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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匪-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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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是红崖寨收留了她,那地方就像一个平静的港湾,可以容得下任何迷航的船。
也许老当家自己也是如此。
老当家在那寨子以外的广袤江湖上,似乎也有很多很好的朋友。每年,都会有人想方设法地到红崖山上来探访她,却又都被她想方设法地避开了。
她说:“劫余之人,不堪再入尘世。”
那时候,秦念以为自己也可算是个劫余之人了。老当家喜欢酿酒,也教她酿酒,在酒香之中,老当家会给她讲故事。
宫廷江湖,恩怨情仇,牵扯不清的故事。
老当家也有一身的武功。但是她总是苦笑着说:“这江湖不是女人的江湖,当年百晓生排兵器谱,根本都不把女人算进去。”她对秦念说,“如有一天,男人看见的是你的刀而不再是你的脸,那时候,也许女人就可以和男人平起平坐了。”
是在那个时候,秦念才萌生了认真学武的想法。过去她跟着谢随时,只是觉得大哥哥会的东西,她也想学会;大哥哥做的事情,她也想尝试;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应该学什么、做什么。是在那个时候,她才第一次感受到——原来,离开了大哥哥,她也可以自己为自己做出选择。
夜半过后,夜风愈静,空中星屑与流沙飘舞。月光如水,洗过流丽的刀身。刀虽是大哥哥给她的,但终究要靠她自己来握紧。
最终她站起了身,回到房中,将自己的衣裳用物扒拉了出来,开始准备行装。
谢随仍是睡着。自开始治伤以来,他似乎变得疲倦易睡,那双总是在睡梦中皱起的眉头也舒展了不少。来这里是对的,她总还是希望他能够回到过去的样子。
秦念走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门带上,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床榻上,谢随睁开了眼睛。
枕畔还留着女子肌肤的余香,几乎令人心动。月光如霜流泻在床前,几件灰白衣裳摆在床头的矮凳上,袖口还有缝补的痕迹。日间的那一枝白梅花,就压在柔软的衣料之上。
谢随想象了一下秦念用针线的模样,不由得笑了。笑过之后,眼眸里又流露出安静的寂寞。
第62章 孤坟(一)
秦念自张家口入关,南下河北; 过秦岭; 再折往荆襄,到红崖山下时已历一月有余,家家户户新桃换旧符; 竟是已入了新年。
红崖山麓的小镇上; 她牵马走到一家茶肆; 立即便有小二过来帮她拴马; 一边拿眼睛上下打量着她。
秦念咳嗽一声,道:“近来这一带不少生面孔。”
小二立时“啊”了一声,“原来姑娘是本地人?”
秦念漫不经心地道:“是啊,有段日子没回家了。”
小二一边将她往店里延请一边叫苦道:“快别提了,这些天来官兵剿匪,邻近几个镇子都踏遍了,真是不得安宁!我看这官和匪,也没什么差别嘛!”
“是嘛!”秦念睁大眼睛; 关切地道; “何处的匪盗,这么厉害?”
“不就是山里的匪盗。”小二往红崖山的方向努了努嘴,“要说厉害也不见得; 前几日官兵已经上了山; 据说已经清剿了一圈——但是; 哎呀; 怎么就一直不走呢?”
一直不走; 自然是为了等她。秦念冷笑着握紧了刀柄,快速地点了几个菜,小二便点头哈腰地离开了。
这茶肆不大,客人却不少,她只进门的时候扫了一眼,就看到了至少五个目露精光、显然中气充沛的会武之人。
菜上齐,她默默地细嚼慢咽。
吃完之后,她细细地擦了擦嘴。
而那五个人已聚到了她的身边,将她团团围住。
在她面前的是个女人,穿着好似夷人的细腰窄袖,眉眼都描着金蓝的线条,凝着她的时候便仿佛在笑,淬着毒的笑:“这位妹妹,可是红崖寨的秦念秦大当家?”
秦念低着头,不回答,静静地将筷子摆整齐。
“谢随、秦念,每人都值纹银五百两。”女人笑了,“我是女人,我先动手。”
——说话之间,她那窄袖中倏然探出一只铁抓,黑色的镔铁五指赫然,一把打向秦念肩头!
秦念将身一旋,但听钝重的“笃笃”声响,两根筷子击在了女人的铁抓上,竟震得对方虎口剧痛!
她一咬牙,左手亮出一把蓝莹莹的短剑,却不用剑势,而是如弯刀一般横切过去!
秦念冷冷一笑,脚底将长桌一踢,桌上菜盘飞出,那锋锐无比的剑刃立刻割破瓷盘,剧毒刹那间就将盘中剩菜染成黑色!
“妙娘子你何必着急。”一个账房先生模样的人慢条斯理地道,“你这又是铁抓子又是毒匕首的,太也麻烦不是。”
那妙娘子狼狈躲开剩菜中淋淋漓漓的汁水,怒道:“你们倒是来帮忙啊!”
“我们若帮了忙,那五百两纹银该给谁呢?”又一个仿佛是呆头呆脑的大汉开了口,笑得很是憨厚,“妙娘子您这么厉害,您算一算?”
秦念站在桌上,弯刀出鞘,看着这些人推来推去的算计,冷笑道:“你们这还算是江湖人吗?做朝廷的走狗不说,便连五百两银子都要算这么清楚?”
“秦大当家潇潇洒洒,”那账房先生举起一面铁算盘,“铮”地拨了一下,回响不绝,直令人双耳发聋,“哪里晓得有牵累的辛苦?”
秦念哼了一声,“你们便一齐上来,又有何妨?”
话音未落,她已破窗而去!
“快追!”一人又道。
偏是那妙娘子此刻却不着急了,只是疑惑地皱起了眉头,“她若一直跟着谢随,武功该是少林的路数才对;怎么这几手功夫,倒一点也不像呢……”
“她是红崖寨的大当家,自己有点货也不奇怪!”
“可这功夫……”妙娘子喃喃,“俊是很俊,恐怕不是什么好功夫……”
***
那几人三脚猫的把式,秦念很快就将他们甩脱了。
但也因如此,她不敢再在城镇间落脚。红崖山虽近在眼前,但据茶肆小二所说,官兵早已上山,她必须从不为人知的小径绕行上去,才不至于自投罗网。
到夜半时,她走到了一处乱葬岗上。
冷月溶溶,如水银自天际流泻而下,处处枯冢荒坟之间散碎着肮脏的泥土与残雪,干枯的树下有野狗徘徊,夜中那野狗的双目露出冷冽似人的幽光。
秦念走到一座墓碑的背后,慢慢地坐下来。还未走近时,她已闻见死尸身上的腐臭味,如果月光有味道,或许也不会比这味道更好闻。但不知为何,这味道却让她安心。
很久以前,她与谢随亡命天涯,也曾躲在乱葬岗中。那时候她怕极了,浑身发抖地往谢随怀里钻,直担心坟墓里的鬼会突然跳出来抓走她——
可是那时候,谢随对她说:“别怕。死人是不会伤害你的。”
而她到现在也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
这世上,能像死人一样安分的东西已经不多了。
她倚碑端坐,静静调息,感觉到墓碑冰冷的纹理印在自己的背脊。
老当家当年曾给自己一部武经,是她毕生心血所成,尤以内功“九霞”为上。当时秦念因跟随谢随习武,已有少林功夫的根基,但少林内功纯阳至刚,不合女子体性,又兼稳扎稳打、进境太慢,秦念甫一接触九霞功,就立刻为其威力所眩。
那个时候,自以被谢随抛弃的她万念俱灰,练功倒是一日千里,不过一两年,好像已胜过跟着谢随的十年修习。若不是谢随突然回来打断了她,也许到今日她的九霞功已经大成。
半炷香后,气息渐畅,秦念抬头,见冷月无声,自己呼出的白气在空中飞速地散去。
她忽然听见了,这寂静无人的乱葬岗上还有第二个人的呼吸声。
那人是从她背后,西北方的树丛中,慢慢地走了出来,手中似乎还拖着什么东西,一步一步,走得艰难而踉跄。他的气息并不平稳,吭哧吭哧的,好像还时不时发出哽咽声。
“砰”地一声,那人走到离秦念十来步远的地方,终于将手中拖着的东西扔下,自己也一屁股坐了下来。
沉默了很久,他突然大哭出声。撕心裂肺,号啕大哭,却没有说话,一个字也没有。
秦念的五指抓入了泥土。她慢慢地侧过身,从墓碑后面露出了脸,望向那人。
“……小船儿?”
那人正是林小船。
他的哭声在半空中突兀而悲伤地止住,月光照亮他泪水纵横的滑稽的脸容。他看起来已有很多天没吃过饭、也没洗过澡了,全身脏兮兮破烂烂,只有一双眼睛还发着亮光,泪水的亮光。
他看向秦念,呆呆地啜泣了一声,“大、大当家?!”
秦念握紧弯刀,一步步走上前,目光移向小船儿身旁。
他方才拖出来的是一具尸体,在那一具尸体旁边,复有很多具尸体。
阿大、阿二、小五、阿雷、小饼儿……红崖寨的所有人,几乎都在这里齐聚了。
他们的身上有很多伤口,各式各样,秦念只是扫了一眼,就辨认出了至少十种兵刃。
红崖寨虽然算是个江湖寨子,但寨中的人除了偶尔打家劫舍以外,自己还要种田才能糊口的。虽然算是身强体壮,但绝不算武功高强。
更何况,寨子里二三十口人,一多半都是小船儿这样的小孩子,他们被老当家从险恶的世上捡回来,却根本还没来得及长大。
这样的孩子,对付这样的孩子,却用了十种以上的兵刃,和三千禁军。
小船儿突然抱住了秦念的腿,哭得更厉害了:“大、大当家!大当家……”却没有其他的话,他好像只会喊这三个字了。
“把他们葬了。”秦念咬着牙,眼中的火却是冷的,“我们去后山,将老当家的牌位请出来。”
“大当家,”小船儿愣愣地抬起头,“你知道他们是谁吗?他们要找你,我们谁也没有说……”
“我知道。”秦念一个字一个字地道,“这世上每一个恨我之人、害我之人,我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第63章 孤坟(二)
大半夜后; 红崖寨中被官兵杀害而死去的二十三人已全部葬下。
林小船已很累了,抱着膝盖靠着秦念; 眼皮耷拉下来; 几乎马上就要睡着。留守寨中的人有二十四个; 他已是最后一个。
秦念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船儿,你今年几岁了?”
小船儿一抽一抽地道:“我比姐姐小五岁; 今年十二岁。”
提到了林小鬟,秦念的眸光暗了一暗。当初小鬟身受重伤,她曾与高千秋说过,如有必要,就将小船儿也叫过去。但如今看来,高千秋并没有告诉小船儿。
“对了; 大当家; ”果不其然; 小船儿抬起了头; “我姐姐呢?”
秦念淡淡地笑了笑,“她还在扬州。”
“哦。”小船儿也很乖地不再追问。许多事情,他看不懂,但是他相信大当家。“那,那个……谢公子呢?”他忽然想起什么,“姐姐给我写过信; 说大当家在扬州的时候又遇见谢公子了!”他从身上扒拉半天; 半拉出来一封白纸包裹的皱巴巴的信; 月光之下,对着秦念粲然一笑,“我身上只有这封信了,每天都要读好多遍呢。”
在扬州,遇见谢随……这都是多久以前的老黄历了?
可是林小船,也许连带红崖山中其他人,却都不知道外间发生了多大的变化,他们的大当家又发生了多大的变化。
秦念咬了咬唇,转过了头。
“……谢随在等我。”
很久之后,她只淡淡地回答了这么一句。
***
秦念与林小船只稍事休息,到天蒙蒙亮时,便再度动身往后山行去。
“大当家,”秦念挑的路并不好走,小船儿深一脚浅一脚艰难地跟在后面,“我……我不太懂,你为什么说……老当家的牌位?老当家她死了吗?”
小孩子的发问总是这么直接。秦念顿了一顿,才明白过来老当家的死亡,于寨中诸人都是从未铺垫的事。她停下脚步,望向尚且昏暗的四周,密密匝匝的枯树枝上簌簌地抖着残雪,透过那污浊雪色,依稀可见得云天爽朗,今日会是个好天气。
“要走到后山,还得花点时间。”秦念叹了口气,“你想听吗?”
林小船点了点头。
秦念于是慢慢地给他讲起了故事。
那是一个并不如何古老、但却似乎已经泛黄的故事。那个故事从七月的长安,穆王府外的惊鸿一瞥开始,而在红崖山的黑夜里收梢。
“老当家原本武功很高,尤以内力为上,曾只身一人以真气御剑逼退先帝的两千御林军,帮助穆王最终夺得皇位。”秦念缓缓地道,“但她入宫为妃之后,武功便渐至荒废,尤其是还经历了两次小产,最后甚至不能握剑。”
“——小产?!”林小船惊呼出声,“老当家她……”
秦念笑了一笑,“当失去第二个孩子时,她终于大彻大悟,于是自己在宫中放了一把火,找了个死尸假扮作自己,逃出了宫。”
她摸了摸小船儿的脑袋,“然后她就来到了红崖寨啦。”
“假死……”小船儿喃喃,“她一定很伤心……”
秦念的目光微静。
老当家说,自己出宫之后,听闻皇帝给自己办了一场非常风光的葬礼。她死时是淑妃,葬时升了位格,以贵妃礼入土。又听闻皇帝三日没有上朝,只是将自己困在她的旧宫殿里,谁也见不到他。
那个时候老当家已经觉得荒谬。可是为什么,到了多年以后,他再派人到红崖山来寻她,说要见她一面,她却还是不回头地去了呢?
她爱着那个人的心怎可以如此顽强,每回以为是伤透了,最后却还能因为那个人的一句话而重新跃动起来?
——心真的会有伤透的时候吗?
还是只是因为没有希望,所以只能活活地埋葬,就像她那具假尸体一样?
一旦有了希望,却又会再次爱上,哪怕是卑微的,也好过一无所有吗?
***
“我将老当家,就葬在后山湖边的古墓里。”故事讲完,秦念也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过去我常在那里闭关的,里面应该还有老当家传下的武经。我须好生调养十数日,希望能将九霞功练成……”
她突然止住了话头。
小船儿抬起泪光闪闪的眼睛,也随着她的目光望向树丛之外。
那一面湖泊一半结了冰,冰外的水面莹澈,正迎着破晓的天色泛出粼粼的冷光。而那冷光映着岸上兵士的铠甲,眩目得仿佛变成了五彩的。
秦念微微眯了眼,数过去,不多,只有五人。
他们看起来十分闲散,在湖边的古墓外没有规律地来回踱着步,佩剑耷拉着时不时与铁靴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过不多时,古墓中又出来了两人——不对——三人。
是两个兵士,拖着一具尸体。
小船儿几乎立刻要跳出去,却被秦念的右手狠狠地压住了肩膀。
他目眦欲裂地看向秦念,但见秦念神色平静,但压在他肩上的手却如使了千斤的力气,几乎要将他的肩膀握断。
“这就是侯爷要我们找的尸体?”湖边踱步的一个兵士走上前看了看,满是惊讶地道,“这这——这女人死了几年?”
“约莫七八年吧。”另一人道,“这看起来确实蹊跷……”
所有兵士都围拢来,盯着地上的女尸。
他们只觉背后发凉。
最后,终于有一人奋力咽了下口水,道:“你们觉不觉得……她很美?”
熹微的黎明从湖面上步步凌波而至,清透的日光一分分破开了云层,从女人脚上那双已腐烂的绣鞋,一点点往上,照耀她那褴褛的衣衫之下白皙鲜亮如初生的肌肤,柔软的腰肢与胸脯,还有那虽然紧闭着眼,但无疑是倾国倾城的脸容……
七个兵士仿佛受了蛊惑一般,向前走了一步,又一步——
突然,两三点鲜血飞溅在了女人的裙角。
兵士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胸膛中刺出了一把短剑。
他对面的兵士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向前倒下——
而他的背后,却是一个还没长高的孩子。
那孩子双目赤红,像是哭过,却不再有泪水了。他双手握剑从死人身上用力地□□,身子还晃了一晃,几乎不能站稳。
一道红衣的影子骤然从那孩子身后掠过,刀光只是一闪,日光之下,鲜血如线飞上了天。
七个兵士,已全部倒下。
秦念扶着湖边的大石,慢慢地喘匀了气,才对林小船怒道:“你发什么疯?”
小船儿握着鲜血淋漓的短剑,惶然地抬起眼,“可是,可是……我不想他们污辱老当家……”
污辱?秦念怔了一怔,转头看向地上的女尸。
那真的是……很美的一张脸。
比之她生前,还要美,还要纯洁。在那张雪白的安静的脸庞上,眼睫微微垂落,仿佛仍含着温温淡淡的哀愁。
“哐啷”一声,秦念手中的弯刀掉落在地。
“不,不可能……”她喃喃着上前,伸手便去摸索女尸的身体。——竟然是柔软的,虽然没有起伏声息,但竟然是柔软的!在这残雪消融的寒冷清晨,这尸体竟好像还泛出温暖来,比这人世上的许多活着的人,还要温暖得多……
“不可能啊……”秦念咬着牙道,“我明明看着她……看着她……难道那□□,在她死后又自解了?不可能……”
然而那尸体却不会说话,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一任她难以置信地反驳。
然而秦念也并不知晓老当家一生的全部,在何处受过何伤、中过何毒,练过几种武功、修过几种心法……也许这世上就是会有这样的机缘巧合,皇帝给老当家用了能令人面目全非的尸毒,但她却在死后恢复了当年的容颜,且还从此不腐。
秦念想笑。皇帝如果知道老当家死后的模样并不老丑,不知会作何感想?
她忽然转过身,拿弯刀一道道割破那些兵士的衣裳。到第三个人时,终于从那人怀中掉出来一方令牌和一份封缄的文书。她一刀断开那封缄,一目十行地掠过,蓦然跌坐在地。
林小船也走过来,沉默地看过那封文书。
“是皇贵妃。”林小船抬起头,“是皇贵妃,趁着禁军围剿红崖寨,私自派人过来,要起了老当家的坟,将老当家挫骨扬灰……”
秦念突然笑了。
“也许我错了。”她说,“男人若要害死女人,哪里会想到毁了她的脸?只有女人对女人才会这样做。”
日光映着她的笑容,却是那么凄怆。
“也许当年害死老当家的人,根本就不是皇帝。
“也许老当家对那个男人的相信,竟还有几分道理。”
她又想哭,却哭不出来,只觉得极度的冷。林小船还在等着她拿主意,而她却无比地想念谢随。
如果谢随在的话,他大抵会说:“也许这世上的相信,根本也不需要道理。”
可是秦念却想不明白。
若是如此,那是不是,老当家到死,也没有再见到皇帝一面?
第64章 心结(一)
古墓中的东墓室后,原本埋葬老当家的那面砖墙; 果然已被兵士们毁坏得一塌糊涂。
秦念和林小船将老当家的尸体暂且搬到棺床上。
这棺床四壁绘有浮雕; 其下还有力士抬棺的小塑像; 秦念蹲下身,一个个数过去,在第五座力士像前停下,拿出弯刀; 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
“当当”之声清脆悦耳,显然是中空的。
秦念对一头雾水的林小船笑了笑,“这一座是假的。”双手竟一下子抬起了那座力士像,一册经书便从中轻轻地掉了出来,扬起好大灰尘。
“太好了,九霞内经尚没有被他们发现。”她松了口气,对林小船道,“现在的红崖山极度凶险,而你我都已精疲力尽; 从今日起; 我们先休养三日,再作商量。”
“人已都死绝了; ”林小船低下头,神色发暗; “就算练成神功又怎样呢?谁也不会再起死回生了。他们杀光了寨子里的人; 就是为了逼出大当家您……”
“我知道。”秦念却不为所动; “账总是要算清楚的; 但我也绝不会束手就擒。”
小船儿站在墓室门口看着她。
秦念已在打坐调息,她看起来就像一个铁石心肠的女人一样。
感觉到小船儿的目光,秦念睁开了眼,“怎的了?”
“大当家。”许是因为很疲倦了,小船儿的声音像是个大人一般,“我的姐姐,是不是已经死了?”
小孩子的眼神看起来很认真,像大人一样地认真。
秦念静了半晌,才强笑道:“你说什么呢……”
小船儿却没有听她说完,径自转身离去了。
秦念一个人剩在黑暗的古墓之中,笑容渐渐地冷却。
***
塞北,风沙呼啸。
毡庐之中烧着篝火,火上架着六七把小刀。
谢随坐在火边,上身的衣衫褪落,露出纱布包扎的双肩。不知是因药还是因伤,那纱布已全黑透了。
蒯蓝桥在谢随身后,将那纱布一圈一圈地小心揭下,放入莎曼手捧的托盘。腐药的味道散逸出来,男人精瘦的肩头也渐渐显露,竟也是乌黑一片。
但在那乌黑一片之中,有金针的锋芒,已经悄悄露出了头来。
蒯蓝桥从火上取下一把小刀,轻轻地沿着那锋芒往皮肉里剔了进去。
莎曼转过了头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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