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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烛寺佳人录-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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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云羡尽量让自己走得没有那么急切那么快,在吊架前,另一个禁军扔下鞭子,解开镣铐,徐君惟已经彻底晕了,直挺挺往下倒,唐云羡下意识去接,带着血腥味的身体跌入她怀中,唐云羡动作很轻扶着,一只手搭在徐君惟衣衫开裂的背后。
“这钦犯是个女的,别动手动脚的!像没见过女人似的!”牙尉冲唐云羡喊,她意识到自己抱得太紧,这时时平朝走上来,他架起徐君惟的胳膊,无声地看了唐云羡一眼,两个人就这样架着昏迷的徐君惟往前走,到门口时,禁军取来铁镣锁住徐君惟的双手双脚,确认后,宫女趾高气昂地走在前面,让人带路去提清衡。
清衡还在牢里,但她一天的三十个鞭子已经抽完,人还在昏睡中,唐云羡让时平朝一个人架着徐君惟,自己走进打开的牢门扶起清衡,她浑身滚烫,嘴唇抖着,唐云羡不小心碰到了伤口,抖动立刻剧烈,但眼睛却睁也不睁。
唐云羡从没这样难过,她低着头,架起清衡,跟着宫女一路畅通无阻出了大牢。
雨没有停,黑夜像被无数条极细的银丝切割成碎片,宫女披上蓑衣,她竟然也是骑马来的,贵妃和苏蕴这么急着带两人进宫审问,难道是知晓了自己已经见过长公主,才务必要加快栽赃么?唐云羡心头一沉,只听宫女说道:“坐囚车耽误时间,索性这两个人全昏死了,绑在马上带走,淋淋雨到皇宫醒了正好。”
她声音像沾染了初秋雨汽的寒冽,时平朝和唐云羡对视一眼,分别把两个人架在马上,又去骑上自己的马匹。
他们出发了。
因为有横卧在马上的囚犯,速度说快也只比囚车快一点,宫女心中烦躁,马也一直在雨里打着响鼻,闷雷时不时响起,但声音不大,马偶尔会因为这细小的声音有所瑟缩,但毕竟是军马,没有太大颠簸,两个昏死的人也在马背上安然无恙。
已经离开大牢足够远,唐云羡知道是该动手的时候了,再往前就要到皇宫的御道,那里很容易被巡逻密集的禁军发现,趁着现在附近没人,她扯了一下时平朝的手臂,时平朝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
今夜他们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可每个对视都像是说完了千言万语。
唐云羡动手了,她忽的催马朝前,在一丈的距离内腾身,她的身后,时平朝拉开角弓,随时蓄势待发。
这是今夜最亮的闪电。
苍白阴冷的光将唐云羡腾起的暗夜投到宫女面前,她猛然惊觉,惊是一个打马闪身,灵敏得躲过了这样必杀的一击。
巨大的雷声在唐云羡就地一滚站稳后响起。时平朝的箭离弦而出,刺破直线上所有断续的雨线!
唐云羡因为老天的阻挠扑空,时平朝的箭虽然晚到一步,但还是命中了骑马闪躲宫女的大腿。
“你们是谁?”宫女既惊且惧,她竟然会武功,唐云羡忽然意识到,她可能是苏蕴的心腹,那个正在酝酿的玉烛寺的得力干将。
唐云羡没有回答,雨势在雷电后变大,哗啦啦捶打着她的铠甲,她这次奔着宫女的马而去,时平朝也再次拉开弓箭,雨幕快被三人之间回旋的杀气撕裂,宫女抬手,黑暗里除去雨丝幽微的亮顿时又多了一道冷光,“小心暗器!”时平朝放箭阻拦宫女和唐云羡之间的直线。
两道寒光闪过,全是去往一个方向,不是朝着唐云羡和时平朝而来,暗器是极锐利的袖箭,刺破空气和雨帘的震颤声尖锐刺耳,更刺耳的是马的嘶叫,袖箭射中驮着徐君惟和清衡的马,两匹马本来被巨响的雷刺激,再一吃痛,全都后蹄而立惊慌不已,甩下了背上两个昏迷的人。
唐云羡和血和汗都冷下来,马匹受了惊,徐君惟和清衡就倒在受惊的马下,眼看马蹄就要踩到她们,宫女在远处高喊一声,“驾!”
在成功转移唐云羡和时平朝的注意后,打马夺路狂奔,朝皇宫而去。
第56章
没有选择的必要; 唐云羡用尽全力扑向离自己最近的清衡; 惊马的前踢在湍急的雨势中高高扬起,唯一的光源只有闪电; 她已经快到自己的极限,马蹄贴着耳朵重重踏在地上,唐云羡抱住昏迷的清衡滚开。
时平朝也跳下自己的马; 驮着徐君惟那匹马虽然被惊,但没有攻击行为; 可仍然危险; 他跳到徐君惟和马之间; 抬起右肘,重重击中马的脖颈,狂嘶的马顿时没有了声音,像一堵坍塌的墙倒像地面。
逃跑的马蹄声越来越小,唐云羡这时撂下清衡站了起来; 朝骑马的宫女狂奔。
时平朝想叫她回来; 已经追不上了; 可在开口时他却骤然愣住。
唐云羡在奔跑中拔出了腰上的佩刀。
她掌法卓绝; 却并不精于兵刃,直刀是每个禁军必有的武器,因此她戴着也只是装模作样的一部分,可这时却派上用场。
骑在马上的宫女也听见身后踏雨而来的急促脚步,回头去看,她只看到寒光在黑暗中横扫而来; 苍白的刀弧只有细微的弯曲,宫女俯身紧贴马背,刀从她头顶急旋朝前。
刀刃砍进木头的钝音震颤顺着雨声传回来,唐云羡大口喘气跪在雨里,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刚刚那一掷甩出。
宫女直起身,回头看向昏死和一跪一站的四人,嗤笑一声,转过了头。
她愣住了。
银色的那道凶光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宫女只觉得脖颈一凉,苍白的闪电仿佛近在眼前。
时平朝也愣住了。
唐云羡甩出的刀横着嵌进了路边旗柱灯杆,是宫女骑马路线上恰好的高度,她来不及发现,脖子就在纵马狂奔中撞上刀刃,闪电照亮抛飞的头颅上那张扭曲惊愕至极的脸,无头的身躯骑在浑然不觉的马上,朝着前方破雨行进。
这一撞势不可挡,一切发生在眨眼之间,虽然离得不近,但飞溅的血点还是扑了几滴在唐云羡的脸上身上。
头远远掉进水坑,积雨的坑洼顿时盛满血红。
血腥气在雨中弥漫开来,时平朝抹掉脸上的雨水,他不冷,但刚刚那一瞬间还是忍不住战栗了一下,比凛冽的骤雨和无边的黑夜更让人战栗的是唐云羡的杀气,仿佛是这个夜晚要和她作对的人都会死的宣告。
雨越来越急,他快看不清跪在雨幕里那个熟悉的背影了。
“云羡!”他喊道。
唐云羡慢慢站了起来,她的胳膊为了甩出刚刚那一下拗出了太强的弧度,几乎快断掉的臂骨正在吱嘎乱叫着抗议,疼痛让她恍惚,可这一声却让她下意识转过身。
她在雨里摇晃着走回来,时平朝迎上去抱住了她。
“快走。”唐云羡说。
他们离得这么近,可在夜雨里却快要看不清对方的脸,一切都是模糊的,只是时平朝的体温仍旧真实,“就按照你之前的计划,你去找秦问,再告诉禁军他被袭击丢了腰牌。我带她们走。”
时平朝有一瞬间的忧郁,他不放心唐云羡一个人离开,但她说得又是最好的选择,即便出现这样未知且混乱的横生枝节,他们也必须按部就班完成计划。
他紧紧搂住唐云羡的手臂松弛下来,点了点头。
猝不及防,唐云羡勾住他的脖颈,仰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和之前月下舟上的融融缠绵完全不同,他们的牙齿磕碰在一起,像撕咬像吞噬,浓烈又极致,雨点疯狂地在他们肩上脸上炸开,好像知道这是一场末路狂欢的告别时刻,在这之后漆黑的路两个人都要独自各走一程,是否能够再见已不是该如今考虑的事情。
周围越是漆黑冰冷的绝望,唐云羡便越觉得时平朝的身躯有真实的炽热,他们纠缠着的呼吸都是滚烫的乱流,这一刻唐云羡清楚的感觉到凌慕云的话。
要做人,不仅仅只是活着。
他们缓缓分开,什么也没再多说。时平朝抹去唐云羡脸颊上还没被雨冲刷干净的残留血点,又忍不住重重吻落她湿漉漉的睫毛和眼睛上。
时平朝和唐云羡的马匹都没被暗器所伤也未受惊吓,因此还可以骑御,时平朝帮忙讲两个昏迷的人放在一个马上,然后扶着唐云羡上了另一匹马,默默看着她消失在天地之间融连的雨中。
带着两个昏迷不醒的人想躲过巡夜的禁军太难了。
在最后靠近上风湖与地宫入口接近的地方时,唐云羡不得不弃马步行,先将两个人藏在街边小店堆放的杂物后,用稻草盖上,确认禁军巡逻的路线后,她先背起徐君惟,快步将人送到地宫入口所在的废弃宅邸,先放入暗门,再急忙原路返回,背起清衡,如法炮制。
清衡伏在她背上,冷冷的夜雨里体温高得吓人。徐君惟只是不停在无意识的颤抖,清衡仿佛快要熟透,一动不动,却烧得唐云羡后背滚烫。
发烧成这样,她们也没有药,唐云羡心中焦急,脚下也快,可积水湿滑,她又因为刚才脱力,轻轻一崴,两个人便都重重跌向地面。
唐云羡赶忙重新扶起清衡,不顾周身疼痛,再背起她来朝废宅走去,耳边徘徊着清衡虚弱却滚烫的呼吸。
“云羡……”她声音很轻,又被刚才那一摔砸到伤口,剧痛之下神志略有苏醒,可仍旧模模糊糊,语气里都是混沌的含糊,“云羡……你来啦……”
“坚持住。”唐云羡低声说道,她也不知道清衡听没听到,耳边再没传来呼吸以外的声音了。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清衡也带回了地宫,可这里的安全也是暂时的,唐云羡喘着粗气用颤抖的手臂脱掉自己身上禁军的服制,只穿着湿透的里衣,一点点把两个人挪进更往里的石屋。
穆玳担心唐云羡,一直未睡,她听见响动后拖着重伤的身体走出石室,看见虚弱的唐云羡和昏迷的两个人,先惊再喜,却又马上担心得迎上去想接过来。
“别,你有伤。”唐云羡不肯把肩上的人交给穆玳,她的脸色和昏迷的人也差不多一样苍白。
“好歹还是醒着。”穆玳最是要强,她根本不肯听,却也知道自己贸然帮忙再崩裂伤口只是给唐云羡平添麻烦,于是走进屋内,从一堆墙角的瓶瓶罐罐里翻捡伤药,随后倒了清水,给被挪到床上的徐君惟与清衡喂下。
“我以为你只是去见长公主殿下。”穆玳见到四个人又能聚在一起,由衷得高兴,可这两个人的惨状实在让她无法笑着说出这句话来,唐云羡只比她们好一点而已,沾湿的黑发黏在脸颊上,更显得光洁的面庞被雨水冲刷得格外苍白。
“是时平朝的计策,还有秦校尉的尽心帮忙,否则想同时救出她们两人太难了。”唐云羡自己也接过穆玳递来的水,一饮而尽。
如果是平时,穆玳一定有一百句围绕时平朝和唐云羡的揶揄调戏等着说,可如今她只是虚弱地点点头,“我去看看能不能给她们找些清热的伤药,先涂了伤口再说。”
唐云羡拉住穆玳的胳膊,“不要,没有时间了,还有两个时辰天就要亮了,到那时帝京定然封城严查,给她们换好衣服简单处理下伤口,你们必须马上离开。”
“我们?那你呢?”穆玳愣住了。
“我还要救长公主,不能和你们一起了。”
唐云羡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是在告诉穆玳自己要去喝茶,不能和她们通路。
似乎知道穆玳想反驳抗辩的心思,唐云羡抢在她前面又说道:”你也知道,你们三个都有伤在身,我要是分心保护你们,还要花更大的心思,不如你们离开去安全的地方,我更无后顾之忧。“
这番话戳进穆玳酸楚得心底,她最明白这个道理,也为此而愧疚多时,如今再无可以反抗唐云羡的理由了,沉默之后,她又抬起那双光彩熠熠的黑瞳望向唐云羡,“那我们要分开多久呢?”
“如果事情顺利,也许只要几天,如果不顺利,大概要几个月、几年,一辈子再也见不到也不是没有可能。”唐云羡说这话时眼中没有悲伤,反而浮起一丝笑意,“你们在外面也不是完全不会被抓,而我在城里,也未必就能全身而退,又要一起当亡命之徒了,不管前路如何,都得先走出这一步才能活下去啊……就像我们当年那样。”
“但那个时候我还不认识你们,还不认识你!”穆玳不是爱哭的人,可她的眼泪却控制不住似的冲下眼角。
“嗯,她们如今这个样子,都要靠你了,我不在,你就是玉烛寺的老大。”唐云羡伸手抹去穆玳脸颊上的泪水,笑着说道,“照顾好她们。”
穆玳伸手抱住唐云羡,像只幼猫般轻声的呜咽,很快,她不等唐云羡安慰她,又收回了胳膊,从肩膀上抬起头,坚定地自己擦去了眼泪,“我终于明白了。”
“明白什么?”
“你说过,你师父曾经让你像人一样活着,你在她死前听到自己将肩负起玉烛寺和其他人安慰时的心情,我明白了。”穆玳忽的笑了,“这样活着真好,你也不要死。”
唐云羡点头,也不再多说旁的,“我告诉你怎样离开趁夜离开帝京,你务必记住,不管听到什么样的消息,都绝不能折返!”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云哥,不管什么情况下,都是最帅的!!!!
第57章
帝京水路出城走得是贯通南北的帝青渠和帝新渠; 夜雨里水波也暗色如墨; 看得人遍体生寒。
穆玳虚弱地靠在船舱内,雨声桨声都粘稠有力; 天就快亮起来,但因为阴雨,黑暗还能再苦苦支撑一会儿。
她们已经通过船闸; 正顺流帝新渠北上,帝京还没有封城; 但这也是一定会发生的事情; 再等一会儿; 等到太阳从阴翳的云后升起,她们和唐云羡就在两个世界了。
如果说有什么相似之处,那便是这两个世界都一样的危险。
舱内轻轻摇晃,一旁的徐君惟时不时发出痛苦的轻声,穆玳想起离开前唐云羡的话; 她虽然一直不愿意承认唐云羡是自己见过最胆大心细的人; 但这是事实。
“帝京夜晚封城; 陆路的四个正门和六个偏门都出不去; 但水路的北澜门和南波门却能比其他门早开两个时辰。”唐云羡递给穆玳一张纸,“这是我两年前买下的一艘货船,里面装满了瓷器和铜器这些放得住的货物,漕运码头现在就已经全是人了,随便雇几个船工就可以出发,漕运衙署只查课税不问人数; 说是来帝京病了的家眷就可以,不必多解释,一定要在太阳升起前离开。”
南北两个水城门的早行是为了方便商贾,却也给了她们机会。
“你那么早就准备好了这艘船?”穆玳接过船契,难以置信。
唐云羡笑了,“两年前我不是没想过自己跑路,可是你们太不让人省心,只好留下,一留便留到如今,好在当时存了这个想法以备不时之需,看来所谓不时之需总在意料之中。”
穆玳想着,用手背抹掉腮边几滴无声的泪,徐君惟还在轻声说着什么胡话,穆玳手脚并用爬过去给她灌了些清水,又换下清衡额上已经温热的湿绣帕。帝新渠直通新郑城,要走上四五天,她们至少要在下个能停靠的镇上看看大夫,否则以两个人目前的伤势来说未必能撑下去。
雨声小了,舱顶的悬窗透出一缕细细的白光,太阳终于升起来了。
在阳光刺破阴云后,雨渐渐停住,唐云羡送穆玳她们上船后才有那么一丝轻松,这次,不管是对师父还是长公主的承诺她都坚守到了最后。
秋日的阳光照在她湿漉漉的头发和睫毛上,暖暖的,有那么一瞬间,唐云羡觉得帝京平静得格外不真实,好像之前她和所有人都还没认识的某个清晨,一模一样。
她闭着眼睛站了一会儿,说不上享受,却十分平静。
她没有回地宫,而是朝着御街走去。
在整座城还没苏醒前,唐云羡又见到了那个被自己杀了宫女的人头,被雨水冲刷成灰白色的五官凝固着几个时辰前的表情。
她从灯杆拔下直刀,拎起脑袋,找了个晒不到的屋檐坐下,刀放好,捧着头,积雨顺着屋檐飞翘的边缘线一样垂下,叮叮咚咚,仿佛雨还没停。
马蹄声不一会儿就从御街尽头传来,来的人不是禁军,也是一袭宫装的宫女。
苏蕴自己的人没有回来,她自然不会等禁军来了才派人追问,在这里等她的人来必定百无一失。
来人停下马后和坐在屋檐下的唐云羡保持距离,她们警惕不安地打量眼前危险的陌生人。
她整个人透着股诡异的闲适淡然,倒像是抱着脑袋等人喝茶,可眉目却自生寒意,几个宫女打扮的来者面面相觑,竟无人敢上前一问。
“带我去见苏蕴,她不喜欢人空手而归。”唐云羡站起来,把脑袋抛给最近一个人,那人竟吓得催马躲开,唐云羡笑了笑。
苏蕴的宅邸大概是贵妃赐下的,唐云羡这才发现,在她大宅所在的街道上便可以看见枯荣观最高那座主殿的高檐,深深的墨青色衬着朝阳初升的天空格外好看。
她的到来苏蕴没有意外。
她们再一次见面,一切和当初完全不同,从唐云羡运筹帷幄仿佛摆脱一切阴霾,到如今苏蕴胜券在握居高临下,偌大的房间照进崭新的艳阳,可两个人的脸色却各自有各自的阴翳。
苏蕴含怒,唐云羡漠然。
许久,苏蕴展颜一笑,舒展开的笑容看不出任何不快,“我的手下都是废物。她们不该真的带你回来,你只是想给其他人拖延逃跑的时间,如果在遇到你的时候不去管你想办法追出城或许还能找到她们,但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她说得对,唐云羡却也不去肯定,只是平静地找个椅子坐下,她很累,站立都觉得疲惫。
“不过这也是好事,你看,你又被背叛了,不听我的话盲目相信别人就是这个下场,一次和两次都没什么区别,你这个人,不长进。”
说完后,苏蕴歪头一笑,倒像是小姑娘和闺中密友玩闹一般。
“是我让她们离开的,何来背叛。”唐云羡语气也没有反问的意思。
“你的心里难道一点没有期盼着她们能回来么?”穆玳走到唐云羡身后,莹白纤细的指节轻轻敲着她的肩膀,“你永远都是替别人冲锋陷阵,挡在最前面,也一定希望那些总是被你保护在身后的人能有那么一次,站出来走到你面前,为你做同样的事。越是无私不求回报的人内心渴望的就越多。不过我想你也是明白的,她们不会冒险回来了,她们就这么令你失望又满足了你的要求,跑得无影无踪,这在我看来和背叛没有区别。”
“所以,你没有朋友。”唐云羡抬头迎上苏蕴满含笑意的眼睛,“也不值得可怜。”
苏蕴脸上的狰狞只有一瞬间,几乎短短一眨眼,她就又是那个雍容妩媚的自己,笑着说道:“这也是我想对你说的话,不过不重要了。你如今这个样子,是指望长公主和皇帝之间还有所谓亲情,还是你那个讨人厌的情郎有本事去救下她呢?”
唐云羡不再看她,心里却也兀自不安,苏蕴的自信不像是虚张声势,她如果眼前真有制胜的把握,自己也并没有办法,她迫不得已为逃走的三个人吸引来的生还机会已算是成功,大不了……最后她再公开自己的身份,把长公主的罪责一个不差揽到自己身上,虽然是最坏的结果,但总好过人人都被困在这不见天日的阴谋里。
“你想得我都知道。”苏蕴的话打断了唐云羡的思路,她走到唐云羡的面前,居高临下,“就算你想牺牲自己,也未必救得了长公主,不过看在旧日的情分上,帮你个忙不是不可以。”说完,苏蕴转身拍了拍手,屋外的侍女捧着一套宫装走了进来,苏蕴指了指那身唐云羡曾经穿过的小宫女样式的裙装,“我带你去见她。”
唐云羡在接过衣服的瞬间本想出手尝试和苏蕴一较高下,虽然没有胜过苏蕴的自信,但唐云羡也绝对相信自己的武功未必就落了下风,可苏蕴话里话外的意思仿佛长公主已然是她手中的人质,唐云羡不敢轻举妄动,自投罗网的后果她早就想得一清二楚,可一旦见到长公主,情况未必就是如今让苏蕴那样成竹在胸的形势。
唐云羡没有那么多机会去盲目自信,但也不得不自信,她的选择实在太少。
她扮成宫女的模样跟随苏蕴来到枯荣观,九月里树叶未黄未落,院子里热热闹闹占满看守的禁军,但肃杀的意味还是扑面而来。
苏蕴并不说话,她只是亮出贵妃的腰牌,禁军对她毕恭毕敬,由贵妃帮忙协理此案中一应女眷的事宜是皇帝亲下的旨意,哪有人敢不遵从,苏蕴就这样领着唐云羡威风八面得走进长公主被软禁的后殿。
白檀的沉郁的淡香像柔软的手臂,轻缓地缠上唐云羡的周身,像是山间的薄云俯就,清爽却又迷蒙。
长公主仪态并没因为这些日子的囚禁有损,却仍比唐云羡上次偷偷见她时憔悴许多。
看见苏蕴和唐云羡,长公主不由得站起身,只是她瘦的有些伶仃,唐云羡很想去扶一扶,但却被苏蕴拦住,“殿下,皇上今日想见你一面。”她和长公主说话的语气与和唐云羡说话完全不同,雾似的轻缓语气变得毋庸置疑,姣好的面容不怒自威,仿佛她苏蕴是长公主,而面前的人只是阶下之囚。
长公主和唐云羡皆是一愣,这次倒是长公主先反应过来,“你是谁?为什么带云羡来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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