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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朝纪事-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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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的是好打算。嘉语心里想。早上还被宜阳王家奴追得像条狗,下午又被撞破好事、当小贼拿下。这样的困窘,不想着怎么摆脱,而是一门心思要从中获得好处。特么这人要是爱财,定然是个油锅里捞钱的好手,要是好色……罢了,这人本身就是色。
太后崇佛,是天下皆知。想走这条路的人不知道有多少。能想到这一点不奇怪,没准之前就想过,只是苦无门路——虽然郑家会收到帖子,那也轮不到他。但是郑家子弟……何必走这样的捷径。
嘉语就好奇他以前经历过什么,以他的好皮相,应该不会太过不堪才对。
——这个世界对美人一向宽容,在年老色衰之前。
心里这样想,却摇头:“我也不与郑公子说虚话,太后身边,不是人人都近得去的。”
“我并没有求公主带我去见太后,”郑忱辩解道,“只是宜阳王家奴守门,我想脱身而已。”
嘉语不说话。
郑忱知道自己又说错了。这个华阳公主,显然是不喜欢与人打机锋。硬着头皮又道:“我想着,到那一日,永宁寺定然会有很多人。很多达官显贵,人一多,脱身就容易。当然如果……那是求之不得。”
听他扭扭捏捏,终于说到这个“如果”,嘉语噗嗤一下笑了:“郑公子是很会为自己打算,郑公子也知道永宁寺那日,权贵云集,要带一个不知底细的人进去,郑公子倒是替我想一想,换你是我,你敢不敢?要有个万一,莫说我还不是太后生的,就是太后亲生的公主,怕也逃不过国法。”
“更何况,”嘉语想一想又补充道,“就算我能帮你到永宁寺,你可拿什么保证,日后会报答我?”
这回换到郑忱不说话。要指天划日,赌咒立誓,他这里当然没问题,但是华阳……要说这个狡猾得狐狸一样的华阳公主会信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郑忱觉得自己都说服不了,何苦自取其辱。
嘉语又提醒道:“有件事你倒是说对了,我收了永宁寺的帖子。这三天里,如果郑公子能够找到一个说服我的理由,我就带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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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娘是彻底搞不懂自家姑娘了。
之前姑娘以祈福为名,要来宝光寺,她懂,毕竟后妈手里,日子不好过,就算有亲爹亲哥哥,也管不到后宅,更何况有个总和姑娘过不去的贺兰表姑娘。
其实姜娘在王府时日尚短,嘉语这些日子又机警,姜娘也就没看出贺兰袖哪里和她过不去,只是想,既然嘉语这么和宫姨娘说,想必是有道理的。
另外姜娘也觉得,贺兰袖在王府,吃穿用度,与两位姑娘一般无二,偏自王妃以下,除了六姑娘,人人都说她好,说姑娘不好,这里头,多少有些蹊跷——姜娘可不觉得自家姑娘有什么不好。
之后姑娘要买小尼子,打听后宅里是非,她也懂,哪家的千金,吃了她家姑娘这么大的亏,不彻查个水落石出——平白无故,好端端的深宫里,能冒出个穷凶极恶的女土匪来,都说后宫里佳丽三千,偏只抓了她?要说背后没人指使,没点恩怨纠葛,她也是不信的。
但是如今姑娘非逼得这个郑公子要好处,她就真真不懂了。姑娘才多大,还是个小丫头呢。
她都不懂,茯苓、半夏就更不懂了:莫不是姑娘受了宋王和贺兰表姑娘订亲的打击,想要给自己挑个绝色的夫君,把表姑娘压下去?那姑娘可走眼了。这位郑公子,虽然生得好,但是和宋王相比,总还缺了点什么,也许是太过轻浮了罢。
安平安福几个想的又不一样,都道是:三娘子莫非是在帮世子收羽翼?以前王妃膝下只有六娘子也就罢了,如今新得了儿子,做娘的,哪里有不为儿女打算。有后妈就有后爹,偏王妃还是太后的妹子,太后又一向偏疼,日后未必不横插一脚。三娘子为兄长考虑,也算得上苦心孤诣了。
嘉语要知道他们这么多奇奇怪怪的猜想,怕是会大吃一惊。不过即便吃惊,也只能听之由之——她要怎么解释,她这番装神弄鬼,恐吓勒索,其实都只是为了抹掉桃林中偷听?
你偷听到了别人的秘密,不被发现也就罢了,一旦被发现,你就是全身上下长满了嘴,每张嘴都赌咒发誓:“我这辈子绝不往外说。”都是没有用的,何况这句话,多半都没有机会说出口。所谓疑心生暗鬼。所以不得不如此,明码标价,明码交易,你给我好处,我不泄露你的阴私。
她也好奇,郑忱能给出个什么理由来说服她,如果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找不到,那是她看走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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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人间至苦
安福带郑忱下去; 安顺就回来了,说已经把随遇安送到家。嘉语瞧着安顺像是有心事,便问:“随郎君有什么不妥吗?”
“那倒没有,”安顺回答说,“只小人瞧着; 像是受了伤。”
“受了伤?”茯苓奇道; “谁打伤了他; 崔公子么?”
半夏瞪她一眼:“姑娘问话,要你多嘴!”
茯苓不乐意了:“我就问问……姑娘还没说我呢。”
嘉语没在意俩丫头拌嘴; 她记起下山时候看到他; 虽然谦恭有礼,却一直停在原处不肯动身,怕就是这个缘故。崔九郎可真是……谢云然和他; 简直明珠暗投,要有办法搅了这桩亲事就好了。
又想; 这个随遇安; 怕是被她连累了。
“姑娘?”安顺见嘉语迟迟不发话,又叫了一声。
“没事了; 你下去吧。”嘉语道。
安顺行过礼要退下,又被嘉语叫住:“明儿你带礼物去探望随郎君,如果伤得重; 就给他送药过去。”
安顺应声退下。
次日安顺探过随遇安; 带回来手信; 满纸致谢; 并无其他。嘉语反倒惭愧起来。也许是她想差了。人家正人君子,帮崔九郎作假,是不得已,她却老忍不住以小人之心度之——也许是她上辈子遇到的小人太多了。
郑忱没有求见,也许是理由还没有想好,他都沉得住气,嘉语自然更加不急。姜娘那边得来的消息,永宁寺请了不少高僧。又纷纷都传,说永宁寺塔美轮美奂,还说塔上能看到神迹。
有神迹什么稀奇,嘉言都知道,只要太后想看神迹,要什么没有。每年底下献上来林林总总的祥瑞,匀一点给永宁寺就足够了。
匆匆又过一日。到第三日下午,太阳就要下去了。
忽宝光寺住持着人来请,说得了南边的好茶,要请嘉语去品。嘉语琢磨着她又不懂茶,能品出个什么花样来。多半是有人想要见她,住持抹不开情面,又舍不得拿自己的面子垫底,就随便找了这么个古怪的借口,要推辞要答应,都由得她自己做主。
嘉语猜,可能是郑笑薇。
郑忱还坐得住,郑笑薇就坐不住了。嘉语可不想见她——那多尴尬哪。
于是命茯苓回话,先谢过住持盛情,然后推说忙,改日再来。
茯苓很快就回来了,不是一个人。但是与她一同回来的,却也不是郑笑薇,而是一位李夫人。
嘉语不记得见过这位夫人。大约从前也没有见过:她从夕阳里走进来的时候,披一身霞光,嘉语竟然觉得自己心跳都慢了半拍——所以她完全没有办法责怪茯苓贸然带陌生人来访。
——扪心自问,她也无法拒绝这样一个美人。
传说汉武帝也有位李夫人,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这样的美貌,怎么她全无印象,嘉语有些诧异地想,前世今生,美人一个一个排过来,愣是想不起有个李夫人。
“寡居之人,冒昧打扰。”李夫人盈盈下拜。
难怪一身白,是戴孝么,嘉语不敢受她大礼,忙双手扶起:“夫人找我可有什么事?”
“一直都有听说,宝光寺里壁画精美。有心赏玩,碰巧了听说公主在此,所以冒昧求住持……想请公主同游。”李夫人说,不疾不徐,悦耳至极。
嘉语愕然:她不是谢云然,精通各种典籍,虽然住在寺里,竟没有仔细游看过。万一这位李夫人央她解说,可如何是好——没人愿意在美人面前丢脸。思来想去,只得推拒:“夫人厚爱,但是三娘才疏学浅,恐怕……”
李夫人却笑说:“我素日无事,倒是很喜欢看佛家故事,公主不嫌弃粗陋,我愿意给公主说说。”
这!嘉语越发疑惑。
留了心打量——之前她背光走来,漫天红霞如锦,而白衣胜雪,照得她头昏眼花,哪里静得下来细看。如今定神,才发觉她三十出头,与姜娘一般年纪,眉目是如烟如柳的素淡,又金雕玉砌的精致,兼得少女天真与妇人妩媚之美,实在是难得的尤物。她自称李夫人……莫非是赵郡李氏?
她话说得客气,嘉语揣测她是有所求——求什么呢?她心里好奇,便不再推辞。
这时候天色将晚,比丘尼都在禅堂诵经。木鱼声声,伴着呢喃的诵经。霞光在暮色里。一层一层,鳞次栉比,照在壁画上。那颜色仍然是鲜艳的。嘉语命茯苓提了灯,远远跟着。
壁画中佛陀金色袈裟,右肩袒露,眉目祥和。双手叠作莲花印。脑后焰光灼灼。
他说人间八种至苦。生,老,病,死,五阴盛,怨憎会,求不得,爱别离。尘世中挣扎,他不动声色的静默。信他的人每日诵念他的名字,希望能被引渡到极乐之土,那里只有欢喜,没有痛苦。
他们说他怜悯世人,他们说他的慈悲充盈天地,普照众生,然而嘉语总疑心,那只是一种俯视。
总归是不能解脱的,如果还贪恋生之欢愉。
如果连生之欢愉都不再贪恋,那何必有生?没有生,何来有信?嘉语不信这个。
往右行,七八步,年轻尊者含笑而立。
李夫人在他面前停住:“阿难尊者。文殊菩萨说他面如满月,眼似净莲花。”这般美貌,嘉语心里大不敬地想,何必成佛。
“阿难是佛陀的堂弟。”李夫人的声音就在耳边,不轻不重,不远不近。嘉语已经觉察出她的好处,不仅在容貌,还在举止。也许不如萧阮优雅,却总在最让人最舒适的距离,远一分则疏,再近一分如狎。嘉语简直疑心她就是宋玉的《登徒子好色赋》中走出来的东邻之子。
——宋玉说,东家之子,增一分过长,减一分太短。着粉太白,施朱太赤。
“……有次大法会之后,佛陀带领弟子接受波斯匿王的供养。阿难去迟一步,没有跟上,只能独自在舍卫城中乞食。”
随着她的讲解,往前一步,画中是个异域城池,人们穿各色奇怪的衣服,熙熙攘攘,赶路,行商,耕织。太阳挂在天上,渐渐偏西,行人和屋舍渐渐稀少,阿难的钵还是空的。
没有人施舍。
面前出现一口古井,井边少女婀娜,正在打水。
“这是摩登伽女。”李夫人说。
“很美貌啊。”嘉语赞叹。
“阿难向她求一钵水。”少女抬头,看见尊者的面容,她眉目里的神色,是欢喜,是羞涩,是爱慕,“她爱上他,一心想做他的妻子。”
我听过这个故事,嘉语惆怅地想。过去有很久的时光了。只是因为不信,所以不曾入心——那时候她心里怎么装得下别人的故事呢。她就是摩登伽女啊,她遇见了阿难啊,她孜孜以求。
佛陀说:“到你配得上他,我就应允你们的婚事。”
“这就是求不得了。”嘉语说。
李夫人微微一笑,脚步一转,是目连救母。李夫人说:“目连尊者在佛陀的弟子中,神通第一。”
目连不及阿难美貌,是个方脸大耳的汉子。
“目连尊者的母亲青提夫人,家中豪富,却吝啬和贪婪,又喜杀生谤佛。她死后被打入饿鬼道,喉咙细窄如针,皮与骨相连,便有目连尊者使神通送饭食到眼前,也入手即化为火炭,不得入口。目连尊者看到母亲如此受苦,哀戚悲号连日,后来得佛陀指点,在每年的七月十五,做盂兰盆法会,以百味珍馐,新鲜果品,尽世甘美,供奉十方大德僧众,才得以拯救母亲。”
李夫人说到这里,忽道:“当今圣上仁孝,如果太后受苦,必然心中哀戚,或就如目连尊者。”
总算说到正题了。嘉语心里其实稍稍松了口气。打哑谜和猜人心思,实在太费劲了。
又想,从前世的结局来看,皇帝和太后的关系只会越来越僵,最终反目。太后被囚,虽然不像青提夫人这样苦痛,日子也不好过。皇帝或许会心疼母亲,但是这种心疼无法与权欲相提并论。
口中只管应道:“青提夫人杀生谤佛,罪孽深重,当今太后笃信佛法,自然不会有此报。”
李夫人转眸看住她,却笑:“这个话,公主自己信么?”
茯苓跟在她们身后,有五六步的距离。灯光绰绰地照到面前,其实已经不甚明亮。李夫人皎白的肌肤近在咫尺。她的眼睛略长,尖细收尾。圆的眼睛像猫,一细长就像狐狸,难以形容的媚。
嘉语也听过那些故事,说在荒郊野外,天色将晚,会有狐狸化作美貌女子,乘着风前来相会。到天明时候回首,只见坟茔。
唔……重点是,为什么不是美貌少年?竟然会想到这么荒诞的传说,嘉语嗤地笑一声,在静的经堂里,有些突兀。
李夫人也不生气,只柔和地再问了一遍:“公主说的这个话,公主自己信么?”
当然不信,她怎么会信这个。笃信神佛的太后最后怎么个下场,她又不是不知道。
但是这个神秘的李夫人,为什么找她说这些,不会她也……死过一次吧。这个念头让嘉语一瞬间寒毛直竖。
却听李夫人幽幽地问:“公主听说过周皇后吗?”
………………………………
119。舍不舍得
是周皇后的人?嘉语大为意外。
“我想; 当今圣上应该也是听说过的。”李夫人素手抚过壁画,熊熊烈火,“权力这种东西,在父亲死亡之前,不会交到儿子手里;母子之间; 想必也没有什么不同。”又回头看嘉语。
嘉语如今能确定; 李夫人是想和她说说皇帝和太后之间的那点破事了——为什么和她说; 又谁叫她来?
这样美的一个人……何必卷入这等腌臜之事。
“但是当今圣上,就快要成年了啊。”一声叹息; 锐利如图穷匕首; 嘉语陡然一惊。皇帝成年,意味着权力交接,如果皇帝要; 如果太后不放手,太后必然不肯放手——能够看到这一点的人; 实在不少。
只是……那和她有什么关系?
——知道她死过一回的只有贺兰袖; 在其他人眼里,在李夫人这些其他人眼里; 这些东西,和她有什么关系?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李夫人像是能够听到她的心声,她像是喃喃自语; 目光却炯炯地看住她; “我听说了公主的遭遇。公主在平城长大; 怎么一到洛阳; 一进宫,事情就一件一件都找上门来——公主不觉得奇怪吗?”
我当然不奇怪,嘉语心想,不就是我的好表姐做的事嘛。她是来挑拨我与太后么,那可真是太看得起我了。
却应和道:“是很奇怪啊。”
李夫人微微一笑,说的却是:“公主疑心我挑拨离间?”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李夫人眸光略敛,低声道,“这世上,除了太后,最熟悉宫里的人,就只剩下她了。”
“谁?”嘉语心里跳出贺兰袖的名字,到底死死按住了。
李夫人笑而不语,又往前走,衣袂拂过壁画,飘飘若仙。
嘉语愣了愣,意识到李夫人说的“她”,该是周皇后。
皇帝成年,定然会反抗太后;如果皇帝反抗太后,而朝臣、宗室都在姚太后这边——那简直是不必假设,姚太后执政八年,受她恩惠者不少,如果皇帝争取不到这些人,那么站在皇帝的角度,谁能压制他的母亲?
只有周皇后了。
但是一旦将周皇后放出来,姚太后母子之间,便再无情分可讲。所以即便皇帝要打这个主意,也要到被太后逼到那一步。如今还远没有到这一步。那么李夫人到底为什么提她?就因为她是姚太后之外,最熟悉宫里的人?
不不不,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宫里上下早被洗过几轮,她手里的人,能幸存至今的,还能有几个。
嘉语心里一团乱麻,她知道李夫人定然有所指,急切间却理不出线头。
“姑娘!”茯苓在背后叫道。
嘉语抬头时,李夫人的背影几乎就要消失在壁画尽头。忙提了裙子追上去。
也许光线太暗,李夫人像是成了一个影子,或者一缕轻烟,飘忽不定。嘉语觉得自己会永远都追不上、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她又仿佛就在眼前,触手可及。到她追过去,她分明却不在那里。
嘉语有些恍惚,深一脚浅一脚,不知道绕过多少画壁。猛然间抬头,看见不甚明亮的粉壁上,画了一只奇怪的鸟。背后是连绵不断的雪山,它栖息在雪山之下,只有一个身子,却有两个头。
“……双头鸟,”李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声音一如之前,不远不近,不轻不重,“生活在十分险恶的环境当中,所以它的两个头,必须有一个休息,一个清醒,清醒的那个充当守卫。”
壁画之中,一个头睁着眼睛,一个头低垂着。
“这两个头,一个很贪睡,一个很警觉。经常是警觉的头保持清醒,放哨。贪睡的头镇日沉睡。有一天起了风,树上的香果被吹落,刚好就滚落在双头鸟身边。警觉的头看得出,这个果子很香,很熟,想必也会很甜。”
那是只朱红色的果子,饱满,润泽。双头鸟一个头睁大了眼睛,一个还低垂着。
李夫人说:“……在平常,警觉的头是会叫醒贪睡的头一起进食,可是这一日,警觉的头见它实在睡得很香,竟不忍心叫醒。心里想,反正我吃了,它也会受用。便把香果给吃掉了。”
“那听起来像是个借口。”嘉语笑道。
“贪睡的头也这么觉得,”李夫人也微微一笑,“它想,这么好吃的香果,你却独吞了,不与我一同享用,我一定要报复。”
一直低垂的头昂了起来,目光炯炯,四下张望,而警觉的头,渐渐垂了下去。
又一枚果子吹落,滚到了双头鸟的身边,那是一枚黑色的果子,嘉语虽然闻不到气味也猜得出必然不会香甜可口。
“那是一枚毒果!”李夫人说。壁画上,贪睡的鸟头毫不犹豫,一口就啄了下去,“警觉的头趁着我沉睡,独吞了香果,我要报复它,它想,虽然吃了这颗果子我也会死,但是它也会死啊,这就足够了!”
她这是暗示什么,双头鸟的两个头,是皇帝与太后,还是姚太后与周皇后?
光影流动起来,悉悉索索,在李夫人的衣上。嘉语猛地转身,抓住她的衣袖:“不许走!”
不管你是人是鬼,是妖是狐,都不许再走!
李夫人凝眸看住她,淡金色的灯影又在她的眸子里流动起来。嘉语深吸了一口气:“你是谁?”
李夫人静默,木鱼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一声更迭,清脆绵长。
“如果你不告诉我你是谁,我不会再跟着你走。”
李夫人再看了她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低声说:“我姓郑。”
原来是李郑氏。
嘉语猛地想起来:郑笑薇有个姑姑,少女时候极具美名,引来李家与卢家为求娶大打出手……莫非就是她?之前只当她姓李,一径地往李姓美人里想,所以才不得其解。原来最终是归了李家,又守了寡。
郑家果然是美人辈出,郑笑薇艳压群芳,郑忱又美得雌雄莫辩,但是到见了这位李夫人,才知道人天外有天,人上有人。
也许只有萧阮的生母王夫人,才可堪比拟罢。
“我……和公主一样,也行三。”李夫人声音轻怯,像是有一点犹豫,或者羞涩,再低叹了一声,“并非有意相瞒,实在是,怕公主不屑……与我同游。”
陈年旧事,嘉语知道得其实不多。她从前在洛阳,也没有能入这些高门的眼,后来世道动乱,就更无从听说。所以她并不知道李夫人何出此言,只在听到她说行三的时候,心里动了一下,想道:桃花林里,郑笑薇说的“三姑”,莫非就是她?
想到郑笑薇娇嗔的那句“……你就哄我罢,难不成你和三姑就当真清清白白什么事都没有?”不由面上一热,郑家可真乱……一直都这么乱么?李夫人之前不肯自报家门,怕的就是这个?
其实她能有多不屑啊,从前嘉言不也落在了元祎修手里吗。
还有明月。
朱门绣户之中,多少鬼魅丛生,无非一床锦被都盖了。
她大致猜到李夫人的来意,却还问:“夫人所为何来?”
李夫人低头看她的手,嘉语松手,李夫人前行数步,壁画上光影惨淡:那是一片荒野,落叶纷纷,想是秋天,一抹新月半残,照见地上的旅人风尘仆仆。
“这是譬喻经里的故事。”说破身份之后,李夫人声音里多了几分凄楚。
但也许是错觉。
月光照下来,惨白,是零落的人骨。旅人疑惑地四顾帐外,咆哮的声音由远而近,一只斑斓猛虎,在暮色里露出雏形;他跑了起来,他拼命地往前跑,一直跑到悬崖边上。
走投无路。
忽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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