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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妃重生上位史-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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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身,只娶了欧阳氏一位妻子,夫妻恩爱非常,朝野皆知。

    朱翊钧记事的时候,他的父皇还只是父王。他亲耳听着皇祖父的端妃曹氏被剐,亲眼看到自己所尊敬的陈太后被强制迁居冷宫。

    帝王需无情,可既有心焉能无情。朱翊钧自问自己做不到无情,如今想来,也许冲龄即位让自己不得不迅速早熟起来,在生母与先生、大伴的严苛教育下,自己的心里急切地在等待有一个人出现。当朱翊钧意识到那个人不是皇后的时候,他很失望,所以他无法让自己爱上皇后,像孝宗皇帝那样只有孝康敬皇后。

    朱翊钧一路策马狂奔到宫门都不曾停下。宫门守卫看到一抹明黄色闪过,还来不及反应又见几个千户疾驰而来,赶忙拦下。

    为首的千户知道这是规矩,不得不下了马,飞跑着入宫。

    朱翊钧跑到乾清宫前,终于松了口气,从马上跌了下来。张宏听说有人骑马入宫,赶忙带着人出来,见朱翊钧跌在地上都爬不起来,赶紧跑上去将他扶起。

    朱翊钧还没开口说话,先吐得一塌糊涂。他抖着手拉住张宏的衣襟,气都快喘不过来,“德妃、德妃、德妃……”

    张宏顾不得清理自己沾了污物的衣服,立即道:“快去备銮舆!”便将朱翊钧小心扶进宫,“陛下且歇一歇,快去端碗参茶来!”

    又累又渴的朱翊钧抢过参茶一饮而尽,他扶着龙椅起身,“去,朕,去翊坤宫。”

    “是,是。”张宏将朱翊钧扶上銮舆,一面看着有气无力的朱翊钧瘫着,一面叫人赶紧往翊坤宫去。

    到了翊坤宫门口,朱翊钧连滚带爬地从銮舆上下来,挥开张宏的搀扶冲进里头去。他刚才听见郑梦境的叫痛声了。

    他的小梦,他的小梦……朱翊钧有些情怯,踏上台阶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两宫太后和皇后看着狼狈的朱翊钧有些傻眼,又有些莫名的恐慌,仿佛是什么开关被打开了。

    产房内一声婴儿的啼哭声,在这寂静的翊坤宫中显得尤为响亮。

    产婆抱着一个襁褓,笑嘻嘻地出来,“恭喜太后娘娘,贺喜皇后娘娘,德妃娘娘母女均安。”

    母女……均安。朱翊钧两眼一翻,腿一软,倒在陈太后的怀里。

    陈太后上上下下将朱翊钧摸了个遍,心疼地道:“这孩子,怎得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儿?”

    李太后和皇后听说郑梦境生了个皇女,心下一松。

    王皇后没察觉自己的语气有些酸溜溜的,“兴许是担心德妃吧。”

    李太后笑而不语,从陈太后手里接过朱翊钧,“都这么大了,还这般没轻重的。”

    朱翊钧强自清醒过来,他还没有亲眼看见小梦,旁人说的都算不得准。他从李太后的怀里挣扎起来,一步一拐地撞进产房去,看也不看产婆怀里那个自己曾经无比期待的小生命。

    陈太后与李太后面面相觑,想喊住朱翊钧,却怎么都没张开口。李太后的面色逐渐转为阴沉。

    产房内宫人们都在默不作声地做事,见朱翊钧进来也只行礼,房里除了脚步声和滴漏声什么都没有,静得好似能听见绣花针落地。

    朱翊钧的心提到了嗓子口,难道小梦已经……他加快了脚步,走到床前。

    因为生产而乏力的郑梦境正躺在床上。虽然衣服已经被换了,但头发还是湿润的,她的气息很淡,几乎看不到起伏,却又很悠长而平静。

    朱翊钧跌坐在床前,轻轻伸出手去,然后一把握住郑梦境的手。温热而柔软,这样美好的感触之后也会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

    “小梦,太好了,太好了。”朱翊钧用力拭去脸上的泪水,明明心里有许多话想对郑梦境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王喜姐走进来,向把朱翊钧叫出去。他刚回宫,还不曾向两宫太后请安,这于理不合。可王喜姐进来后,却看到朱翊钧坐在床下,牵着郑梦境的手沉沉睡去。如鲠在喉的感觉,王喜姐木着脸又退了出去。

    睡饱了的郑梦境刚一动,朱翊钧就先醒了,“小梦!你醒了?”

    未施粉黛的郑梦境看上去憔悴又虚弱,她有些不好意思,“叫陛下见着奴家的丑模样了。”

    朱翊钧捏紧了她的手,坚定地道:“不丑,朕的小梦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最好看的。”

    郑梦境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轻轻地抚上朱翊钧胡子拉碴的脸,“看陛下这副模样,就知道狂奔赶回来的,怎得不去歇着?是不是宫人们怠慢了?也怪我,平日里待她们太宽松了……”

    朱翊钧抓住抚摸自己的手,摇摇头,“没有,是朕自己舍不得离开小梦。”他起身将皇次女从摇篮中抱过来,“朕早就想好了名字了,静女其姝,就叫轩姝,好不好?”

    姝者,美好;柔顺也。

    郑梦境轻轻地抚着孩子的胎发,莞尔一笑,“好。”

    她的云和,这次一定不会放开牵着你的手。

 第19章

    今年翊坤宫的地龙烧的特别旺,不仅因为宫里添了小主子,还因为朱翊钧开始在这里处理公务了。虽然还是在乾清宫接见朝臣,但翻阅奏疏这些与内廷相关的事儿,就搬到了翊坤宫来。跟着朱翊钧一起来的,还有他日常所用所穿的服饰器物,这些东西把原本还有些空的翊坤宫给塞得满满当当的。

    郑梦境歇完午觉,从乳母的手中将女儿接过来。朱轩姝吃饱了奶,刚睡熟了,嘴角吐着一个又一个的小泡泡,看着可怜可爱极了。郑梦境忍不住拿脸轻轻蹭了蹭女儿。

    朱翊钧将手边的一份奏疏看完,摆在一旁伸了个懒腰,见郑梦境正在逗女儿,忍不住过来。他已经开始蓄须了,下巴上留着新鲜的泛青黑色胡茬,有点扎。先前有一次蹭着朱轩姝的时候,把那极嫩的小脸给蹭红了,气得郑梦境黑了一天的脸,再不许朱翊钧拿下巴去蹭。

    朱翊钧把女儿从郑梦境的手里抱过来,用手压了压襁褓,非常熟练地晃着孩子,“朕的乖囡囡。”看着熟睡的朱轩姝,到底没忍住,下巴蹭了上去。

    这一蹭,叫朱轩姝给疼醒了,“哇”地一声哭得惊天动地。

    郑梦境没好气地从不知所措的朱翊钧手里把女儿抢过来,“看陛下干的好事!”她轻轻地晃着女儿,四处走动着哄她。朱轩姝却再哄不睡了,只睁着一双黑溜溜的鹿般的眼睛四处看着,不知瞧见了什么忽地“咯咯”笑起来,脸上的泪还没干呢。

    朱翊钧腆着脸过来,“让朕也瞧瞧,瞧瞧。”

    郑梦境“哼”了一声,背过身去,偏不让他看,“还再用胡子扎人不?”

    朱翊钧在她身后伸长了脖子,才看到一个角,心里急吼吼的,“再不扎,再不扎了!”

    郑梦境这才消了气,转过身来。

    朱翊钧看着女儿天真纯稚的笑脸,爱不释手,“囡囡快些长大,到时候你想去哪儿,父皇都带着你。”他伸出的手指被朱轩姝含在了嘴里吸|吮,“唉,一想起姝儿迟早要嫁人,朕的心里就不好受。”

    朱翊钧方才还满是笑意的脸,一下就转了阴,咬着牙道:“也不知会便宜哪家臭小子!”

    郑梦境只笑笑,并没说话,又把脸蹭了上去,心里又苦又涩。前世朱轩姝上了七岁便突然病故,连几日后的生辰都没能过去。明明上午瞧着还好好的,到了晚上就突然没了。

    这次,她能把那个活泼懂事的云和给留下来吗?既然菩萨给了自己重来的机会,那是不是也一并赐福给云和?即便、即便拿自己的寿数来换,也是愿意的。她想看着自己的姝儿长大,成婚,生子,和和美美地过完这一生。

    朱翊钧以为郑梦境脸上的哀愁是因为自己提了女儿的婚事,想到日后的别离,心里不禁暗骂自己。他给乳娘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把朱轩姝给抱走,自己揽着郑梦境,“让姝儿再去睡会儿。朕这儿倒是有桩事,还要叫小梦来替朕拿个主意。”

    随着女儿的离开,郑梦境果然转了心思,“陛下说的是什么事?奴家是个妇道人家,并不懂那么多,只别添了乱才好。”

    “怎会?朕的小梦最是机敏。”朱翊钧牵着郑梦境走到桌前,从奏疏中抽出最底下的一份,递给她,“虽是前朝国事,却也是皇家的家事。”

    郑梦境好奇地打开,先看了落款——凤阳朱门王氏。她心里已是了然,却依旧问:“前辽王府的王氏?”见朱翊钧点头,把奏疏丢在桌上,“奴家不看。”

    朱翊钧奇道:“朕都说是家事了,小梦怎得还怕?”

    郑梦境正色道:“王氏求什么,告什么,奴家心里一清二楚。陛下难道忘了?去岁张明正是因为替她私传书信被奴家发现,才获的罪?”她冷笑,“她说文忠公公私不分,以权相迫之时,怎得不想想当年庶人朱氏忿忿文忠公高中,而害了文忠公的大父呢?他们不义在先,天公有眼叫人家后人报了仇,如今却还念着反咬一口,真真是没道理!”

    张居正的爷爷是叫前辽王给灌酒醉死之事,朱翊钧也有所耳闻,也正是因此让他现下有所犹豫。“可她上奏,弹劾先生贪了前辽王府的宅所钱财……那些都是皇家之物,若先生当真下了手,倒要叫朕两难,怕是非得办了不可。”

    “可是陛下同奴家都不曾到过江陵,焉能知晓事情果如王氏所说?”郑梦境突然想到了自己的父兄,“陛下可还记得我父兄先前领了皇商之差,此时正在江陵。倒不妨令我父兄查探一番?”

    朱翊钧微微蹙眉,对这个提议有些犹豫。他不想叫外朝觉得自己太过看中外戚,不仅是怕事后雪花般的弹劾奏疏,也是怕自己步上前朝那些轻信外戚而亡国的后主后尘。

    郑梦境小心翼翼地道:“陛下也说是家事,奴家既入了宫,便是朱家人,奴家的父兄也是皇亲国戚。亲戚查亲戚,里外面子都有了。若王氏是诬告,陛下暗地里发落了便是,也不至叫人笑话了去。若是真的……”她一咬牙,“陛下再拿了确凿的物证去前朝摊开了照章办事便好。”

    又道:“奴家是中间人,不同张家有干系,也不与前辽王府有所牵连,恰不是顶好的人选?若陛下顾虑奴家日后借功要挟,皇后娘娘的娘家倒也是个选择。”

    最后一句话打消了朱翊钧的顾虑,他觉得郑梦境既然能把王喜姐给推出来,足以证明她并没有私心,当下拍板道:“不用劳动皇后了,小梦你立即写一封信送去江陵,让你父兄瞧瞧那边儿究竟是什么状况。”

    朱翊钧有些紧张,他担心如果先生果真贪墨了皇家钱财……不,不,如先生那般一心为国的人,岂会在意这些身外物。

    先生,可一直是自己的楷模才是。

    郑梦境飞快地写好了信,交给朱翊钧过目。

    朱翊钧只扫了一眼,点点头,“就这么着。”他刚想让郑梦境去找人送信,转念想到张鲸如今管着御马监和东厂,让他去办,怕是会更好些,“朕让张鲸差了锦衣卫的人快马送去。”

    郑梦境赶紧拦下,“陛下!”她压低了嗓子,“这是奴家的‘家书’,岂可劳动内廷?要叫人知道了,怕不是得说陛下宠爱奴家太过,言官必得上疏了。”

    笑话,信交到张鲸手里,他会不看?锦衣卫有的是法子不拆信就知道里头写了什么。回头把自己的信给销毁了,私刻一个章来,作假那是轻而易举的事。

    “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奴家差人送去大兴,让我那嫂子去办就是。她嘴严,办事也是个妥帖的,虽时日是耽搁了些,却安全。”

    朱翊钧一听,也觉得有道理。本来叫郑家父子去查探,便是为了皇家的脸面,若知道的人多了,宣扬开来,岂不是违背了初衷。“还是小梦想的周到。就依你。”

    朱翊钧看着郑梦境把刘带金叫进来,嘱咐她送信回大兴娘家,搓搓手,有些忐忑地坐立不安。他还是觉得交给张鲸去办是个不错的选择,但不知为什么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听郑梦境的才是正确的。如今也只有等着郑家父子的消息了。

    郑梦境转回来,看着朱翊钧心神不宁的急切模样,觉得还是应该给他提个醒。

    “陛下也知道,这天下人就没有不爱财的。百官虽读遍圣人所著之书,可身而为人,终究逃不过吃穿住行。此四字看似简单,却一个都离不开个钱字。”

    郑梦境觉得照实而说:“奴家入宫,陛下赏赐了父亲正五品的千户之职,月俸足有十六石。可这不过是寻常殷实人家的一月口粮,想再裁布做衣,置办田产,便不能够了。父亲他……也是有收受孝敬的。”

    郑梦境越说越小声,说罢最后一句,跪在朱翊钧的面前,“奴家拦不住父亲,明知此为贪墨大罪,却无可奈何。父亲年高,经不得重刑,奴家愿替父受过,全凭陛下处置。”

    朱翊钧不发一言,将郑梦境扶起来,“郑承宪……拿了孝敬之后,用那些钱做了什么?”

    郑梦境小声道:“还能做什么?不过是让家里顿顿吃得上肉,菜里能见得着油星。嫂子去岁刚生了二侄子,小孩子穿衣服正是几月一做的时节。家里盖了新的三进宅子,再有多的,便是与族里旁的贫户做资助。父亲尚且如此,何况那些八品九品的芝麻官呢?更有乡间小吏,怕是薪俸连叫家人吃饱饭都不行。”

    朱翊钧喃喃道:“十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他勃然大怒,“大明朝就是被这些贪官污吏给整得这般乌烟瘴气!”

    “所以文忠公才采用了考成法。”郑梦境已经听说申时行上奏要取缔考成法,“可惜……”

    这些事朱翊钧并不欲同郑梦境谈,他淡淡道:“考成法确有不妥之处,此事再议吧。”

    终有一天,他要将这些人统统清出朝去!

    郑梦境此时还不知道,自己的提醒成了反作用。

 第20章

    自那日后,朱翊钧连着几天都不曾再到过翊坤宫。恰好朱轩姝又病了,郑梦境忙着照顾女儿,一时并不曾把心思放在朱翊钧的身上。

    所以当郑梦境听说文忠公被撤销了生前所得的太师头衔时,觉得匪夷所思。随即而来,对于张敬修、张嗣修、张懋修三人官职的褫夺,更是令她一头雾水。

    郑梦境替摇篮中的女儿压了压襁褓的边角,眉头皱得死死的。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刘带金还当她是担心朱轩姝,劝道:“娘娘不必替二公主忧心,殿下的病已有好转,太医这几日都说可以停药了。转到明日,必是会好的。”

    郑梦境哪里是为了女儿的病情担忧呢。起码在朱轩姝七岁以前,郑梦境是完全不担心的。但此时刘带金这么一说,她又觉得,会不会是幼时这一场病埋下日后无端亡故的祸根。她摸了摸女儿有些高热的小脸,想了想,“派个人去趟乾清宫,将陛下叫来,就说姝儿病了,兴许陛下降下福泽,姝儿就会好起来了。”

    刘带金当即点了个机灵的小太监,让他速去乾清宫。那小太监跑得快,不多时就领着人来了。

    只不过来的不是朱翊钧,而是史宾。

    小太监在史宾进殿前,瞅着空拉着刘带金的袖子,“好姐姐,可安心吧。我上乾清宫的时候瞧了,陛下今日没叫哪宫娘娘伴驾。”

    刘带金点了一下他的额头,笑骂道:“就你机灵。”从荷包里取了几颗银瓜子,“替娘娘赏你的,拿去吃酒吧。”又虎着脸叮嘱,“可不许去赌,娘娘不喜见那些个,你心里有数儿。”

    小太监一把抓了银瓜子,笑嘻嘻地道:“哪能呢。”转身一溜烟回屋子去藏钱。

    郑梦境见了史宾,先是一愣,心里惦念着自己前几日说的话,脱口而出,“陛下……是不想见我?”

    “娘娘多虑了。”史宾拱手一礼,“陛下近日政务繁忙,夜夜宿在乾清宫,连皇后娘娘也不见。”

    连皇后也不见?这是怕人去求情?郑梦境蹙眉,难道陛下已经铁了心要清算文忠公?究竟是什么事导致了事态的急转直下,先前不还好好儿的么?

    郑梦境不知不觉中,竟将自己的疑惑给说出了口。等意识过来的时候,她马上捂住了自己的嘴,惊恐而又警惕地望着史宾。

    史宾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情绪变化,“掌印公公说,有人私下调包了王大臣案的卷宗,但他苦于没有证据,不得上报天听。如今陛下正因当年此案审理不当而大发雷霆,文忠公也是因此获罪的。”

    “王大臣案?”郑梦境努力回忆了一下,自己似乎并不记得前世有经历过这么一桩案子。

    “那是万里元年的事儿了。娘娘不知道也是常理,便是陛下也记得不甚清楚,只知道有这么桩事。”史宾娓娓说道,“王贼于元年正月,伪着内侍服,潜入乾清宫,意图行刺,被冯公公当场拿下。事后经审理,移交法司判决问斩了案。”

    郑梦境奇道:“那都十几年前的事儿了,况已结案,陛下何故突然想起要重新看此案的卷宗?”

    史宾只说了四个字,“《病榻遗言》。”

    郑梦境几欲咬碎一口银牙,暗骂一声:“高拱老贼!”

    史宾却轻笑道:“娘娘,这次可真是冤枉了高公。”

    “此话怎讲?”郑梦境此时深恨自己不是男儿身,经年只能在后宫打转,对外朝的事只懂个皮毛。碍于后宫不得干政的祖训,便是问也不敢多问,生怕越了雷池一步。

    “高公已然作古,又岂能从棺材里爬出来调换了卷宗呢。”史宾冷笑,“怕是那本《病榻遗言》是不是其本人所著,都可存疑。”

    郑梦境从绣墩上半站了起来,倾身向前,心都提到了嗓子口,“你的意思是……张……”

    史宾打断了郑梦境的话,垂首拱手,“娘娘,近日掌印因秉笔与御马监总管二人向陛下多进谗言而不思饮食,怕是要以死明志。”

    郑梦境想起冯保离宫前特地向自己托付了张宏,希望自己能将他保住,没曾想张宏竟性子这般刚烈。

    史宾又道:“冯公公于狱中受了重刑,如今怕是生死不知。娘娘,还请听奴才一句。”他第一次在郑梦境的面前把头抬起来,认认真真地看着她,“不要牵扯到文忠公的事情中去,做好娘娘的本分便是。”

    “冯保死了?!”郑梦境有些颓然,自己先前所做的竟全都付诸流水。

    “那里属东厂所管,奴才插不进手去,不知里头什么情形。但看冯家人重贿狱卒探望后出来的样子,不像是好事。”史宾劝道,“如今坊间盛传文忠公生前有伊尹之象,若传入陛下耳中,必会遭致清算。张家一倒,冯公公也难逃此劫。娘娘若此时为他二人说情,怕是会遭陛下盛怒,还望娘娘三思。”

    郑梦境整个人摇摇欲坠,不知怎的,眼角的泪就滑下来,糊了妆容。“本宫、本宫,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史宾地语气铿锵了起来,“娘娘!本分便是。”他压低了嗓子,“后宫不得干政。”

    郑梦境咬牙,“本宫知道了。有劳史公公好意提醒。”

    “乾清宫那处还有事。奴才先回去了。”

    望着史宾离开的背影,郑梦境擦干了脸上的泪。

    本宫知道史宾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本宫好,但是就此袖手旁观,做不到。

    史宾匆匆赶回乾清宫,向朱翊钧回禀自己已去过翊坤宫的事。

    朱翊钧手上的朱笔停顿了下,“二公主的病怎么样了?”

    “殿下已转危为安,陛下大可安心。”史宾恭敬地回道。

    “那就好。”朱翊钧吩咐道,“着司礼监秉笔太监张诚,锦衣卫都指挥使曹应魁,刑部侍郎丘橓,左给事中杨廷相即刻动身前往江陵,会同抚按官查照前辽王府一应财产,查清张家是否有藏纳财物。”

    朱翊钧拿过刑部呈上来的关于张居正在京家产的清单。庄房值价一万六百七十两,原住宅内金有二千四百余两,银有十万七千七百余两;金器三千七百一十余两,金首饰九百余两;银器五千二百余两,银首饰一万余两;玉带一十六条,蟒衣叚纱罗珍珠玛瑙宝石玳瑁等等尚未算清。

    这堪比私库的庞大财产,让朱翊钧终于生出对自己曾经的先生,张居正的不满来。曾经心目中圣人一般的先生,如今从高坛上跌落,在泥地上摔得粉碎。

    朱翊钧拿着这份清单,双手止不住地发抖。你就是这么报答朕、父皇、母后对你多年来的信任吗?!张居正!

    当年伊挚放逐太甲于桐供,涉政三年后方才迎回太甲。你张居正是贤相伊尹,难不成朕就是无道太甲不成?!小人谄媚,固叫人心生怒意,可张居正你不加辩驳,泰然若素地接受,莫非心里不曾有过这种想法?!

    朱翊钧还是守住了自己心里最后的底线,并不相信张居正意图谋反篡位。可如今细想,张居正还在世的时候,以帝师至尊与首辅地位对自己施加的严苛,不顾场合的怒骂,难道不正是伊尹的翻版吗?在他的心目中,是不是觉得自己做不了这个皇帝,是不是曾想过要效法伊尹,把自己发配去凤阳?

    朱翊钧又想起李太后对他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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