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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回巢-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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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谨言不敢再吭声,低下头,也错过了太夫人眼底的失望。
顾莞宁将这一丝失望看的清清楚楚,心里陡然一阵酸涩。
只要找到这封信,祖母很快就会知道所有的真相。
希望祖母能坚强地撑过去!
正想着,门口又响起了阵阵脚步声。
顾莞宁抬起头,只见吴氏方氏一起联袂而来。三叔顾海也来了,不过,碍于男女之别,顾海并未进内室,只站在门外。
“二弟妹这是怎么了?”吴氏压抑着心里的惊喜,故作忧虑地询问:“怎么忽然又口吐鲜血了?”
太夫人心情不佳,懒得听吴氏鼓噪,淡淡说道:“等大夫来了再说。都安静些!”
吴氏有些怏怏地住了嘴。
……
谢大夫来了之后,一看沈氏的样子,神色立刻凝重起来:“我要为二夫人施针,屋子里不宜有太多人。”
太夫人站起身来:“吴氏,方氏,你们都随我到外面等着。言哥儿,你留下陪一陪你母亲。”
顾谨言立刻应下了。
不等太夫人吩咐,顾莞宁也主动说道:“祖母,我也一并留下。”
沈氏昏迷未醒,一双儿女留下相陪也是理所应当。
太夫人点点头:“也好,言哥儿还小,没经过事。你待在这儿多看顾他一些。”
顾谨言心里掠过一丝愧疚。
祖母待他这么好,他却一直在欺瞒祖母……
太夫人等人走了之后,屋子里的人少了一大半,陡然清净了许多。谢大夫取出金针,在沈氏的头部施针。很快,沈氏的头上就多了几支细长的金针。
顾谨言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一转头,正好和顾莞宁四目对视。
顾莞宁也在看着他,目光明亮,神色莫测。
顾谨言心里突突一跳,他的懦弱温软,他的犹豫不决,他的左右为难……心底所有阴暗不可说的心思,似乎都被顾莞宁看穿了一般。
接下来到底会如何?
顾谨言有些茫然地想着。如果信被找到,祖母一定会大发雷霆吧!母亲会被怎么发落?沈谦和沈青岚又会如何?祖母和姐姐,又会对他何等的失望?
“阿言,你在想什么?”顾莞宁冷不丁地张口问道。
顾谨言像只受了惊的兔子,全身陡然紧绷:“没、没什么。”
顾莞宁看着神色仓惶的顾谨言,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已经到这个时候了,顾谨言依然“守口如瓶”。果然是个孝顺的好儿子!
……
床榻上传来沈氏模糊不清的呓语。
沈氏醒了!
顾谨言松口气,迅速走到床榻边,轻轻喊了一声“母亲”。沈氏费力地睁开眼,一张再熟悉不过的男童脸孔映入眼帘。
母子已经半个多月没见了!
沈氏鼻子一酸,泪如雨下:“阿言,你怎么来了……”
“母亲总算醒了。”另一个沈氏绝不愿听到的声音也在上方响起:“我这就叫祖母和大伯母三婶她们进来。”
沈氏浑身一个激灵,浑噩的头脑陡然清明了起来。
她终于想起自己是怎么昏倒的了!
那封信……那封信呢?
绝不能让太夫人看到那封信!
顾莞宁冷眼看着沈氏变化不定的神色,淡淡问道:“母亲是不是在找沈五舅爷送来的那封信?”
沈氏:“……”
沈氏用见了鬼一样的神情看着顾莞宁:“你、你怎么知道他让人送了信给我?”
顾莞宁微微俯下身子,和沈氏四目对视:“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沈表姐已经和沈五舅爷闹翻了,如今躲在齐王府里。沈五舅爷三番五次去找她,她根本不肯出来相见。父女两个反目决裂,沈五舅爷伤心之下,便让人给你送了信来。”
那张明艳夺目的脸庞,此时面无表情。眉目泛着森森的寒意,令人心惊胆寒。
沈氏全身如置冰窖,再也没了一丝温度:“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顾莞宁神色不变,俯视着沈氏,一字一顿地说道:“郑妈妈已经将那封信交出来了!”
沈氏呼吸一顿,面容惨白。
不,这绝不可能!
“你在骗我!”沈氏直勾勾地盯着顾莞宁,声音凄厉:“你一定是在骗我。郑妈妈绝不可能背叛我。”
顾莞宁挑眉冷笑:“如果不是郑妈妈将信交出来,我怎么可能知道信上写了什么。”
这不是真的。
郑妈妈没有背叛母亲,更未将信交出来。姐姐为什么要这么说?可是,看母亲的表情,姐姐说的那些话,显然就是信中的内容。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谨言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挤不出口。
郑妈妈!
这世上,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
你怎么能背叛我!
你怎么可以背叛我!
沈氏忽然发出一声嘶厉至极的尖叫,状若癫狂。
顾谨言惊骇地扑上前来:“母亲,母亲!”
第一百六十六章 曝露(一)
沈氏置若罔闻,依旧尖叫不已。
仿佛要将心底所有的惊恐惧怕都借着这一声尖叫发泄出来,又似乎要喊出这么多年来的隐忍委屈。
老天为何待她如此不公?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年少时不顾一切的倾心相恋,被生生地折断,抛下亲生女儿,嫁到定北侯府。和厌恶憎恨的丈夫生下顾莞宁。后来精心谋划,和沈谦匆匆相聚一晚,生下了顾谨言。熬到顾湛死后三年,她才得以和沈谦父女相聚。
原本以为一家四口从此就能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事实却正好相反。
深藏了多年的秘密,已经曝露。
顾莞宁和她这个母亲早已形同陌路。顾谨言对她失望之极,沈青岚对她心怀怨怼,沈谦也已和她离心……
现在,就连对她最忠心的郑妈妈也背叛了她!
顾谨言似在她耳边喊着什么,顾莞宁唇畔的冷笑在她眼前晃动。
她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只是用尽所有的力气不停地嘶喊。
……
凄厉的叫喊声在荣德堂里回响。
太夫人面色一变,站起身来。
吴氏方氏不约而同地起身,太夫人却沉声道:“我进去看看,你们两个就在这儿等着。”
吴氏心有不甘,还想说什么,却被太夫人一记凌厉至极的眼神逼了回去,憋憋屈屈地应了声是。
太夫人走了之后,吴氏忍不住低声嘀咕起来:“二弟妹怎么喊得这般凄厉渗人,听得我全身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可不是么?
方氏颇有同感地点点头。
吴氏顿时找到了知音一般,拉着方氏的手,靠到方氏耳边低语道:“今儿个的事可真是蹊跷。二弟妹忽然又吐了血,婆婆还命人将郑妈妈关押了起来。现在二弟妹像疯了似的放声尖叫,婆婆又不让我们两个跟着进去。你说,到底会是什么事?不如我们两个悄悄到门外去听上一听。”
人都有好奇心,方氏也不例外。吴氏说的这些,她心里也正琢磨。
不过,方氏有一点比吴氏强。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也从不逾越多事。
方氏淡淡说道:“婆婆既是不让我们两个跟着过去,想来是不愿我们掺和二房的事。大嫂还是别去的好。如果实在想去,大嫂就一个人去吧!总之,我是不会去的。”
她要是一个人敢去,还用得着在这儿说服方氏吗?
吴氏悻悻地轻哼一声,语带讥讽:“怪不得这府里人人都夸赞三弟妹。论行事周全思虑周密,我委实不如三弟妹。”
方氏不动声色地笑了一笑:“不敢当大嫂如此盛赞。”
吴氏碰了个软钉子,憋了一肚子闷气,总算是住了嘴。
……
谢大夫常年出入各府内宅后院,深知不宜知晓太多秘密,早已在沈氏尖叫的时候就已经匆匆退了出去。
太夫人快步进了内室。
当她看清内室里的情形时,不由得一阵心惊。
沈氏披头散发,放声尖叫,状似疯狂。顾谨言哭着搂紧沈氏,口中不停地喊着母亲。顾莞宁站在床榻边,面无表情。
沈氏的尖叫嘶喊声,在屋子里回荡不休,听的人头皮发麻。
太夫人怒声呵斥:“沈氏!你给我住嘴!”
这一声怒喝,犹如平地一声春雷,在沈氏耳边炸响。
沈氏哭喊声一顿,茫然的看向太夫人。
明亮的烛火下,太夫人眼角眉梢的怒意异常清晰鲜明:“看看你这副样子!哪里还配做定北侯夫人!”
哪里还配做定北侯夫人?
太夫人果然是知道了!
沈氏瞳孔急剧地收缩了一下,巨大的恐惧在心中来回激荡,一连串的话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我是顾湛明媒正娶的妻子!是朝廷钦封的诰命!谁都休想将我撵出去!”
“是,岚儿确实是我和五哥的孩子。谁让顾湛非要娶我!我和五哥才是情投意合的一对,我们两个早已做了夫妻,恩爱和睦。如果不是因为顾湛,父亲和兄长也不会逼着我回去,逼着我嫁到京城来。更不会打断五哥的腿,葬送他一生的前程!”
“是顾湛对不起我!是沈家对不起我!我没有错!”
“我没有错!”
沈氏反反复复地喊着“我没有错”!
顾谨言泪如泉涌,羞愧自责,难堪得无地自容。
有这样一个母亲,他真的无颜面对祖母。
太夫人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在听到沈氏亲口承认此事的时候,依旧震惊难当,眼前一黑,差点晕厥。
顾莞宁早已冲到太夫人身边,急急地搀扶住太夫人:“祖母!”
太夫人用力地攥紧了顾莞宁的胳膊,借着她的力量勉强支撑住了身子,努力平稳急促紊乱的呼吸:“宁姐儿,不用担心,我能撑得住。”
丈夫早早亡故,只留下一堆未成年的儿女。她咬牙撑住定北侯府,将儿女抚养成人!
儿子的死讯传来,她哭了一夜,然后硬是熬了过来。
现在不过是一个不守~妇~道~婚前不~贞的儿媳罢了!
她能撑住!
她不会倒下!
一直面无表情的顾莞宁,见到太夫人强撑着坚毅的神情时,眼圈终于湿润了。
苍天何其不公!为什么要让年过半百的祖母受这样的屈辱和闷气?
沈氏还在喊着我没有错,消瘦得快脱了形容的脸孔上满是疯狂,近乎歇斯底里。
既已到了这一步,倒不如将所有秘密彻底揭开!
顾莞宁一咬牙,狠狠心张了口:“母亲,阿言根本不应该姓顾!他是你和沈谦私~通生下的孩子,所以,他和沈谦长的一模一样!”
沈氏神智已经不甚清明,闻言放声狂笑起来:“阿言是我和五哥的骨肉,当然和五哥长的相似。这是老天垂怜我,才让我生了五哥的儿子。顾湛还以为孩子是他的,到死那一天他都不知道真相,这是老天给他的报应……”
顾谨言头脑嗡地一声。
这一刻,似有什么东西颓然地掉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一直不愿去深想一直不愿去面对的秘密,终于全部曝露出来。
第一百六十七章 曝露(二)
太夫人全身的血液都冲往头顶。
她身子不由自主地簌簌发抖,握着顾莞宁胳膊的那只手,更是抖得厉害。
“你说什么?”太夫人盯着狂笑不已的沈氏,眼睛都红了:“言哥儿怎么会不是湛儿的儿子?那一年,你明明去了边关以后才怀的身孕。因为一路奔波,才早产两个月生下言哥儿……”
沈氏得意又怨毒地看着太夫人:“我去边关的路上,在西京码头停了一晚,就是那一夜,我和五哥相会,然后怀上了阿言。顾湛在边关打仗,和我见面的时候,我已经怀了两个月身孕。”
“为了遮掩此事,我特意赶回京城,假装早产。将所有人都蒙骗了过去。”
“你一定没想到吧!顾湛根本没有儿子,只有顾莞宁才是他的血脉。顾家嫡系从这一辈就此断绝!”
“顾湛就是到了地下,也戴着绿帽子,死不瞑目!”
太夫人:“……”
太夫人头晕目眩,气血翻涌不息。
如果不是顾莞宁死死地扶住她的胳膊,她早已支撑不住倒下了。
“住嘴!”顾莞宁怒不可遏,目光冷厉如刀:“世上竟有你这样心肠狠毒的人!父亲到底有何地方对不住你,你要如此羞辱他!”
沈氏哈哈狂笑了起来:“我羞辱他又怎么了。谁让他拆散我和五哥!如果不是他坚持要娶我,我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他是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顾莞宁!你和你父亲生的一般模样,一样的固执,一样的骄傲。我见了你,就像见了顾湛一样。你让我还怎么喜欢你这个女儿?我真恨不得从未生过你!”
这样的话,已经伤不到顾莞宁了。
顾莞宁冷冷地看着沈氏:“如果可以,我也不愿有你这样一个亲娘!”
“我真为我的父亲感到悲哀和羞耻,他年少情热,一片真心都给了你。你对他却从没有半点真情。你背叛父亲,和别的男子私会,生了孩子冠上我父亲的姓氏。”
“说到底,你最爱的是你自己。”
顾谨言背对着顾莞宁,迟迟没有转过身来。
他面色雪白,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沈氏看似清醒,实则早已癫狂,又哭又笑,说话颠三倒四不由自主:“谁敢说我的儿子不姓顾!他出生在顾家,就是顾家的儿子。这定北侯府的爵位和家业,都是我们母子的,谁都休想抢走……”
“母亲!你不要再说了!”顾谨言忽地打断了沈氏,厉声喊了起来:“你不要再说了!”
沈氏冷笑一声:“我为何不能说。这些话,我憋了好多年。我就是要说,谁都休想拦住我!”
“我和五哥私~通生了孩子。如果传出去,丢脸的是顾家,是已经死了三年的顾湛。人人都会暗中嘲笑他被戴了绿帽子,更会瞧不起定北侯府!还有顾莞宁,也休想再嫁到齐王府去。到那个时候,满京城的少年郎,也没人再会娶她过门。”
“这都是报应!是顾家当年逼我嫁到京城的报应!”
顾莞宁的目光里满是憎恶:“顾家正经地提亲下聘,如果你执意不嫁,只要沈家拒绝这门亲事,顾家怎么可能逼你嫁到京城来?你不敢怪沈家人,便将一腔怨气都迁怒到了父亲和祖母身上。”
“真正可恨又可鄙的,是沈家人,是你沈梅君!”
沈氏像被针刺一般,猛地从床榻上跳了下来,伸手指着顾莞宁的鼻子破口大骂:“我是你亲娘,你竟敢直呼我的闺名。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顾莞宁,我告诉你,你是我生出来的,你胆敢忤逆不孝,我就将所有事情都宣扬出去。我豁出脸去,什么都不怕。你可别忘了,你还是待字闺中的姑娘家。若是让人知道你亲娘不~贞,唯一的弟弟也是私~生子,到时候看还有谁敢娶你!”
沈氏咬牙切齿地说完,又哈哈狂笑起来。
如此丑陋又可鄙的妇人,就是他的母亲!
顾谨言惨然一笑,泪珠不停滚落。
他不知该说什么。
他根本无话可说。
太夫人的脸上已经没了半点血色,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她的胸膛处一阵阵发紧,呼吸也变得困难。
顾莞宁只觉得手中一沉,顿时惊得用力搂住太夫人昏倒瘫软的身子,不假思索地喊了起来:“琳琅!玲珑!快些进来扶住祖母。”
……
琳琅和玲珑都在门外守着,门板虽然厚实,依然挡不住沈氏尖锐的哭喊声。
两人越听越是心惊,面面相觑,半晌无言。
这一切太令人震惊了!
就连她们听到沈氏的话,都觉得无比愤慨。真不知道小姐听了会是何等愤怒难过!
当听到顾莞宁的呼喊声时,两人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入。
琳琅快步走到太夫人身边,搀扶着太夫人的另一侧。玲珑则走到沈氏身边,运指如飞,迅疾点中沈氏的昏穴和哑穴。
沈氏所有的叫嚷声戛然而止,然后整个人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顾谨言跪倒在床榻边,像失了魂魄一般。
玲珑略一犹豫,也点了顾谨言的昏穴。
屋子里陡然安静了下来。
顾莞宁眼中闪着水光,却未慌了手脚,迅速吩咐道:“琳琅,和我一起将祖母扶到床榻上。玲珑,叫谢大夫进来为祖母施针急救。”
两个丫鬟一起应了一声。
谢大夫就在外面,很快便随着玲珑进来了。
谢大夫见到躺在地上的沈氏和顾谨言,心里一惊,却没多问,坐到床榻边,为太夫人看诊。
“谢大夫,我祖母怎么样了?”
事不关己,关己则乱。素来冷静镇定的顾莞宁,此时看着太夫人惨白的脸色,心里也慌乱了起来。
谢大夫皱紧了眉头,低声道:“太夫人这是气急攻心,血气上涌,一时受不住才晕了过去。我先施针将她救醒再说。”
“一切有劳谢大夫了。”
顾莞宁心急如焚,却也知道治病的时候不宜催促,很快住了嘴。
第一百六十八章 曝露(三)
听着这一连串的动静,吴氏终于待不住了。
吴氏走到沈氏门外,张口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快些开门,让我进去。”
琳琅玲珑都在屋子里,守在门外的是二等丫鬟珊瑚和琉璃。
琉璃陪着笑脸应道:“大夫人请见谅。小姐刚才有令,让奴婢们守在门外,不让任何人进去。”
吴氏横眉冷哼:“给我让开!”
二房一定是发生了大事!想瞒着不让她知道!
琉璃硬着头皮要拦下吴氏,吴氏见区区一个丫鬟也敢拦着自己,顿时怒从心头起,扬起手,眼看着就要挥到琉璃的脸上。
一只手冷不丁地握住了吴氏的手腕。
吴氏猝不及防,只觉得手腕一痛,诶哟一声叫了起来。一抬头,却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庞。
是顾莞宁!
吴氏又气又怒,张口就道:“莞宁,你这是做什么?怎么能对我如此无礼?”
她可是顾莞宁的大伯母。顾莞宁当着下人的面就这样攥住了她的手腕,分明是让她出丑丢人。
顾莞宁目光冷然,语气透着寒意:“大伯母又是想做什么?如果我不拦着,这巴掌就要落到琉璃的脸上了吧!”
顾莞宁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吴氏却莫名地心中一寒,双腿有些发软,竟生出了跪下求饶的冲动。
当她惊觉到自己的念头时,不由得暗暗啐了自己一口。真是没出息!怎么被一个还没成年的丫头吓成这样!
刚才一定是她的错觉。
“琉璃竟敢拦着不让我进去,这么不懂规矩的丫鬟,我自要教训一番。”吴氏当家理事几个月了,自觉底气比以前足了,这些话说的理直气壮。
顾莞宁冷冷说道:“琉璃是奉了我的命令守在门外,哪里有不懂规矩之处?退一步说,就算她做的不妥,也自有我这个主子管教。不劳别人教训!”
竟是丝毫没给吴氏半点颜面!
吴氏顿时恼羞成怒:“顾莞宁!你这是目无长辈!”
顾莞宁略略挑眉,声音森冷:“祖母正躺在床榻上,由谢大夫施针急救。这么要紧的关头,大伯母却喧闹不休,到底是存了什么心思?”
吴氏:“……”
这么一顶不孝的帽子压下来,吴氏哪里承受得起,忙辩解:“我就是惦记着婆婆的身子,所以才想着进去看看……”
“祖母有我照料着,就不劳大伯母费心了。”顾莞宁淡淡说道:“若没有别的事,大伯母先回院子休息。若有需要大伯母之处,我自会打发人去送信。”
直接张口撵人!
吴氏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可是,她的手腕还被顾莞宁紧紧攥着没放开。论口舌也不是顾莞宁的对手。想摆出长辈架子,顾莞宁根本就不吃这一套……真憋屈!
吴氏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那我就先回去了。”
“我就不送大伯母了。”顾莞宁这才松了手。
吴氏悻悻地转身离开。
方氏就识趣多了,没等顾莞宁张口,就随着吴氏一起离开了。
顾海却未走,对着顾莞宁低声道:“莞宁,我在荣德堂里守着。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用担心,有三叔在!”
短短几句话,令顾莞宁鼻子一酸。
不过,此时不宜多说,也无心解释什么。
顾莞宁低声道:“三叔,我欠你一个解释。等祖母醒了,我自会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
顾海点点头。
……
太夫人一夜未醒。
顾海在荣德堂里整整守了一夜。
顾莞宁在床榻边也守了一整夜。
一夜未眠,顾莞宁清澈明亮的眼眸有了血丝,眉宇间也有些倦意。琳琅和玲珑各自劝了她几回,让她休息片刻。
顾莞宁说道:“等祖母醒了再说。”
琳琅玲珑劝不动她,对视一眼,暗暗叹了口气。
沈氏和顾谨言又被点了两次昏穴,一直昏迷瘫软在地上。此时天气炎热,地上微微有些凉意,对身子倒是无碍。
天边熹微发亮的时候,太夫人终于醒了过来,有些吃力地睁开眼。
顾莞宁大喜过望,用力地攥紧了太夫人冰凉的手:“祖母,祖母!你终于醒了!”
太夫人目光茫然,许久才有了焦距,嘴唇动了动,叫了一声“宁姐儿”。然后头侧向一边,两滴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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