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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妃重生上位史-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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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翊钧又想起李太后对他说过的那句话。你要不行,帝位就让给潞王来做!

    原来你们,在你们心目中,朕都是一样的,是个可以取代的。

    你们!朱翊钧红着眼,牙齿死死地咬住,手慢慢地捏成拳将手中那份清单的边际给捏皱了,怨恨遍布了整颗心。昔年那些师生情谊,就仿佛从来不曾发生过一样,消散无踪。

    史宾拱手慢慢退了出去。丘橓与文忠公素来交恶,如今派了他前往江陵,岂非给了一个公报私仇的机会?陛下……果真是对文忠公恨之入骨吗?

    出了乾清宫,史宾脚下一转,去了张宏的居所。

    张宏端坐在窗前,桌上摆着早已没了热气的饭菜。他两眼开始陷下去,抿紧了干枯起皮的嘴唇,身子微微发着抖,却愣是不肯去吃一口。

    史宾默不作声地将桌上的饭菜收回提盒中,“奴才去给掌印再去换新的来。”

    张宏沙哑着声音拒绝,“不必了。我不会吃的。”

    史宾脚下一顿,“掌印何苦为了小人而磋磨自己呢。”

    张宏的眼神一暗,不再答话。

    史宾重新提了新的热饭菜回到张宏处,却不曾料到正好撞上了前来探访的郑梦境。他心中叹了口气,自己的话果真是白说了。也是,德妃娘娘若是那般硬心肠的人,又岂会在当日救下毫无关系的自己。

    郑梦境推开门,“张公公。”

    张宏强撑着窗楞起来,却因乏力,一跤跌在地上。郑梦境赶忙上前,亲自将人扶起来,“公公这是何苦?”

    张宏张了张嘴,没有说话。他觉得不管自己说什么,郑梦境都不会理解的。

    郑梦境微微一笑,“张公公倒下,谁会来接任掌印太监,张公公心里不明白吗?”

    张宏的眼里露出一丝不甘与无奈。

    “公公,且听我一言。”

 第21章

    湖广行省治所武昌府

    任养心在湖广巡抚的位置上已经呆了有些年头了,为了能回京,他甚至不惜抛却了与士人的清贵,不惜折节下交讨好内监。这其中也包含了湖广镇守太监吕安。

    不过现在,公文邸报和丘橓即将到来的消息让任养心的腰杆子直了起来。他仿佛看到了自己重回京城的曙光。

    任养心招来个小吏,“跑一趟荆州府,让知府郝如松派人将张家守住,万不可跑漏了一人。丘侍郎正与司礼监秉笔、锦衣卫曹指挥赶往此处,约莫半月余便到。若届时出了纰漏,以同党论罪!”

    小吏点头哈腰,重复了一遍任养心的吩咐,即刻跑去马房挑了匹快马往荆州府去。

    任养心摸着自己颇是得意的长须,满意地点点头。

    此时的张家已经从京城留守的下人处得了要籍没的口信。王氏登时便没了主意,“这可怎生是好?!”

    赵氏已满头银发,也哭道:“真真是祸从天降。白圭一生为国殚精竭虑,可曾想过这等下场?”

    张敬修身上的孝衣还没除,他如今是家里的主心骨,可此时也没了主意,只在宅子里急切地踱着步。

    倒是张懋修道:“怕是公文已到了武昌府,按任巡抚的性子,见了公文即刻就会派人去荆州府。大兄,不若我们即刻回去老宅,怕是郝知府会派人上门问话。”

    张敬修拿食指点了点桌子,立即道:“便这么办,物什一应不带,横竖咱们家也就那么点家底子,人在就是了。”

    高氏犹豫道:“那……郑家父子?”

    张敬修皱紧了眉,“叫个人去知会一声,就由得他们去吧,此时他们二人怕是压根儿不想与咱们家扯上关系。”

    走得亲密些,便会以同党论罪,谁会想白担下这么个罪名呢。

    却不料郑承宪听了之后,当下便说要一道走。张敬修想叫他们离开,却叫郑承宪给说服了。“我与犬子虽是粗鄙出身,却也知道点道理。贵府眼下正乱着,本不该添乱,但就此拂袖而去,实在挂心。且叫我们父子将你们送回老宅,再做打算也不晚。”

    张敬修推辞不过,便允了。回来与长辈兄弟一说,不由感慨,“怪道人言,仗义每多屠狗辈。”

    众人分头行动,忙活了一晚上,第二日起来准备动身时,发现已有十几个下人挟了银钱跑了。此时也管不了这许多,只匆匆赶回老宅。

    前脚刚进宅门,尚未安顿,后脚郝如松就领着人过来了。他大手一挥,“把张家团团围住!断不许叫一个人出门!”

    因先前没多做打算,老宅之中并无太多存粮,而这锢家亦不知到何时才结束,张敬修便问:“大人要锢家,不该有半分他言。只家中存粮不多,望大人能网开一面,或许人每日送些米粮,或许小吏陪着家人出门买些,都可。”

    郝如松上下打量了一番一身缟素的张敬修,冷笑着转身走了。

    张家的大门被缓缓关上,不甚齐整的脚步声从门口一路沿着围墙散开。墙内气氛肃然,竟无人敢说一句话。

    王氏死死捏着帕子,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想当日,这位郝知府陪着满脸笑,差点踩破了自家的门槛,如今只是想稍许行个方面,给人留条活路都不行。

    世态炎凉,大抵不过如此了。

    郑承宪走到怒气冲冲的张敬修面前,“倒不妨先查看家中还有多少米粮,尽量节省着些吧。”

    张敬修苦笑,叹道:“累你们跟着吃苦了。”

    郑国泰拍拍有些鼓起的肚子,“我那妹子原就嫌我胖,出入宫闱有碍观瞻。现下正好吃些素粥,清清肠子。”

    待张家人去处理家务,郑国泰拉过父亲,“爹,咱们……真不走了?”

    郑承宪横了他一眼,“当然要走。”顿了顿,“却不能眼下就走。”内心的直觉告诉他,现在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一个可以让他,让宫中的女儿往前跨出很大一步的机会。虽然只是一种模糊的意识,郑承宪甚至不知道这个机会到底是什么,会在以后什么时候有所回报,但他还是做出了留下的决定。

    “且看看再说。”

    吕安见任养心转了性子,不再拜自己的庙门,心知他打的什么主意。他“嘿嘿”笑着,领着武昌镇守备军,半日功夫就到了张家,强硬地将所有荆州府的人给换成了自己的。

    你任养心想吃肉?也得看咱家给不给你留口汤!

    郑国泰扒着门缝,看到了门外趾高气扬地和面红耳赤的郝如松争辩的吕安,眼睛一亮。张家的米粮昨日早上就吃完了,如今众人已是饿了一天。郑国泰觉得自己从昨日起向菩萨的祈告有了结果,他飞奔着去见父亲。“爹!吕公公来了!”自郑梦境入宫后,他就再没尝到挨饿的滋味了,几年的养尊处优下来,如今只觉片刻都熬不下了,“我去同吕公公说,咱们铁定能出得去!”

    郑承宪还不待说话,张敬修叫高氏扶着进门,他步履不比平时稳健,声音依旧清朗,“你们……快些走吧。”

    郑承宪赶忙将他扶过来坐下,“张郑二家虽非通家之好,但我自问到底是个有良心的人。此时我若逃脱而去,张家待如何应对?”

    张敬修捏着郑承宪的手,定定地看着他,“我已算是看出来了,陛下是要灭了张家满门。郑兄毋须再计较那些,快走。”他缓了缓气,“镇守太监虽好听,却不过是个养老的闲职。吕安早就想回宫了,只不得法。你们是身负皇令的外戚,郑娘娘在宫中又正得宠,既与他交好,此时露面,他必会放行。”

    郑承宪还在犹豫,郑国泰却急得跺脚,“爹!此时不走,怕是等那个姓丘的来了,真按了咱们一个同党的罪名。”

    高氏擦了擦眼角沁出的泪,“快些儿走吧,若你们真因此受牵连,九泉之下,怕是先考也会责怪我们。”

    郑承宪一咬牙,拱手施礼,拉着儿子冲到大门前。他定了定神,将门打开。

    门外的郝如松正和吕安争辩不休,此时见里面有人出来,赶忙上前查问:“你们二人是谁?”

    吕安施施然走上前,把郝如松往边上挤开,尖着嗓子道:“这二位乃是圣上钦点的皇商,德妃郑娘娘的父兄。”他朝郑家父子一笑,“二位怎得没离开张家?怕是叫人诬陷了吧?”

    郝如松一听是外戚,脸上的表情就变得很不好看,又听吕安妄图将诬陷天使之罪安在自己身上,再不顾旁的,当下与他理论起来。

    郑国泰在父亲的耳边轻道:“爹,原来知府吵起架来也同咱们村里的汉子一般。”

    郑承宪暗暗踩了他一脚,心里憋笑得厉害。

    一旁一个锦衣卫百户上前行礼,“得罪了。”他朝底下两个小兵使了个眼色,二人当即上前来搜身。

    郑家父子身无长物,郑承宪的荷包里只有几十两的碎银同小额银票,郑国泰的多一些有一百两。

    那百户看着搜出来的钱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将其封存了起来。他压低了声音,对郑家父子道:“非常时期,还望海涵。”

    “无妨。”郑承宪拦住要去把钱抢回来的儿子。他们的钱大都在钱庄上,没了钱,自去取一些出来用便是。

    吕安无意与郝如松多说什么,只为了避开当面开口搜身,此时见郑家父子搜身完毕,便留下郝如松走过来,“二位还没住的地方吧?咱家租用了对面的小院,若不嫌弃,不妨在那处落脚。”他指了指张家对门的那所宅子。这本是为了能监督张家所用,他今日刚到,宅子倒还有一处空房。

    “恭敬不如从命,有劳公公抬举了。”

    吕安当下就叫人领着郑家父子去屋子,自己继续守在张家门口,寸步不让。气得郝如松直跳脚,“你个阉人!谄媚外戚,勾结小人!”

    吕安只当是狗吠,并不当作一回事。

    郑家父子安顿后,就立刻去了钱庄取钱上附近的饭馆饱食一顿。吃饱喝足后,又买了几大车的米面粮油并猪羊鸡肉回来,自己留了一部分外,其余的都给吕安,说是用作劳军。

    他们回来的时候还出了一档子事。高氏见府中众人皆饿着肚子,不忍之下大着胆子带了个丫鬟想出门去买些东西。吕安倒是好性地应了,只搜身的时候将高氏给惊着了,她含着眼泪怒道:“你们……你们、你们怎可如此?!”

    搜身的还是那个百户,对高氏,他就没有先前对郑家父子那么有耐心了。“要出门,必得搜身,谨防尔等带了金银出去。”

    高氏忿忿地关上了门,一路哭着回去正屋。

    赵氏瞪大了眼睛,狠狠地用拐杖敲了几下青砖地,“我便不信了!我去!”

    王氏赶忙拦住,赵氏已是高龄,若有个闪失可如何是好。“不如换我去。”

    赵氏用拐杖把王氏挡开,朝自己身边的陪嫁嬷嬷吩咐道:“走!”

    嬷嬷赶紧将她扶着,小心翼翼地一路到了门前。赵氏喝道:“开门!”

    大门被打开,外头站着如林如森般的锢家军队。

    赵氏环视一圈,沉声道:“我要出门去。”

    吕安上前拱手行礼,脸上的笑显得特别假,“上头有令,赵太夫人想出门不难,须得搜身方可放行。咱家也是听命于上,还请赵太夫人莫要为难。”

    赵氏“哼”了一声,“搜便搜。”她两手打开,浑浊的眼睛此刻明亮异常。

    搜身的百户自赵氏的头发、肩膀而下,到胸前时,赵氏已是隐隐发怒,却死咬住牙根,不顾边上嬷嬷的哭喊,强自按捺住。待百户的手往脐下去的时候,嬷嬷再也忍不住,扑上前将那百户格挡开,抱住浑身发抖的赵氏哭喊不止。

    郑承宪远望着赵氏被嬷嬷拉进门去,扭头进了对门的宅子里头。

    夜间,郑国泰拎着一袋子东西,从宅子里头晃悠晃悠地出来。他因常去镇守太监处,手又松,好结交人,所以泰半守军都与他混了个面熟,原先尚不清楚他的身份,如今当众摊开,倒也愿意给他几分薄面。

    郑国泰同不算熟识的守军点头哈腰地打招呼,一面接着火把的光认着人,一路摸到了张家的后墙墙根边上。

 第22章

    白日里人来人往,围守张府的人就多一些,怕的是有人浑水摸鱼。夜里头动静小,举凡有人接近,都能听见声响,是以人并不多,只在出入口守着,其余的稀稀拉拉地围着墙,三五成群地正在赌钱。

    郑国泰摸到张府后门,定睛一看,便笑了。为首的那个不正是前月同自己做木材生意的程大地主家的小舅子吗?!既然是认识的,郑国泰的胆子就大了些,他走上前去,朝那个百户拱手笑道:“夏百户。”

    夏百户眯着眼,借着火光打量着眼前的男子,想了一会儿,“啊”了一声,“郑兄!”他抱拳还礼,拉着郑国泰朝边上走了几步,压低声音问,“我姐夫那桩生意……能成不?”

    郑国泰拍着胸,当下打了包票,“有我在呢,哪儿能有成不了的事。”他朝后门那处看了看,从袋子里摸出张银票并几个锭,塞到夏百户的手里,“现下却有一桩事,不得不麻烦百户高抬贵手,给行个方便。”

    夏百户只觉得手里的钱有些刺眼,再去看,却见是几个金锭,赶忙将银票打开。好家伙!加起来足有五百两银子!不过很快,他就从发了横财的惊喜中冷静了下来,那么大数额的钱,所求怕是也不小。夏百户把钱推回去,“郑兄的事儿,怕是有心无力。”

    “诶诶,别啊!”郑国泰忙又抓了一把钱出来,朝后门几个正赌钱的小兵努了努嘴,“同弟兄们一道分分。夏百户是知道我的,绝不会叫你为难。”

    夏百户心里清楚,郑国泰怕是要给张家做些什么,只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便道:“从里头偷人出来,或夹带银钱出门,这却是小弟万万不能应下的了。”

    郑国泰连连摆手,“哪能呢!”他打了个响指,隐藏在不远处的脚夫就推着车过来了。车轮都用稻草密密地包裹好,在路上没发出一点声响。

    郑国泰指了指那几大车的东西,“里头人没吃没喝的,万一有个好歹便是吕公公也担不起。如今正是你们锦衣卫围守,我方有此担忧,换做郝知府。”他轻蔑一笑,“老子才没那么好心肠呢。”

    只是送些吃食进去,的确无妨。不过谨慎起见,夏百户还是又问道:“只有这些?”

    郑国泰唆使守门的小兵将门给打开,让那些脚夫将米面菜油搬进门旁的角落。搬完之后,就叫脚夫们把车推走了。“夏百户也瞧见了,只有这些。这节骨眼,只有把钱偷出来的,哪有送进去的?”他拍了拍夏百户的胸口,“还请百户再担待下,我进去同他们捎个话,免得东西送到了,人却不知道。”

    夏百户横了边上一个要说话的小子,给郑国泰大开方便之门。关上门后,夏百户将钱分给了那些小兵,每人一百两。领了钱的人一个个都眼红地直咋舌。“这郑家还真是有钱啊。”

    夏百户拍了一下说话人的脑袋,“给老子收起你那些歪主意。人家是外戚,身上还领着皇差呢。想死的就去!”鹰眼扫了一圈,“收了人家的钱,就给我灵醒着点。”

    众人点头如捣蒜般,“今夜无事,无事。”

    张家正屋还亮着灯,孩子们都被叫去睡下了。大一点的已是懂事了,强忍着饿,将弟弟妹妹各自领回去安顿下。小一些的,特别是张嗣修一岁多的幺子却不理会这许多了,他已断了奶,如今正是吃流食的年纪。起先还有肉粥,后来只余下清清的米汤,根本填不了肚子,饿了便只哭,已是哭了两天一夜,嗓子都哭哑了,声音也越来越小。宋氏抱着孩子,心里急得跟他一起哭。

    王氏瞧着心里也难受,叫宋氏带着孩子回屋了。大人们还留在正屋,想着法子。赵氏因白日里受了辱,被气得在里屋歪着,他们就在外屋,一边是守着她,一边却也是想商量出个法子来。可又能有什么法子呢,现下即便有人想帮,怕也无能为力。谁会和圣意过不去呢,张家眼瞧着就是不行的样子,雪中送炭也无法在事后许人好处。

    正一筹莫展,郑国泰却匆匆赶了来。他一路跑到正屋,实在气急得没法儿说话,扶着门框拿袖子不断地扇风。

    张敬修颤巍巍地站起来,又喜又惊,“你怎么来了?!”

    郑国泰喘了一口气,感觉好些了,朝后门挥了挥手,“叫几个人,同我一道去后门那处搬些东西。”说罢,往后门又走了回去。

    张家人狐疑地对视一眼,领着几个还能搬能走的家人子跟着一起去了后门。在看见挨着后门的墙根处堆了满满的东西时,他们惊呆了。不等郑国泰说话,赶紧就把东西往厨房拿,有几个抱着东西还没站稳,一个跟头连人带米跌在地上,也不喊疼脸上光是笑。

    张敬修看着兄弟和下人搬东西,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为什么要这么帮我们?”张郑两家素无来往,仅凭这段时候的相处就能叫人剖心掏肺地相待?张敬修觉得自己还没那么蠢。

    郑国泰的脸被隐在阴暗的墙下,看不真切,张敬修正想往前走一步,却听他说道:“我家大兴的新宅子里还放着文忠公的长生牌位。”

    张敬修不知道郑国泰为何突然说出这么句话。

    “是我娘亲手写的字,我爹找人去刻的。”郑国泰用袖子擦了擦脸,“虽然妹妹嘴上不提,但我知道她叫我们来江陵就是为了瞧瞧能不能帮上一把。爹虽然半个字不说,但迟迟不走是为了什么,我也清楚。我虽没读过几本书,却不是个拎不清的蠢人。”

    郑国泰说罢,朝张敬修拱手弯腰行了个大礼,径自出了门。留张敬修在门的那边细细琢磨着自己说的那番话。

    夏百户第二日换了班之后,就去吕安门前候着了。等了大概半个多时辰,屋里有了动静。夏百户知道这是吕安起来了,赶忙屏气凝神,整理衣冠,等着里头的召唤。

    一个小太监开了门,将夏百户迎了进来。吕安瞥了一眼他,将嘴里的漱口水吐了,取过丝帕擦了擦,“大清早的,什么事?”

    夏百户犹豫了下,等人都出去了,才把昨夜郑国泰给他的那五百两银子拿出来,“公公,这是昨夜郑家儿子给我的。”

    吕安看也不看,晒然道:“你收着吧。”

    夏百户心里七上八下的,这是要治自己的罪,还是……

    “昨晚郑国泰就送了五百两来,金子。”夏百户咽了咽口水,这郑家到底有多少钱?吕公公摸着下巴,“要说这郑家父子倒也能算个人物。前前后后花了这么多钱,还不一定能将人保下来。且看吧,现下交好倒是无碍的。”

    夏百户对京里的情形不比吕安了解,便主动问道:“公公的意思是?”

    吕公公斜了他一眼,“要说你怎么是个百户呢。”昨夜刚发了一笔小财,今日心情不错,吕安就替他分解,“德妃正得宠,生个皇子那是迟早的事儿。皇长子虽出生,也占了长,可恭妃却并不得圣心。届时陛下寻个由头,将德妃晋作皇贵妃,岂非后来的占了个贵字?立嫡立长,子以母贵”吕安嘿嘿笑了,“且有的争呢。”

    吕安打的算盘好,他知道郑梦境坐上皇贵妃那是迟早的事,而眼下他不过行些许的方便,日后保不准就能换来郑家更大的回报——端看郑家对张家的所为,并不是那等忘恩之辈。

    夏百户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感激涕零道:“多谢公公解惑。”

    “没事儿了?那就下去吧,夜里头还得守着呢。”吕安嘟囔着,“也不知道京里的人什么时候来。”

    吕安这话才说了没多久,不过五日后,京中一行便到了江陵。丘橓来的这么快,是大家所没想到的。这样更让张敬修感到担忧,来者不善。

    丘橓站在张家门前,冷冷一笑,对郝如松道:“做得好。”他觑了一眼张诚,心里暗暗咬牙,竟又叫内廷的人占了上风,“开门吧。”

    禁闭许久的张家大门被缓缓打开,丘橓撩袍登上台阶,在院中站定。

    “所有人,统统羁押收监!不许拘在一处,以防串供。”他看着挣扎不休的张敬修,嘴角微微勾起,转身离开。

    张文忠公的嫡长子?便先拿你开刀。

 第23章

    张敬修自出生起就没受过什么苦。彼时他的父亲张居正虽非首辅,张家却本就是个殷实人家。而后,随着张居正的步步高升,张家也过得越来越好。可以说张敬修一直都是个公子哥儿,为官时,眼见着疾苦与自己亲历那是两回事。

    如今张敬修被绑在木柱上,身上各处都是烙铁烫过的血疤,没有经过治疗的伤处已是出脓溃烂,更严重的地方甚至开始生出了蛆虫。酷暑的炎日之下,难闻的臭味越发四散开来,丘橓甚至不愿将审讯的案桌近前,而是摆在了廊下凉爽的地方。

    张敬修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还强撑着,究竟靠的是多年来父亲的严苛教诲,还是自己一身的文人傲骨。昏昏沉沉间,他听到丘橓又一次问他,“其余钱财究竟被藏于何处?还有多少被藏匿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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