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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回巢-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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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生今世,他都不想再见她。
……
沈氏在荣德堂里等了一夜,也没等到顾谨言回来。
她在屋子里拼命地喊叫怒骂,将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砸得一干二净。可不管她闹出多大动静,门都没有开。
也没有人来看她一眼。
她似乎被所有人遗忘了。
说不定,很快就有人捧着毒酒或是三尺白绫来了。
沈氏在惊恐不安中熬过了一夜,嗓子因为叫嚷,早已变得干哑,几乎说不出话来。胃里空荡荡的,不知有多久没进食了,她饿得发慌,手软脚软,没半点力气。
她目光偶尔瞄到镜子里的自己,顿时被吓到了。
头发凌乱不堪,眼睛通红,目光游移不定,满脸的惊惶惧怕,像是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野兽一般。
这个像疯子一样的女子是谁?
怎么可能是她?
她是堂堂定北侯夫人,当年没出阁时就是西京第一美人,嫁到顾家之后,衣食优渥,身娇肉贵。精心的保养之下,看着就像二十岁的妇人一般年轻美丽优雅。
镜子里这个憔悴不堪消瘦得快脱了型的丑陋妇人绝不是她!
沈氏发出一声惊恐的怒吼,拿起一个瓷瓶,用力地砸了过去。
光滑又精致的铜镜异常结实,瓷瓶被砸的粉碎,铜镜依然光亮如初。
“啊——”
这叫声听着太渗人了!
守在门外不远处的碧彤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奉了顾莞宁的命令,一直都守在门外。这扇门已经被锁住了,一共有两把钥匙。一把放在顾莞宁那儿,另外一把则在她的手里。
她牢牢记着顾莞宁的吩咐。不让任何人靠近沈氏的门外,更不能放任何人进去。
其实,就是顾莞宁不交代,也没人会在这个时候来荣德堂。
前天夜里荣德堂这么大的动静根本瞒不过府里的人。太夫人气倒,荣德堂里的下人被打发走了一大半,只留下了几个一等丫鬟守着。傻子也能猜出绝没有好事!
一个个躲还来不及,哪有人敢往这儿凑?
就连碧玉她们几个,也都愁眉苦脸地躲在屋子里,丝毫没有眼红她的差事。
碧彤守了一夜,不时地听着沈氏的怒骂哀嚎,简直是身心俱疲。
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第一百七十六章 母女(一)
碧彤见了来人,精神顿时一振,忙走上前行礼:“奴婢见过二小姐。”
顾莞宁也是一夜没睡。
昨天夜里送走了顾谨言之后,她便回了正和堂,一直守在太夫人身边。再加上前一夜,算来已是两天两夜没合过眼了。
好在她年轻,还能撑得住。除了稍稍倦怠一些眼睛红了一些之外,精神还算不错。
“快些起身,不必多礼。”顾莞宁温和地说道,伸出手扶了碧彤一把。
碧彤顿时受宠若惊,感激地说道:“多谢二小姐。”
“这几日,辛苦你了。”顾莞宁叹道:“碧玉碧容她们,我都信不过,只信得过你,也只好辛苦你了。”
要收拢一个人的心,只靠金银是不够的。
有时候,许之以信任,比金银赏赐更令人动容。
碧彤此时便生出了“士为知己者死”的感动,想也不想地应道:“有奴婢守在这儿,绝不会让任何人靠近夫人半步,小姐只管放心。”
顾莞宁冲碧彤笑了一笑,轻声道:“以后,荣德堂里只剩下你和碧玉她们四个人伺候。我会吩咐下去,所有打扫洗衣之类的杂活让她们几个去做。你只要守着母亲就行了。”
碧彤郑重地点头应下了。
顾莞宁又道:“你现在还年轻,只有十六岁。等过上几年,到了婚嫁的年龄,我会为你许配一门合意的亲事,为你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让你风光地出嫁。”
有了这样的承诺,碧彤岂能不肝脑涂地忠心做事?
碧彤微红着脸应道:“多谢二小姐。奴婢一定尽心做事,绝不辜负二小姐的厚爱。”
顾莞宁抿唇,微微一笑,用目光示意玲珑琳琅一并留在门外,然后亲自去开了门。
……
屋子里一片狼藉。
只要是能扔动的东西,全都被扔了,满地碎片。梳妆镜被砸了数次,铜镜很结实,没有被砸坏,只是留下了许多被砸过的印记。
沈氏所有的力气都被嘶喊一空,神情木然地枯坐在地上。
她头发散乱不堪,面色灰败,目光呆滞。双手不知被什么划破了,满手的鲜血。衣服上也有不少出血迹,令人打从心底渗出寒意。
听到久违的开门声和脚步声,沈氏迟钝地抬起头。
顾莞宁站在门口,定定地看着沈氏。
沈氏怨毒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顾莞宁,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阿言人呢?你将他带到哪儿去了?”
顾莞宁淡淡应道:“他已经去了他该去的地方。”
沈氏全身一震,脸色惨白,泪如泉涌。
阿言一定是被顾莞宁害了性命!
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沈氏竟挣扎着站了起来,然后扑到顾莞宁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衣襟,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你好狠毒的心肠,竟然杀了你的亲弟弟!你怎么敢这么做!残害手足,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眼前这个疯狂叫嚣一脸扭曲的妇人,和记忆中那个冷血无情的母亲悄然重合。
同样的凉薄,令人齿冷。
“母亲,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顾莞宁看着近在咫尺的扭曲脸孔,忽地问道:“你为什么认定了我会杀了阿言?”
沈氏脸孔抽动,嘴角也抽搐了几下,眼里的恨意依然未减:“难道你会放了阿言?”
顾莞宁神色不变,张口反问:“我为何不能放了他?”
“你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好心!”
两人的脸孔离得非常近,激动之下,唾沫飞溅到了顾莞宁的脸上,沈氏依然一无所察,兀自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一直嫉恨岚儿,费尽心机赶走了她。对阿言也是冷冷淡淡的。知道阿言不是顾家子孙,你怎么可能容得下他!”
“阿言没死。”顾莞宁面无表情地说道:“我让人将他送到普济寺里了。以后,他就在普济寺里带发修行,不会再回来。”
沈氏半信半疑:“你真的没杀他?”
顾莞宁冷冷道:“我从不说谎。”
沈氏被噎得哑口无言。
是啊!顾莞宁纵有再多缺点,却从来不说谎。她太过固执骄傲,根本不屑于骗人。更何况,事已至此,顾莞宁也没有撒谎的必要!
顾谨言没有死,只是暂时被送到了普济寺里。
沈氏忧虑了整整一个晚上,此时总算能稍稍松口气。
“阿言还活着就好。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卷土重来。祖母顾及侯府颜面,绝不会将阿言的身世宣扬出去。阿言就还是顾家的嫡孙。”
顾莞宁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在沈氏耳边响起:“母亲,你心里是不是这样想的?”
沈氏倒抽一口凉气,瞪着顾莞宁,声音颤抖:“你、你怎么知道!”
那双深幽不见底的眼睛,似能看穿她心思所有的阴暗!
沈氏眼中满是惊骇恐惧。
顾莞宁淡淡说道:“我奉劝你,不要再痴心妄想了。阿言很聪明,他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活下去。他已经下定决心,以后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沈氏头脑一片空白。
阿言不会再回来了。
他已经不要她这个亲娘了!
不,不可能!阿言素来孝顺听话,怎么可能舍得扔下她一个人?一定是顾莞宁在撒谎骗她!
“你休想骗我。”沈氏瞪大了眼睛,嘶喊了起来:“阿言不会扔下我不管的。他一定会回来,他会陪在我身边。”
沈氏像着了魔怔一样,将这几句话反反复复颠倒来去说了数遍。
顾莞宁冷眼看着近乎疯狂的沈氏,冷不丁地问了一句:“母亲到底是舍不得阿言,还是妄想着阿言回来接掌顾家的家业?”
沈氏脱口而出:“这有什么区别!”
她当然舍不得唯一的儿子,顾家也应该属于他们母子两个。
顾莞宁忽然很想笑,事实上,她也真的笑了起来。
世上怎么会有沈氏这样的母亲?
或许,她的血液中也继承了沈氏的凉薄。
前世除了祖母之外,没有人真心爱过她。而她,除了齐王世子,再也没真心地爱过任何一个男子。太孙对她的心意,她一直都清楚,却并未给予回应。唯一的儿子待她敬重又疏离,她也并不如何难过。
第一百七十七章 母女(二)
顾莞宁一笑,沈氏反而渐渐冷静下来,怒目相视:“你简直就是一个无情无义没心没肺的怪物。”
顾莞宁扯了扯唇角,讥讽地回应:“我是你亲生的,无情无义没心没肺自然也是承袭自你。”
图穷匕首见!
母女两个早已撕破脸皮。更何况,现在所有的秘密都已曝露,再也没有遮掩的必要。
沈氏也豁出了脸皮,面容狰狞扭曲:“再怎么样,我也是你亲娘。顾莞宁,你是我肚子里生出来的,这个事实,永远也改变不了。我声名狼藉,你也讨不了好。”
“你若是逼急了我,我拼了这条性命,也不会让你好过。”
“等我自尽而死,你就会落个逼死生母的恶名。还要为我守孝三年!到那个时候,齐王世子早已另娶他人了。”
顾莞宁冷冷一笑:“不管齐王世子娶谁,也不会娶一个私~生女为妻!沈青岚这辈子也休想堂堂正正地嫁人!这一切,都是拜你这个亲娘所赐!她现在恨你恨得咬牙切齿。你站在她面前,她怕是连看都不会再看你一眼。”
“你想死,只管去死好了。看看这世上,还有谁会为你掉一滴眼泪!我不会,阿言不会,沈青岚不会,沈谦更不会。就连一直对你忠心的郑妈妈,如今也寒了心。”
“我以前恨你,现在只觉得你可怜又可悲。是你亲手推开了所有人,落到现在众叛亲离的下场。”
“到了黄泉之下你做了孤魂野鬼,也别怨天尤人。更不要去打扰九泉之下的父亲。因为你根本不配再见他。”
沈氏被刺中了痛处,暴跳如雷,想也不想地扬起巴掌。
顾莞宁迅疾伸出手,紧紧抓住沈氏的胳膊。沈氏挣扎了一下,却没能将手抽回来。
顾莞宁的手劲极大,几乎要勒断她的手腕。
“你这个忤逆不孝的东西!放手!”沈氏呼吸粗重,眼睛通红,破口大骂:“我真后悔当年生了你!”
顾莞宁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声音如寒冰,渗入沈氏的耳中:“从这一刻开始,你老实安分地在屋子里待着,不得出房门半步。每天会有人送饭进来。”
“如果你执意想寻死,也没人拦着你。你是生是死,早已没人在乎了。”
说完,顾莞宁松开手。
然后,转身离开。
沈氏无力地瘫软在地上,用尽最后的力气喊出了一句:“我要见沈谦!让他来见我!”
顾莞宁脚步一顿,露出线条优美的脖子和半个侧脸:“好,我会让他来见你。”
顾莞宁竟然同意了?
沈氏不敢置信地瞪圆了眼睛,还没等她追问,顾莞宁已经推开门走了。
……
沈氏在地上愣愣地坐了许久。
门又被推开,一缕炽热的阳光照了进来。格外刺目。
沈氏反射性地眨眨眼,待眼睛适应了这抹光线,才看清了来人。
是碧彤!
看到熟悉的丫鬟脸孔,令沈氏惊魂不定的心稍安,很自然地端起了主子的架子:“没我的吩咐,你怎么就擅自进来了?”
碧彤暗暗撇嘴。
沈氏还当自己是以前的定北侯夫人呢!也不瞧瞧自己现在的样子,坐在一片狼藉的地上,像个疯婆子似的。
碧彤心里暗暗腹诽,面上还算恭敬:“夫人已经两天没进食了,奴婢奉了二小姐的命令,送一碗热粥来。”
被碧彤这么一说,沈氏才惊觉自己饥肠辘辘,饿得全身无力,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碧彤将盘子放在桌子上,然后小心地搀扶起沈氏。
沈氏的手上满是伤痕血迹,根本握不住勺子。碧彤只得伺候着,用勺子舀起热粥送到沈氏嘴边。
大概是饿得太狠了,往日看都不看一眼的白粥,现在竟也觉得是无上的美味。沈氏一口接着一口,很快吃完了一碗热粥。
非但没觉得饱,反而更饿了。
沈氏定定神,吩咐一声:“再去盛一碗热粥来。”
小姐说的果然没错!热粥吃的这么香,想来夫人是没心思寻死了。
碧彤嘴角抽了几下,低声道:“小姐说了,夫人饿得久了,不宜进食太多,免得伤了肠胃。”
沈氏一愣,旋即勃然大怒:“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要吃碗白粥,也得顾莞宁点头不成!”
确实如此!
碧彤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沈氏愤怒不已,张口怒骂顾莞宁。
碧彤充耳不闻,很快收了碗。
……
过了片刻,碧玉碧容两个丫鬟进来收拾屋子。
沈氏叫骂声不绝,听的人心烦意乱,异常刺耳。碧容和碧玉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头。
碧玉没好气地说道:“夫人,麻烦你消停一会儿吧!你这么辱骂二小姐,要是被二小姐听见了,不但夫人没好果子吃。就连奴婢也要受牵连。”
反了!
无法无天了!
往日谄媚殷勤的碧玉,现在竟也敢在她面前说三道四!
沈氏指着碧玉骂道:“混账东西!你竟敢这般和我说话!给我掌嘴!重重地掌嘴,我不出声不准停!”
碧玉从鼻子里轻哼一声,压根理都没理沈氏,继续低头扫地。
沈氏气得全身簌簌发抖:“来人!快来人!把这个目无主子的东西拖下去,打上五十板子!”
“夫人,你就是再喊,也没人进来。”
碧玉头也不抬地说道:“现在这荣德堂里,除了夫人,就只剩碧彤碧容碧环还有奴婢了。对了,还有守在外面的侍卫。没有二小姐的吩咐,谁也出不去,更没人敢擅自进来。夫人喊破嗓子也没用。”
“夫人想惩治奴婢,只有自己亲自动手了。”
她们几个也是倒了霉!以后得在这荣德堂里苦熬,怕是再也没有出头之日了。
碧玉憋了一肚子怨气,说话也格外难听。
沈氏被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碧容还算厚道些,推了推碧玉:“行了,你就少说两句吧!夫人再如何,也轮不到你我多嘴,老实当你的差。不然,被二小姐知道了,只怕你吃不了兜着走。”
碧玉这才悻悻地住了嘴。
第一百七十八章 死别
沈氏一个人待在屋子里,除了碧彤进来送了几次饭,再也没见过任何人。
之前几个月虽然一直在“养病”,身边总有丫鬟婆子来来去去,还有郑妈妈陪着说话解闷,衣食用度样样不缺,日子其实并不难熬。
现在,屋子里却只有她一个人。
屋子里小一些的摆件都被她砸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砸不动的床椅梳妆镜之类,显得空荡而冷清。
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什么声音也没有。就连窗外时常会有的鸟啼声也没了踪影。
只有死寂一般的安静。
这样的安静,令人心慌意乱烦躁不安。
沈氏先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然后高声怒骂,直到嗓子喊得嘶哑无力了,才颓然地坐到了床边。
时间过的缓慢极了,像是凝固住了。
天亮了,然后又慢慢暗了下来。
门被慢慢地推开。
一定是碧彤又来送饭了吧!
几个一等丫鬟里,沈氏最喜欢的是碧玉,最不喜的就是碧彤。可此时,不管是谁出现在她面前,都比她一个人待在屋子里强的多。
沈氏迅速抬起头。
一个面容清瘦的英俊男子站在门口。
竟然是沈谦来了!
……
沈氏猛地站起身来,颤抖着说道:“五哥,你怎么来了!”
昨夜顾莞宁走的时候,答应了会让沈谦来看她。她以为至少也要等上数日。怎么也没想到,沈谦这么快就来了。
沈谦站在门边,并未说话,只定定地看着沈氏。
目光中,有太多太多的东西,无比复杂。
沈氏心里的惊喜尚未来得及褪却,就被沈谦悲凉又复杂的眼神冻住了,心中惶惑难安,仿佛即将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一般。
“五哥,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沈氏勉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
她一定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有多难看有多可怕。
惨白的没有血色的皮肤,消瘦的不成样子的脸颊,布满了血丝的眼睛,干涩的嘴唇,凌乱不堪的头发,还有几日没换散发着馊味的衣裙。
就像一个疯子一样。
笑起来的样子更是僵硬又渗人。
沈谦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这个细微的动作落入沈氏眼底,对沈氏几乎是致命的打击。
沈氏呆愣了片刻,忽然仰头笑了起来。笑着笑着,泪水从眼角肆意滑落,笑声又很快变成了哭声。
哭笑声疯狂又凄厉,听得人毛骨悚然,心里阵阵发凉。
难道她已经疯了?
沈谦看着眼前状若疯狂的妇人,心里只觉得陌生而可怕。记忆中那个美丽温柔可人的沈梅君,早已经消逝不见。
如果他没带着沈青岚来京城该有多好。那样,他还能怀着昔日美好的记忆活下去。也不必落到今天这样凄惨的局面。
“九妹,你别闹了。”
沈谦的声音疲惫又苍凉:“事情到了今天这一步,不止是你一个人的错。我也有错。只恨连累了阿言和岚儿姐弟两个,这辈子也无法抬头做人。”
“你我都不配为人父母。”
沈氏的哭声戛然而止,不敢置信地看向沈谦:“五哥,你怎么能这么说?这些年,我辛辛苦苦地在侯府里苦熬是为了什么?不过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和你们父女相聚。”
“我一心一意为了阿言谋划。只要他姓顾,就能继承定北侯的爵位和诺大的家业。”
“如果不是你写了那封信被发现了,阿言的身世就不会曝露,我们母子也不会落到这一步。”
语气里流露出无尽的怨怼。
沈谦看着一脸怨气的沈氏:“你是在怪我?”
她怎么能不怨沈谦?
沈氏僵硬地扯了扯唇角:“事已至此,说这些还有何意义。好在那个老不死的东西不敢声张,只是将阿言送到普济寺里。只要阿言安然无事,以后总还有翻盘的机会。”
“一定会有转机!你我都得撑下去,等到云开日出的那一天!”
不知是在说服沈谦,还是在说服自己。
沈谦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目光里满是失望:“九妹,已经到这个时候了,你何必再自欺欺人。顾家或许顾及名声,不愿曝露家丑,可他们又怎么会再容阿言回府?阿言能留下这条性命,已经是万幸了!”
愤怒的火焰在沈氏的眼中燃烧:“你怎么能这么说!阿言是顾家的嫡孙,二房唯一的血脉!”
沈谦苦涩地应道:“阿言是你我的骨肉,他根本就不是顾家嫡孙。太夫人手下留情,才容他继续活着。你若是死心不息,只会害了阿言。”
“还有岚儿,她如今恨你我入骨。这一切,都是我们两个作的孽!却报应到了他们身上……”
都是他们作的孽啊!
沈谦闭了闭眼,两行泪水滑了下来。
……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他这一生,最大的错事,就是当日和沈氏私自逃走。
七年前的一夜之欢,令沈氏怀上身孕,更是大错特错!
只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做过的错事,终究要一一品尝恶果。今时今日,就是老天给他们的报应!
沈氏难以置信地看着一脸悔恨的沈谦:“五哥,你在说什么?什么作孽,什么报应!我们两个是真心相爱的。是爹娘硬生生地拆散了我们,是顾湛阻挠在你我中间!这一切都怪他们才对!”
“你我没有错,错的是他们!”
沈氏反反复复地嘶喊着。
沈谦苍凉一笑,再也不愿看沈氏一眼。
不知何时,他的嘴角边已经溢出了血,黑色的血。
来之前,他已经服下了毒药。这种毒药,最多撑足一盏茶的时间就会毒发身亡。毒药是顾莞宁亲手给他的。也算是给他保全了最后的尊严。
他来见沈氏最后一面。
当年生离,今日死别。
胃里的灼痛越来越明显,喉咙像被火烧了一般,大口的黑血从喉咙里涌出来,喷到了衣襟和地上。
沈氏一抬头,顿时骇然扑上来:“五哥,五哥!你这是怎么了?谁给你灌了毒药……”
沈氏尖锐的哭喊声在耳边不断回响。
沈谦已什么都听不见了,溘然倒地,眼前一片黑暗。
第一百七十九章 重病
正和堂里。
太夫人正在昏睡,顾莞宁静静地坐在床榻边守着。
玲珑悄然走了进来,在顾莞宁耳边低语道:“小姐,碧彤来报信,沈举人已经死了。”
顾莞宁目光一闪,淡淡地嗯了一声。
顾家想对付一个落魄举人,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如果他想抵赖不认,或是妄图逃走,顾家绝不会放过他。
沈谦还算有两分读书人的傲气,自己服毒自尽,保全了最后的尊严体面。
人死随风散,往日的恩怨也不必再追究了。
“让人备一副棺材,将沈举人下葬。”顾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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