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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姝-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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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嬷嬷闻言冷哼一声,凛凛的扫向阶下的落葵道:“原本该是拿藤条鞭笞三十,再将人撵出去,但奴婢方才瞧了,落葵偷藏的那些首饰里,好些都是太太压箱底的陪嫁,专门送给姑娘日后做添妆的,如此,叫太太知晓了,更是罪加一等,因此,因当再加十下。”

    徐嬷嬷说完,转头对上顾砚龄恭谨地低颌。

    落葵闻言身子一凛,顾砚龄立在阶上平静的点了点颌,居高临下的看了眼落葵,随即不紧不慢道:“那就请家法吧。”

    话音落地之时,连空气都凝结成冰。

    落葵脸一白,当即软瘫在那儿,而两旁站着的婆子丫头更是禁不住缩了缩脖子,两手紧张的攥着,背脊此时当真是升起了一缕寒意,一双手这会跟浸在冬日里的井水一般,冰的刺骨。

    不过片刻,便瞧着一个婆子端来了方桌和长凳,另一个壮实的婆子随即端了个木盆上来,搁在方桌上。

    虽是害怕,但也有些个好奇的婆子,不由梗了梗脖子去看,这才瞧着那木盆里盛着水,水里搁了好几根食指粗细的青嫩藤条。

    那些个婆子瞧了,不由更害怕的将脖子缩了回去,唯恐这东西落在自个儿身上。

    在府里的家法中也是有门道的,那行刑的婆子越是挑那拇指粗,外皮被削的光滑顺手的藤条,这般的藤条瞧着又粗又硬,只觉得一条子下去打的瓷实,可实质上,这般的藤条打着看着身上印子粗,却也只是表皮的功夫,不过淤伤疼痛几天,养养也就好了。

    倒是眼前这藤条,那便不是吃素的了,瞧着又细又软,正是春日里发了嫩芽的青藤,但你仔细看,便能从柔和的月光下看到那藤条上隐隐发亮的青刺,这便罢了,这般的藤条最是柔韧,那落在身上,就跟那鞭子一样,缠着皮肤上便是一道血痕,让人不由想到蛇,扒到身上便是一口,可别想轻易甩掉了。

    就这样几条子下去,非得皮开肉绽了不开。

    眼看着那落葵姑娘是屋里伺候的大丫头,那小皮肤嫩嫩的,都能掐出水来,要说吹弹可破她们都信的。

    就这四十条子招呼下去,能只去半条命都算不错了。

    那些婆子眼角瞥了瞥跪在青石砖上那柔弱颤抖的身子,不由撇了撇嘴。

    倒也好,从前那落葵眼高于顶,不把她们这些外屋伺候的婆子当个东西。如今倒也落的这个地步,也是活该。

    明明是夏夜,落葵此刻却是觉得冷意浸到了骨子里,贝齿竟也不由的磕了起来。

    四周寂静的让人害怕,只能听得虫吟的声音在墙角的草丛中压抑而低涩的响着,落葵抖着身子微微侧目,正好瞥到了盈盈的水波中那几根刺啦啦的藤条。

    落葵惊得眼泪止不住地落,身子不由想朝一边艰涩的挪。

    顾砚龄将这一幕收入眼中,脑海中不由浮现起了前一世,落葵被华枝生生灌进了一壶鸩酒,满目流血的模样。

    顾砚龄微微覆下眼眸,这一世,她已算是仁慈了。

    当再抬眼时,正好掠到木盆中缭绕着热气的水光。

    除了她和徐嬷嬷,没有人知道,这盆热气腾腾的水中还倒入了最为粗的盐巴。

    浸了盐水的藤条,旁人不知道这滋味,今日落葵,却是要亲身体会一番了。

 第七十九章 用刑

    “来人,将人给捆到凳子上去。”

    徐嬷嬷陡然出声,冰冷的声音在如水的凉夜中更显得脆亮。徐嬷嬷眸色渐渐幽深,眼角下吊睨向落葵冷冷道:“可得捆死了!”

    在场的人无不为之一凛,而落葵更是由不得身子抖了个激灵。

    然而根本不等她做出反应,那两个婆子便已沉声应了,随即黑着脸恶狠狠地睨向落葵,仿佛看着一只蝼蚁般,颇为冷漠,两手一抄,就把人给牢牢嵌住,架起身来。

    感受到手腕上的疼痛时,落葵这才回过了神,当即惊恐的哭嚎,那声音尖利得犹如用那细针去磨划那腐朽的铜器,艰涩的难以入耳。

    “姑娘!姑娘——奴婢不敢了,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求您了,求您饶了我吧。”

    落葵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去挣脱嘶嚎,想要奔到顾砚龄那去跪地求饶。

    可贴身伺候的大丫头,都是十指不点扬尘水的千金体,哪里挣得过这两个多年掌刑的资深婆子。

    落葵此刻于她们二人而言,如同一团破棉絮,可随手磋磨,转眼间人便被生生拖拽到长凳边,随即给掂到了凳子上,两个婆子顿时目光交汇,其中一个婆子眸中闪过一丝历久的厉光,拽起身边一条两个大拇指粗的麻绳,几个翻转之间,就将落葵的手给死死环绕捆在了凳子上。

    当要再去捆落葵的腿时,落葵拼了命的踢打,让人难以近身,那婆子眸色微眯,带着一丝阴冷的狠意,随即便驾轻就熟的从袖子里捻出了一根一寸长的银针,在月色下闪着莹莹的厉光,随即那婆子上手就对落葵的腰上使劲一攥。

    (讲真,容嬷嬷是童年的阴影,这个地方是专用致敬琼瑶阿姨笔下的容嬷嬷,我已经忍不住想再去把还珠格格这一幕再刷一遍了。。。)

    一声尖利可怖的声音顿时响破长空,落葵的身子绷的极直,脸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豆大的汗珠从额际渗了出来。

    就像是绷到极致的箭弦一样,落葵的身子随之软如落絮,竟是疼痛的喘起了粗气,再也没有踢打人的力气。

    那婆子似是轻蔑的一哼,轻松的将人给利利落落的捆死了。

    周围观刑的婆子丫头这会子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衫,攥着的手不自主地在发抖,根本控制不住。

    而台阶上的一老一幼却颇为不同,顾砚龄平静地看着这一幕,仿佛眼前的一切再平常不过了,而徐嬷嬷更是冷然的瞥着,嘴角不屑的下沉。

    方才来琉璃院之前她早已去宁德院寻了老太太,老太太今日因着入夜的事情原本火气就大,再加之从前竹清院那些个下人的祸害,老太太瞧着连自己挑去的落葵都如此眼皮子浅,连谢氏的嫁妆都敢偷,顿时怒气直窜,直说既是由大房管家,那便由着大房处置,这样的丫头就是打死也不为过。

    这两个行刑的婆子,便是宁德院周嬷嬷从诫行院亲自挑的行刑老手送来琉璃院帮忙的,就是再硬的骨头,她们诫行院的人即便不能敲碎了,也能打软了,何况是落葵这般娇弱的身子骨。

    与她们挣扎,那就是找死。

    “姑娘,可以开始了。”

    那两个婆子捆好了人,便转身恭敬地朝顾砚龄曲背,顾砚龄看了徐嬷嬷一眼,徐嬷嬷当即会意地点颌,随即看向那两个婆子,颇为和颜悦色道:“赏家法吧。”

    那婆子顿时领命,被捆在那的落葵也登时身子一僵,然而其中一个眼角上吊的婆子已然从那浸足了盐巴的热水中捞出了一根藤条,随即悠然的在手中摩挲了几下。

    四周顿时陷入一片死寂,好似呼吸声便会打破什么一般,而下一刻,那婆子便一扬手,再抽下去时,可见那婆子手臂上用极了力道,众人几乎能听到藤条遇风时摩擦出的“呜呜”声。

    就在众人紧张的绷直身子时,藤条穿破衣料掀开皮肉的声音响在耳畔,几乎是同时,落葵那尖利近乎扭曲的声音如同风一般钻进人的耳中,即便是捂着耳朵也挡不住。

    紧接着,又是几条子利利落落的抽了下去,那些婆子们便是见识过的,这会子也是抖得不成样子,更何况那些个稚嫩的丫头,此刻恨不得捂了耳朵,闭了眼,可看一眼黑沉着脸的徐嬷嬷,又哪里敢,只得吓得直挺挺的站在那,跟个塑雕一般,牙齿却是止不住地磕着。

    从前只听说过诫行院的威名,却从未见识过,这算是诫行院的人第一次当着众人行刑,破了例了。

    如今她们算是明白了,为何进了诫行院的人都只剩下了一口气。

    ……

    不过片刻,透过皎洁的月光,便能看到落葵头发散乱的不成样子,绢花头饰掉了一地,身上的衣服被藤条抽出了一条一条的破痕,沿着破痕的边缘是说难#腹坪郾隳芸吹狡と夥训哪Q�

    而这样狰狞到可怖的伤痕,此刻已是爬满了落葵的背上,臀上,腿上。

    可没有人知道,在这伤痕里还有那浓度极高的盐水,此刻就如同食蚁一般,密密麻麻地钻进那一道道血痕中,吞噬啃咬着每一寸肉,当真是钻了心的疼。

    随着藤条飞舞生风,落葵只觉得满背的疼痛快要吞噬她的心智,两手往死里攥着,头皮已然麻木的发昏。

    她再也撑不住了,不由想拼尽全力向阶上的少女求饶,然而当她抬头的那一刻,她竟发现廊下的少女颇为平静,此刻看着她的眸子中没有动容,没有不忍,却是满满的冷漠,甚至是比陌生人更要冰凉的冷漠。

    就像是兜头的一盆凉水生生灌了下来,落葵彻底绝望了,她知道,没有人能救她了。

    而就在落葵眸色灰败的下一刻,她的身子渐渐颤抖,双拳陡然紧紧攥住,再次抬眸,眼中却是无尽的恨意与怒意,几乎像一团火一般,越烧越烈。

    “姑娘——”

    落葵凄厉的声音陡然划破夜空,让众人不由精神一震,徐嬷嬷不豫的皱了皱眉,顾砚龄却是不为所动。

    落葵此刻几乎是咬着牙道:“枉奴婢伺候姑娘多年,姑娘竟是如此冷面冷心,视我如蝼蚁草芥,姑娘如此待人,便不怕遭报应吗?”

 第八十章 自作孽

    “放肆!”

    听到落葵诅咒顾砚龄,徐嬷嬷几乎是同时出声厉声呵斥,那两个行刑的婆子也是一愣。

    而落葵却是冷笑一哼,更是咬着下唇说的尽兴。

    “姑娘敢做,竟不敢让人说,姑娘年纪虽小,人却这般狠毒,试问今日的我便不是日后的你们!”

    落葵几乎是用尽所有力气上扬了语气,在场的人不由心一凉,顾砚龄却是淡然的看了眼徐嬷嬷,徐嬷嬷微微点颌,随即冷然笑道:“好个落葵,明明是看到姑娘年纪小,便刁奴欺主,竟还敢这般颠倒是非。”

    徐嬷嬷不疾不徐的从石阶上走下去,扫了众人一眼,最终落回在落葵身上道:“既然你觉得冤,我便不妨说的明白一点。”

    说着,徐嬷嬷一步一步朝落葵那走。

    “背着主子,偷盗主子的东西,此一罪。”

    “言行无状,屡次挑事在外,此二罪。”

    “如今竟还敢以罪婢之身诅咒辱骂主子,此三罪!”

    “至于还有什么罪,你自个儿最清楚,便无需我再多提醒。”

    见落葵气弱没了声,徐嬷嬷更是冷笑连连,随即扫向众人道:“从前你在琉璃院横行霸道,私底下更是张扬跋扈,大姑娘不是不知道,正是看着你多年伺候,只言语上提点过你。”

    说着,徐嬷嬷再垂首睨向落葵。

    “可你非但丝毫不听,更是变本加厉,你的事老太太也是知道的,这两位诫行院的嬷嬷也是周嬷嬷亲自寻的,你这般刁烈的奴婢,如今非但大太太,便是老太太也留你不得!”

    话音一落,便如巨石落地,“哐当”一声,稳了众人的心神,也生生给了落葵一记响亮的耳光,让她再也说不得。

    众人顿时回过神来。

    对啊,从前那落葵在琉璃院里便是吆五喝六的,将她们一干人不当回事,没少对她们冷言冷语,轻则呵斥,重则上手的,如今犯了错,竟还敢诅咒辱骂姑娘,连老太太和大太太都看不过去了,姑娘方才却是一句话未说,可见伺候的久到底是心软,姑娘只是碍于老太太和大太太才未出声求情的。

    那落葵当真是个不识好歹的东西!

    她们方才是猪油糊了心了,竟叫落葵给糊弄的差点去怀疑姑娘了!

    姑娘这分明是在帮她们除掉琉璃院的一坏。

    见众人神情一凛,恨恨地看着落葵,徐嬷嬷唇角微微一扬,不露声色的与顾砚龄眼神交汇,随即眸光一划,冷然出声道:“既然长了一张巧嘴却不说好话,那便不必留了,来,给灌药。”

    徐嬷嬷带来的丫头当即会意,从袖笼中取出早已备好的药瓶,一步一步走至落葵面前,落葵惊恐的盯着那扣着红绸布的青花药瓶,本能的将头朝后扬,紧闭了嘴巴。

    那丫头却也不是吃素的,给眼前行刑的婆子一个眼神,那婆子当即会意地扬手给落葵腰上再攥了一针,落葵痛的经不住张了嘴,另一个婆子迅速反手扣住落葵的下巴,掰住了落葵的嘴,而下一刻,那丫头便干净利落的将一整瓶药灌进了落葵的嘴中。

    随即婆子捏着落葵嘴的手一抬,药水一滴不剩的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当婆子手一松,落葵感觉到那药水就像是一团裹着热油的烈焰一般,从喉咙一路烧到五脏六腑,此刻从喉管至下,仿佛刺啦刺啦爆着油泡,火辣辣的疼痛的让她禁不住要叫出声来。

    然而——

    当她张嘴想要哭喊时,却是惊恐的发现,自己竟只能发出艰涩的“咿咿呀呀”声,像极了生锈的锯子拉割朽木一般,在这夜色中犹如夜枭,极为恕�

    落葵几乎是疯了般的嘶吼,瞳孔有些突出的扩着,张着的嘴中渐渐渗出了越来越多殷红的血水,竟将洁白的贝齿也染的极红。

    旁边的丫头有些已经吓得晕了过去,而一些婆子也好不到哪去,两条腿软软的瘫在那,止不住地抖。

    当她们朝上看时,发现姑娘早已不在廊下,只余徐嬷嬷冷冷的看着这一幕。

    姑娘到底是十几岁的孩子,哪里经得起这些,只怕早也于心不忍,进了屋里,如此再看徐嬷嬷,可见到底是跟着大太太在静华院管事多年的,这份雷厉风行的手段,便是与那老太太身边的两大护法,周嬷嬷和阮嬷嬷比,也是不遑多让啊。

    日后谁再敢在大太太眼皮子底下作妖,简直是作死!

    当最后一条子从落葵背上抽开时,徐嬷嬷冷冷扫了众人一眼,此刻的落葵已是进气多出气少,只余最后一口气了。

    “今日,你们也瞧见了——”

    徐嬷嬷冷硬的声音让众人一惊,便是昏过去的人也愣是被身边的人给摇醒了,此刻都战战兢兢的软在那,听着后面的话。

    “姑娘仁善,那是你们前世修的福气,若是一心一意,忠心不二的伺候,莫说是姑娘那,便是老太太,大老爷,大太太那的赏赐也是少不了的,不过——”

    话语说到这儿,徐嬷嬷眼眸警告地一眯,眸中划过一丝厉光。

    “若是他日再有像落葵这般的,以奴欺主,生出些不该生的心思,不将一颗心好好安放在伺候姑娘上,作出旁的幺蛾子来。”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徐嬷嬷冷冷吐出这几个字,随即更厉声警告道:“到时候莫说是在琉璃院伺候了,便是还有没有气走出去,那还得掂量掂量。”

    “姑娘心软,可姑娘和五爷是咱们太太的心头肉,谁若再敢从姑娘和五爷身上打什么歪心思,我第一个不答应!”

    众人神情一凛,当即连连应是,一头冷汗都不敢抬手去擦的。

    徐嬷嬷扫了众人一眼,知道杀鸡儆猴,出言敲打的目的已然达到,满意地覆下眸子,随即淡淡瞥了眼无力出声的落葵道:“松了绑,拖出去送到郊外庄子上,若是养好了,便做个粗实的烧火丫头,若是养不好,便罢了。”

    这话一落,众人是明白了,这是要任其自生自灭,活的了活,活不了便罢了。

    那两个嬷嬷当即应声,手中利落的松了绑,随即一人架起一只胳膊,将人从凳子上拽起来,落葵就像是破木偶一般由着拽弄。

    头发如蓬草般覆在脸上,发丝之下隐隐的露出血迹模糊的脸,而落葵身上的一道道血痕更是阴森恐怖,在众人的忐忑不安中,落葵软瘫着被生生架出去,愣是拖出一地的血路来。

    众人看的更是眼一翻,差点又背过气去,谁知徐嬷嬷却是颇为冷凛的一步一步踩到那血迹上,随即嫌恶地皱了皱眉。

    “将这儿洗干净,免得污了主子们的眼。”

    话语落尽,徐嬷嬷便转身进了屋中。

    众人这才算是活了过来,不由舒了一口气,就像是在水里窒息了许久,好容易露出水面般。

    这一夜的事,定国公府上下皆已知晓,却无一人敢私下乱传的。

    而几乎是一致的,所有的人都在这一刻明白了,徐嬷嬷不是好惹的,大太太不是好惹的,整个大房更不是好惹的!

    日后在大房面前,尤其是琉璃院和竹清院两个小主子面前,更得上了一百二十个心,否则,落葵的昨日,便是她们的明日!

 第八十一章 请罪

    当夜,只剩下一口气的落葵被送去了京郊的农庄,如此琉璃院大丫头的位置自然空缺了下来,消息得的快的丫头和婆子听了,无不精神一振,想着法的想让自个儿,或者自个儿家的丫头去补了琉璃院这个一等丫头的位子。

    府中上下谁不知,在大房屋里当差的都是府里最为有前途的,竹清院的五爷便不说了,日后整个定国府都是他的,而琉璃院的长姑娘虽是女儿家,但日后也定是高门贵人的,一等丫头那都是有近身伺候的机会,只要灵性伺候的好,入了姑娘的眼,将来那醅碧嫁出去了,便是正经的大丫头,这可真是挤破头也得抢的好地方。

    顾砚龄自然清楚众人的心思,因而翌日一早,便穿戴梳洗整齐,前往静华院。

    近些日子傅老太太精神懒怠,因而早已发下话,每日的请安礼暂时都免了,如此也替顾砚龄省了一段路。

    眼看着六月末了,太阳热辣的挂在碧蓝无云的空中,路旁的树叶被太阳照射下泛着强烈的光,似是能滴出碧莹莹的油来。各样的鸟在林间婉转啼鸣,而那蝉也早已趴在树干上,“吱呀——吱呀——”的叫着。

    顾砚龄虽是着着薄薄的红杏烟影画裙,待走到静华院时,也已是一身涔涔的汗意,不由站在门前整理了衣裙,拿丝帕擦了擦额间的汗意,这才欲进去。

    墨兰闻声恰好打帘出来,抿唇笑着上前,亲切的挽着顾砚龄,左手打了帘子,侧首与顾砚龄一边朝里走一边笑着道:“外面这么热,难为姑娘还走来,恰好快要用膳了,太太说让姑娘就留在这儿一起用吧。”

    顾砚龄闻声笑着颔首:“那我来的倒是巧。”

    当顾砚龄与墨兰有说有笑的走进了里屋,便瞧着谢氏此刻正站在窗下,右手拿着一把小巧精致的剪刀,微微弯腰低颌,左手捻着面前一盆茉莉的花枝,轻轻用力,修剪了一小截花枝来。

    “母亲。”

    顾砚龄恭谨地敛衽行礼,谢氏闻声直起身子来,看向少女时,眸中多了几分笑意。

    “阿九来了。”

    顾砚龄微微点颌,当抬起头对上谢氏温和的笑意时,微微有些发愣。

    见少女如此,谢氏表情也微微有些僵滞,但终究只是化之一笑道:“可用膳了。”

    “还未。”

    谢氏点了点头,转而继续手中修剪的活。

    “正好就在这儿用了,徐嬷嬷,多备一份碗筷。”

    徐嬷嬷闻言眯眼一笑,当即应声欲去,谁知身后又传出谢氏的声音。

    “越发热了,再叫小厨房添一份桂花糯米蜜藕和小米粥来,去去腻。”

    徐嬷嬷身子一顿,背着身的她笑的更是高兴了,当即连连道:“嗳,奴婢这就去。”

    当徐嬷嬷出了屋子,屋内顿时宁静下来,耳畔只有谢氏微微摆弄茉莉的声音,顾砚龄此刻静静看着徐嬷嬷消失的软帘,随即好看的眸子转而凝到谢氏的背影,陷入了沉默。

    母亲,是从来都不大喜甜食的,更何况这大暑日的,那桂花糯米蜜藕显得更甜腻才是真的,哪里会去腻?

    但是,那桂花糯米蜜藕,却是她喜欢吃的——

    “你来瞧瞧这盆茉莉如何。”

    谢氏的声音骤然打断了顾砚龄的思绪,顾砚龄随即一愣,对上谢氏侧首而来的目光,这才敛神上前,只见眼前那盆茉莉花叶色碧绿,花簇紧密洁白,有的拇指小的花苞上沾着盈盈的露珠,隐隐一抹淡淡的馨香沁人心脾,让人不由精神一松。

    “母亲打理的好,这花比阿九屋里的那些开的好。”

    谢氏唇瓣微微含笑,随即拿着剪刀的右手轻轻一抬,墨兰忙端着漆盘捧过去。

    剪刀轻轻被撂进盘中,白兰随即将丝帕递到谢氏手中,谢氏接过擦了擦手,随即又递了回去。

    顾砚龄自然的上前扶住谢氏,一同走过去坐着。

    “一会子回去,你将那盆茉莉带回琉璃院养着吧。”

    顾砚龄闻言一顿,随即应了,扶着谢氏的身子刚坐好,眼见着要起身,谢氏瞥到少女额际的汗,不由道:“外面越发热,以后要来,就挑太阳落了再来。”

    话说着,顾砚龄便已从袖笼中抽出丝帕拭了拭,谢氏右手的动作一僵,终究将手中的丝帕紧了紧,收了回去。

    在谢氏的示意下,顾砚龄也落了座。

    “你一向畏热,若是觉得难耐,便与徐嬷嬷说,多搁些冰盆到你屋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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