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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折花上青云-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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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他们出了古井,此时月色中天,可见他们这一趟花了不少时间。剔骨上来后瞬间消失不见踪影,连个招呼也没打。不过萧折靡也没在意,雪白的身姿在月光下更加惊艳苍生,她动作极慢地推开殿门,见朝阳躺在榻上仍旧睡得很香,这才松了一口气爬上锦榻,闭眼睡了过去。
  这一夜她做了一个梦。
  “有日月朝暮悬,有鬼神掌着生死权。天地也只合把清浊分辨,可怎生糊突了盗拓颜渊……天地也,做得个怕硬欺软,却元来也这般顺水推船……”
  十年前,羞花先生十九岁,刚被选妃刷下来一年,在远山偏僻的村子里,整日醉生梦死,对酒长歌,尔后哭得一塌糊涂。她感到绝望,她救不了他,也杀不了那个人……突然她抓着酒壶摇晃的身子被脚下一绊,摔倒在雪地里,劣质的酒水融了一片雪,那还未唱完的戏文也哽在喉咙里。
  旁边是一个年仅十三岁的女童,即便被这寒冬冻得鼻青脸肿一片紫红,羞花仍然能看出女童日后绝代的五官。她伸手探了探女童的脉搏和呼吸,微弱明灭不定,倒不是全被冬雪给冻得,还因为这女童身上染着瘟疫和蛇毒——还摔断了一条腿。
  是附近凤阳城里逃出来的,那里现在正封闭城门,只准进,不准出地闹着疫情。
  羞花脑中冒出了一个想法,当下抱起女童就一路奔回小屋,再也没顾上那壶洒了的酒。
  女童的病治了三年也没有完全治好,一是因为病情拖得太久了,被羞花发现时已经深入血脉,二是羞花医术出神入化,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足够的药材和良好的膳食调理温补也是很困难。那三年羞花几乎所有能换钱的东西都当了,昼夜不歇地照看着,饭越吃越少,有时甚至一整天不吃饭。
  尽管今后随时有复发的危险,可现在女童醒了,并不在意,抱着羞花又跳又笑。她说:我叫绣浓,我已没有家人了,姐姐让我跟着你吧。
  绣浓已经十六岁,风姿卓绝,笑可勾魂。
  羞花看着绣浓的脸,说出了那个请求,而绣浓毫不犹豫指天发誓,一定替她完成愿望,绝不辜负她的期望。
  于是羞花花了一年的时间悉心调,教她,玉不琢不成器,现在绣浓这块质地上好的璞玉,被羞花打磨成了世上无与伦比的珍宝。
  她们到了京城,在歌舞坊内一舞成名,权贵之中,提起《满庭芳》,必定就要想到绣浓那竹叶青色的绝世舞姿。
  而那一天,她们的阶段性目标顺庆王府世子终于心痒难耐,一掷千金,赎了绣浓,拉着她便一路出了歌舞坊大门。绣浓一边挣脱,一边双眼泛红四处张望,慌乱地求助,因为羞花告诉她,这样的情况下一定要演得楚楚可怜,绝不能让人看出她有一丝一毫的破绽。
  此时一辆马车停在了路中间,那里面坐着明为俯察民情巡视疆域,暗则遍访名医治疗身上奇毒的东宫太子姬坞,而前面这看热闹的人群挡了他回宫的路。他挑帘看去,却正好对上那女子明净纯真却又胆怯惊恐的双瞳,只是那么一瞬间,姬坞想到了十岁那年他躲在无极宫龙塌下的时候,目光也是像她一样惊恐而无助。
  他突然开了口:“姑娘腰上的荷包是哪里买的?”
  刹那整条街道上的人群都为他的清雅冷冽的风姿所折服,无人说话,顺庆王世子一眼认出他来,神色有些慌张,只是回头迷恋地看向绣浓。而绣浓呆呆地看向姬坞,就像是她灰白的天空突然投下一道阳光。
  “回公子的话,是我自己绣的。”
  姬坞点了点头,便走下马车,他玉冠簪上的长发如一道温柔细流的泉水披在身后,身上系着密织飞羽墨色龙纹轻裘,每一步都仿佛踏过醉人的三月春风。然后他停在绣浓身前,缓缓伸出一只手,勾勒着簌簌雪松的墨绿锦袍越发衬得他出尘超然:“本宫那里正好缺一名绣工,世子可否割爱?”
  顺庆王世子当然不愿割爱,但是他知道朝中那日益庞大的太子势力集团盘根错节,不是区区一介异姓王府可以抗衡的。于是他松开紧握着绣浓手腕的手掌,低头俯首:“殿下抬爱,臣替绣浓谢恩。”
  绣浓惊喜,毫无顾忌地抬手握住了太子姬坞,与他一道上了马车绝尘而去。第二天东宫便派了人来接羞花进宫与绣浓同住,一次姬坞当众毒发,羞花立刻挽袖割腕换血,只用了七天便将姬坞体内之毒清了干净。又过了三天,姬坞醒了过来,榻边既没有绣浓,也没有羞花,遂好奇相询。
  宫人说绣浓姑娘身体虚弱,现在蕲(qi,二声)姑娘正在替她医治。
  哦,对,那时候羞花先生还不叫羞花先生,别人叫她蕲姑娘。姬坞起身去看绣浓,此时绣浓处于昏迷之中,羞花刚刚替她放了最后一点毒血,她终于完全被治好了,只要醒过来就没大碍。
  姬坞看着脸色苍白手腕处有着一道硕大伤口的绣浓,眼神复杂。
  从那以后,羞花看着日益亲近的姬坞和绣浓不由开始担心起来,因为最近绣浓再也没有跟她提过要帮她完成那个愿望。
  有一天绣浓正蹲在东宫那片竹林里挖竹笋,姬坞走了过去,笑着问:“你很喜欢竹子吧?”
  绣浓抬头,脸上沾了点潮湿的泥土,但她并未去擦一把,眼睛弯弯地回答:“对呀,我最喜欢竹子了,因为竹笋味道非常好!等下这些竹笋拿去给老师做,她做的烟笋烧肉味道一绝,也不知将来谁那么好福气可以娶到我老师这么好的姑娘。对了,你不要穿绣松树的衣服了,松树光秃秃的,多难看啊。和我一样穿竹叶青吧……”
  姬坞一怔,随即微笑着点头。
  
  第24章 含玉萧沉鸾
  
  而那天晚上,羞花便跟绣浓坦言,她不能和太子在一起,因为那样就不可能完成那件事了,甚至会威胁到东宫的地位。
  绣浓沉默不语。
  后来睡觉的时候,她轻声说太子今天跟她说要娶她,就在下个月中旬。然后又说她真的不能和太子分开,能不能,不要去救那个人了?
  羞花冷笑,绣浓明知道她要救的那个人跟她是什么关系,却还问能不能不救他。若是不救他,当初自己也不会救绣浓了。她承认自己很自私,坚定地摇头,回答绣浓一定要救,当初说好了的。
  绣浓没有再和羞花说话,很快到了下个月中旬,可是此时却开始下起连绵的大雨来。一下就下了半个月还没有停。
  于是羞花跟太子提议,说既然要迎娶绣浓,那么总不能让绣浓住在东宫里吧。按照规矩,不吉利的,不如先请她们两人住到二皇子的宫里,反正是亲兄弟,这样既方便又安全又合规矩。
  绣浓和姬坞都没有拒绝。
  在二皇子的宫里住了十来日,雨势终于渐渐小了下来,眼看着再有两三天便能停了。绣浓很高兴,开始着手准备出嫁的事宜,其实她很感激羞花,如果不是她,自己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有当上太子妃的一天。
  而羞花却开始惆怅起来,难道上天注定她这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的吗?很快她发现二皇子年纪不大,学问卓绝却整日闷闷不乐。她与二皇子也算熟悉了,便问其原因,二皇子答不知为何,他从小圣上就不是很喜欢他,他各方面都很努力却还是没能得到圣上的另眼相待。他又听别人说,太子小时候也是很得圣上疼爱的,虽然长大后圣上开始对他严厉起来,那也是因为想要教导出一位明君来的缘故。
  二皇子想讨圣上的欢心,却找不到方法。
  羞花莞尔,告诉二皇子单单自己闷头努力是行不通的,要多找机会亲近圣上,比如和圣上一起四处走走,又或者时常送些糕点参汤什么的,又或者御书房谈论文章之道,去哪里送什么谈什么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让圣上感觉到有那份父子之间的敬爱和洽的心思,这样才能拉近关系。
  二皇子很激动,觉得这方法实在是好。于是雨一停便请了圣上来他的宫里赏栀子杜鹃,同时谈论诗书,顺便请教一些问题,果见圣上和颜悦色,与他边走边聊,兴致盎然。
  然后他们突然停住了脚步。
  但见二十步开外,有一竹叶青衣女子亭亭玉立,长袖而舞,那舞姿倾世而来,衬得百花无颜色。但她舞得专心,并未察觉有人在看。
  这正是被羞花叫来,希望在大婚前以一舞拜别老师的绣浓。
  而不知是什么时候,羞花无声隐退。
  圣上发问:“这是何人?”
  二皇子答:“这位是皇兄即将迎娶的太子妃,暂住儿臣宫里。她舞姿绝世,容色风华,无怪皇兄痴心一片。”
  “太子妃?”圣上想了想露出莫名的笑意,回头对身后的太监说道:“传朕旨意,即刻宣她入宫,钦封夫人衔。”
  年仅十五的二皇子脸色刹那雪白。
  萧折靡瞬间惊醒,转头一看,天色蒙蒙亮,而朝阳仍旧睡得熟稔,她不由松了口气又闭上眼睛。自从羞花先生告诉了她当年的那些事之后,她经常会做这样的梦,倒不奇怪。
  而另一边,蕉宁夫人的端华宫偏殿。
  层层叠叠的纱帐被依次撩开,皇帝姬玄策起身,两名宫女脸色泛红正专注地替他穿衣,鼻尖能闻到皇帝身上成熟男子的气息以及那淡淡的宝华暖香,皇帝不爱龙涎香和迷迭香,这是谁都知道的。
  身后萧沉鸾未着寸缕躺在龙榻上,她仰头定定地看了一会儿榻顶,然后动了动手腕想要起来,但刚一用力就传来一股剧痛,让她倒抽了一口冷气。这是昨晚,她太过投入,一时忘记身上那位是当今圣上,伸手勾着他的背时用力一抓,大约有了几条浅淡的血痕。圣上便剑眉一拧,冷了脸色将她的手拿下来狠狠一捏,她顿时再也使不上力气。
  萧沉鸾看了一眼那只手腕,红通通地肿着。
  “圣上……”
  她特有的淡然再加上三分期期艾艾和一分懒起的妩媚,成功吸引皇帝转过身来。姬玄策穿好黑金冕服,看着她露出透着一丝暧昧的笑容:“怎么?舍不得朕?”
  萧沉鸾美目在姬玄策含着笑意的脸上打转,咬了咬牙笑道:“含玉知道圣上要上早朝,舍不得也不敢耽误啊。只是……含玉每次都要蕉宁夫人召见才能入宫与圣上相见,虽然夫人也一心想要成全含玉,但始终有些限制。而且府中长辈也已经开始给含玉物色夫婿……”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期盼地望着皇帝。
  姬玄策轻笑一声,了然地点头。然后在她热切的目光中掸了掸宽大的衣袖,低沉道:“既是这样,那朕就先恭喜你了,日后不再宣你侍寝就是。”
  “圣上!”萧沉鸾差点眼前一黑,天知道她绝不是拒绝皇帝的那个意思。她已不是清白的身躯,要是再嫁给别人的话,以她这么骄傲性子肯定会被那些流言和鄙夷的白眼给逼疯的,那还得是夫家看在安国公府和御赐郡主的份儿上不休妻,要是被休了,她想她一定没脸再活下去。当下便摒弃所谓的自尊,急急地坦白道:“圣上您知道含玉不是那个意思,含玉一心只想好好伺候圣上……”
  “嗯?你不觉得现在这样有意思多了吗?”姬玄策已经穿戴洗漱完毕,问完这句话就准备要离开。
  什么意思……圣上这是图她新鲜跟她玩玩儿,压根儿没打算将她选入后宫吗?萧沉鸾急得快哭出来,但还是咬着牙将眼泪压了下去,反而露出淡然的微笑,她可没忘记,御前失仪几乎意味着进冷宫。她连后宫都没进,可不想先进了冷宫。
  “圣上说的是,是含玉无礼取……”
  皇帝姬玄策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朕知道了,过几天就派人去安国公府宣旨。”
  萧沉鸾这才松了口大气,略带激动地回答:“含玉谢主隆恩!”
  ……
  清晨,朝阳在宫女的伺候下穿着一套水粉绣夹竹桃宽袖襦裙,见她醒了便笑嘻嘻地说:“我正在想等传了早膳再叫萧姐姐起来的,没想到你已经醒过来了。”
  萧折靡温和地笑了笑,坐起身来,小四立刻将一身青空之蓝的重叠拽地西凉锦衣抖开,伺候她穿好,又接过宫女递来水盆请她净脸净手。
  梳妆时朝阳跑过来,看了看萧折靡花盘上堆着的新鲜采下来还带着晨曦的花朵,不由一乐:“萧姐姐你听我的,簪这两朵极淡的蓝扶桑,不但和你的衣服相称,而且这颜色是宫里花匠们新培育出来的品种,别人想撞也撞不上。”
  “听朝阳的。”萧折靡点头,原本她看好的也是这两朵扶桑花,那极淡的蓝色实在很迷人。
  用完早膳她们去了长信宫主殿给皇后见礼,小四则出了宫门去叫马车准备好。三年不见皇后似乎老了许多,记得三年前在她脸上还看不出岁月的痕迹,而如今肉眼可见的细纹已经悄然爬上她的眼角。
  萧折靡看见坐在一旁不动声色饮茶的重仪太子,他仍然是一身竹叶青,那样的颜色竟然诡异地让她觉得刺眼,大约是昨晚做的那个梦。
  “臣女拜见皇后娘娘,拜见太子殿下。”
  她走进门去,清丽逼人的气度让人只觉这华贵的宫殿顿时为之一亮。
  皇后错愕地看着她,似乎想不起是哪位臣女有此等风姿。朝阳扑哧一笑,奔上凤座去偎着皇后说道:“母后不认得了吧,萧姐姐三年不见,昨天刚来的时候连我也没有认出来!”
  皇后经朝阳一提醒,这才恍然大悟,惊叹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给她赐座后三人聊了好一阵。直到一直没怎么搭话的太子准备告辞,皇后带有深意的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才说道:“重仪你送折雪郡主出宫吧,朝阳在这里本宫还有些事要跟她说。”
  重仪太子眼底森凉而黑暗,点了点头,对萧折靡淡淡地笑了笑,然后朝阳依依不舍地跟她告了别,两人这才一起出了长信宫。
  这并肩而行的画面落在皇后眼里,使她笑容更灿烂了。
  走了很长一段路两人还是沉默着,萧折靡偏头见重仪太子双眉微微锁着,目光沉吟不知在思考什么,便识趣地扭头去看御花园的风景,没有出声打扰他。没走几步,身后一道黑影窜上来,凑在太子耳边低低地说了几句,太子面色微变,对她歉意地道:“郡主请在此稍候,本宫突然有件事要先回东宫处理,很快回来,抱歉。”
  萧折靡看了看剥皮,连忙摇头回答:“没关系,本就是臣女耽误了殿下的正事,殿下请去忙吧,臣女不急。”
  太子笑了一下转身与剥皮快步离去,她隐约听见什么“首辅胡大人”什么“豫州刺史”“匪乱”之类的字眼,也没有在意。
  
  第25章 你这么怕朕
  
  日上三竿,等了大约快一刻钟,太子殿下还是没有回来。萧折靡无聊地拨弄着面前的石榴花,心底有些郁闷,她发现她在太子殿下面前的存在感实在太弱了,有时候明明很旖旎的气氛,偏偏变得尴尬沉闷。
  怪谁?怪谁?好吧……肯定怪她,不能怪太子殿下。
  正纠结着,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萧折靡忍不住莞尔一笑,回头说道:“殿……”
  她话没说完便卡在了喉咙里,目光幽静地望着他们,来人根本不是她的太子殿下,而是当今圣上与两名太监一左一右地跟着。
  两名太监见她回头瞬间就已经愣在了原地,而皇帝姬玄策似乎是听到了她刚才清越温软的那个字眼,目光凝了凝,最后定在她的脸上。
  那女子一袭飘渺的青空之蓝锦缎,长发委地,重烟堆雪,鬓边两朵淡蓝扶桑花,眉间画着极为精致生动的梅花妆。而那潋滟浮泛着朦胧水雾的清丽双瞳似乎要将这天地造化都比下去,满庭灿烂奇花葳蕤盛开,却又纷纷苍白失色。
  秋水为神玉为骨,
  丹青为眼花为肌。
  妙笔画卷中娉婷惊艳的神女。
  “你……”姬玄策刚说这一个字,萧折靡便垂下眼眸敛了笑意恭敬道:“臣女拜见圣上。”
  说这句话时她的双手握得很紧,昨晚她亲耳听到,面前这位天子和颜悦色不过是假象,心狠手辣才是真面目。他不爱蕉宁夫人却要为了逼太子殿下造反而强行召入宫中,千方百计想要诛杀殿下,绝情至此,甚至隐约还残忍地折磨着几位以前的朝中大臣。
  他的人皮下,藏着一颗腐烂恶毒的心。
  姬玄策挑了挑眉,微笑着上前,抬手说道:“免礼,你叫什么?朕以前没见过你。”
  萧折靡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触碰,回答:“臣女萧折靡,不知圣驾经过,误拦去路,罪该万死,这便退出宫外,臣女告退,恭送圣上。”
  说完她就转身快步离开,也不打算等太子送她出宫了,她现在是能有多远就躲多远。
  然而下一瞬姬玄策笑容里带了点戏弄的轻佻,挡在了她面前,曲起食指放在唇边若有所思地问:“朕又没怪你,你跑那么快做什么。萧折靡……嗯?折雪郡主?”
  萧折靡低下头,目光停留在地面,头皮微微发麻:“臣女正是。”
  姬玄策的语气似乎更加柔和了,笑得十分亲切,问道:“你刚刚停在那里做什么?在等什么人吗?”
  “不。”她忽然想到了剔骨对她说的那句话,但凡是跟太子殿下沾上边的东西圣上都喜欢占为己有,于是她绝不能在现在这种时候表现出与殿下有牵扯,她可不想成为这种男人的玩物。于是立刻否认道:“臣女并未等什么人,只是出宫时恰巧看见那株石榴花开得非常好,想要摘几朵带回府去。”
  刚说完,姬玄策那火热且带着厚茧的大手便放在了她的肩头,温柔地抚了抚,含笑说道:“你头上的扶桑可比那些石榴开得好看多了。”
  萧折靡身形一抖,瞬间跪了下去,肩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此时此刻她只能以这个动作避开圣上的手:“臣女谢圣上谬赞,臣女愧不敢当。”
  “你怎么这么怕朕?”
  姬玄策俯身,深邃的目光带着探究的笑意凝视她苍白的脸,即便她如此惶恐冷冽且带着抵触,但还是像猫爪一样挠得人心里痒痒。
  “圣上乃天子,国之帝王,自然威加海内,臣女敬畏。”
  萧折靡说这句话时忍不住蹙眉偏了偏头,圣上离她太近,温热的呼吸都喷在她脸上了。然而她头一偏,姬玄策似乎觉得这很好玩,存心要逗她,也跟着将头一偏,再次与她面对面,笑得十分放肆地开口:“是吗?你这表情朕看着可不像敬畏。算了,你从长信宫出来吧?朕听说你做了羞花先生的弟子,怎么,也不去端华宫见见你师姐?你堂姐含玉郡主也在那里,朕正好过去,你便同朕一道吧。”
  老!娘!不!想!去!你!有!病!吗!
  萧折靡眼神冷到底,这一定是她重生以来最粗鲁的一句咆哮,可惜她不能说出来,否则那该多解恨。圣上的话如同圣旨,不容反驳,否则便是抗旨不尊,但打死她她也不肯同圣上一起去,也只好抗旨一回了,她正要说话,突然听到了身后那低迷撩人的声线:“郡主不是要急着回府办事吗?”
  萧折靡鼻子一酸,差点没哭出来,殿下总算回来了。
  她连忙点头,哑声回道:“是的,臣女母亲有急事相商,怕不能与圣上同去端华宫了,请圣上恕罪。”
  说话间重仪太子已经走了过来,与站起身的姬玄策四目相对,眼神无声激撞得火树银花,然后颔首道:“请容儿臣送折雪郡主出宫。”
  姬玄策目光越发微妙起来,满含深意地笑道:“罢了,太子便替朕送折雪郡主吧。”说完他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萧折靡,冷笑一声大步离开。
  萧折靡终于放松下来,脸色已经白得不像话,重仪太子动作轻柔将她拉起来,面色隐有愧疚,一边走一边说道:“本宫一时来迟,令郡主受惊了。”
  “不,不,殿下来得刚好,臣女没事的。”萧折靡还对他笑了一笑,只是并不多么自然就是了。
  重仪送她一路出宫,沉吟了片刻还是低声说道:“再过一两个月本宫可能要离京赶赴豫州督办平乱要务,无暇分身顾及郡主,若是郡主觉得有必要,或可在本宫回京之前称病闭门不出,这样应该能避免一些祸端。郡主也明白,本宫的父皇其实并不多么和颜悦色。”
  “殿下要离京?!”萧折靡低声惊呼,满目难掩失望,不舍,黯然,惊异之色,然后立刻又发觉自己的侧重点不对,双耳一红,连忙低头呐呐地应道:“臣女明白,臣女听殿下安排。”
  重仪太子看了她一眼,微笑道:“或许也不用。如果事态没有想象中那么严峻的话,剥皮一个人就能控制了。”
  “剥皮狱主去了豫州平乱?一个人?”
  “本宫方才命他乔装即刻奔赴豫州,以他的能力,在两个月之内打探到足够有用的消息倒是绰绰有余。虽然只有剥皮一个人,不过他身上既有父皇钦赐的四品金令“无极宫御前带刀行走”,又有本宫交给他的兵符,可随意调动豫州接壤淮北众属七万兵马,应该能应付过来。”
  萧折靡自然能明白,剥皮身怀东宫交给他的兵符就能随意调动七万兵马,很明显这七万兵力是完完全全属于东宫的人。但是更令她惊讶的是,殿下竟然如此信任剥皮一个人就能控制住局面,显然剥皮不只是一个武功卓绝的侍卫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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