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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岁千岁千千岁-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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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姐姐这三个字,恐怕早已悄悄死去,只留下一个新的殷大人,长袖善舞、坚强且冷漠。
  兰沁禾向着另一个方向行去,一路上顺手射了只幼鹿,又按照莲儿说的逮了两三只兔子,将就着了事。
  都是些圈养的兽类,放出来肥嘟嘟地卧在地上,见了人都不怎么怕,打起来怪没意思。
  兰沁禾走了两圈,偶尔见到奇珍异兽也捡了两只,可就是不见纳兰珏的踪影。
  银耳猜测,“估计是先回去了吧,纳兰小姐练马术不久,骑一会儿就该累了。”
  “你说得对。”兰沁禾想想也是这个道理,毕竟有侍卫跟着,这围场四处又有军队,不至于出什么大事。“那我们也该回去了。”
  当晚回去,众人聚在一块儿,按功行赏。
  前头的三位公主重心放在自己的世子身上,照例和前几年打得猎物差不多,唯有九王爷疯狗一样骑着马到处乱转,派出去的侦察兵都有七。八个,一有好东西就放信号弹召他过去,跟打仗似的热闹。
  他带回来了一头花豹、三四只獐子和一头麋鹿,毫无意外地拔了头筹。
  “来来来,新鲜的鹿血,咱俩干了。”他献宝似地推了一碗给兰沁禾,“这可是好东西,指不定你今天喝了,明天就添喜事。”
  兰沁禾不忍拂他的好意,接了过来,“又不是灵丹妙药,我就是想添,也得有个对象才行啊。”
  “嘿,你瞧瞧,下面乌央央一片人,找个对象还不容易。”九王爷自己咂摸了两口,扭头看向身后的婢女,“我要蜜饯。”这玩意儿也太难喝了。
  他忍着味儿又喝了两口,接着把碗一推,抓起蜜饯往嘴里塞,“什么破东西,爷不用它也能金枪不倒。”
  兰沁禾咳嗽了两声,“在外面呢。”说什么浑话。
  上头皇帝正在看笼中的猎物,这会儿天黑了,中间摆了火,远处正在烤牛羊,一会儿就该到吃饭的点。
  兰沁禾忍不住又往纳兰家的席位看去,依旧没有看见纳兰珏。
  她有点坐不住了,怎么人还没有回来,那丫头到底跑哪去了?
  正打算起身去找,忽然远处传来了几声异动,接着人声嘈杂起来。
  兰沁禾一扭头,就见一个硕大的黑乎乎的身影从木栏门口缓缓移过来。
  赫然是一只棕黑巨大的熊瞎子!
  两旁的夫人小姐们掩着唇,男人们睁大了眼睛,刚有人要喊护驾,就看见从低垂着的熊脑袋下面又顶出一个脑袋来。
  “那个……是纳兰珏?”九王爷张着嘴巴,看着小小的姑娘背着一头比她大的熊走了过来。
  她把熊背到了中间放猎物的地方,弯腰松手,巨熊砰然落地,发出一阵响动,随之血腥味散开,只见熊的腹部正汩汩冒着血,纳兰珏的背后也是黑红一片。
  她放下了熊往外面跑,过了会儿接着拎了两只死透了的半人高小熊回来,抛沙袋似的抛到了母熊身上。
  她还没完,又折返回去,拖了一对金钱豹夫妇和一只羚羊,把这些东西堆在一块儿,跟小山一般。
  “你是何人!”皇帝大惊,“我朝竟然还有这般的奇女子,朕之前怎么从未见过你。”
  纳兰珏跟个过冬的松鼠似的,刚把猎物堆过来就听见皇帝问话,她把尾巴掉下来的豹尾踢回去,让它们整整齐齐地在一起,接着回答了皇帝的话,“我是纳兰珏,纳兰将军的女儿。”
  她觉得皇帝不认识自己,贴心地报出自己父亲的名字来。
  “原来是纳兰将军的千金,怪不得了!”小皇帝对纳兰珏不卑不亢地态度和神祗一样的力量很感兴趣,追着问,“这些都是你一个人猎得的?”
  “是。”
  “将门虎女,你今儿拔了头筹,朕应该赏你。”皇帝赞许道,“这边五百两黄金全部归你,除了这些俗物,朕还想赏你点别的,如今所镇抚还缺个副手,你愿不愿意来?”
  纳兰珏并不知道所镇抚副手是个什么官,她扭头去找兰沁禾在哪,就见前方的兰沁禾冲她点了点头。
  “我愿意。”娘娘点了头,纳兰珏也不管所镇抚是什么东西了,撩起血淋淋的袍子往下跪,“谢皇上恩典。”
  “好。”皇帝高兴地去看慕良,“你尽快安排一下,不许有人欺负了她,回去的路上让纳兰侍驾,朕记得当年纳兰将军也为先皇侍驾过是不是?”
  慕良起身,笑着答了,“可不是么,纳兰老将军回回秋猎都跟在先帝爷身边,现在又轮到了纳兰小姐,可见万岁爷是天下一等的伯乐,凡是贤才良将都不会被埋没了去的。”
  兰沁禾抿了口茶水,怎么慕良在自己跟前就说不出这样好听的话呢。
  “正是这个道理,只要是好的,朕就绝不会埋没了去。”皇帝往下看了一圈,接着道,“他们有的人还不知道,慕良你说,把今天下午送来的捷报念一遍。”
  “是。”慕良转身,对着下方宣读,“十一月十四日,自沿水湾击退倭寇炮船九艘、歼灭倭寇三千六百,抓获倭寇首领松木等三位将领,已押送京城于十七日到。”
  兰沁禾放下了茶盏,眸中划过思索。她道皇上多么慧眼识人,原来这才是封纳兰珏官职的真正原因。
  不对!
  她忽地朝慕良望去,往日但凡有捷报都是从外面一路报捷进来,这一回怎么他们谁都不知道,皇上倒是第一个知道了。
  兰沁禾眯着眼睛望向了纳兰珏带回来的猎物,心中有了计较,一等散席之后就叫了纳兰珏过来。
  纳兰珏中途去换了干净的衣服,她听说娘娘找她,很快便掀开了兰沁禾的帐子往里去。
  “娘娘您叫我?”
  兰沁禾先是扶着纳兰珏的臂膀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着叹气,“没受伤就好,你今天可是吓到我了,怎么带回了那么危险的野兽来?”
  关于这件事,纳兰珏诚实答了,“我也没有想到。一开始我只是骑马到处看看,不知道走去了哪里,见前面有一头大熊在吃蜂蜜,它吃了两口就捂着肚子倒下了,我想着机会难得,就刺了它的肚子把它带回来。”
  “你可真是胆子大,那么大的熊,又是身体虚弱的时候,最是暴躁要人命。”兰沁禾心惊胆战,“你怎么敢去招惹它?”
  “它一开始扑腾了两下,很快就不行了。”纳兰珏说,“然后洞里跑出来两只小的,被我给顺手捡了。”
  “那对豹子呢?”
  “我回去的路上遇见的,他们本来追羊追得好好的,结果追跑得太急,不知道踩中了谁的捕兽夹里。我等到天黑也没人过来认领,就用您给的弩。箭射死了拖回来了。”
  兰沁禾听完,心里暗叹一声。
  果然是他。
  那人记着自己要捧纳兰珏,于是收到了捷报后提前压住,又安排了猎物,引导着纳兰珏去拿。
  他上午同自己出来的,这些应该是出来前就安排了,可愣是一个字也不说,一句宠也不邀。
  这可真不像个太监。


第58章 
  这场秋猎紧促而丰富,发生的两件事都十分有意思。
  一件是四川有商人主动出钱赈灾,拨下去的银子又回到了国库;二是纳兰将军传来捷报,他的女儿接着就伴驾随行
  后面一件看似没什么大碍,消息传回王府,王瑞说了个好字,叫人备了礼送去了郡主府。
  身在局中的人深谙,往后起码十年,西朝的武将都会被兰家牢牢把控了。
  “万清这一手玩得妙。”有门生点评道,“之前纳兰府打压嫡长的事情也不是什么大秘密,她偏偏紧着纳兰将军抗倭有功的时候让西宁郡主把人捞出来。再过十年纳兰将军老了,总要找人继承衣钵,一个是被女人宠坏了的纳兰杰,一个是西宁郡主花了大力气养的纳兰珏,纳兰家必定落到纳兰珏手中。”
  “可惜当初我们怕惹了纳兰将军不痛快,没有去管他家里的事情,倒让万清白白捡了便宜。”
  王瑞抱着汤婆子,听见这话抬了抬眼皮,“各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万阁老是个忠厚的人,你们不要这样去揣度她。”
  他发了话,下面的人纷纷低头听教诲。
  “再有了,什么叫可惜?西宁郡主是亲封的郡主,背后还牵着兰老将军,这事人家管得了,你们能行吗?”
  有人叹息,“虽然如此,到底以后日益艰难了。”
  京中的老将,大多是跟着兰国骑出来的;好不容易眼看新人换旧人了,他们各自准备了一批年轻的武官安插各处,结果又被纳兰珏抢了先。
  一个十六岁的黄毛丫头,直接被封了所镇抚的副官,还伴驾回宫,皇上对纳兰珏是极为满意的,更关键的是——
  “怎么这一回,慕公公也帮着纳兰珏说话?”
  他那话的意思分明就是要把纳兰珏捧成下一个纳兰忌。
  “这事说来蹊跷,按理边关大捷我们先知道,是谁把动静压住了?”有人思忖着,看向王瑞,“之前御前议事,提拔殷大人为户部尚书,我们也是跟慕公公打过招呼的,他却突然甩了一枪,弄了杨士冼和秋瞿掣我们的肘。这……”
  事情到这里已经很明显了,慕良是万党一派的人。
  王瑞敲了敲自己的膝盖,没有说话。
  自从慕良拒绝了替他遮掩福建一事,他便知道此人大抵不会站在自己这边。
  好在他在司礼监还有个楼月吟,倒不算毫无底牌。
  “这事情再说,”他打断了各方猜测,另起一头,“现在重要的是南京修园的事,一定要快快地把园建好,造得漂亮大方、让圣上满意,这集天下人之力的事,万不能辜负了。”
  “大体上倒没什么问题。不过……”有人迟疑道,“江苏巡抚凌翕是万清的同年,又是西宁郡主的老师,这个人在江苏,只怕有些难办。”
  “这有什么难办的。”王瑞瞥向了那人,“你是说,万阁老会偕同凌翕阻碍皇上修园不成?”
  “卑职不敢。”
  王瑞仰着头,似乎在想什么,半晌缓缓道,“万阁老是识大体的人,凌翕也是个识大体的人,有些事她们是于我们政见不合,这是正常的,用不着大惊小怪把人打成敌人一样对待。都是为了西朝的江山社稷嘛。”
  “王阁老说的是,我也以为在修园这件事上,凌大人、万阁老都是同我们一条心的。”
  不把钱抽给福建,等明年发了大水、瘟疫横行,倭寇再犯,他们谁都吃不了好果子。
  ……
  从围场回来过了几日,纳兰珏跑去公署报到了,她当天回来就告诉兰沁禾,“我见到娘娘的弟弟了,他说他会带着我的。”
  兰沁禾便更加确定了,这其中一定有慕良的手笔。
  她搂着纳兰珏好声嘱咐,“在宫中办差不比在外头,凡事你都要三思,实在拿捏不准的就来问我,或是去问万阁老,或是去问你十九爷。”
  纳兰珏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兰沁禾又拉着她坐到自己身边,“你是个直肠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性子,往后可不一样了,有些事要争、有些事要躲,你年纪小,少不得有人嫉恨你,你不要同他们置气,那些人不必理会,他们那种人一辈子也就是走卒罢了。”
  她说到这摸了摸小姑娘稚嫩的脸蛋,“你不一样,你父亲是大将军、抗倭的英雄,只要你肯努力上进、实心做事,日后的前途且光明着呢。”
  纳兰珏睁着一双黑黝黝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兰沁禾,“我知道是娘娘在帮我,我不会忘恩负义的。”
  “谈不上什么帮不帮的。”兰沁禾瞌下了眼睑,掩住了几分惆怅,她轻笑一声,“我还等着以后你功成名就了,能替我养老送终,你可千万争气呀。”
  若是有朝一日兰家惹来大祸,她怕是还要靠纳兰珏救父母一命。
  “我会的,我会跟着十九爷好好学的。”
  “好丫头。”兰沁禾深深地望着她,眸中似有泪光,又似藏着沉重的千言万语。她忽地站起来,对着纳兰珏一拜。
  “这以后,就多拜托你了。”
  纳兰珏会是一张王牌,一张起码能护住兰家十年的王牌。
  ……
  郡主府里的事情,很快传到了殷府。
  殷姮听后一叹,“她也是个惯会笼络人心的主。”
  她的大丫头揽月递上了茶,开口道,“郡主也是怕了,这些日子您升得那样快,一会儿入阁、一会儿封尚书的,兰家焉能不做后路的打算?”
  “是啊。”殷姮靠在榻上,垂眸自嘲一笑,“何止她,就连身为宰辅的万清不也睡不着觉了么。沁禾她进不了庙堂,看不见这里面的错综复杂,心里没有底,就愈加担忧,换做是谁都要提前做准备的。”
  揽月有些不忍,“您当初何必走王阁老的路子,若是拜万阁老为师,兰家也不必那么心惊胆战了。”
  “我若是拜入了万阁老门下,他们与王党相争时,也许能够减轻一二分担子。可你不要忘了,真正执掌天下之权的不是什么王瑞,而是宫里的那位。”
  就连兰贺栎、兰沁禾都避其锋芒、隐而不出,若她真是万清的弟子,又岂敢在朝堂上放手争夺。
  她不能安于平庸,既然注定要锋芒毕露,起码将兰家撇开,不与他们沾惹关系。
  十五年前父亲入狱,那时候殷姮就明白了,什么百年太医世家、什么救治了数代帝王,这些都是狗屁。若没有实权在手,谁都能拉他们下水、谁都能轻而易举地要他们全族人头。
  帝王嘴里一句愧疚当的什么用?能让她父亲死而复生么,能消去殷家那些年的苦痛么。
  全都是虚的。
  只有封疆入阁,真正将万千系于一身,才能保住她殷家的荣耀、才能随心所欲后安然于世。
  她看透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个词,哄那些书呆子罢的。就算是田中的老农、斗大字都不识的人,也知道民不与官斗,这世间本就没什么正义清明可言,都是权力的相争罢了。
  殷姮要争,她势必要争,绝不会让十五年前的悲惨再度落到家中。
  她忘不了母亲对债主卑躬屈膝的模样,忘不了祖母悲愤中死不瞑目的模样,更忘不了那些刁民跑到自家的医馆前,大声地辱骂肆意地践踏。
  那段日子里,她就是走在街上都能听到人们的议论——
  看,那个就是殷姮,父亲害得龙种死掉的那个。
  而到了今日,那些曾经嘲讽唾骂她的人又像失了忆似的换了一副嘴脸。
  他们笑着围着自己称赞——
  王阁老老了,这半个西朝多亏殷大人撑起来了啊。
  这便是她要争的道理。
  而兰家……
  殷姮抚过膝上的肩坎,那是条银灰色的肩坎,新鲜雪狐皮制的,摸起来柔软蓬松。
  “她其实不必怕的。”
  许久,殷姮轻轻开口。
  揽月回头,“嗯?主子方才说什么?”
  “没什么。”
  殷姮仰头靠在了椅背上,她抱着怀里的肩坎,失神地望着屋顶。
  你不必怕的,她就算再狼心狗肺也记得那时的恩情,如何会真的将兰家逼去绝路、如何真的会忘了打小的情谊。
  别怕,至少在你面前,没有殷大人,只有殷姐姐啊。


第59章 
  转眼就近年底,这一个多月里纳兰珏渐渐少回来了,她时常歇在公署里,听弟弟说纳兰珏做事还算踏实,大错没有犯过,偶尔有三两小错也只是因为生疏的缘故,稍一指正就改了。
  银耳在过年前将给慕良的聘礼办妥了,找了人偷偷送进了千岁府,兰沁禾跟着一起去的,把十五个箱子抬进了慕良的院子,弯着眼眸对他道,“看看喜不喜欢?”
  平喜将箱子挨个打开,慕良看后一愣,“娘娘,这是……”
  箱子中清一色的瓷器玉器。
  兰沁禾抿着唇笑,“我听说九千岁没有别的嗜好,就喜欢在家里抛玉砸瓷。”
  慕良双眸微睁,猛地低头请罪,“臣日后一定改。”
  “改什么呀,我都给你买来了你还改。”兰沁禾拉着他的手进里屋,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慕良的手都冷得像冰似的。
  她一边拉着慕良进屋,一边让人搬了一箱进来。
  “这一箱放在这儿,你现在就砸,让我也见识见识九千岁发威的模样。”
  兰沁禾心心念念着不怒自威的冷面千岁,可惜她总是和慕良相处的时间太少,这人在她面前也总是木头似的呆愣。
  慕良哪里赶在兰沁禾面前砸东西,他露出哀求的眼神,“娘娘,臣如何敢砸您送来的东西。”
  他是经不起这种玩笑的,兰沁禾也就不逼他了。
  她清退了屋里的人,低头握住了慕良的手,那十指冷玉一般,看多少遍都不会腻,随随便便的一个动作都使人舒心。
  兰沁禾看了两眼,从袖中取出一枚打好的红玉扳指戴到了慕良左手拇指上。
  慕良愣了愣,低头去看那只扳指。
  “美玉要用美玉配。”兰沁禾看着慕良的手,愈加满足了。
  “我已经将聘礼送来了,你还有什么想让我做的?”
  慕良红着脸摇头,他忽地有种自己是深宫宠妃的错觉。
  难怪那些娘娘们就算什么都不缺,可得到了皇上赏赐的一块玉佩、一盘糕点也会欢喜异常。
  若是他来说,只要能得到娘娘赏赐的一笑,他也就能欢喜好几日了。
  “这是你说的。”兰沁禾逼近了慕良,伸手抚上了他的侧脸,杏眸中柔光似星碎,唇畔处温存如月芒。
  “公公什么时候还我嫁妆?”
  慕良呼吸一滞,他从来都知道西宁郡主是极美的,她像是块美玉,天然去雕饰,不需要多少粉黛就足够入画。
  相由心生,兰沁禾的温和里带着书香,藏着坚强。
  她比寻常的大家闺秀多了份见过潦倒的沉稳,又比穷苦女孩多了些王侯贵族的矜傲。
  她吃过残羹冷炙,也饮过玉液琼浆,披过一身麻衣,也穿得了绫罗。这样的人无疑是可怕的,她拥有着一切,也善用着一切。
  当她决定爱一个人的时候,她便能调动所有,使人觉得日转星移,什么都比不上她的一颦一笑。
  譬如慕良。
  归根到底他和纳兰杰一样,昏昏沉沉地溺在兰沁禾的身旁,像是落进了稠蜜里的虫子,甜得扇不动翅膀。
  兰沁禾另一只手按上了慕良的玉带,她指尖勾住了边缘,一下又一下,露骨却又克制地轻敲。
  “我可以……取走你的嫁妆了么。”
  她的语气并不是不容置疑,只要慕良表现出为难,兰沁禾马上就会后退,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可慕良又怎么会为难呢,他咬着舌头,怕自己一张嘴就是难堪地呻。吟。
  只是兰沁禾靠近,就足以让他发软战栗。
  他很快点了点头,紧张地不知道手要放在哪里。得到了答案的兰沁禾眼眸一亮,她牵起慕良的手,俯身低头吻上了那苍白的指尖。
  这个吻细碎而缠绵,甚至比直接相濡以沫还要旖旎。
  ……
  兰沁禾第二日从千岁府离开时,天还未亮。
  她回到府里以后连喝两大碗茶,胸口依旧打鼓似地砰砰乱跳。
  虽然在慕良面前强装了镇定,可她心里的慌乱不比慕良少。
  回想起昨夜的事,兰沁禾猛地把脸撞在了桌子上。
  慕良……慕公公……
  那人还说什么去学了舒铃,到头来连衣袋都抖抖索索得解不开,在床上也只会不停地喊娘娘。
  兰沁禾被人叫了一辈子的娘娘,她从来不知道这两个字能被叫出那样的韵调来。一开始还像是奶猫求食,细细的带着甜味;到了后来累了,便像是病榻上的美人一般,沙哑中满是勾人。
  兰沁禾又给自己倒了一整碗茶灌下去。
  慕良那个模样,根本没有她害羞的余地,她要是表现的弱气一些,恐怕就剩两人脸红相对,什么都做不下去了。
  又是一碗茶。
  害羞归害羞,兰沁禾已经在盘算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
  食髓知味,她比以前更加惦记慕良了。
  正不停喝茶冷静,外头有丫鬟敲了门,“主子,三小姐来了,在外面等着您呢。”
  兰沁禾回神,这才发现她已经坐着思念慕良了快两个时辰,这会儿天已大亮,今儿她约好要陪妹妹去藏珍阁买过年戴的首饰。
  她起身理了理衣裳,快步走去门外,兰沁酥已经等了好些时候了,她见兰沁禾出来,软着身子就要姐姐抱,“我还以为姐姐为了见我特意打扮了一番呢,叫人家好等。”
  兰沁禾接住了妹妹,她手搭在小姑娘的腰上,稍稍一碰就问,“你是不是又清减了?”
  感觉比秋猎时又瘦了一圈。
  “都是姐姐不好。”兰沁酥腻在她肩头,撒娇抱怨着,“姐姐都不常回来看看酥酥,酥酥一个人吃饭怪没意思的,这几日就懒了。”
  旁边的倚沐讶异抬眉,主子前两天还想吃羊排,可又念着说自己胖了一定要控制饮食,不许院子里任何人吃肉,免得勾得她闻着味道。
  这会儿又成懒得吃饭了?
  不过主子在外说话总是一天一个样,对着每个人说的内容都不尽相同,她也没资格过问就是了。
  若是往常妹妹这么说,兰沁禾哄两句就过去了,可她昨晚刚刚采了花,神经还绷着,回想起来这两个月她都只心心念念着慕良,似乎真的把妹妹抛到脑后了。
  她于心不安,拉着妹妹的手道歉,“是我不好,马上过年,姐姐一定多多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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