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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烛寺佳人录-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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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么,黑暗中,唐云羡又听见师父在说这句话,可有强光照在她脸上,刺透了薄薄一层眼皮,粉色的光冲击着还含混的意识,她想说师父再让我睡一会儿吧,一会儿我就起来练功,可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在地宫的房间里是永远不可能照进来阳光的。
唐云羡睁开眼从床上弹起,阳光白茫茫一片洒落在卧榻四周,对面靠着矮桌的穆玳睡得比她还香甜。
看摆设和装饰,这里不是枯荣观。
不知道昏睡了多久,唐云羡每次喘气都觉得像有人在敲她的前胸,后背的灼痛似乎是因为轻微的烧伤。她坐起来后又头晕目眩了一会儿才彻底清醒,而穆玳这个筋脉尽断武功尽失的玉烛寺后人可能已经丧失了敏锐和警惕,也像昏睡了一样动也不动,唐云羡想叫她,张开嘴喉咙忽然一阵钝涩的疼痛,话语变成了咳嗽。
穆玳这才懒懒睁开眼睛,纤细的胳膊从花哨的广袖里伸出来举过头顶,不紧不慢地打了个呵欠,“你醒啦?”
穆玳站起身,唐云羡艰难地拉住穆玳长长的袖子,“先……给我倒杯水。”
她声音沙哑,可能是被烟熏到,穆玳听到这声音也愣了一下,随后乖乖去倒水然后捧着杯递给唐云羡,“那个时平朝是你什么人?”她盯着唐云羡大口大口喝水,甜甜一笑,“重要到连性命都不顾也要救出来的人?”
唐云羡把一滴水都不剩的杯子塞回穆玳手中,“他还活着么?”她嘶哑的声音里是松弛的平静。
穆玳微微一怔,没想到她会这样问出明明该紧张急切知晓的消息,“活着,他说是你救了他,但他醒着你却昏了过去,你们身上都有灼烧的伤,但不严重,你的在后背上,就一点点,我已经涂了药,应该不会留疤。”
“辛苦你了。”唐云羡淡淡说道。
她低着头时长长睫毛根根分明,像是折扇的竹柄依次摊开均匀的距离,穆玳发现想知道唐云羡站在想什么实在太难了,她的心思仿佛隐藏在浓雾里,情绪被锁进心底,整个人都好像在忠实得守护着脑海里的秘密,一刻也不松懈。
“我去叫清衡和君惟进来,我们三个人轮班守着你,我总算可以去睡一觉了。”穆玳又抻直她那婀娜纤美的细腰,袅袅婷婷地往外走。
“让你们担心了。”唐云羡看着她的背影,她觉得自己还是要说点什么,但这个时候说什么都好像有种不合时宜的古怪。
“我没担心。”穆玳回眸一笑,灿烂热烈,眼睛弯得极为好看,“七年前你也是从地宫里逃出来的,和当年比这又算什么?我可是很相信你的,唐大人。”
作者有话要说: 女友力和男友力在这一刻合二为一~
第15章
“小穆,你居然会医术?”
“我不会。”
“那你在给小唐涂什么?”
“你试试就知道了。”
穆玳拿竹签挑起一坨乌黑的药膏,戳到凑近在自己身旁床边的徐君惟,药膏半是凝固半是流淌散发出一股不可名状的腥糊怪味,徐君惟摇头摆手连退几步,重新回到站在一旁的清衡身边,“不了吧……”她鼻尖前还留着那股极冲烈的味道,说完就打了个喷嚏。
穆玳朝她笑笑,慢条斯理将药膏盖住唐云羡背上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灼伤,轻轻涂抹均匀。
唐云羡趴在床上,咳嗽让她微微抖动,药膏抹到一边去,穆玳拿竹签尖的那头轻轻刺了一下她的肋骨,“忍着。”
“我不是疼。”唐云羡面无表情,下巴陷入软枕的凹陷里,可眉毛还是诚实得往一块凑。
“真的不疼吗?”穆玳眨眨眼睛。
唐云羡摇了摇头,这点疼对她来说的确不算什么,只是那药的气味太难闻了,涂上也不是清凉感,而是火辣辣仿佛火又烧了上来。
“小穆你不会医术可别乱来。”徐君惟看着那药膏抹在唐云羡一片雪白的后背上都觉得胆寒。
“都说久病成医,我虽然不会医术,可比较倒霉,所以在治伤方面还是有一点心得。”穆玳的竹签每次一用力,唐云羡的睫毛就抖一抖,但她一声不吭,也没咬牙,只是脸色愈发难看,额头上也开始出现薄薄一层晶亮的细汗。
终于涂完,唐云羡小心翼翼地长出了一口气,侧头看向穆玳,“你师父……还真是会教徒弟。”她目光灼灼,话里像有别的意思,但徐君惟和清衡却没听懂。
穆玳娇小的一个人,乖巧坐在床边,笑起来天真烂漫,“我呀,没有什么别的爱好,可是看别人疼得越是难以忍受,我就越是开心。所以你们以后有谁要是受了重伤,千万要来找我。”
唐云羡慢慢穿起衣服并不理她,徐君惟惊慌得拉着清衡的袖摆小声嘀咕,“都是玉烛寺出来的,为什么她们两个就那么变态,还好有你一个正常人陪我。”
唐云羡已经穿好衣服坐了起来,奇怪,灼烧的疼痛在渐渐消失,气味也不像之前那么难以忍受,她轻轻动了动发胀发酸的肩膀,一定是之前勒缰绳勒得太用力,唐云羡醒来后身上每个地方都酸疼难忍。
清衡看她憔悴的样子心中不免有些愧疚,如果自己当时也能跟上,唐云羡也不至于像被送回来时那样狼狈,咳嗽声打破安静,唐云羡走到了窗前,“我没有想过还有一批人在盯着七年前的事。”
“刺客的主人是谁,或许想要为太后报仇刺杀皇帝的人就是谁,但那为什么还有人在暗中驱使禁军去为一个死了七年的人复仇?他们不是一个人,或者说不是同一批人。”徐君惟思考的样子难得认真起来。
“可他们或许都想把自己的过错嫁祸到我们身上,只要有这点在,是不是同一批人又有什么区别?都是我们的敌人。”穆玳看向唐云羡,想是想知道她的想法,然而接下来弥漫着浓郁苦腥药味的屋子里只有凝滞的沉默。
清衡的心中也有疑问,她也看向唐云羡,“和我们动手的刺客……也都是与我们年纪差不多的姑娘啊……”
穆玳一愣,她刚刚知道这个线索心中十分惊诧,“你怀疑还有一个玉烛寺?”
清衡没回答,她不知道该不该这样想。
“七年前逃出来的其实是五个人。”
唐云羡的话像阴霾天的暴雷,突如其来,预示着暴雨的降临。
“你知道那个人是谁,但你并没有找她。”这不是个疑问的句子,徐君惟说得十分肯定。
“我找不到她。”唐云羡转过身,眼里冷冰冰的,让人想和这样的她保持距离,“找到了她也会想杀了我的,她和你们不一样。”
剩下的三个人愣住了,她们互相看了一眼,没人去接唐云羡的这句话。
“如果是她想要光复玉烛寺那也不是不可能的,这七年她可能确实在做这样的事,而且如果那些刺客是她的人,证明她已经成功了一半。”唐云羡闭上了眼睛。
“她是你的仇人?”清衡问道。
唐云羡摇了摇头,“她恨得不只是我,而是一切。”
三人没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唐云羡显然没有想要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她看向窗外,整个人像陷入一团雾,她总给人的距离感没有像如今这样强烈过。她总是想得太多说得太少,穆玳还想追问,清衡却拉住她的袖子,摇了摇头。
于是穆玳默不作声,也低头不知想些什么。
“对了,其实孟汾的死也不是全无线索。”徐君惟实在受不了忽然沉闷的气氛,干脆把话题带回到正事,“前天小唐你还昏着的时候,我和同僚下朝后去孟府拜祭,知道了不少事情。”
“你说。”唐云羡与平常也没什么区别,语气也平缓得很。
“孟府的管事说,孟汾那天外出去见了一个人,晚上回来便病重,而且很是疑神疑鬼,也不敢喝药,说是有人要害他,又一直说些没头没尾的疯话。我怀疑这个人要么是他们这些背叛太后之人的同党之一,要么就和真凶有关。”
唐云羡点点头,“还有呢?”
“他们是在上风湖畔一家叫寒舍的茶楼见得面,孟汾好歹也算帝京有些名气的门阀贵胄,去了这样的茶楼我不信他们老板和伙计会记不住,更何况这才几日,就算是普通客人也不至于忘得一干二净,我们也去寒舍看看,人的嘴里没有不透风的墙,问出是谁和孟汾见面,说不定查下去真相近在眼前。”徐君惟的眼中有一轮精光,她正正经经说话的时候仿佛是当朝名士,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全都尽在掌握,丝毫看不出来浪里浪荡的不羁。
连唐云羡都忍不住被她这一时难掩的自信光彩折服,她颔首说道:“其实还有一条线,跟下去也可能有新的线索。”
“还有?”徐君惟挠挠头。
这回是穆玳笑了,“这一条线我们可不跟,你自己去找最方便。”
“哦!我知道了!”徐君惟兴奋地抚掌而笑,“是时平朝时大人的线索,他说不得还能记得当时发生的事情和记录里的星象。”她忽的打住,换了一抹促狭的笑在脸上,“跟何况小唐你和时大人是生死之交呀,他肯定对你知无不言。”
“可不是生死之交么?”穆玳怎么会放弃这样一个逗弄唐云羡的好机会,她和徐君惟一唱一和,笑得两颗稍尖的虎牙微微露出一点雪白的光,“时大人骑马带唐大人回枯荣观的时候抱得可紧了,知道的是两个人死里逃生,不知道的还以为情侣私奔被围追堵截无路可走,想要生死与共殉个情呢!”
清衡的脸都白了,她一个劲儿在两人身后拽她们的衣服,戳她们的后腰,她觉得唐云羡要杀人了,这两个人为什么非要找死,活着不好吗?
让清衡害怕的是唐云羡的表情,唐云羡看着徐君惟和穆玳说话时,脸上居然有微笑,有什么比唐云羡生气时的笑更可怕的吗?没有,根本不存在的。清衡刚好站在作死的两个人中间,左右手一边暗示一个,根本没有用。
忽然两道劲风之势从她身旁略过,清衡的衣袂上下翻飞,再一看,徐君惟和穆玳都不知道哪里去了。一声巨响,清衡赶忙回头,屋门上多了两个撞出来的洞,从外面传来阵阵滚落楼梯的惨叫声。唐云羡还站在她面前微笑着,轻轻咳了两声,又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清衡跑出去,看见徐君惟和穆玳两个人捂着腰腹躺在一楼一片狼藉的地上。
“就该让时平朝看看你的真面目!看他还喜不喜欢你!”徐君惟不知死活边打滚边叫嚣,唐云羡内功深厚掌法精准,不需要让她们两个内伤也能让两人疼上一阵,要是真打,只怕她们早就五脏惧裂暴毙当场,清衡叹了口气,怜悯的看着地上的两人。
“首先,谁让你们叫我小唐和唐大人?”唐云羡喝完水走了出来,这是独一亭的二楼,枯荣观不方便清衡和穆玳出入照看,她在确认无恙后便搬到此处静养,没想到倒是好事,唐云羡想,省得弄坏了公主修行的地方,给人添麻烦。她扶在栏杆上向下看,笑容仍在脸上,“你们两个要叫我唐姑娘。”
“唐……唐姑娘……”清衡被她居高临下说话的气势震慑,倒先跟着叫了一句。
可唐云羡却侧过头朝她一笑,“清衡你可以叫我云羡。”
“为什么啊?”徐君惟捂着肚子坐了起来,“我怎么就不能叫你名字了!”
“你可以叫的,”唐云羡歪了歪头,笑意愈发浓,“除非你想死的话。”
徐君惟闭上了嘴,唐云羡笑得让她冷汗直冒。
“色厉内荏……”穆玳没有武功,可却不像徐君惟那样疼得乱嚷她小声嘟囔,刚才骄傲的得意劲儿全没了。
唐云羡听到了却没说什么,她取了柄伞下楼。
“你别过来啊!”徐君惟以为她要接着暴揍自己,飞快起身逃到屋角。
穆玳仿佛没事一样,慢慢起身优雅的掸掉身上碎掉栏杆的木屑,唐云羡从她身边走过,并没有要再揍人的意图,清衡见状跟了上去,她们一起走出了门。
刚才还晴着的天又再酝酿大雨了,乌云急速的聚拢,正是晌午最热的时候,却有风一阵阵得吹个不停。
清衡顺口问道:“云羡,你是去找时大人吗?”
说完她就后悔了。
唐云羡停下脚步转头看她,清衡算是体会到了徐君惟体会过的恐怖,可她错话都已经说了,只能道歉,“抱歉……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
老实人总是让人难以迁怒,唐云羡叹了口气,“不是,那个不急,我们先去寒舍问问看,你去叫上徐君惟,这个线索他知道的细节多,让穆玳别跟来,她走到哪里周围就都是男人,烦。”
清衡点点头,转过了身。
“还有,”唐云羡叫住她,“别忘了你的剑。”
清衡想到之前合力退敌时的尴尬场景,忽然低下了头,“之前拖累了你,真是抱歉。”
唐云羡没想到清衡会提起这个,自己真的只是提醒而已,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当时或许自己说得话有些狠了,像是指责,但她并没有那样凶厉的责怪在其中,清衡见她沉默也不再说话,走进独一亭的后门,唐云羡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空落的背影,完全不知如何是好。
解释是一件让人无所适从的事,内心的想法真的可以说出来吗?
她看了眼阴云密布的天,心情又被沮丧攻克,不知怎么,唐云羡还是想起了时平朝,自己本来是打算先去的,但最终还是改了主意。
比八月帝京的天气还阴翳莫名的,可能就只有自己的心了吧。
她又咳嗽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起开始日更了~
下几章的内容很重要的!
第16章
上风湖畔的寒舍是赏湖喝茶的好去处。
一楼总是挤着满满的人,这里价格公道,茶叶新鲜,花点小钱就能在说书唱曲的人那里点段自己想听的话本和曲子。二楼的雅座就要贵一些了,阔绰的茶客更喜欢静坐在临风有窗的小屋内,掀起竹帘就能近看上风湖柔缓的清波。
雨天寒舍二楼人更是比平常少,雨声淅淅沥沥淋打着挂在屋檐下的铜皮风铃,断断续续有咳嗽声夹杂其中。
茶婢给盘坐在竹塌上的三人沏好半月前刚采摘运抵的云雾茶后没有退下而是站在一旁,唐云羡又咳嗽了两声。
坐在她和徐君惟对面的是寒舍的苏老板。原本寒舍是她丈夫的店面,在她丈夫去世后,她自然成了寒舍的主人,听说有出手阔绰的新客相邀见面,她也并不推辞,徐君惟给她看了自己的腰牌,苏老板便知道眼前的两个人不是相好的情侣约来饮茶,而是有事要问。
她是个老实人,一五一十回答了她们的问题。
“我们这里虽然贵客多,但像孟大人这样贵不可言的人却不多见,我当然记得他在十日前来过小店,他点了最贵的金缕翠,见的倒是一个我们这里的常客。”
“常客?”徐君惟看了唐云羡一眼,继续问道,“如果再让苏老板你见到这个人一定可以认出来的,是么?”
苏老板点点头,笑着说道:“做这种开门迎客的生意没有好眼力不行,那个客人是个年轻公子,倒也不像阔绰,大概每半个月来一次,来了后一个人在能赏湖的雅座一坐就是半天,点得也是普通的雪霰茶,那人话不多,但人长得一表人才,又很客气,不像有些客人虽然出手阔绰,但总是不安分想占我们这里茶婢的便宜,那人算是个君子了。那天他和孟大人像是约好了见面,也没去经常去的雅座,而且也只谈了一会儿。”苏老板转向一旁的茶婢,“杜鹃,那天是你奉茶的,是吧?”
叫杜鹃的茶婢点点头。
帝京的茶楼一般都分雅座和底楼,底楼自然便宜,还有说书唱曲助兴,几个十几岁年轻男孩给客人添茶加水,没有什么讲究。但楼上的雅座都是一些清秀之姿的姑娘做这些事,也更风雅,虽然真的只是侍奉茶水,还是不少人愿意在楼上一坐。
唐云羡也是来之前经徐君惟介绍才知道这些规矩,她没来过茶楼,当然也不了解。
“你也是这样站在旁边侍奉吗?”徐君惟朝杜鹃笑了笑,她在外以男装示人时和女孩子说话时格外温柔,“他们说了什么你还记得么?”
杜鹃被她看得脸红心跳,鼻尖都快低得能碰到自己衣襟了,声音也细如蚊蚋,“他们叫我出去了,没有听见,但后来我去收拾的时候,有茶杯打碎了,可没听见吵架的声音。”
“孟大人离开时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吗?”唐云羡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她们一定忽略了什么。
“我送孟大人走的时候,他脸色不大好看,别的就没什么了。”苏老板思考后说道。
苏老板和茶婢走出去后,从一楼传来几声零碎的弹拨,是阮琴缓沉的音色。
“我们下去和清衡汇合吧。”唐云羡撂下茶杯。
徐君惟看着窗外的雨幕一时也没有头绪,缓缓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她们坐在了一楼,这里的确更吵闹,可市井气息更浓。
“我问了一些常客,他们有些说记得那天来了个坐马车的人,看起来很是豪奢,但没有什么人记得孟汾见过谁。”清衡给每个人倒了一杯茶,她刚刚点的是一壶云雾青茶,虽然口感微涩,可回甘清香,一直跟在长公主身边,清衡对茶道很是了解,挑茶的水平也自然不同,今天雨雾氤氲,这个茶合情合景,还能驱散郁结得潮闷,清爽宜人。
徐君惟品完后也觉得味道极好,她跟清衡说了自己和唐云羡打听到的事情,虽然没有豁然开朗,但的确有了些线索,“只是我们不能等半个月,等这人来了再问吧?更何况孟大人死后,这人如果真的聪明,可能根本不会再出现。”
“要是能找到大理寺给逃犯画像的人来画一个倒也可以,不过,我们要是这么明目张胆的调查,只怕在查到真凶前,禁军先找到了我们。”清衡低声说道。
她们说得都是唐云羡所想,半晌,她喝光了小小茶盏里的琥珀色的青茶,“我们时间并没有那么充裕,想要找到这个人,可能还要费一番功夫,但我想,只要找到了他,至少迄今为止的事情我们就能知晓答案。”
清衡和徐君惟一起点点头。
琴声混入沉默之中,阮琴先是压场,随后穿青绿色罗裙的姑娘款步上台开腔唱了起来。雨天阴沉,下午茶座里点着灯烛,湖雾侵岸,暖光驱散丝丝凉意。
徐君惟跟着姑娘哼唱,似乎也熟悉这支唐云羡根本没听过的小调,她声音散漫慵懒,细细听来比唱曲姑娘醇熟却黏腻的滑腔好听得多。
这时,说书人摇着扇子走上了台,乐师敲了几下琴板,茶座比刚才安静了一些。
“各位客官,咱们今天接着上回的《妖祸奇谭》再续说一节。”
清衡刚拿起茶杯的手停在唇边颤了颤,琥珀色的茶汤顺势洒在她干干净净的天青色裙衫上。
“怎么?”唐云羡没感觉有异样的危险,可清衡的唇颊都像生了急病似的惨白。
她一贯的端庄持重消失无踪,睁圆的眼里乌黑瞳仁轻颤不停。
唐云羡还想问,徐君惟的手却悄无声息压在她膝盖上,“清衡啊,我想吃南古坊的紫苏蜜饯了,懒得动,你帮我买点?”徐君惟笑嘻嘻一副谄媚模样,和平常没什么区别。
“好的。”清衡飞快站起来,逃似的走了。
唐云羡沉默着看她离开,再去看难得神色略显黯然的徐君惟,她知道徐君惟会说的。
说书人压低了嗓音,用挤出来的细声学着夜枭诡异的叫故弄玄虚,等吊足了胃口再抬声说起故事里神神鬼鬼的情节。
“你听过《妖祸诡谭》吧?”徐君惟瞥了眼投入的说书人。
“太后当政时禁了的传奇话本,当今皇帝归政后又赦了这书,写得不错,大街小巷人尽皆知,我自然也听过。”唐云羡不明白这书哪里特别。
“那这书的作者也你该知道是谁?”
“曾经秘书监李同梁的儿子李颂,李同梁一直反对太后临朝,被诬构陷同僚死在大理寺狱中,她夫人也死得不明不白,儿子李颂刚点了状元进了鸿胪寺也被牵连罢官永不叙用,家产尽没后疯疯癫癫流落街头,后来写了《妖祸诡谭》……”唐云羡语气也和连绵的雨一样,缓缓道来,“可他这书影射太后当政,把太后说成妖邪祸首,瞎子都看得出来,后来太后以毁谤为名禁了这书又抓了李颂,把他舌头割了手指剁掉,折磨致死以警天下读书人。”
“嗯,是这样。”徐君惟望向细密的雨帘,“那你知不知道他是清衡的哥哥?”
唐云羡一愣,一时竟无话可说。
说书人啪得抖开扇子,和着几声阮琴的响音正说道热闹的地方,几个茶客喊了声好,雨声都被压低了。
“清衡本名叫李颐,是李同梁大人的爱女,五岁就是帝京人尽皆知的才女,和她哥一样小小年纪声名在外,听说五岁的时候在重华宫赏秋夜宴上赋诗,连太后都啧啧称奇。大概也是因为这个,三年后覆巢之下留有完卵,李大人死了后,清衡掳走送进玉烛寺,”徐君惟把目光从台上收回,与唐云羡的视线交汇,“玉烛寺想毁掉一个人的全部总是很简单。”
唐云羡听她飘忽的最后一句落下,耳边只剩说书人时而高亢时而低沉的嗓音,她的心像被很沉的东西压住了,很久很久,她才慢慢开口,“你知道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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