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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朝纪事-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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缰绳就要掉头,忽听得背后一声哭喊:“三娘子!”
    是崔七娘。
    嘉语竟有片刻的犹豫,犹豫要不要转身,或者回头看她此时的表情。
    她当然是救不出她的,除非她自愿同她回去——她会愿意吗。嘉语忽然意识到,她之所以管这个闲事,之所以她脑袋里一片空白就追了上来,并不是为了带她回去,而是想知道,她会愿意吗。
    愿意……和那个满心期待满心欢喜的少年在一起吗。也许她不爱他。
    那像是一个长久以来折磨她的问题,即便死过一次也不能够冲淡——七娘的决断,何如当初萧阮的选择。
    崔家把七娘嫁给独孤如愿,无论是早有婚约,还是看好独孤如愿前程,都必然有出自家族的考量。必然是利大于弊,才会结这门亲——对当初的萧阮,她的下嫁,何尝不是利益所在。
    当初萧阮仔细考虑之后,还是迎娶,七娘如果有再三思索的余地,她会回头吗?
    这犹疑间,身后重归于寂。想是有人将她带走了。
    嘉语心里叹息一声,一抖缰绳要走,忽然之间——嘉语并没有回头,也没有真切地看到,或者听到,但是那种冰寒从肌肤拂过的痛感,一瞬间汗毛全都竖了起来。那就仿佛山野中的小兽,面对猛虎的——恐惧,对,就是恐惧。
    那是在死亡面前本能的恐惧,所以乳虎啸谷,百兽惶惶。
    然后身子一歪,是有个黑影扑上来。来不及细想发生了什么,人已经落马,然后骨碌骨碌顺着山坡滚了下去,尚惊魂未定,又是一滚……连续滚了有七八次,方才听到枝头少年冷笑道:“……好功夫!”
    回身看时,地上插了七八支羽箭,坐骑连长嘶一声的机会都没有,已然倒地,血汩汩地从脖颈处流出来,染得坡上鲜红。
    嘉语骇然——她之先也有想过,这少年敢一个人拦路,功夫该是不错,却也没有料到横强到这个地步。她所熟悉的,萧阮、于瑾、周乐,都是一时之俊杰,但是这几箭,怕也不如他精妙。
    “三娘子、三娘子!”有人在耳边低语,是周乐。果然。果然那日不是眼花……嘉语看着他,心里不知怎的生出欢喜来。
    她倒是想问他怎么来的信都,又怎么这么巧,刚刚好救她一命。但这不是说话的时候,也不是问话的地方。
    周乐见她无恙,才放了心。
    枝头少年闭了一只眼睛,缓缓又举起弓——
    “五郎别来无恙?”周乐忽然站起,双手高举,笑道。
    嘉语:……
    这货好像认识不少奇怪的人。
    枝头那少年看清楚周乐的面目,却丝毫没有放下弓箭的打算,反是冷冷一笑:“我道是谁,原来是个贼!”
    嘉语:……
    其实周乐当过贼,一点都不意外。虽然他后来并没有和她提起过。然而窃钩者诛,窃国者侯,不会有人比嘉语这种出身、这种际遇的人更明白。
    周乐却涨红了脸,几乎要用全部的力气方才按捺得住自己不去看嘉语的眼睛——她会瞧不起他么——然而这时候,这件事实在已经不重要。能活着离开才重要。三娘不清楚五郎的实力,他却是知道的。
    周乐收住心神,说道:“我瞧见有人欺负小娘子,出来打抱个不平,也没想到会是五郎!”
    五郎嘿嘿一笑:“是又如何?”
    “不如何,”周乐干脆利落地道,“我就想和五郎打个赌。”
    “哦?”五郎终究年少,听周乐这么说,也来了兴致,箭尖略略下移,又猛地提上来,“不成!上次你也这么说,然后骗了我的马自个儿溜了,害我被二哥骂了整半年!”
    嘉语:……
    看来某人的黑历史还真是不少。
    周乐又被揭了一次底,脸皮反而厚了,径直只道:“五郎也说是上次了,上次栽了,难道不想找回来?你怕我跑,不给我马不就成了,就算我有马,难道快得过你的神光?”
    少年一想,可不?就算他有马——呸呸呸这小贼哪里来的马,不是偷东家的就是骗西家的——能有什么好马,就算是好马,带两个人,能跑多快?当时略略垂下眼皮,多少有些意外地瞟了嘉语一眼,又想:这货可不是个喜欢打抱不平的,这小娘子许了他什么好处,让他甘愿冒这个大险?
    ……就让他救不成!
    这少年原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一时笑道:“怎么个赌法?”
    “方圆百步,给我一刻钟,我赌五郎射不死我——如果五郎射不死我,就须得把神光给我,放我们走!”
    方圆百步?嘉语心里有一万匹神光在刨地——开什么玩笑,百步的距离,对这个叫五郎的少年,那叫问题吗?
    就听五郎“嗷”了一声,叫道:“你找死!”
    周乐冷笑道:“我找死五郎还这样多般顾虑,我要不找死,五郎岂不是连和我说话的胆气都没有?”
    这是激将,嘉语想,也不知道能激出个什么花来。
    “呸!”少年是真恼了,垂下箭尖,冷冷说道,“我在这里不动,从眼下开始,我数时间,方圆一里,你带着这个臭娘们尽管逃,一刻钟之后,我射你三箭,三箭不死,我周五从此不再用箭!”
    原来他也姓周,行五。嘉语想,莫不是渤海周氏?
    渤海周门第不及清河崔,崔家不肯嫁女,那也不奇怪;周乐在萧阮面前否认自己是渤海周,但是听这两人对话,怕是早就见过,且不止是见过……所以方才开出这么荒谬的条件,少年果然受激中计。
    偏周乐不知死活还要追问:“那神光呢?”
    “神光归你!”
    “以后不许找我们麻烦!”周乐一句接一句,完全不给少年余地。
    “以后不因为这件事找你们麻烦!”少年也狡黠。
    “君子一言!”周乐继续道。
    “驷马难追!”少年应诺,收了弓箭,盘腿坐在树枝上,连眼睛都闭了起来。
    双方都没提如果周乐输了赌,怎么处置嘉语。也许是都觉得没有必要。在周五眼里,她的生死,不比一只蝼蚁更重;而周乐想来,也许是有必胜的把握——但是嘉语实在看不出,把握在哪里。
    作者有话要说:
    周五这个人物很喜感,原型也很喜感。就武力值而言,他是NO1了,什么前夫君小周哥哥……都比不上他天生神力。虽然他年纪小。
    人从小就是冀州小霸王^_^
    所以小周根本不敢和他打^_^
    小霸王劫亲虽然听起来荒唐,但是史有其事,当然具体操作不是这样的(属于当事人功成名就之后想要毁尸灭迹的熊事儿)
    
………………………………
98。胸有成竹
    方圆一里; 也不到三百步。比百步略强; 强不到哪里去。就好比她骑射强过嘉言,但是强得有限; 也就无用。说得好听是赌,其实还是送死——原本大可不必。她无恩于他; 他不必为她送死。
    “我们走!”周乐说,倒是个胸有成竹的形容。
    嘉语“哎”了一声跟上。
    一路都是坦途,嘉语越发灰心起来:“那个周五; 是你堂弟吗?”
    略迟,才听周乐道:“……出了五服。”
    出了五服,算是远亲。不过望族就是望族; 有的上数十几代都在族谱上。但是嘉语琢磨着,那少年都口口声声喊周乐“小贼”了; 这个亲; 怕是攀不上。隐约明白为什么周乐不肯认自己是渤海周。
    也就不提; 只道:“之前说话还好好的; 也不知什么缘故; 突然就翻脸。”
    周乐瞟她一眼,心道这丫头虽然聪明,到底年纪小,在洛阳也就罢了,人人都瞧着太后和始平王的面子让她三分; 她自个儿也知道分寸; 但这是信都……一时摇头道:“你方才吹曲子吹得崔七娘子意动; 五郎大约是想,杀了你,七娘子就没了退路。”
    为了断七娘子的退路不惜杀人!
    嘉语心下暗惊:“他难道不知道……就算他不知道,也该猜得到我身份不同寻常!”——她能看出他衣着不凡,他难道看不出她出身富贵?就算猜不到始平王府,也该考虑利益相关,不好得罪至死。
    周乐笑了:“三娘子这是以常理度之,可惜我这个……周家这个五郎,从来都不能以常理度之。且不说他不知道你是谁,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当回事,天高皇帝远,这信都,就没个他怕的人!”
    听周乐话里意思,周家势力也不小。嘉语前后想一回,却道:“就算天高皇帝远,可是我阿兄眼下领军在此,他也不忌惮吗?”
    “你阿兄?”周乐显然没有听到过这个消息,略略有些吃惊,“这么说始平王也在附近?”
    “父王还没有到。”嘉语简洁地回答,又道,“不如……我去和他说,如果伤了你我,我阿兄势必不与他善罢甘休。”
    原来绕了半天的圈子,是不想他冒这个险。周乐想起方才她煞白的脸,这场惊吓也不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娘子,却要去和有霸王之勇的周五谈判,要换个人,没准他能笑掉大牙。这时候却忍不住心里一暖。只摇头:“不可!五郎的性子,你不说还好,说了,他非杀了你不可!”
    “他难道不为家里着想?”嘉语问。毕竟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昭熙有兵在手,盛怒之下,流血漂橹绝非虚言。
    周乐苦笑:三娘子还是把事情看得太简单。即便朝廷大军压境,缓急之间也未必能奈何得了五郎这样的地头蛇。当时只道:“五郎自恃勇力,家里没人管得到他……也就他二哥说话,十句里他还能听得进一两句——三娘子不妨想想,如果他肯为家里着想,又怎么会劫走崔娘子?”
    嘉语:……
    好吧,以汉武帝之能,在清平时节,要拿下游侠郭解,还费老大功夫,何况世道将乱。
    还要再想法子,就听周乐笑道:“怎么,三娘子对我这么没信心?”
    嘉语心道我倒想要有,问题是这玩意儿到底能从哪里挖掘出来?说话间,周乐脚步一转,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条河。
    。。。。。。。。。。。。。。。。。。。。。。。。。。。。
    周五睁开眼睛。
    周乐那个混蛋会带那个小娘子往哪里逃,他用脚趾头也想得出来,无非仗着这里有条河。少年嗤笑一声,这是冀州,他的地盘,那个混蛋,难道还能比他更了解这里的地理水文?
    少年挺直了背脊,缓缓举起弓,拉圆,松手,箭尖泛着冷光,嗖的破空而去。
    视野里身影一软,直直跌进河里。
    奇怪的是,没有惨叫声——就算以周五的本事,这样的距离,这样的光色下,也很难做到一箭正中咽喉,所以瞄准的是背心。正常情况下,人吃痛,该是会发出声音,但是……并没有。
    一丝儿声音都没有,就只有风,很慢很慢地吹过去,没有叶子的树枝在风里兀自凌乱。
    周五因此不能不生出疑惑来:莫非没中?那怎么可能!他看得真真切切,确实是有人掉进了河里。
    猛然间,视野中又蹿出个人影,仓皇北逃。
    五郎抽出第二支箭:他看得出,北逃的是那个小娘子。如果周乐不死,他射她,应该能逼他出手,如果他死了,他射这个小娘子,也不算违约——松手,又一箭离弦而去。
    身影中箭,摇晃几下,往前一扑——仍然没有惨叫声。
    周五越发疑惑。如果不是三支箭没有射完,他早跳下树枝,跑去探察了。这时候竖起耳朵,确实没有。视野中也没了人影。入冬时节,草木枯败,也遮不住人。他心里算来算去,竟是算不出对方生死,也算不出对方能够藏在哪里——果然贼性难改。周五手心里扣住第三箭,竟迟疑起来。
    有四种可能的情况,两个都死,或者两个都没死,或者周乐死,小娘子生,或者小娘子死,周乐在生。
    如果两个都死了,或者周乐死,小娘子在生,那自然无须说,第三箭射不射都不要紧,要是小娘子死了,周乐活不活,也是个无关紧要的事,那需要他考虑的,就只剩下两个都还在生——
    周五仔细想过,抽回箭,拨了一下空弦,响声铮然。
    又等了一会儿,方才悻悻道:“好了,算你赢,神光归你,我放你们走!”
    没人应声,也许还在观望。周五唇边一抹轻笑:周乐喜欢马,这个弱点,恐怕他自己也未能深知。一声呼哨,一匹全身漆黑的骏马凌空而来,得得得直往前奔,才到坡下,就有个人影飞身而上,笑应道:“好!”
    话音未落,最后一箭破空。
    暮色已浓,半空中瞧得真切,那身影中箭,软软塌下去。
    仍然没有惨叫声。
    周五单手握弓,举目四望。
    好半晌,方才有人慢悠悠现身,从地上捡起系在竹竿上中箭的中衣,随意披起,开口却道:“五郎诚信君子,我一向是知道的。”说话的自然是周乐,再过得片刻,嘉语也跟了出来,要细看,外罩纱衣上还有个箭眼。
    寒风瑟瑟,周五这辈子还从来没觉得风这么冷过。
    他年纪虽小,倒还真是个说话算话的,既然应允了要放过他们,也就不啰嗦,咬牙道:“滚!别让我再看到你们!”
    周乐于是丢下栽进河里的稻草人,死得很冤枉的替身野兔,带着嘉语,很欢快地滚了。
    
………………………………
99。劫后余生
    回程没多远就碰到数骑; 烟尘滚滚擦肩而过; 当头那人正是独孤如愿。
    嘉语大叫一声:“独孤将军!”
    独孤如愿恍若未闻,马飞快地掠过了他们。
    “走吧。”周乐催促。
    嘉语怅然前行; 过得片刻,又听到身后马蹄声; 转头看时,却是独孤如愿去而复返:“三娘子!”他面上有焦急之色,“你……看到七娘了吗?”
    严格说来; 她没有看到她,因为她没有回头,嘉语这样想; 却还是点了点头。
    “在哪里?”独孤如愿目中有喜色,有急色; 有忧色; 更多期盼; 他像是急于想要听到她的消息; 又害怕得来并非佳信。
    暮色爬上他的眼眸; 嘉语避开他的注视,纵马上前,低声道:“如愿哥哥……不要去。”
    如愿何等聪敏,听得这几个字,哪里还猜不到发生了什么; 手底一松; 又抓紧; 紧紧攥住缰绳,淡青色的血管一条一条浮上来,却抿紧了薄唇,没有多一个字,调转马头,匆匆去了。
    有人是不到黄河不死心,有人是到过黄河还不死心。
    嘉语看着如愿的背影,在暮色里,越来越远,越来越苍茫,忽的腥气上涌,一张口,血喷了出来,然后眼前一黑。
    整个人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
    起先是一线光,光里有人影来来往往,有人声呢喃,像是极近,就在耳畔,又像极远,细细碎碎,都听不清楚。
    “……肝失所养,情志不抒……”
    “气急攻心……小心调养就好……”
    才不是、才不是!嘉语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在大声反驳:才不是!她才不是情志不抒,她才没有气急攻心!她只是……只是、也许是七娘的决断、独孤如愿的选择让她惊心。
    就听得有人喜道:“醒了、姑娘醒了!”
    是姜娘。
    而后纷纷的脚步,有人抢步过来。
    嘉语勉力睁开眼睛,是昭熙,还有……父亲!一惊,挣扎着要起来见礼,被始平王按住:“你歇着!听话!”
    嘉语拗不过,只得躺着,看见父亲眼睛里的血丝,大约是日夜兼程。
    虽然早知道父亲会来信都看她,真见到人,心里还是一阵难过。从前兄长好歹见了最后一面,而父亲……她总觉得她是亲眼看到了那一刀,但其实没有。她知道没有,却总觉得有。
    是一刀毙命,也好,痛得少。
    人死之后,如果没有知觉,就不会知道他怜爱的儿女在世间受苦,那未尝不是运气。
    不过,总算……幸好……
    嘉语抽了抽鼻子:“阿爷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元景昊打断昭熙未出口的话,还瞪他一眼,方才小心翼翼问,“三儿觉得怎么样?”
    嘉语道:“我没事……我真没事!”
    “好好好,三儿没事,真没事,你们都下去!”元景昊手一挥,有些脚步就纷纷地远去了,昭熙道:“父亲,围住崔府的人,也都撤了罢?”
    嘉语:……
    “好端端的,围人家府上做什么,人家对我可好。”
    “撤了撤了都撤了!”元景昊道,“对你好还害得你吐血,要对你不好,那还了得!”
    嘉语:……
    元景昊问:“好端端的,怎么吐血了?”
    嘉语哪里解释得清楚这前世今生,只含混道:“我去找七娘,碰到流匪劫道,唬到了,幸好——周郎呢?”
    元景昊听女儿叫周乐叫得亲热,脸色就有些不好看:“还关着,说是边时晨手下……边时晨从哪里收来这么个野小子……”
    思及嘉语被劫,王妃一没给信,二没上心找人营救,就过来个边时晨,十余人马,连海捕文书都没发,脸色越发难看起来,却道:“人家家里丢了女儿,你去凑什么热闹,难不成要我家也丢个女儿不成!”
    “……偏那小子也姓周。”元景昊嘀咕。
    嘉语知道不能与父亲强顶,只垂下眼帘,乖乖地道:“父亲说得是。”
    又解释说:“周郎原是羽林郎,于贼作乱,他救了我和阿言。之后就回不去了,索性我让边统领收了他——是我自作主张,父亲莫要怪边统领——这个事情,哥哥也知道的。”
    嘉语看向昭熙,昭熙“恍然”道:“是他呀。”
    元景昊素知昭熙稳重,他应了声,想必是真的。兄妹俩难得一致,做父亲的,总是欢喜多过担忧——都多少年没有见过这两兄妹和睦共处了。
    父女三个又说了几句,元景昊怕嘉语才醒,气力不继,就让她歇着,把昭熙也带走了。
    嘉语原还想悄声问昭熙,独孤如愿和崔七娘的事最终怎么解决,又想,父亲大约不喜欢她再多事,也就罢了。
    过得几日,姜娘打听了来,说周乐如今在世子身边做亲兵。
    又原来那日劫走崔七娘的人,竟然是周家二郎,如今周二上门负荆请罪,据说崔家有意成全。
    崔家对嘉语大有歉意,十二娘和九娘先后来探望过几次,九娘知她喜甜,亲手做了几样糕点,香气袭人,许是木樨。毕竟梅花还没有开。如劫后余生,三个人说话都小心翼翼绕开七娘不提。
    嘉语自觉身体没有大碍,只奈何不了父兄如临大敌,然而养病总是无聊。十二娘送了一叠子笔记传奇过来,嘉语从前喜欢这些,只是如今再看,心境已经大不相同。
    从前看宋定伯捉鬼但觉有趣,如今再看,是人心叵测,比鬼更可畏惧;
    从前看织女下凡,是一段佳话,如今再看,还是人心叵测,连仙子都会堕入彀中。
    从前觉得有趣的,可爱的,可笑的,如今看来,满纸荒唐,满纸血泪。大约人就是如此,活得长了,对世间种种,看得太清楚,如果不假装糊涂,趣味就会一成一成减下去,直至于无。
    人性里能让人期待的太少,因少,所以格外留恋,格外不舍,格外苦痛。
    元景昊得空就来看她,无非叮嘱多吃,多睡,昭熙听得耳朵起茧,难得他妹子甘之如饴。
    其实如果是从前,嘉语大约也会骇然自嘲,阿爷是把她当猪养了吧。但是如今,只要一想到之后十年里,再没有见过父兄、再没有机会听这些无趣又无聊的话,就……怎么都听不够了。
    周乐有时会跟昭熙过来,昭熙不让他进屋,就在门口守着。
    嘉语叫姜娘给他送点心,姜娘回来说:“周小郎为人甚是和善。”嘉语心里深深为死在周乐手里的人掬一把同情之泪。又让姜娘去问他怎么来的信都。姜娘回禀说,是和边统领他们一起过来的,同来的还有宋王府的苏娘子。这一路多亏有她,能够找到宋王留的记号。
    嘉语倒不知道萧阮什么时候有机会给苏卿染留记号了。怔了许久,方才想起来问:“那如今,苏娘子人在哪里?”
    姜娘说:“周小郎说,他和苏娘子在法云寺看到姑娘,他原是要过来与姑娘相认,苏娘子顾虑太多阻止了他,后来他就离开苏娘子和边统领混进了崔家……如今苏娘子人在哪里,他也不知道。”
    “那边统领知道吗?”嘉语问。
    “边统领也不知道,”姜娘果然已经问过,“他听说世子在信都,就一路过来了。苏娘子什么时候走的也没留意,只猜想,大概是知道了宋王殿下无恙,又怕军中不便,所以先行回了洛阳。”
    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嘉语总觉得不妥。照理,萧阮受伤,无论如何,苏卿染都不该避而不见。
    
………………………………
100。三堂会审
    这天姜娘同嘉语说; 独孤如愿来向她辞行; 问她见还是不见——他要回武川镇,始平王为他争取了镇将的位置。
    “见; 为什么不见?”嘉语说。
    设了屏风。屏风后独孤如愿挺拔的身影。想前世也是这样相见,嘉语心里多少五味俱陈。
    独孤如愿说:“多谢三娘子仗义。”
    嘉语恍惚想起法云寺的那个下午; 百戏,泥人,俗讲; 热热闹闹的阳光,大红的桃红的金光闪闪的衣裙,他把菱花镜递给她; 有时候就是这样的,你眨一下眼睛; 阳光就会冷掉; 你皱一下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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