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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妃重生上位史-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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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菩萨叫她重生,便是为了解张家之困?
郑梦境有些不甘心起来。蹊跷得来的重生机会,难不成竟是为了他人做嫁衣。
第3章
当日夜里刚用过晚膳,乾清宫就来人了。
今晚圣上要歇在翊坤宫。
口谕一出,翊坤宫上下就忙活开了。个个都忙地脚不沾地。
郑梦境是看似不忙却最忙的那个。焚香沐浴更衣梳妆,样样都不能落下。好几次都已经梳好了头,吴赞女左右看看,觉得不满意,又给拆了重梳。
等终于拾掇停当,吴赞女舒了口气。轻松了之后才反应过来,今天她可把淑嫔娘娘给折腾惨了。刚想跪下请罪,就见郑梦境一脸平心静气的样子,心道还好。
郑梦境此时根本顾不上旁的,脑子里整个儿地都在晃悠一句话。
朱翊钧,她的三郎今晚要来了。
可是自己根本还没有做好任!何!准!备!
郑梦境捏着的手心里全是汗,在心里疯狂地重复着不要紧张不要紧张,不!要!紧!张!
她前世侍寝过无数次,驾轻就熟的事情,根本用不着怕。
不,问题根本不在这里!
郑梦境现在根本理不清自己的心情,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如何来面对朱翊钧。她怀念朱翊钧,那个把自己宠上天,甚至在驾崩前也想尽办法希望让自己以后的日子顺遂的男人,是真的将她放在心上。为了能偿她夙愿,与朝臣相争二十余年,只为能叫他们二人的爱子继承大统,连驾崩前都要叮嘱泰昌帝将自己封为皇后。
对于这样的男人,郑梦境怎能不倾慕呢。桩桩件件都为着她想,纵然无一事有成,心意却实实在在地摆在那儿。
可如今再相见,非他们垂垂老矣之时,两人可以挨着头有说不尽的话。年轻时候的朱翊钧在郑梦境的回忆中,是一个虽然手握大权却贪玩爱享乐的男子,而且极精明。
换言之,郑梦境可以毫不在意地与朱翊钧在病痛缠身,五十知天命的年纪侃家常。却只能在几十年后弱冠之龄意气风发的朱翊钧面前手足无措。
万一……自己失态,被怀疑了怎么办?
郑梦境艰难地咽着口水,双手捏成拳又松开,腿上那块料子都给捏得皱皱的,还略有些潮。
刘带金刚出去倒了水,端着盆进来就看见郑梦境一副呆呆的样子,身上的衣服被捏得皱巴巴的。她赶紧把盆一放,将郑梦境拉起来,上下一打量,差点没厥过去。“我的娘娘哟,也不是第一回了,怎么就慌成这样?昨儿夜里陛下不也宿在咱们翊坤宫的吗?”说着就赶紧招呼小宫女过来给郑梦境重新换衣服。
吴赞女在一旁蹙眉抱怨:“我方想好的发式,这回换了衣裳又得换了。”
刘带金横了她一眼,没说话。
郑梦境像个木傀儡般任由她们摆弄,其实急得快哭了。昨夜的她可不是今夜的她,于她而言,这可是头一回,可不得紧张吗?
刘带金小心翼翼地把打扮好的郑梦境搀到床上,让她挨着边儿坐下,千叮咛万嘱咐,“我的好娘娘,这回可别出什么岔子了啊?陛下可快到了。”
快到了?!
郑梦境刚缓和些,又开始紧张了。
万一今晚自己一时不察触怒龙颜可怎生是好?
刘带金深深地叹了口气,问道:“娘娘到底在怕什么?”
郑梦境眼泪都快出来了,自己怕什么也没法儿同刘带金说啊。
刘带金又问:“娘娘且想想,自己最怕的是什么。”
郑梦境顺着刘带金的话去想,她的脑海中浮现的是朱翊钧安静地躺在龙榻之上再无声息,是爱子福王殉城后传来的书信,是亲见寿宁街前横死的模样。
不过一息的功夫,郑梦境平静了下来,不再慌张。
没有什么能比得上前世所经历的这些生离死别。
就在郑梦境愣神的这会儿功夫,朱翊钧已经到了翊坤宫。他近来心情很不好,张居正病危,太医直言只有这几日的功夫了。
对这位先皇细心为自己挑选的先生,朱翊钧不是没抱怨,可相处十几年后,突然得知对方即将撒手人寰,心里就跟被什么堵着一样。
乾清宫里堆积如山的奏折也无心去看,朱翊钧此刻只想找一个能让自己情绪平静下来的地方。
在冯保问今夜歇在哪儿的时候,朱翊钧脱口而出的翊坤宫,让自己会心一笑。的确,只有在郑淑嫔的身边,自己是最放松和开心的。
早守在宫门口的小太监正要往里头传,就被朱翊钧喝止了。“淑嫔在做什么?”
小太监看了眼朱翊钧身后两鬓斑白,目露精光的冯保,缩了缩脖子,摇头道:“奴才一直守在这儿,并未进里头去。”
朱翊钧微微一笑,玩心大起,“谁都不许往里头通报,朕自己进去瞧瞧。”
圣上金口一开,莫敢不从。朱翊钧就这么一路悄没声息地往里走,沿途的宫人们正欲行礼的,都被冯保冷眼制止了。
在床边坐着的郑梦境一直沉浸在前世的那些离别悲意之中,等视线所及之处有龙袍的边儿才发现朱翊钧已站在了自己的跟前。她慌忙抬起头,两行泪毫无预兆地顺着脸颊滑落。
朱翊钧是个惜花人,郑梦境又是他如今心尖子上的那一个,哪里能能看她哭了。
“这是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朱翊钧坐在郑梦境的身边,将人拦在怀里,没等郑梦境说话,自己就先把宫里能数得上的挨个儿想了遍。不会是仁圣太后,陈太后素来吃斋念佛不理事。亦不会是自己的生母,她如今全副心思都放在已怀了孕的王宫嫱的身上。
莫非……是皇后?
朱翊钧的眉头皱了起来。今日午后皇后就打坤宁宫过去见他,并将两封书信并一个犯了事的小太监推出来,言明是翊坤宫送来的。朱翊钧只草草看了信,并没有想太多就交给了冯大伴去处置。
难道皇后因翊坤宫与凤阳圈禁的前辽王府有所牵扯而责怪于淑嫔?
朱翊钧对王喜姐并不怎么喜欢,只因少年夫妻,又是元后,便一直敬着她。可王喜姐多番打死宫人之行,颇让朱翊钧不满,可在这宫里并非什么大事,至多是不慈罢了。若真是王喜姐给郑梦境委屈受,朱翊钧可是忍不了的。
“奴家有陛下看顾,哪里就有人会给奴家气受了。”郑梦境缓缓握紧了朱翊钧宽厚的手,温暖的感觉从手直达心口。这暖流叫郑梦境先前的那些纷乱思绪一扫而空,自嘲是庸人自扰。想的再多,也不如这真实的温暖来得叫人安心。
这是她重生后第一次,也是暌违十几年后第一次再见朱翊钧。眼前的朱翊钧与郑梦境印象中的朱翊钧的模样重叠在了一起,让郑梦境心里生出感慨来。无论重生前后,三郎是最舍不得自己受委屈的。
朱翊钧却不信这话,“可是皇后因那太监和书信的事数落你了?她素日就不慈不和,朕早就……”
郑梦境用手轻轻掩了朱翊钧的嘴,一双翦水瞳波光婉转,“哪里就能怪得了娘娘?是奴家的不是。”
朱翊钧挑眉,握着郑梦境的手加重了些力道,似乎想给她一些勇气,让她能够说出来。
“奴家是想起了张先生。”郑梦境眨了下眼,眼睫上沾着的细小泪珠被眨地四散开,她压低了声音,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更柔婉些,“听闻张先生病得很厉害,不知如今可好?”
一提起张居正,朱翊钧就再没了调笑的心思。他沉沉道:“先生的病……却是很不好。”说着,想起往日张居正与自己的相处,带上了哭音,“不管朕换多少个太医,都无济于事。许……就这几日了。”
朱翊钧抬起头,吸了一口气,想把眼眶中的湿意给憋回去,“朕……今日朝会后去了张府,先生不顾病体仍在处理政事。我大明有先生这样的人,幸也!”
郑梦境握紧朱翊钧的手,朝他点点头。
朱翊钧抽出手,轻轻在郑梦境的发上抚过,不无伤感地道:“朕,答应了先生。先生功大,朕……无以为酬,只、只看顾先生子孙罢了。”
想起张居正听了此话之后的老泪纵横,再也压抑不住情绪的朱翊钧转身抱着郑梦境大哭。
冯保朝宫人们使了个眼色,领着众人鱼贯而出,并将殿门关了起来。
“小梦,朕好怕。父皇英年早逝,如今又轮到先生。看着一个个对朕好的人这般早地就离开朕……小梦,你会不会也先朕而去?”
郑梦境的心被揪地生疼,她反手将朱翊钧抱在怀里,一下下轻轻摸着他的背,安慰道:“哪会呢,陛下难道不要同奴家一起生同寝,死同穴吗?先生工于谋国,鞠躬尽瘁,也算是……死得其所。”
朱翊钧的声音闷闷的,“倘或不是为国忧心,先生哪里就会罔顾病疾,劳心焦虑至斯。是朕……无用,累先生这样的年纪便要早早去了。”
“陛下说哪儿的话。”郑梦境想起死后所见的大明国破,也起了悲意,她将眼角的泪偷偷擦在龙袍上,“奴家以为陛下做的很好。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陛下要做的是明君,而非圣人,哪里就不会有错呢。”
这话还是没能让朱翊钧高兴起来,他抱着郑梦境不肯撒手,许也是不想令郑梦境看见自己的哭脸,声音里透着孩子般的委屈,“朕儿时顽皮,慈圣太后便常训我,还说过要让潞王取而代之。”朱翊钧的声音渐渐带上了一丝狠厉,“朕就那样……不如潞王?!”
郑梦境没有答话,她垂下眼,只一遍遍轻轻拍着朱翊钧的背,让他慢慢被安抚下来。
当年李太后说的这句话,永远都是朱翊钧心中的那根刺。无论他用至孝来掩饰多少次,都无法抹去。
“幸而彼时先生在。”朱翊钧有些后怕,他不知道如果当时没有张居正,自己的帝位是不是就真的会被皇帝所替代。
郑梦境轻轻拍着朱翊钧,应和道:“是啊,幸好有先生。”
兴许为他人做嫁衣也不是坏事,张居正对三郎有恩,自己既知日后张家之苦,理当替三郎报恩才是。
就算是报答这么多年来朱翊钧对自己的眷顾吧。
第4章
一夜好眠。
第二日起来,朱翊钧觉得自己心情好了许多,果然来翊坤宫是正确的选择。他一脸轻松地在宫人的服侍下更衣。在看到睡眼惺忪还在强撑着要起来的郑梦境后,蹙眉说道:“还困着就歇会儿,宫里伺候的人多呢,哪里就要你来服侍朕更衣洗漱了。”
嘴上虽这么说,可心里却甜滋滋地觉着郑梦境把自己放在心上。他困的时候可不管跟前是谁,统不愿理会,只想躺在香软的床榻上酣睡。
郑梦境揉着睡眼,在肚子里腹诽,那王淑蓉可不就在伺候洗漱的时候被你看上了呀。现下不知多少宫女等着呢。一朝珠胎暗结,便飞上枝头,多划算的事儿。
朱翊钧朝面前宫女捧着的镜子里飞快瞟了一眼,没见哪儿不对,就把心思放在还坐在床上呆呆看着自己的郑梦境上头。他走到床边,揉了揉郑梦境有些乱的头发,看着她湿漉漉的双眼,问道:“怎么?舍不得朕?等朝会结束了,朕就宣你去乾清宫伴驾。你乖乖再睡会儿,睡饱了就去给两宫太后请个安,回来在翊坤宫等着大伴过来带你去。”
顿了顿,朱翊钧带着些歉意,低声道:“别把王宫嫱放在心上,朕……”他也不知道如何解释,便转了话头,“三日后的封妃大典,你走个过场就行,别太往心里去。”
郑梦境还没消化完朱翊钧的话,又听他说道:“等小梦有了皇嗣,位份必是要提一提的。届时同她平起平坐,便不用行礼了。”
朱翊钧还想说些什么,外面冯保已是在催了。他不耐烦地应道:“朕知道了!”嘴里嘟囔,“冯伴伴真是老了,也不知道看看眼色。朕可真走了啊,等会儿早些回宫等着宣召。”
郑梦境到底还是下了床,来不及洗漱,披了件外衣就将朱翊钧送出翊坤宫门,这是从前世起就有的习惯了。转过身的时候,郑梦境终于把一直憋着的哈欠给打了出来。
郑梦境身后的一大串宫女太监,跟着淑嫔主子慢慢往回走。
郑梦境走到半路,才突然回过味儿来。感情啊自己刚才被三郎给安慰了?因为王淑蓉……要……封……妃了?
郑梦境在盛夏的清晨里打了个寒战,脚步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了院中。她记得王淑蓉是因为怀了皇长子才从慈宁宫的都人一跃而起,成了日后的王恭妃的。
三日后封妃,莫非王淑蓉已经怀上了?
郑梦境掰着指头算,她记得朱常洛的生辰是八月二十八。倘若王淑蓉果真是因孕封妃,如今方六月,再过两个多月,朱常洛就要出世了?!
王淑蓉,朱常洛。
郑梦境眯着眼睛,额际生出密密的汗珠子来,胸脯起伏剧烈,有些觉着喘不过气来,像有人掐住了她的脖子一样。
这对母子,无论哪个都是前世和她斗得不可开交的人物。
刘带金见郑梦境站在院子中间迟迟不动,犹豫着是不是要问。从昨日午觉起来后,她就觉得郑淑嫔有些不对劲。张明刚被坤宁宫给处置了,自己也得小心才是。
没曾想她不说话,郑梦境却扭过头先问道:“三日后,便是慈宁宫那位王都人的封妃大典?”
刘带金还没醒过神来,有些发懵地点点头,“正是。”
郑梦境得了答案,周身起了一股清冷之气。既是确定要封妃,那就是朱常洛即将出世了。
郑梦境本能地冒出一个念头来:王淑蓉和朱常洛的性命是否就该停在这万历十年的六月。
但很快,她自己否定了这个想法。
郑梦境是信佛之人,她笃定了自己此番重生奇遇是菩萨可怜自己降下的。佛家看重不杀生,她岂能做出违背佛心之事。
何况此时的朱常洛还未出世,对现在的她并未有任何威胁。一个尚在腹中的胎儿,郑梦境下不去手。
郑梦境深呼了一口气,直到胸口发疼了才缓缓吐出来。她决定做些什么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赞女呢?去把封妃大典上要穿的大礼服取来与我试试。”
吴赞女是专管着郑梦境的服饰,此刻听了当下应了吩咐去拿衣服。
郑梦境换上礼服,端详着镜中明艳的自己。
头上戴着九翟冠,身上外头罩着胸背各有鸾凤云纹补子的青色鞠衣,鞠衣上头露出里头四䙆;袄子的浅色护领,领子用金丝绣了团凤纹。腰间系了大带和革带,又挂了两组白玉云祥玎珰和玉花彩结绶。
郑梦境轻轻摸着鞠衣,泪意又涌了上来。多少年了,她再不曾穿过这大礼服。从三郎驾崩后就没了这样的机会。
不过一想起自己要穿着大礼服去恭贺王淑蓉封妃,郑梦境又被怄到了。她有些烦躁地让宫人们将方才还爱惜不已的礼服给换下。
面对主子的反常,宫人们静默无语。自家的主子极少在宫里责罚人,能分配到她身边服侍,已是烧了高香。这些小性子,却是无伤大雅的。
无论郑梦境再不愿意,还是到了王淑蓉封妃的那日。身为淑嫔的郑梦境,自然是要前往景阳宫贺喜的。
郑梦境特地晚一刻才去的,到时候往人堆里一扎,荣华加身的王淑蓉才记不得自己这么个小淑嫔。省了面上的那些客套,也少怄些气。
一进景阳宫,里头早已坐满了人。妃嫔那处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并没安排郑梦境的位置,早就坐得满满当当的。郑梦境站在门边儿眼睛左右一扫,挑了个清冷的角落,挨着一个眼熟的外命妇坐下。
坐下后,郑梦境才有心思打量自己身边这位面露悲戚强颜欢笑的外命妇。她扫了眼对方霞帔上的蹙金绣云霞翟纹,这夫人的头面看来不是公侯家的,那便是内阁中某位大学士的内眷。能穿翟纹的诰命,非一品不可。
当朝一品的大员除了张居正,还能有谁。
郑梦境立即打起精神,她朝身边的刘带金使了个眼色。刘带金会意地在她耳边轻声提醒:“这位乃是中极殿大学士的夫人王氏。”
郑梦境几不可见地点点头,收起脸上的百无聊赖,换上得体的浅笑,“王夫人好。”
王氏有些恍惚地看向郑梦境,半晌才意识到人家同自己问好,只她入宫不多,并不认得这位是哪宫的娘娘。在儿媳的提醒下,方知是翊坤宫正得宠的那位,正欲起身行礼。
郑梦境将王氏按下,“本宫哪里当得起大礼。昨儿陛下还与本宫提起张先生,说先生功高,无以为酬。本宫见不得先生,能见夫人一遭,回头家里人进来说与他们听,准是个个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郑梦境称先生,而非官职,为的是能显得亲近。既能叫人知道她与朱翊钧的亲近,也能让张家人知道张居正在朱翊钧心目中的地位。
所谓恩师如父,张居正教了朱翊钧十余年,甚至亲自编撰了课本,乃真正的帝师。
王氏是张居正的继妻,嫁娶之时,张居正已在朝中多年,他看中的人,自当不同寻常。打张居正病危后,王氏便开始担心,历数明朝各代首辅,就没一个有好下场的。就连今日入宫贺喜,王氏心中都记挂这件事。没曾想,倒是叫人给自己吃了颗定心丸。
见王氏略略开颜,郑梦境的谈兴就更浓了,“夫人不晓得。本宫是大兴人,那年大兴灾荒,村里不知饿死凡几,得亏了张先生,老天爷又开了眼,这后头几年才缓过来。否则还不知道会不会空村。”
这又勾起了郑梦境的伤心事,她的母亲便是死在那次的饥荒之中。
王氏见郑梦境眼圈泛红,便知并非作假。
近年来张居正的风评在学子间很是不好,王氏自己也听过海瑞对自己夫婿的评价:工于谋国而拙于谋身。可为官者的名声却顶是要紧,张居正越是不顾恶评执意而行,日后张家想走的顺畅,便越是难上加难。
不过有个心怀善念的枕边人在宫里,王氏就宽慰许多。她心怀希冀地想,兴许到了张家落难之时,这位宫中贵人会出手相助吧。
郑梦境察言观色的本事自是一流,王氏脸上微微露出一些来,便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她眼下倒是能安慰,可日后那场风暴自己是不是真能阻止,却是两说。半晌,她叹道:“古来不如意事十之*,夫人很不必介怀。我想,于先生,能实现自己心中抱负,无憾矣。”
待几十年后,天启年间尚有张居正得罪过又复起的官员为他平反。真真假假,好好坏坏,谁又能说得清呢。
这头郑梦境和王氏言谈甚欢,上首扶着肚子的王淑蓉在张四维儿媳姚氏的指点下看了过来。
王淑蓉望着远处的郑梦境,心道,这位便是近来得宠的郑淑嫔了?她的视线往周端嫔那儿飘了飘,论姿容,这位才是真拔尖儿的。
不靠容貌便能夺得头筹,想来必是有过人之处了。
王淑蓉这般想着,便朝身边的宫女示意,让人请郑梦境过去说话。
“恭妃娘娘果真是宽厚。”姚氏见了王淑蓉对宫人的恭敬,不由赞道。
王淑蓉但笑不语。那可是李太后特地从慈宁宫拨出来的人,明着看是伺候,可谁都知道是眼线。王淑蓉哪敢不恭敬?就不怕人上慈宁宫去说小话吗?
郑梦境一挑眉,见上首的王淑蓉朝自己浅笑致意,朝王氏告了声罪,起身理理衣服,便过去了。
她就知道,不管什么事,摊上了王淑蓉,自己就别想好过。
第5章
王淑蓉坐在上首,看着一身大礼服朝自己毕恭毕敬见礼问好的郑梦境,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李太后还未替王淑蓉与朱翊钧争位份的时候,她曾作为慈宁宫中的都人,夹在宫女之中见过郑梦境几面。距离有些远,二人也并不曾交谈过。
当初需要自己行礼,高高在上的贵人,如今却得不得不对着自己弯下腰,屈了膝。
王淑蓉朝身边面色又僵又冷,巴不得早些回去的嫡母瞥了一眼,脸上的笑意越发大了。她不由摸上已经鼓起来的肚子,多亏了这孩子,自己才能扬眉吐气。
得宠又如何?还不是得被她踩在脚底下。
“早就听慈圣太后娘娘说,郑淑嫔姿容端庄,仪态万方。如今见着,果真就同太后娘娘口里说的一般,谪仙儿似的人物。”王淑蓉掩口轻笑,眼带羡慕,“本宫自叹不如。难怪那么受陛下宠爱。”
“恭妃娘娘谬赞。”郑梦境脸上笑容不改,心里吐槽疯了。自己可不止现在受宠,以后的几十年里,还会让三郎对自己宠到气得你吐血。
王淑蓉把郑梦境对自己的冷淡记在心里,等着日后再算账。现下景阳宫中皆是宾客,并不是一个好作夭的时机。“本宫还在太后娘娘身边的时候,就常听她哀叹陛下兄弟太少,淑嫔日后可也得担起开枝散叶的重担才是。”
郑梦境一副谦逊有礼的受教模样,“奴家谨遵娘娘教诲。”你放一百个心,我可生的比你多多了。就你那短命鬼儿子,有什么可得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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