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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家公卿之乐霖传-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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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志看着刘琨的《扶风歌》,眼眶因着刘琨的悲怆之情而染红,卢志缓缓的念出一段:“君子道微矣,夫子固有穷。惟昔李骞期,寄在匈奴庭。忠信反获罪,汉武不见明。我欲竞此曲,此曲悲且长。弃置勿重陈,重陈令心伤!”
卢志的手缓缓攥起来,恍惚想起少年时与刘琨畅快饮酒的画面,他们也曾少年血气,挥斥方遒。可多年下来,唯有刘琨保持了当年的血气与浩气,而他卢志早就落入尘世,庸庸碌碌,满是泥泞。
初心远离,少年不在,可他再看到刘琨《扶风歌》的时候,竟然还会因着这血气翻涌的浩然正气而泪湿眼眶。
他当初为何入仕?不过是想着大晋吏治清明,想着百姓安居乐业。当初他不希望天下有冤案,不希望好人被诬陷。如今,他手染鲜血,嫉贤妒能,着想在个人权势之中。连带着,他的儿子也没有建功立业的雄心壮志。
他卢志选错了主人,却不能让他的儿子选错了道路。故而……他也要为卢家选择一条光明的大道。
卢志转过头去望着卢谌缓缓说道:“我修书一封,明日你亲自启程,送书信到你姨夫那里。”
“父亲……”卢谌还想说什么,却被卢志打断。
“子谅,你的表弟泰真17岁出仕,担任都官从事,监察百官。他曾举奏散骑常侍、名士庾敳搜刮民财,洛阳城都为之一肃。泰真由此知名,那庾敳反而更加器重他,称赞他是栋梁之材。如今泰真成为东阁祭酒,补上党潞令。你呢?”卢志望着卢谌,等待着卢谌的回答。
温峤,字泰真,温襜的儿子,刘琨之妻崔氏的外甥。
“父亲……我……”卢谌当然想着建功立业,可是他没有那么好的机缘,如温峤这般出名。
“我选错了明公,但不能害了你们兄弟三个人。如今乐令都为乐家寻了出路,我又如何不为你们三个孩子考虑呢?你且听我的,到了你姨夫刘琨那里莫要回来了。”卢志语重心长的说道。
卢谌讷讷的点头,卢志轻叹一口气,转过身望着那外面的风雨,眉毛紧皱,他必须尽早为卢家未来铺路了。
四月初夏,夏日才让人们感到热,便下了一场雷雨。雷雨过后,大地尘埃洗去,只留下清爽一片。
邺城成都王府内,司马颖端坐在床榻上,旁边跪着孟玖,孟玖跪在地上,等待着司马颖的旨令。
一旁的案几上放着各地上报的邸报,邸报之中,皆是王澄带着士子朝着洛阳方向聚集,要求司马颖惩处孟玖的事情。
司马颖揉了揉额角,看向孟玖,“近日里发生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主子,奴婢知道了。”孟玖头点地,恭敬的说道。
“或许孤可允你假死脱身……”司马颖语气若有似无道。
“主子,奴婢愿为您而死。只是奴婢虽死不足惜,但独求您能护住奴才的家人。”孟玖抬起头,望着司马颖,眼中带着乞求。
司马颖望着孟玖,恍惚之间,又想起童年时候,他怀揣着馒头去卫府找卫玠的那天。那一天,他跟老太监出宫,只为了安慰卫玠,他是给卫玠送去了馒头。可当天亮后,他随老太监回到寝宫的时候,给他带来馒头的是这个叫孟玖的人。
孟玖鼻青脸肿的蜷缩在一角,怀揣着两个干净的馒头,等他回宫的时候,那埋头还是温的。这个世上,唯独记着他司马颖是冷是暖,是饿是饱的人,也就只剩下孟玖了。
可是,跟着王澄闹事的那些士子是不会允许孟玖家人存活的。
司马颖垂下眼去,他无法承诺这件事,却也不忍让孟玖听到拒绝的答案,他连骗都不想。
“主子……”孟玖自然了解司马颖的难处,也懂得,留住家人不过是痴心妄想,他重重磕头,“若是不能护住,不管发生何事,奴婢也愿为您将所有事一个人全背下来。您不能为了奴婢,乱了您的全局。但,若是可以,您一定要为奴婢报仇。”
第200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嗯。”司马颖不再多言; 他也答不出太多的话,但他一定会让那些人付出血的代价;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主子,奴婢不在的日子里; 您一定要保重自己。”孟玖重重磕了一个头,转身离去。
司马颖张了张嘴,想要唤回孟玖,却无法再发出一个声音。他紧紧的握着拳头。
孟玖行刑的这一天,王澄带着士子围在菜市口,监斩的官员们端坐高台,孟玖抬起头环顾四周; 冷蔑一笑。
“怎么?诸位,还打算为我送行?”孟玖轻慢的语气,惹得他的监斩官皆是怒气横生。
“大胆阉货; 你这般佞臣有什么资格让我等送行?”戴渊重重一喝。
“佞臣?呵……呵呵呵……戴渊啊,你是什么玩意儿; 也敢这般呵斥老子?当初你在长江、淮河间袭击、抢劫商人和旅客; 这些你都忘了?你忘了自己是盗匪的老本行了?还跟陆机是挚友!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当真是一般的无耻!”孟玖的话语让戴渊的脸活活气成了猪肝色。
“大胆阉货; 谁准你如此对待戴大人?”和郁大声指责道。
“呵……和郁,你才能不及和峤,四处逢迎才混到这个监斩官吧?和郁啊; 和郁,你借着当初与陆机和司马睿去金墉城的关系,通过司马睿认识了苟晞。我听说你跟苟晞可是书信来往相当密切啊。”孟玖半真半假的说道。
“大胆阉货; 休得胡说!”和郁急切的斥责道。
“怎么?我说错了吗?你跟苟晞私下往来,难道不是心怀叵测?我可听说苟晞允你投奔他呢。和大人,你怕是斩杀我之后,就要去东海王那里加官进爵了吧?啊?哈哈哈……”孟玖的话让和郁气的拍桌面。
“孟玖,这里是何地,岂容你胡言乱语?”诸葛诠义正言辞的说道。
“诸葛诠,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你?你和诸葛玫是那清河王司马覃的幕僚。怎么?羊献容那女人多次扶持司马覃做太子,你们心动了,就想着推波助澜一把?可你们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你……”孟玖指着诸葛诠的鼻子冷笑起来。
“诸葛诠,想当初你卖好贾谧不行,讨好潘岳不能,四处拍马屁皆是拍到马蹄上,你连吹捧都不会的蠢猪,还妄想做从龙之臣?你当真配吗?”孟玖的话才说出口,诸葛诠气的哆嗦了起来。
“大胆孟玖,你这个龟孙!”诸葛诠气的爆出了脏话。
“还有你,诸葛玫,口无遮拦,早晚死在你这烂嘴上!”孟玖指着诸葛玫狂笑起来,仿佛看到了诸葛玫的下场。
“你……”诸葛玫暴怒的站起来,抽出佩剑,却被周穆按住了手。
周穆转身看向孟玖,冷笑一声,“孟玖,死到临头,你说什么也无法自救,何必呢。”
“是啊,何必呢。”孟玖望着周穆,指着周穆,笑容越发的阴冷,“我若是没记错,你母亲是司马越的亲姑母吧?你妹妹是司马覃的生母吧?啊……对了,周穆,你还是诸葛玫的妻弟吧?这小舅子和姐夫一撺掇,先是拿外甥司马覃做招牌,再撺掇表哥司马越独掌大权。依我看,这天下怕是你们早就算好了,终归是司马越的吧?”
“你……胡说八道……简直是胡说八道!来人!给我杀了他!”周穆的手颤抖起来,像是被说中了心事一般。
“怎么?我说错了吗?周穆,你好歹是周恢的独子,忘了时辰不到,不能行刑吗?莫不是你渎职枉法?或是直接让我家主子亲自看看你的真实嘴脸?”孟玖的冷笑点着了周穆,周穆气的粗喘气,却无法立即斩杀了孟玖。
“哎……和郁、诸葛诠、周恢好歹位列金谷园二十四友之内,而你们竟是这般破落户的模样,真让叹为观止呢。啧啧……竟是失态若此……真是丢人。”孟玖一边咋舌一边摇头,恨不得气死眼前的这些人。
“孟玖!即使你巧舌如簧又如何?你进谗言,害死陆士衡一事,青史有载,必将遗臭万年!”诸葛诞站了起来,面带不悦。
“万年唾骂!”诸葛玫跟着说道。
“直戳脊梁骨!”周穆粗声粗气的说道。
“臭名昭著!”和郁也跟着起哄,像是把自己的怒气尽数发泄一般。
“是吗?那也是彪炳史册的意思吧?”孟玖缓缓的露出一个舒心的笑容,漫不经心的打量着周围的每个人,在看到监斩官们嘲讽之笑的表情后,孟玖不紧不慢的说着气死监斩官们的话语。
“呵……宦官就是宦官,懂个哪般。”诸葛玫鄙夷一笑。
“他懂个什么?呵……”和郁鄙视的撇嘴。
“他算是个什么东西,能知道好歹?”周穆一脸蔑视的看着孟玖。
“好歹,我可能不懂。但是我懂忠奸。你们说我进谗言,是佞臣!好一句佞臣!可是你们知道什么是佞臣吗?我孟玖若是佞臣,那你们这些推波助澜,吃尽陆机血,走上高官厚禄的,岂不是奸臣?啊?哈哈哈……”孟玖指向周穆,眼中带着凌厉。
“我一生从未负过我的主子,我当得起一个忠字!而你们……一个个的,人模狗样儿,当面一套,背地一套!你们若是真的忠心与主子,该是明白陆机害死了二十万人,他是死于军法!那二十万人呢,大冬天的冻死在河里,无埋骨之地,溃烂在河里!他害死的人不足以判死罪吗?他蛊惑世家子弟闹上王帐,逼迫主子放人!他们以下犯上的时候,他们藐视王法和军法的事情,你们都忘了?”孟玖的声音高亢而有分量,让监斩官们安静了下来,监斩官们无法辩驳,也无法否认。
“你们是不是还忘了,长沙王书信给主子,白纸黑字诉说陆机谋反的事情了?啊?你们是不是也忘了!一个被两个司马家的王爷确认为造反的人,一个害死二十万战士的人,一个能蛊惑世家子弟欺凌王权的人,他不该死吗?不该死吗?难道你们否认谋反不得灭三族吗?难道你们否认全军覆没不该军法处置吗?难道你们否认欺君犯上罪该灭族吗?”孟玖指着每一个监斩官,一脸鄙夷的看着他们。
“所以,我不否认杀了陆机,因为他该死,因为他的家族按律当斩!我做这些事,问心无愧,我走的坦荡。但是……”孟玖阴冷的看着每一个监斩官,犹如诅咒一般的盯着每一个。
“这世道,从来不缺我这样大忠似奸,只效忠一人的佞臣!但也从不缺你们这群大奸似忠,为一己私利颠覆国家的硕鼠!你们这些硕鼠尽管张狂吧,时间会证明我做的一切到底是奸佞还是忠诚。但,我走了,还有人哭牌位。而你们……只会挫骨扬灰!故而,我孟玖先行一步,黄泉路上,我要睁大眼睛看各位如何死无完尸。呵……呵呵呵……”孟玖大笑一声,等待着他的五马分尸之刑。
司马颖坐在马车里,紧紧的握着手,他亲眼看着孟玖如何被五马分尸。望着那些欢呼雀跃的吴郡士子们、望着一脸惬意的王澄、望着那各怀鬼胎的监斩官,他的表情僵硬如石块,狠厉的眼神伴着血丝一如嗜血的狼,嘴唇微张,牙齿快速的磨着。
至此后,孟玖一死,再也没有人对他司马颖敢拖以忠心了!他本是唾手可得的帝位,却因这些人,而使得他的帝王梦变得越来越遥远,也许梦会终成一场空了。
这些人……司马颖的右眼转动,视线聚集在监斩官们的身上,面若修罗,将每个人死死的盯着,须臾,带着血丝的狠厉眼神化作了若有似无的邪笑,冷魅的眼眸挂着噬魂灭魄的笑容,轻轻说道:“咱们,来日方长。”
司马颖转过头去,马车哒哒远离,只留下马车过后的水坑波光颤动,诉说着那未尽的故事和血腥。
话说孟玖死后,司马颖大病了一场,恍恍惚惚近一个月,王澄与士子们带着酒水,来到朝歌,祭奠失去的陆机。永兴二年七月,这司马越、王浚等人发下檄文,”欲纠帅义旅,奉迎天子,还复旧都。”,檄文一起,大晋各方诸侯纷纷响应。
本就是病中的司马颖,突然一下病好了,司马颖神采奕奕的来到书房,石超、公师藩齐齐站了起来。
司马颖轻咳一声,看向卢志,卢志马上明白司马颖的意思,转头看向石超,“石将军,这东海王司马越挟天子征伐邺城,你可有把握阻挡?”
“子道,只要有足够的军粮器械,我定叫他们有来无回。”石超本就是个出色的大将,自然英勇无畏。
“石将军……或许留下余地,当时最佳。”卢志缓缓笑起。
“子道,这是何意?”石超不明所以的问道。
“我的意思是,穷寇莫追。”卢志点名话中意。
“穷寇莫追?”石超纳闷的搔了搔后脑勺,“公师藩,子道这是啥意思?”
公师藩笑了一下,立刻会意,“我想子道的意思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是这个意思吗?”石超憨厚的问着卢志。
第201章 孟玖之死引荡阴之战
“这一切都是主公的意思。”卢志转身朝着司马颖而拜; “主公聪慧,自有主意。”
“咳咳……你们只管将对方打出邺城即可; 剩余的,自有天意。”司马颖再度咳了起来。
“主公这般说; 你们照做即可。”卢志嘱咐道。
“是。”石超抱拳说道。
“遵命。”公师藩抱拳说道。
司马越将司马衷、王戎、嵇绍从洛阳城一同带往邺城,本是雄赳赳气昂昂而来,却被石超和公师藩在邺城被打了一个七零八落。
三个月后,大败而归的司马越,一败再败,终是败走荡阴。
永兴二年十二月,太宰司马颙下诏废黜司马颖的皇太弟之位将其遣回封地。司马越与王浚等人才来到荡阴之地; 本以为司马颖会乘胜追来,却迎来了河间王司马顒的反水。这河间王司马顒手底下有一悍将,名曰张方。
荡阴被张方围城的消息很快传到邺城; 司马颖看着手里的信笺,嘴角勾起; 歪着头看向卢志; “司马越和司马顒当真都去了荡阴?”
“是的; 主公,他们都去了。”卢志恭敬有礼的回答道。
“司马衷也在那里吗?”司马颖右手的信笺轻点左手手心,笑容加大。
“是的; 也在。”卢志不好称呼司马衷为陛下,只得掠过称谓。
“呵……看来天助我,还是天亡我; 皆在此一举了。”司马颖轻点左手心的动作一顿,看向卢志,“可派细作跟张方说了?”
“已经按照主公的意思,让细作告知张方,控制了羊后,便可推举新君,挟天子以令诸侯。”卢志恭敬的躬身再拜。
“很好。”司马颖满意的点头,似乎又想起什么来,转头看向卢志,“孤记得上一次迎司马衷的时候,王戎和嵇绍随王伴驾来着,这一次,这两人可还在?”
“主公,王戎和嵇绍都在。”卢志说到此处,立刻明白了司马颖的意思,“主公可是要张方手染嵇绍和王戎血?”
“既然琅琊王家以孟玖作局,逼孤退位。他们给孤这么大一个大礼,孤还不能礼尚往来了?”司马颖阴险一笑,但凡有一丝机会,他都不让琅琊王家好过,“子道,你当知嵇绍不孤呢。”
卢志怎么会不知道“嵇绍不孤”呢?
想当年司马昭杀死嵇康的时候,嵇康一曲《广林散》慷慨赴死。这竹林七贤素来感情深厚,嵇康托孤的时候,便将独子托付给了山涛和王戎。
山涛和王戎更是发出“嵇绍不孤”的诺言,将嵇绍视作亲子,而山涛的儿子山简更是将嵇绍当做亲兄弟一般。这山简、山遐父子如今在吴郡过得是风生水起,甚至可与顾荣、周玘、陆晔一较高下。
若是张方下手杀死了嵇绍和王戎,山氏和琅琊王氏定不会善罢甘休,定会跟张方和司马顒论个分明。届时,孟玖的旧事也将会重演在司马顒的身上。
司马颖这一招可谓是杀人不眨眼,卢志又怎么能不明白呢?
“主公,我明白了,这就去安排。”卢志转身准备走,却被司马颖唤住,卢志转过身看向司马颖。
“子道,你我并非仅仅是君臣,还有袍泽之谊,孤希望你记得。”司马颖诚恳的望着卢志,走了过来,握紧卢志的手,“如今孤的身边也只剩下子道一人,愿你不负我。”
“主公放心。”卢志郑重的点头。
“子道重诺,如此,孤等你的好消息。”司马颖眉开眼笑起来。
卢志走后,司马颖拿出绢帕冷冷的擦拭着掌心,眉眼之上届时冷色,仔细的擦干净每一根手指,他毫不留念的丢在地上。转头的时候,恰好看到站在不远处的乐霜。
此时的乐霜尽管为司马颖生了儿子,却因着乐广殉道而备受冷落。
“夫君……”乐霜才开口,司马颖躲开乐霜的手,乐霜垂下眸子,眼中闪过了悲伤。
“无事,不要出现在孤的眼前,滚。”司马颖毫不留情的说道。
“夫君……阿普发了烧……请了大夫,可是一直在喊着妾……我想见见阿普……”乐霜期待的看着司马颖。
“他病了自有大夫,孤说过,你没资格参与。”司马颖现在恨透了乐广和卫玠,连带着拥有乐广血脉的乐霜也恨上,但他不恨自己的孩子。
“可……”乐霜心碎的喊道。
“给孤马上滚!”司马颖转过身去,刚想往前走去,却被乐霜拦住了去路。
“夫君……求您让妾见见阿普……”乐霜跪在司马颖的面前,“求您……”
“你乐氏不是挺能耐的吗?连死都不怕,还怕生离?哦……对了……”司马颖蹲了下来,与乐霜对视,他的眼里有着魔怔一般的恨意,这恨意掀起了怒焰,恨不得烧死乐霜。
“你还亲自放走了陆机的女儿,你这背叛夫婿的贱人,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所以你何必假惺惺的拿眼泪来骗孤?呵……你们乐氏啊……都是好样的……都是有能耐的……”司马颖的话,阴阳怪气,满是戏谑,却也句句戳心。
“夫君……”乐霜泪水扑簌簌的落下,想要让司马颖救救她的儿子,她现在只想护着自己的儿子。
“别叫孤,夫君,你根本不配!”司马颖魔怔一般的挑起乐霜的下巴,话语里透露出了他的癫狂,因为次次背叛而入魔,“告诉你,孤若不是留着你有用,孤真恨不得……一寸一寸活剐了你!所以,在孤克制住那念头的时候,尽快的给孤……滚!”
司马颖站了起来,一脚将乐霜踹倒在地,冷漠离去,只留下乐霜一人瘫坐在地上。
乐霜跌坐在地上,泪水伴随着寒冷,冷彻了全身,一个走路摇摇晃晃的奶娃走了过来,抱着乐霜,一脸天真的问道:“娘,你为什么哭哭?”
乐霜抱紧怀里的幺儿司马廓,她紧紧的抱着这个还未断奶的小儿子,泪水止不住的落下。
“娘……痛痛……”司马廓到底还小,还表达不了太多的话语,“哥哥,也痛痛。”
“嗯,娘不会让哥哥痛痛的,不会的。”乐霜不死心的望着司马颖离去的方向,她不相信程太妃也会对孙子这般狠心。
乐霜跪在程太妃的屋外,乞求程太妃给司马普一条活路,本是疼爱孙子的程太妃终究被说动,前去劝说司马颖莫要跟乐霜置气。司马颖孝顺的应承几句,允了乐霜去见嫡长子司马普,可这不代表司马颖就能允许乐霜这般挑衅他!
司马颖黑着一张脸,才回到卧室,看着忙前忙后的乐霜,扬手就是一巴掌。
乐霜被打了一个趄趔,诧异的看着司马颖,却只换来司马颖的冷哼一声,“下一次,再敢跟孤的母妃多嘴,当心孤让你生不如死!别想挑战孤的底线!”
乐霜将手贴在脸上,愣怔怔的望着司马颖,见着那毫不留情离开的夫君,她蜷缩在地上,无声的哭泣着,哭泣她人生的痛。
司马颖才来到书房,卢志带着一份密信匆匆走进来,“主公,刘乔这边给了回信。”
“哦?说什么?”司马颖抬起头看向卢志,这总算是他今日以来听到的好消息。
“主公,请一览。”卢志将密封完好的书信呈给司马颖,司马颖拆信一看,嘴角勾起。
“看来刘乔到底是个聪明人。子道,刘舆和刘琨可能降服?”司马颖歪头看向卢志。
“回主公,那刘乔或许能成事。只是……”卢志有些担心的说道。
“只是何事?”司马颖好奇的挑了挑眉。
“只是刘乔此人性格急躁,或会……”卢志点到为止。
“无妨,大丈夫行事不拘小节,他会有分寸的。你去安排他边打边降服刘舆、刘琨兄弟。”司马颖嘱咐道。
“是,主公。”司马颖点着头,此时一小厮快步跑进来。
司马颖歪头审视着小厮,“何事?”
“主公,有一鸡毛加急信件送来。”小厮呈上信件。
“下去吧。”司马颖接过信件,摆了摆手,拆开信封,里面是荡阴传来的消息。
此时司马颖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开心,他将手里的密信递给卢志,“子道,看看吧。”
“是,主公。”卢志接过信,仔细的看着。
只见,信上写到:司马顒与司马越在荡阴展开激战,司马越大军溃败,司马衷面部受伤,身中三箭,被俘入邺,嵇绍被射成刺猬,王戎无伤被俘。
卢志心中一动,看来司马颖算计司马顒和司马越的反手局已成,接下来就要看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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