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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烛寺佳人录-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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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边靠着的穆玳狠狠翻了个白眼。
她们进到屋内后,气氛肃杀下来,谁都知道如今已经和贵妃孟莞华摊牌,想要以后还能聚在一起闲聊谈天先得过了这一关才行。
穆玳徐君惟和清衡三个人都等着唐云羡说话,她正在关窗,然后转过身从怀里摸出三个青青翠翠的东西挨个递给其他人。
“竹哨?”穆玳皱了皱眉,“干嘛给我们这种小孩子玩的东西?”
“传递消息用的,和一般小孩子玩得不一样。”唐云羡自己手里留了一个,她指给其他人看,“一般的竹哨只有一个孔,但这个是我做的,有两个。”她说完按住第一个孔吹了一声,清脆短促,像是不知名的小雀在呼朋引伴,她又按住第二个孔吹了一声,这次的声音要低得多,阴森森的,像是夜半无人的时候夜枭的幽咽。
“这种竹哨可以模仿鸟叫,你们也能听出区别,音色悦耳的那个是一切很好,音色长的那个是还没有完成,什么也不按去吹……”唐云羡如她所说松开两个音孔吹了一下,是个古怪的听不出像什么的声音,“这个就是危险的意思。”
“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要去不能自由交谈的地方?一起去?”徐君惟反应得最快。
唐云羡点点头,“是的。”
“皇宫?”穆玳也明白了他们要去哪,眼睛眯得狭长看向唐云羡。
“没错。”唐云羡把玩着小小的竹哨,一汪碧绿映得她雪白的手掌近乎透明,“这个竹哨很好用,不长,可以含在嘴里,这样吹时不必堵孔,所以适合在危险中急着传讯。普通小孩子玩的那种声音单调只有一种,而且里面没有竹芯簧片,传得声音不够远。但这个即使在玉烛寺的地宫里,隔着厚厚的墙也能听到,在皇宫中离得稍微远一些也不影响音色。”
清衡忽然想到,唐云羡一定是在玉烛寺地宫时也有自己的朋友,所以才知道这样的办法来传递消息,就像当年她和徐君惟有时偷偷靠着藏在馒头里的纸条说话,都是只有需要的人才能想到的办法。但这个人,唐云羡从来也没有提过。
徐君惟拿手在思索出神的清衡眼前晃了晃,用眼神提醒她要认真听,俨然书院里的读书时的同侪,清衡微笑点点头,不再胡思乱想。
“我们要什么时候进宫去?”穆玳并不问危不危险,她收起了竹哨,好像已经默认这个冒险的行为值得一试。
“明天。”唐云羡说道。
“明天是师父的芳辰。”清衡忽然眼睛一亮,“每年她的芳辰宫中都有宴席,陛下必定做东,还有一些近枝的皇族也会来。”
唐云羡点点头,“我和长公主已经说好明天的安排,她同意了,现在我要告诉你们该怎么做,但在说之前我希望你们明白,这可能会是我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大家一起执行任务,也是自己的命运和未来第一次真正握在自己手上,可没有什么比性命重要,如果真的身陷险境,万万不可顾忌别人,能走便走,不要做生一起生死一起死的傻事。”唐云羡顿了顿,她本来想说大家是我的朋友,我没有什么朋友,当然希望多一个朋友能活着,可这样的话她说不出口,于是就略过了,“好了,说正事了。”
完整的一片黄昏在一长段关于生死的对话后静悄悄落入前院。
又一个晴朗的夜晚要到来,没有下雨的预兆,风吹得吊着的小葫芦摇摇晃晃,夕阳照得葫芦外面一层像幼鸟细密的绒毛。八月已经过去快一半,帝京的雨季也即将结束,傍晚的风开始变得渗出些若有似无的凉意,蝉声一阵高过一阵,看不清它们藏在哪里这样用叫声奋力挽留夏天最后的热切。
“如果没有什么疑惑,那今天就到这里好了。”唐云羡站起身,将竹哨收进怀中。
“我有一件事,但不是疑惑。”徐君惟打破沉默,其他两个人原本低着的头都抬了起来看她。
“嗯,是我让你查的事情,对么?”唐云羡在她刚开口时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徐君惟点点头,可又有些犹豫,像是不知道眼下这个时候开口应不应该。
“你说。”唐云羡从没打算隐瞒,可她心中也有些忐忑,其中的原因她却不愿意细细思量。
“你让我去找一个叫苏蕴的玉烛寺后人,我确实查到了这个人。”徐君惟看了看身边的清衡和穆玳,又清了清嗓子,“她呢,是在七年前宫变那天,逃跑的路上,被禁军活捉了。”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唐云羡抬了抬下巴,示意徐君惟继续说下去。
徐君惟又看了看自己身边两个人,好像要从她们身上找到点勇气似的,“那我说了……大理寺的记录上说,禁军当时为了捉那些漏网之鱼,都是就地逼问,对苏蕴当然也是一样,然后她就供出了和她一起逃出地宫的……和她一起逃出去的玉烛寺卿的弟子唐云羡……”徐君惟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穆玳和清衡震惊之余齐齐看向面不改色的唐云羡。
“嗯,后来呢?”唐云羡仿佛这件事与自己无关似的,淡淡问道。
“记录上说,后来禁军按照苏蕴提供的逃跑路线找到了唐……找到了你,但交手之后一人重伤,被你逃了。”
唐云羡点点头,好像在说她说得都对,徐君惟叹了口气,她觉得最难开口的部分都已经说完了,于是一口气说道:“你跑了后苏蕴被就地正法,禁军将尸体就地焚毁,只最后上交了记录,就是我看到的那些了。”
刚才所有提到了唐云羡自己的内容她都无动于衷,上风湖在无风的晴天都比不上她的面容平静,可最后这一句说完,她却微微一怔,眼底像是突然出现了一场没来由的大雾,把什么情绪都遮蔽下去,唯独遮不住那一抹恍惚和怅然。
其他三个人并没见过唐云羡这副模样,没人出声,沉默了许久,清衡还是忍不下去率先开口,“云羡,你心里难过吗?”
“并不是难过。”唐云羡说得是实话,“只是觉得不值得。”
一向和唐云羡针锋相对的穆玳眼睛里也有一股黯然的迷蒙,徐君惟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实话实说这些事,但如今说也说了,只得硬着头皮当个知道得太多的人。
“我们一个个离开,穆玳你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安全。”唐云羡已经恢复稀松平常的冷静,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我先走,明天皇宫见。”
唐云羡走出去后,沉默又占据了不大的房间,徐君惟起身跑到窗边看了一眼,确定唐云羡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才折返回来,重重叹了口气,“这种紧张的氛围是要为明天做演练吗……我看到卷宗的时候就傻了,现在让我复述,还是冷汗直冒。”
“她让你查这些的时候有告诉你苏蕴是谁么?”清衡眼中的忧虑迟迟不肯散去。
“没有,她只说是玉烛寺的人啊……”
清衡看向一直沉默的穆玳,“穆姑娘,你在玉烛寺时认识这个苏蕴么?”
穆玳摇头,“从来没听过。”
“怪不得最一开始小唐根本不相信我们,原来她是被朋友背叛过……”徐君惟想起当初被唐云羡冰冷的目光扫过时的感受仍然心有余悸,“小唐真是可怜,如果我被抓住让我供出清衡的下落,我是死也不会说的。”
“她这时问起这个什么苏蕴,有些奇怪。”穆玳用纤细匀称的食指轻轻敲击自己小巧的下颚,“她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清衡立即说道:“云羡已经相信我们了当然不会有所隐瞒。”
“我不是怀疑她。”穆玳嫌弃地看了紧张的清衡一眼,“我是说,她并非不信任我们所以有所隐瞒,而是在整个计划中,有其他的安排……那种对她自己不利的安排。”
“你刚才听出什么了吗?”徐君惟被这话吓了一跳,急忙凑上前,清衡也愣住了。
穆玳摇摇头,“没有,她的计划天衣无缝,是很好的想法,也没有什么破绽给我胡思乱想,可能我只是因为刚才看到她那个从没见过的失神表情有点疑神疑鬼。”她忽然站了起来,“好了好了!明天自己都性命攸关,这时候替别人算什么七年前的旧账烂账,都早点回去,我要休息了。”
徐君惟和清衡是一起被赶出的秦问家。
她们本想分开走,但天色已经晚了,夕阳沉了下去,两个都有心事的人还是决定一同返回枯荣观有所照应。
路上她们沉默了好久,这次不像往常,打破安静的总是徐君惟,清衡竟然先说道:“我有时常常觉得,云羡才是我们中最可怜的那个。”
“为什么这么说?”徐君惟没明白清衡的意思,“我老师教我,人的命运无法拿来比较,活着本身就是去战胜人与生俱来的可悲啦!”
“我不是说这种可怜,而是说……君惟,你难道不明白吗?”清衡忽然站住了,“我们三个,都是因为玉烛寺覆灭而重新拥有了一切,可是云羡她是因为玉烛寺的毁灭而失去了一切啊……”
第41章
泓光台是太液池正中央的一座殿宇。
和其他恢宏奢靡的宫殿一样; 泓光台像一个浮岛宛在水中央; 巨大的斗拱从高顶蜿蜒起伏,绵延至飞檐六角就像仙鹤将飞未飞的羽翅。泓光台六个檐角垂挂着赤金方铃; 铃舌垂下的末端雕刻成了镂空的莲花,无风时并拢,有风时机括边转边开; 随风而绽,赤金声脆而悠长; 风动铃响; 宛若仙音; 但宴会时宫人们会用绯红色的细绢缠住铃舌,以免风来搅乱乐师们的弹奏。
台地四周只有阶梯,并无宫墙和殿门,屋檐之下是三十六根素漆高柱,四面环水; 凌波而起。
这里是前朝皇帝耽于享乐而建; 如今虽然笙歌夜宴不那么日日铺张; 每到节庆时分能奉诏前来赴宴也是朝中大臣们最爱津津乐道的美事。
这种殊荣对于安朝长公主来说只是每年生辰的寻常事; 她入宫后不喜坐撵轿,走向太液池的路上,唐云羡一直跟在她身后,而其他宫人也和平常一样,离她们很远。
长公主并没因为生辰而心情好到哪里去,她一路不说话; 唐云羡想得是生死的事,也没工夫开口,她们一直走到已经能看见泓光台淡金色的高檐时,唐云羡才开口。
“公主殿下,我先离开一下。”她说完就走,手臂却被长公主突然拉住。
唐云羡只好停下,等她开口。
“云羡,如果贵妃真的不肯答应你的条件,你会杀了她么?”长公主低声问道。
唐云羡没想到会听到这种问题,认真思考后真诚地回答:“会。”
长公主并没因为这个斩钉截铁的答案而错愕,她平静地说道:“如果我让你放她一条生路,你愿意么?”
唐云羡这次没有花时间想,“愿意,公主你不是别人,在孤立无援的时候你毫无保留的信任我,还不惜以身犯险帮助清衡和君惟,如果不是你的庇护,我们是不会有今日谈条件的资格,信有所托,不只是士愿意为知己者死,更何况你是我师父的挚友,你求我的事情我都会答应。但你真的想好了吗?”
长公主的眼睛里像是刚刚下过一场雨,迷蒙得恍惚,她从没这样犹疑过,在握紧十指又松开后才缓缓叹息,“其实我并不能确定自己的想法,只是昨夜想了想往事。”
“是公主和孟莞华一起被软禁时的往事么?”
“是,那个时候无依无靠,宫人说是服侍我们,但其实都是太后派来监视的心腹,我们两个活得很艰难,有次我突发热症,她把宫殿的窗都砸破喊来人救我,起来后我就看见满地的狼藉,殿里能砸能摔的东西都被毁了,而她穿着那样华丽的衣裙蹲在殿角给我煎药……云羡,演戏会演得这样逼真么?”
长公主讲述回忆的语气带着一丝温暖,唐云羡沉默了,许久,她看着长公主的眼睛说道:“我明白公主的意思,听到这些,我也不相信当时她是在做戏,不过人是会变的,你并不知道曾经和自己并肩的人什么时候转过了身,也不知道这个人什么时候就走上一条与自己背道而驰的路,你发现的时候什么都完了,不可能挽回的事,公主你真的要伸出手去试试看么?”
长公主微微垂眸,“至少,想试一试看……”
“我可以帮公主试一下,但结果如果不尽如人意,公主会更难过的。”唐云羡并不是不想安慰长公主,可她觉得不管说什么,长公主都会悲伤,没有语言能安抚这种失落和错愕,她能做的只有实话实说。
“好,云羡,谢谢你。”长公主抬头一笑,尽管苦涩,但却十分温柔,“你这样说,是因为自己体会过吧,让你用自己痛苦记忆换来的经验安慰我,你师父一定怪我不但没有好好照顾你,却还给你平添烦恼。”
唐云羡也微微笑了,“她不会,师父会怪我不懂人的感情,就知道瞎说大实话。”
长公主终于舒展笑颜,她今年三十有二,姣好的容颜不熟双十年华的少女,笑容展露更有天成的高风懿范。唐云羡觉得清衡再长几岁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她们才是真正的师徒,像得很,哪像自己和师父,仿佛是被命运硬绑在一块。
从太液池到泓光台只有水路,趁着黄昏未灭,天尽头的明亮还是能照得晃眼,撑船的太监早已将宫舟停靠在岸边风雨亭下的码头,安朝长公主说让自己的弟子去替自己取些落下的东西,一会儿她再单独坐船过来,司掌此次芳宴的管事太监忙答无妨,陛下也还未到。
泓光台与岸边往来的宫舟有十几个之多,这次赴宴的都是近枝的皇族与平日里与公主交好的公卿世家,五十余人不多,但也绝对不少。长公主刚刚步上泓光台便看见一袭深绯色朝服的徐君惟正和人说话,她看见熟人,立刻和别人先告辞,来到长公主面前。
“长公主殿下。”徐君惟没有像平时那样随意左一句公主又一句公主得叫,先是规规矩矩行礼,然后抬头一笑,比年轻的公卿更像富家子弟。
不等长公主回答,太监远远喊着御驾亲临,所有人都乌泱泱跪了下去。
黄昏正在最末时,天空云层稀疏和浓密交叠,霞光染过深浅不一,红得潋滟四散,变幻莫测。
最近帝都是多事之秋,又有几起刺杀围绕着宫闱,泓光台被整装披甲的禁军围住,禁军们严阵以待,背对着令人心醉神迷的宴席,警惕得看向四周,秦问就在帝座附近,他身后是十二人一队的护卫。
天黑下去的时候,泓光台四围掌灯,金灿灿的光照亮整个殿宇和周围清澈的水域。
灯火通明时,一声清越曼妙的鸟鸣忽的略过水面,徐君惟正在祝酒,她手腕一顿,只有一瞬,随后将玉盏中的琼酿一饮而尽。
丝竹声从泓光台最远端飘来,第一轮祝酒结束,长公主挨着皇帝坐在右下一阶的锦塌上,低声说道:“其实哥哥不必为我这样铺张,贵妃她余毒未销还在修养,哥哥也没有心思在这陪我庆生饮酒。”
“是两回事,你的生日年年都在这里过,今年又有什么好例外的?刺客越是嚣张,朕与你就越不能怕,难不成让那些太后的余党以为我们投鼠忌器么?她活着的时候我们都没有怕过,死了更无须忌讳。”皇帝说了“我们”二字,长公主也笑了。
“今年长公主芳辰布置倒是很像先帝在时。”
下座的鸿胪寺卿是一位两朝老臣,他这样说着朝上位拱手,皇帝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臣还记得长公主五岁那年,也是在这泓光台夜宴,公主殿下活泼好动,喝了先帝的御酒,昏昏沉沉掉进了太液池,还是陛下最先发现跳入水中救起。”
皇上和长公主相视一笑,众人也都笑出了声,开宴的拘谨和恭肃消失无踪,一些皇族的老者和贵族们纷纷表示的确有这件事,皇上也笑着说道:“朕后来高烧病了小半个秋天,小妹倒是倒头睡了三天后什么事都没有,醒来就跑到朕床边哭,非说要是朕真的死了她就再跳回太液池里,谁劝也不行。”
长公主一向端庄持重,听到自己当年的傻事,清雅的面容竟也浮起薄薄的红晕,“哥哥……”
天家的手足本该是最凶险的关系,然而皇上和长公主却与一般人家说笑的兄妹全无区别,温馨仿佛在宴席间融化开来,皇室的其他子弟也纷纷叹气小时候与皇帝和长公主的趣事,气氛松缓得不可思议,但他们所谈的内容也都是太后掌权之前,只有在那之前他们才有轻松的话题可以当做笑谈。
徐君惟在这样轻松的氛围里假装随意假装得很累,她耳朵使劲儿想去听丝竹和笑声外的声音,却什么都听不到。
“不是说竹哨声音能传很远么……怎么还是没有动静……”她又喝掉一杯酒,琼酿是由梨子和槐花所制,清甜芬芳,酒劲不浓,徐君惟酒量很好,她可以拿这种酒当水喝。
“徐大人是紧张吗?”
熟悉的声音从邻座传来,徐君惟喝到一半的酒吐了出来,她惊慌地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自己旁边的时平朝,连连摆手,“没有没有……今天虽然是要有大事,可都没有见到你紧张。”她顺口一说就是实话,时平朝也笑了,“徐大人,上次带你去枯荣观时失礼,狠狠得吓了一次,其实不是我存心报复,只是你当时非说我是要来情杀,但唐姑娘让我尽快带你离开,我万不得已不想耽误时间才出此下策,还希望多多见谅。”
“好说,好说,要是你没被小唐打死,以后说不定我们还是一家人呐……”徐君惟赶忙套近乎,她刚才紧绷的情绪也松缓不少,自从意识到时平朝已经知道自己是女扮男装,她觉得人生的最大危机已经消失了一半,至少不会被当成奸夫残忍杀害。
一个人影从徐君惟和时平朝面前走过,一直走到长公主身后站好,他们一起看了过去,那人一身枯荣观的女道士装扮,恭敬地施礼,皇上还在与其他人聊得兴起,只是摆了摆手,于是穆玳和长公主对视一眼后点了点头,站在了唐云羡本该站的地方。
一道绚烂的金黄划过天空。
宴席之间众人的脸都在金色光芒的盛放中呈现着明亮的溢彩。
烟火的表演开始了。
皇上先站起身带着长公主走到台边临水的步道上,其他人也一同跟上,缤纷琳琅的烟火一个个横划过天际,众人的赞叹声不绝于耳。
“只可惜今晚云彩太多,遮住了大半烟火。”皇上随口一叹,倒没有觉得扫兴,还是面带笑容,站在最后的徐君惟和穆玳却仰着头望向头顶绽开的金色光华,她们并没有欣赏的心情和神色,远处秦问和时平朝相视一眼,点了点头。
长乐宫今夜不是这座皇城的主角。
它安静的蛰伏在黑夜里,贵妃的寝殿里点了灯,她原本靠在塌上接过侍女递来的药,可等侍女走后,她将浓稠的药汁全都倒入了一旁芙蓉花盆疏松的软土里。
窗扉半掩,金灿灿的光豁然照亮孟莞华凝脂般得脸,她猛地回头看去,院子里传来侍女的议论声,“刚刚是流星么?”
“今晚是长公主的芳辰,泓光台的夜宴,大概是庆生的焰火。”
孟莞华一惊,站了起来。
“这不是你们行动的信号。”她的身后传来冷冷的声音,不知是什么时候殿内多了一个人,而她全然不觉!孟莞华再转回头,阴影里的人已经慢慢走了出来,唐云羡唇角挂着一抹熹微的笑意,说出了刚刚没有说完整的话,“是我们的。”
第42章
孟莞华的错愕和震惊很快变成笑容; 仿佛从没因为眼前的事情而惊讶; 灯火烛影里她的身姿曼妙而摇曳,走到了唐云羡面前; “你不但用行动拒绝了我的好意,还要用行动像我宣战么?”她绕着唐云羡走了一圈,倨傲的仿佛她才是发起突然袭击的那个人; “可惜,自负会让你明白自己所做的一切不过是痴心妄想。”
“你要是真懂痴心妄想这个词; 就不会这样说我了。”唐云羡并不觉得孟莞华真的能这么快冷静; 虚张声势谁都会; 只是她现在想传递消息出去很难,穆玳已经代替自己回到长公主身边,她和徐君惟一起,想必已经开始按照计划行事了。
“即使你给出错误的信号,我的手下也不会有所动作; 她们没有看到红烛令; 怎么会现身?”孟莞华坐回她的卧榻上; 斜倚曲背; 银红色的寝衣外袍迤逦在地,一双十指小小白白的脚伸在外面,像是准备睡了的架势。
唐云羡淡淡一笑,“你说得对,她们当然不会现身,我也不想让她们现身; 陛下和公主正在观赏烟火,你猜会不会有见过你那些‘流星’的人发出感叹,毕竟今天晚上的云确实有些多了。”
“即使你让皇上知道这一点又能怎么样?你没有……”
一根手指压在孟莞华花瓣一样的唇中央,顶回了她下面的话,唐云羡笑得并不得意也不张扬,嘴角那样微小的弧度却让孟莞华后背仿佛被冰水淋过。
“小声一点,耐心一点,再听听看。”
唐云羡笑着说道。
太液池,泓光台。
“是流星?”
不知谁喊了这样一句,大家都抬头看去,有些人面色微变,毕竟流星不算个好的预兆,尤其在长公主芳辰这样的日子里。
“什么流星?”皇上的表情也有一瞬间凝滞,他一直不喜欢这个天象,倒并非如此迷信,而是每次流星过后的事都透着诡异,七年前和七年后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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