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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匪-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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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是位美人,但她的武功也不可小觑;然则也因为是位美人; 所以行走江湖的男人们,并不怎么当真瞧得起她。
  但是信默知道; 瞧不起女人的男人; 最终都是要遭报应的。
  “师父……”一个小沙弥终于忍不住了; “我们; 我们不去帮帮他们吗?谢随既然是方丈大师的弟子,那也就是我们的师兄……”
  “不去。”信默从牙齿间迸出这几个字,他的目中仿佛有煎熬的火,“方丈师兄还在宫中受苦,我们若去帮了他们,方丈师兄怎么办?谢随既受方丈师兄亲炙的恩惠,那就应该为了他的师父,好好地受着今日!”
  说完这话,信默竟转身便走,走入少林寺那重重叠叠恢弘壮丽的庙宇之中,再也不回头多看一眼。
  ***
  少林的和尚,虽不至于倒戈来帮自己,但终究是不战自退了。
  谢陌看见那些和尚的背影,心中便得意地笑了一声。
  到底是出家人,懦弱怕事……
  谢陌站在树荫底下,好整以暇地摇着折扇,看着前方激烈的战斗。
  泰山、武当两派掌门人并未出手,只是底下的几个小帮派按捺不住,当先抢了上去,竟被谢随一刀一个地解决了。
  杀人见血,飞溅上天,那一刹那,谢陌才终于笑不出了。
  他再是精于算计,也不曾亲自杀过人的。——娘亲不允许他习武,甚至不允许他碰一碰大哥的刀。
  但杀人对于大哥来说,却好像已经是很寻常的事。
  “大哥哥,”秦念忽然开了口,“我第一次杀人,就是在你离去无锡的第二日。”
  谢随一怔,不知她为何要在这种时候说起这件旧事。
  而她却也不再多说了,敌人已攻了上来,刀光与血光飞闪而过,她的身影滑如游鱼、疾如箭矢,刀刃入肉的刹那,没有分毫的犹豫。
  鲜血溅上她软红的衣袂,也有暗器从林中飞来,被谢随一刀格下。
  母亲死了,他尚且来不及悲伤,来不及愤怒,就先成了弑母的帮凶。
  他们已经连杀十余人,鲜血纵横浸透了脚下散碎的土壤,便连泰山、武当两派的弟子都已下场。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自己千方百计承担了一切,可到头来,还是要将念念也卷进漩涡里来?
  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不能让他们这样用车轮战耗着己方两人,如若耗到剔骨针发作……就无力转圜了。
  谢随也已经看见了信默大师带着弟子们离去的背影。
  “念念,待会儿,”他一字一顿地道,“你听我示意,我们一同跳下去。”
  “什么?!”秦念大惊回头,谢随长刀却蓦然飞掷出去,掠过她的头顶后将一个偷袭她背后的人削去了半个脑袋!
  那长刀又在空中唰唰地盘旋着飞了回来,落入谢随掌中,宛如最乖巧的情人。
  那鲜血飘洒了半空,零星也落在了他的脸上。
  “念念,”在下一人攻上之前,他沉声喝道,“跳!”
  ***
  秦念看见他以刀在地上撑了一下便当即跳下悬崖,那一瞬之间,她以为他是疯了。
  但下一瞬,有人攻上,她反手一刀,立刻也随着谢随跳了下去!
  两座悬崖中间的山风,当真是酷烈如刀刃。
  跳下悬崖的刹那之间,秦念心中掠过了无数个念头。
  她想,谢随如何能确定,自己一定会跟着他跳下来?
  她又想,这悬崖高逾百丈,底下也不知有什么险恶,谢随发昏也就算了,自己怎么也跟着他一起发昏呢?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这些问题,身躯已经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她抬起眼,便看见谢随正注视着自己。
  只是这样的一个眼神,她已然觉得自己心中那无数个疑问都已失却了意义。
  谢随没有说话,只是一只手臂用力地抱紧了她,而另一只手中的长刀正沿着悬崖的峭壁,一路狠狠地刮了下来,金铁与岩石交击迸发出无数火花,乍看之下,便仿佛是剖鱼一样剖开了那惨白的崖壁,露出了狰狞的腹中血口。
  刀刮悬崖减缓了两人下坠的速度,直到最后卡在一棵大树的树顶上。
  谢随的右手终于也脱了力,连刀也握不紧,而掉落了下去。
  听见那长刀掉在草地上的声音,他微微地一笑:“此处不算高,我们可以慢慢地爬下去了。”
  他的手犹在秦念腰间抱紧了她,她稍稍地挣了挣,他的笑容立刻绷紧了:“别动。”
  秦念抿住了唇。
  她看向周围——
  这大约是两山之间的深谷底了,丛生的草木已都随着秋意而凋零,不远处便能望见一道溪流弯曲盘旋着呜咽而过,水中嶙峋的石块在残阳的映照下显现出血一样的红色。
  而她与谢随的身下就是一棵黄叶满头的老树,迎着秋风展开干枯的枝桠,正将谢随给稳稳地托住。
  而谢随,又将秦念给稳稳地托住了。
  她低下头,正对上谢随的眼眸。
  他的胸膛起伏不定地喘息着,脸色苍白,笑容里透出筋疲力尽的苦涩,而他的那双眼眸之中,明明还翻搅着许多重痛苦,却又偏偏被他自己给压下去的,与她四目相对之际,仍然是那么清亮而安宁。
  风拂过,好像也拂起了他眼中温柔的流光。
  仰望上空,方才的坠落仿佛不过一瞬,但那高耸入云的山峰却已然被山崖间的松柏所遮蔽,隔着重重压下的夜色,仿佛还能听见那上面匆促的人语和脚步声。
  “他们在下山。”谢随低低地道,“这座山谷不通道路,他们暂时还找不过来。”
  秦念静听片刻,慢慢地放下心来。那脚步声绕过了山那边,确实是越来越远了。
  一时间四周都寂静下来,静得几乎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刚才还冷酷无情的秋风,此刻却好像不过是耳畔低哑的呢喃。
  “念念。”谢随柔声唤道。
  她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谢谢你肯跳下来。”他轻轻地道。
  她伸手轻轻抚摸他轮廓分明的脸庞,他一眨也不眨地凝注着她,还慢慢地、试探地抬起了头。
  她其实是想将他的那些痛苦都给抚平的,可是他甚至都不曾呈现给她。
  就在她将要触碰到他的唇瓣的那一刹那,“吱嘎”——
  树枝断了。
  两个人一齐掉了下去。
  ***
  这一下摔得结实,谢随一声闷哼仰躺在草地上,半天都动弹不得。他将长袖遮着脸,片刻,竟开心地笑了。
  秦念没来由地气恼,根本不想理他,只跑到溪边去洗了洗脸和手,再跑回来时,却见谢随还是耍赖一般地躺在地上。
  他朝她张开双臂,笑盈盈地道:“过来,念念。”
  夜色已悄然降临,男人的身上泛着黑暗的血腥味,但他的笑容却还是如太阳般明亮。
  她又羞又气地道:“你叫我过来我就过来?”
  谢随却伸出手去抓她的脚,她躲闪不及,“啊呀”一声竟被他拽得倒了下来,跌落在他的怀里。
  她拼命地挣揣,却被他双臂箍得死死的,他偏还在这时候笑了:“你怕我?”
  又是这个问题。
  秦念瞪他一眼,不动了,“谁说我怕你!”
  谢随笑了笑,突然一个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双手钳着她的双手,双腿也压紧了她的双腿。
  “现在怕不怕?”他的笑意渐渐地隐了,有一些别的东西从那双流光潋滟的眼眸底里翻了出来。
  她也慢慢地安静下来。
  “不怕。”她说。
  他突然双指钳住她的下巴,逼迫她注视着自己,“念念,你想清楚了?你今日跟着我跳下来,往后,你便只能跟着我亡命天涯了。”
  他眼中的火焰,烧着她,也烧着他自己,这样的时刻,近夜的西风汩起,两人却都觉出了热,极度的热,仿佛能将肌肤都融化了。
  她那双倔强的眼眸里一片晶莹,仿佛冰雪催融,掬着盈盈的雪水却并不落下,“亡命天涯有什么不好?我去极乐岛上救你的时候,就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她的话音还未落地,双唇已经被他吻住。
  她的脑中已经再无法思考什么了。她被他吻得丢盔弃甲,身子也随着他压迫性的动作往后仰倒,他却还伸出了手护住她的后脑。她好像难以忍受他这样无孔不入的温柔了,亮出牙齿往他唇上咬了一口,但听他闷哼了一声,却反而将舌头趁势卷入。
  她再也抵抗不了。
  可是同时她又发现,放弃抵抗之后,一切原来是那么地轻松。
  仿佛沉溺于深海,任水流钻入五脏六腑,又仿佛投身于太阳,任光焰灼烧四肢百骸。放弃抵抗之后,她慢慢地能看见了,能看见他眼中那稀世的光芒。
  “念念……”他的头伏在她的肩膀上,时轻时重的喘息震动着她的肩胛直透她骨骸,“给我。”
  这不是最好的时机,也不是最好的地点。
  可是她捧起他的头,便看见他眼中闪过仓皇的痛苦,如一头奔入绝路的兽。他好像想躲闪开她的目光,却最终没能够。
  他可能从来没有这么直白地要求过她。
  秦念再仔细一想,自己与谢随相交这许多年,竟好像真的从未听过他说,他想要什么,想要她做什么,又或想要她给他什么。
  可是他心中一定是有欲望的。因为他既不是呆子,也不是圣人。
  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爱上了自己养的小女孩的男人。
  干枯的树林之外是淡月疏星的夜空,秦念眨了眨眼,想笑,却有泪水蓦然滑下了脸颊。
  旋即有滚烫的吻探了上来,将她的泪水轻轻吻去。谢随注视着她,她的目光也慢慢收了回来,与他对视。
  她伸出手臂来缠上他的脖颈,很久,哑了声音:“好。”


第51章 悬崖(二)
  夜色苍茫如海,半圆的月亮被云絮缠住; 只透出淡淡邈远的光来。
  深谷之中寒冷的秋气携来薄雾; 垂挂在处处老树枯藤之间; 又随着月色凝成了露珠; 一滴、一滴往而不返地坠入泥土。
  谢随带着秦念走到了崖壁底下的一处凹陷,立刻便挡去了飒飒的寒风。他扶着她坐下,又脱下自己的外袍将秦念整个身子包裹住,秦念的眼睛便在黑暗之中眨了眨; 仿佛玩火而不自知地俏皮。
  他两只手便拢着她身上的外袍; 双眸看定了她。
  他的背后是无穷的黑夜。
  “大哥哥。”她轻声唤。
  谢随低头吻住了她。
  为免被人发现,两人没有生火; 甚至连声音也压住了。发丝拂过的肌肤在影影绰绰间微微发亮,隐秘的动作被衣袍罩住,反而将心跳声无限地放大,咚咚,咚咚; 咚咚……几乎让秦念无法支撑。
  她的眼神愈来愈迷茫; “大哥哥,我……”
  漫天的星辰在他的身后展开; 如一个庞大的谜。
  他并不言语,只是吻她。
  夜色若是一个谜; 那么吻就是谜底。
  ***
  “谢随。”
  “嗯?”
  “大哥哥。”
  “嗯。”
  “大哥哥。”她好像有意使坏一般; 压低了声音往他耳朵里吹气。
  “嗯……”他的臂膀收紧了; 嘴唇轻轻擦过她脸颊; 她又忍不住笑。
  他低着头看她,女孩的笑容清澈无瑕,就在他的手底颤动着,如一朵半开的雪白的花。
  “看来你很有精神啊。”他轻笑地道,声音催得她心头发痒。
  她笑着,修长的手指从他的衣袍底下探了过去,又摸上了他缠满纱布的胸膛,挑衅地朝他挑了挑眉。他却反而很平静地任她动作,只是眼眸又更幽暗了一些。
  “我的。”她突然没头没脑地道,“我的,都是我的。”
  谢随终于绷不住笑了:“对对,都是你的。你是不是个小守财奴呀,念念?”他用哄孩子一样的语气问她。
  她看了他一眼,竟然也不生气,“你也只有我,你可得小心守住了,不然我就——”
  “不然你就?”谢随稍稍抬高了声音。
  她莞尔一笑。
  她现在可算是知道怎样能制住他了。谢随无奈地看她半晌,最后也没有法子,只喟叹一般地抱紧了她,好像抱着最珍贵又易碎的宝物。
  方才折腾太过,秦念很快就疲累了,环着他的腰望向谷中,忽然见到有几只小小的萤火虫,从草丛中扑闪扑闪地飞了出来。
  她揉了揉眼睛,还疑心是自己看错,谢随却先笑了:“谷中虽较山地温暖,但想不到连八月都能见到萤火虫。”
  时节已经近中秋了,风冷霜沉,可是这小小的生命,燃着细微的火焰,却仍旧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发着亮。
  它们仍然活着,虽然沉默、虽然微弱、虽然短暂,但它们仍然是那么用力、那么用力地活着啊。
  看到这萤火,秦念仿佛也安心了很多,在谢随的怀抱中,她很快就安稳地睡着了。
  谢随轻轻地自上而下地抚摩着她的长发,睁着眼睛望向这重重深山,片刻前那轻微闪过的萤火,早已被无穷的黑夜所吞噬。弥漫的轻雾之中,一切都是未知,但又一切都不重要了。
  至少今夜,她在他的怀中。
  ***
  到后半夜时,谢随才终于沉沉睡去。
  梦里,他又回到了延陵,那座庄严巍峨的侯府。
  七岁的他拉着四岁的谢陌,站在西席先生授课的讲堂门外,听着儒袖飘飘的西席先生一叠声严厉的训斥。
  “小少爷不懂事,大少爷你也不懂事吗?到底是三岁就读经的人物,你知不知道你今后是要继承侯府、光大家业的?重任在身,你还带着小少爷去玩刀?”
  一旁的谢随听了,忍不住扑哧笑了一下。
  反正是在梦里嘛,笑一笑也无妨。
  然而那西席先生竟然注意到了他,抬起头,皱眉道:“你是谁?哪里来的?”
  那两个手牵着手的小孩,也都抬起头,怔怔地朝他看过来。
  他蓦地哑然。四望这侯府,高高的、灰黑的院墙上伸展出的绿萝在风中轻轻地摇曳,墙角下几盆菊花尚未开放,只有淡绿的叶片弱弱地蜷着。再往外看,是一扇青砖铺砌的雪白月门,门后便是那小池红莲、水榭飘香的庭园。
  不知为何,他又想起了自己小时候,总是拉着谢陌到那水池边抓鲤鱼的事情。
  记忆尚且是那么地鲜活,可是如今的自己身处其间,却好像已只是个褪色的影子了。
  他回过头,那西席先生的表情已显露出了不耐。
  他还记得这位先生,曾经是前朝的榜眼,饱学的通儒,国丧辞官之后便以教书为业。这位先生曾经教过他十几年的经书,可是现在却问他,你是谁,哪里来的。
  谢随不知道如何回答,他仿佛是闯进了别人的家里,见到了别人的私事,全身都很局促,甚至想夺路而逃。
  可他还是想再多看一眼当年的“大少爷”和“小少爷”。他们穿着一模一样的天青色小袍褂,短短的头发梳得很整齐,看着他的清亮眼眸中只有天真的疑惑。
  他终于连惯常的笑都做不出来,只是匆促地道了句:“打扰了。”便转身向那月门走去。
  “孟先生?”一个声音却忽然将他扎在了原地。
  那月门背后绕出来一个妇人,疏疏淡淡的眉眼,清清秀秀的衫裙,虽然已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了,但她看起来却仍然很美丽,乌发如云,眼眸如星,正忧心地攒着眉头看向那台阶前的孩子:“你们两个,偷偷去玩刀,知不知道有多危险?吃罚是应该的!”
  那大孩子忽然忍不住开口:“我已经会用刀了,信航师父教过我了!我带小陌去玩,我自然会保护他的!”
  “你会用刀,小陌不会!”妇人拧了眉毛,“你才学武两年,就以为自己可以保护别人了吗?”
  大孩子不说话了,但眼中仍是满满的不甘心。
  谢随看得想笑,却笑不出。
  他的目光又移到了那妇人身上。明明就在刚才,连孟先生和两个孩子都注意到他了的,可那妇人的眼中却好像全然没有他。
  他动了动嘴唇,想呼唤她,也许,也许只是一声娘亲就可以——
  然而喉咙干哑,却发不出声音。
  妇人将两个孩子教训了一番,又去跟孟先生赔礼道歉,而后款款地离去,从头至尾,都没有看他一眼。
  娘亲……娘亲!
  原来不止是现实中他无法开口唤她,便连在梦境里,他也仍然无法开口唤她!
  眼前的绿萝、灰墙、蓝天、白云,突然都一点点变了颜色。这一切原来都不是他的,他是谁?哪里来的?便连他自己,也回答不出这个问题。
  “大哥哥?大哥哥!”
  一个温柔中带着急切的声音突然响起,如一只手将他生生拽出了这场虚无幻境。
  他如抓着救命稻草一般抓紧了这只手,就好像只有这只手还可以证明他的存在,证明他自己并不只是一个虚假的幻影。
  “大哥哥,你弄疼我啦!”女子嗔道。
  他恍惚地睁开了眼,眼前的景象晃了几晃,最终凝定在女子明丽的脸庞。
  他下意识松开了手,她便伸袖给他擦了擦额头,“梦见什么了?出了好多冷汗。”
  他静了很久,慢慢道:“念念。”
  她笑了,“还认识我啊?”
  他平复了呼吸,展颜一笑,“你是我的念念啊。”
  她颊上飞红,抿着嘴转过了脸去。
  谢随扫视四周,天已黎明,但在秋风之中,万物都似笼着黄昏的颜色。远空中浮云灭没,山谷底黄叶凋零,小溪的流水也似要断绝了,正一声一声地呜咽着远去。
  “这就是少室山下啊。”秦念感叹了一声,“少林的和尚,真是会挑地方。”
  谢随失笑,“少林僧人终日参禅习武,哪有闲心看风景。”
  秦念道:“那可就便宜我们啦。”
  谢随转头,见秦念好像很开心似地,正低头观察着地上缓慢爬过的一队蚂蚁。
  她仍穿着昨日的衣衫,裙角上还沾着血迹,弯刀挂在腰间。可是她却毫不在意、毫无牵挂地坐在地上看蚂蚁。
  谢随笑起来,悄悄凑到她耳后去,对着她耳根上的那颗痣轻声道:“昨晚上疼不疼?”
  她吃了一惊,捂着耳朵站起身来连连后退,瞪大眼睛看他,“你、你说什么?”
  谢随坦然,好像还很关心她似地压低了眉宇:“我问你疼不疼。”
  秦念满脸涨红,“才、才不疼呢!”
  谢随却更加大笑起来。
  他虽然经常在笑,但也确实好像很久没有这样放声大笑过了。
  他揽过秦念的肩膀,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双眸在极近的距离里,如漩涡般直接而坦荡地凝注着她。
  她以为他要说什么了不得的话,竟莫名地屏住了声息,又忍不住发痒地眨了眨眼。
  他的声线低而柔软——
  “不疼就好,下次试试别的。”
  “……没有下次了!”


第52章 山门
  山谷中野果很多,两人吃了一些; 但到底难以充饥。何况这山谷虽然隐秘; 到底在少室山下; 风险甚大; 到日上三竿时分,两人已找到了一条出谷的路径,相偕攀登而上。
  站在地势高处再回头望,那山谷静谧如初; 好像从来不曾被人打扰。
  谢随牵紧了秦念的手; 对她笑了一笑。
  “——啊呀,找到了找到了!”
  突然间; 草丛中冒出一个唐突的声音。
  “——啊呀,在这里在这里!”
  另一个声音又从另一边草丛发出。
  两个光光的圆脑袋冒出来,昨日在石牌楼下见到的那两个小沙弥一时齐现了形:“原来你们在这里!”
  秦念不知为何脸红了,便想甩脱谢随的手,却被谢随握得更紧。他抬眼微笑; “两位小师父; 找我们很久了吗?”
  “很久啦,几乎都要将少室山翻遍啦!”左边的小沙弥道。
  “师父得知你们掉下悬崖; 担心得不得了,一定要我们来找; 但又绝不能声张出去……”右边的小沙弥道。
  “还好你们没有事; ”左边的小沙弥将两人上下打量一遍; “就是脏了一些; 连伤口都没有嘛。”
  “师父说了谢随有伤的!”右边的小沙弥好像嫌对方很笨,打断了他的话,“我们快把他们带回去吧!”
  两个小沙弥一唱一和,谢随看得有趣,摸了摸鼻子,道:“你们的师父是谁,你们要带我们到哪里去?”
  “我们的师父就是达摩堂首座!”
  “我们要带你到达摩堂去!”
  两个小沙弥同时抢着回答。
  ***
  两个小沙弥,一个叫证圆,一个叫证方。
  “正圆、正方?”秦念皱了眉,看向前面领路的两个光光的小脑袋,“你们两个都应该叫正圆。”
  “为什么?”证方摸着脑袋回头,“我可比他大,我是他师兄。”
  谢随忍笑忍得很辛苦,“但你也不比他方啊。”
  证圆道:“人长大了就会从圆变方吗?”
  证方道:“你真笨,圆就是方,方就是圆,没听师父说吗?”
  秦念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谢随望向她,但见那霞生双颊,光入明眸,她对着他眨了眨眼,快活而心机全无的模样。
  如果这条道路永远没有尽头就好了,他想。
  ***
  达摩堂中,竹影深深,地上铺着泛黄的竹叶,脚踏上去,便发出簌簌轻响。
  证方证圆带着两人绕过经堂,径自走入后方的禅房,信默一身黑色僧袍,正眉目肃穆,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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