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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案之河清海晏-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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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帝倾了身子,细眉挑起,笑问道:“你可知,这是首什么曲子?”
沈情愣了一下,说道:“下官……不怎么听琴,因而……”
小皇帝啧了一声,兴致缺缺地摆了摆手。
沈非笑道打圆场:“知恩,你不知,这曲子,叫《黄金台》,正是陛下想与你说的。”
曲子是没听过,但《黄金台》,沈情还是知道的。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沈情神色一凛,忙跪下谢恩:“臣定牢记于心,不忘陛下恩情!”
“朕与你没什么恩情可言。”小皇帝道,“你要记得哥哥的恩情,莫要寒了母后的心。是吧,母后?”
圣太后微微一笑,眼神欣慰极了,伸出手,轻轻抚着小皇帝的头发。
“淮儿懂事了,你哥哥,一定很开心。”
小皇帝弯起嘴角,大大的眼睛眯起,成两道弯弯的黑线,给圣太后笑了笑。
沈情悄悄用余光看着程启,程启喝着茶,仍是一脸平静。
沈情心中满是解不开的疑惑,心知,当年涉及昭懿太子和楼皇后病逝的事,一定不简单。
还有多少,是自己不知道的?
又过不久,小皇帝乏了,宽大的玄色衣袖掩住半张脸,打了几个哈欠。
圣太后见状,轻声问了,小皇帝点了点头,圣太后命人摆驾回宫。
这时,程启开口唤了一声:“陛下。”
紧跟着小皇帝的背琴少年停下,与小皇帝做了几个手势,指了指程启身旁一脸盼望的小女儿。
小皇帝道:“你去吧,结束后回就可。”
那少年一笑,眉眼弯弯,轻轻跃下台阶,走到程启前,先敬了茶,才又满脸笑容地弯腰抱起程启的小女儿。
沈情猛然醒神,这个刚刚给她抚琴的蓝衣少年叫傅温珩,姓傅!
这位应该就是程启的长子!十五六岁年纪,果然如程启所说,与她年纪相仿。
原来他在宫里……但看其穿戴,不像御前侍卫,虽背着把琴,但堂堂朔阳侯的长子,不可能进宫做琴师吧?
奇怪……好生奇怪。
小皇帝面无表情看着傅温珩喂妹妹吃点心,转头与太后说:“朕想起一事。”
圣太后笑得温柔:“淮儿想做什么?”
“朕也想多一些人陪,只温珩哥哥不够。”小皇帝道,“他虽能以琴应答朕,但不能言语,朕觉得没意思。朕想让更多的哥哥姐姐进宫陪伴朕,母后,行吗?”
“这样啊……”圣太后看向沈非。
沈非端起茶杯,喝茶时,微微点了头。
圣太后道:“那就让沈相去办这事。”
“朕要四品官以上的。”小皇帝道,“多多益善。”
皇帝和太后离开之后,众官员放开了些许,开始敬酒敬茶,走动关系。
沈情瞧不出这些门道,放心交给梁文先体味去了,而她,则慢慢靠近程启。
不得不说,程启的长子傅温珩,已经勾起了她的好奇。
看样子……像是不能开口说话的,他盘坐在地怀里抱着妹妹,时不时做几个手势,妹妹咯咯笑完,慢吞吞说想他,想娘。
“少卿大人……”沈情弱弱开口,目光忍不住往傅温珩身上飘。
程启:“嗯。这是我儿子,傅温珩。”
沈情:“傅……”不知官位,不好称呼,沈情只好说道:“您琴弹的真好。”
傅温珩朝沈情这边看过来,给程启打了个手势。
程启道:“她自然记得。”
傅温珩又比划了几下,程启叹了口气,对沈情说道:“他问你准备何时去皇陵,你要去,现在就跟沈非说,不然等你出了宫,十有八九是见不到她的。”
沈情:“知道了。”
尽管不想,但她是一定要去问候沈非的,沈情端起茶,朝对面的人堆里扎去。
傅温珩收回目光,手指动了动,点了点唇角,摇了摇头。
程启道:“你且信她,知恩两个字,不是白叫的。”
傅温珩无声叹息,又换了副笑脸,与幼妹玩耍起来。
沈情好不容易挤进人堆,见了沈非,不好开口就问何时去皇陵让她谢恩,只好硬着头皮,端着茶水,先见过沈非与圣恭侯。
沈非与圣恭侯是对恩爱夫妻,不知真实情况如何,总之在民间声望极高,尤其信奉神女教的人,对此深信不疑,崖州甚至还有她夫妻二人的庙宇,传说他俩是神女教中的结缘神,跪拜神像,就能结一桩好姻缘,夫妻二人恩爱白头。
沈情目光落在沈非与圣恭侯十指紧扣的手上,又讪讪收了回去。
沈非见到她,又是那副和善笑容,温声道:“知恩,待陛下的恩赐到了,你收拾好府邸,就随我到皇陵拜谢昭懿太子。”
太好了,省去她好多口舌。
沈情应道:“是。”
“你自己记下,本相上了年岁,记性不太好。”沈非和颜悦色道,“到时候我要忘了,你可要提醒我,侯府或是相府,递牌子就是。”
“哎,多谢沈相,谢圣恭侯。”
“如今甚少见不忘恩情之辈了。”圣恭侯看向沈非,眼神温柔道,“你倒是运气好,收了个好孩子。”
沈非:“神女眷顾。”
宫宴结束后,已是申时三刻。
从昭阳宫出来,回到大理寺后院,沈情已是身心俱疲。
离房间越近,脚步就越沉重。
要拐弯时,忽然闻见一股香味,沈情笑了笑,拐了路,推开西院虚掩的小木门,轻轻叩了两下,定睛一瞧,怔在原地。
月挂柳梢,柳树下燃着一盏灯,照着树下人。
乔仵作跪坐在树下,抬了头,长发一倾而下,掩去半边脸,他轻轻拂过长发,抬起那双漂亮的眼睛,惊讶又好笑的望向沈情。
他道:“沈大人鼻子好灵,比大理寺的猫都灵。”
“你……又在吃什么?”
“春笋。”小乔说,“要尝尝吗?从你院中挖出的。”
作者有话要说: 沈情:小乔,你是不是没啥追求了,只剩一个吃?
小乔:嗯,是呀。
☆、仵作小乔
休沐日,沈情提着食盒上街,帮乔仵作寻食,约她出来的梁文先忧心忡忡道:“沈机灵,我很担忧。”
“担忧哪个?”
“担忧你。”梁文先道,“你聪明才智雄心壮志都有,这是成大才的兆头,可惜有个致命缺点,就是好美色。我担忧你以后,会被美色收买,跌在色字上,摔成重伤,再无法翻身。”
“这不挺好吗?”沈情压根没往心里去,接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慎言。”梁文先道,“难不成,你还想死在牡丹花下?”
牡丹可是成延二朝皇室象征,死在花下就算了,还要死在牡丹花下……梁文先头疼不已。
“我只是借用一下前辽的诗,瞧把你给吓的。”沈情道,“我能死在牡丹花下吗?当今圣上才多大?”
“我求求你,别在街上提圣上二字可好?”每次和她出来,只要一张嘴说话,梁文先的心是悬的,脊梁是冷的,他哀叹道,“你这种性子,可真说不准。前天宫宴,你见到圣上,那双眼都直了。”
“说起这个……”沈情问,“梁老爹,你有没有觉得,傅温珩的琴,很怪?”
“送你《黄金台》一曲,是圣上的意思,我倒觉得情理之中,不奇怪。”
“不,我不是指曲子,我是说……”沈情停了下来,想了想,道,“算了,你当我没说吧,可能是错觉。”
“怎么?”
“没什么。”
“我最讨厌你说话说一半,我比你笨,跟不上你,猜不出你要说什么,你要说就说完!”
沈情摆手道:“我本来想问你,有没有觉得琴的声音很怪,但你我二人都是乡巴佬,琴是一窍不通,还是算了。”
梁文先:“你那耳朵,又听出问题来了?”
“嗯。”沈情虽不懂琴,却不是从不听琴,在青崖书院读书时,先生学生们的琴听了近三年,琴音该是什么样的,她心里有数,可那日宫宴上,傅温珩手中的琴,却比通常的琴,多了些不同的音。
多了有一些……细微的风声。
“沈情。”梁文先忽然叫了她名字,“圣上送你《黄金台》这首琴曲,还是由傅温珩弹给你听,你……”。
“别想那么复杂。”沈情微微一笑,“梁老爹,活简单点。”
“唉。”
“别叹气。”沈情说,“你我只是刚刚来京城,现在就算听出别的意思,又能怎样?一首《黄金台》,圣上的意思,是要我知恩图报,恩情报她,经傅温珩手送出来,那也是报恩,报昭懿太子之恩……这两个不是都一样吗?”
梁文先若有所指道:“希望是一样的。”
沈情没有接他的话,而时问他:“傅温珩……你可有打听?他在宫里是做什么的?”
“问过,我怎会不问?”梁文先说,“我问了吏部的大人们,傅温珩在宫里,领的是御前侍卫一职。”
沈情驻足:“御前侍卫?”
“是不是根本不像?说是进宫伴君,陛下亲自挑中的。”
“他是天生口不能言吗?”
梁文先低声道:“说是儿时吃坏了东西,伤到了嗓子,才不会说话的。”
沈情一愣,莫名想到乔仵作的那副破嗓子。
“什么时候的事?”
梁文先:“十年前。”
沈情与梁文先交换了眼神。
“沈情。”梁文先道,“你心里做个准备。”
沈情笑:“我早准备好了。”
“……若有隐情,那必是涉及皇权更替,你要是想查个究竟,那脑袋就真的是在龙椅上拴着,随时会掉。”
“你我早就约定好的。”沈情道,“我无父无母,不怕诛九族,到时如果我真的为他逆了龙鳞,你一定不要保我,你还有爹娘亲族,到那时,离我远点,落井下石也无妨。”
梁文先不语,只默默望向别处。
“对了。”沈情问道,“圣太后这个人,你有问出什么吗?提起昭懿太子,我还没哭,她倒是先哭……”
“有传言。”梁文先小声说,“说太后神女之尊,能治病医人,当初却没能救回昭懿太子,办法用尽,还是眼睁睁看着太子病逝,心中有愧,因而提起昭懿太子就哭。”
沈情压下眉头,不悦道:“巫医……”
“我打听了,天顺二十四年三月,昭懿太子染疾,为了治昭懿太子,宫中法事做了四十九天,圣太后亲自坐镇,还摆了祭阵……”
“四十九天。”沈情道,“杀个人,足够了。”
梁文先连忙去捂她的嘴:“祖奶奶,您能别吓我吗?”
沈情淡淡转了话题:“我递牌子给沈非了,三日后,去皇陵祭拜昭懿太子。”
说完,她拐进包子铺,赊了几只包子装进食盒,仔细盖上,又问梁文先:“山桃花,你可知哪里有?”
“你要做什么?”
“我与乔仵作约定,只要我找来昭阳京的山桃花,他就给我做桃花卷吃。”
梁文先不开心道:“我就是担忧你这毛病。一是贪吃,二是好色。那个乔仵作……你当时看到他的眼神,像是排山倒海,要把圣贤书吞吃了,化身饿狼扑向他一样。”
沈情:“有吗?”
“比你看见圣上时,更甚。”
“说起这个。”沈情道,“乔仵作这个人,也很有意思。”
“怎么说?”
“我观察他好久了。”沈情道,“他不是正常人。”
“怎么说?”
沈情指了指脑袋,说道:“他这里,不太好使。比方说,我这几日与他聊《帝鉴图说》,他都能接的上,答的出,可你问他,他却又说他没看过,只是印象中,有人与他说过这些书。他举手投足非常得体,有次,我与他一起烹茶,他的手忽然朝旁边抓了一下,发觉自己抓空后,脸上的表情迷茫,我就问他,你找什么,他也想不起,只说……缺点东西,可他也说不出缺什么。”
“烹茶?”
“对,烹茶。”沈情道,“早晨收了露水,回房睡觉,日落前起,到伙房捏点枣子薄荷,用露水烹煮了茶,耐心撇去茶沫,慢慢放温了,入口喝。”
梁文先惊讶:“一个仵作?”
“他可自由进出伙房,每次去都能顺回点东西,无人责骂他,除了每日戌时当值,其余时候,他就在大理寺后院随意走动,寻些能吃的不能吃的,自己做了吃。”沈情道,“有天早晨,我出门,见他蹲在我门外,刮我门上的蘑菇,说要烤着吃。”
“你确定他是仵作?”梁文先道,“他的样貌……不是很像。”
“他母亲是楼皇后的御用宫侍。”沈情说,“我问过别人,你猜,他们说什么?”
“什么?”
“你听过飞鸢这个名字吗?”
梁文先点了点头:“好像听过。”
“自小服侍楼皇后的婢女,随楼皇后一起进宫,之后许婚给了楼家的仵作老乔。”沈情道,“大理寺的官员们跟我说,飞鸢是个容貌不输给楼皇后的美人,之所以出宫许婚仵作老乔,是因为……楼皇后怕先帝看上飞鸢,为了防止这种事情发生,就把飞鸢逐出宫随便配了人。”
“还配了个仵作。”梁文先感叹,“虽能理解,可女人的妒忌之心,实在是可怕。”
“小乔无名。”沈情道,“他爹叫老乔,他叫小乔,比我还惨。好在程少卿人不错,大理寺的人也都善待他,知道他脑袋不好使,也无人欺辱他,也算幸运了。”
“脑袋不好使?”
“也不叫脑袋不好使吧,应该是说他……不记得事了。”沈情道,“小乔是美人,美人的事,我基本都打听清楚了。他年少时,老乔仵作带他算命,结果八字泄露,被神女教盯上,拐走献祭,紧要关头被救了回来,可因受了惊吓,落下个容易忘事的毛病……”
“也是可怜。”
“是啊。”沈情道,“所以,你知道哪里有山桃花吗?”
沈情带着山桃花回了后院,山桃花成功引来了小乔。
他像只猫一样,见到满篮子的山桃花,眼睛哗的一下睁大了,圆溜溜的,一阵风似地飘来,弯起嘴角冲沈情笑。
“哎呀……山桃花。”小乔说,“我正缺山桃花。”
“嗯。”沈情也笑,“说好的,我把山桃花拿来,你做花卷。”
小乔不住地点头:“约定好的,我一定做给你。我做的,都好吃吗?”
“好吃。”沈情心道,美食与美人,人生两大爱好,他全占了,这日子,也算舒服。
“他们说,你以后要搬出去住?”
“……嗯。”沈情道,“皇上赏的有宅子,等收拾完,我就搬走了。”
“搬走后,我吃饭时,就见不到你了。”
“你若不嫌弃,我以后还到柳树下,与你一起吃饭。”
“你要去临昭吗?”
“嗯,过些日子就动身。”沈情说,“等我……去皇陵,拜过恩人,我就到临昭去审案了。”
“巧了。”小乔捣好山桃花,手指擦去杵上的花泥,笑道,“我也要去临昭。”
“嗯?”
“每年这时候,我都会到临昭去。”
“为什么?”
“因为圣娘娘节要到了,临昭人不过这个节,所以临昭对我而言,最安全。”
“那敢情好!”沈情惊喜道,“你与我一起出发,我带你到临昭去。”
小乔轻轻一笑,忽然又像是年长了几岁,像兄长看妹妹,轻轻一举杯,将茶水倾倒入罐子中,说道:“我与沈大人,一见如故。”
“我的荣幸。”
“沈大人和别人都不一样,沈大人不怕仵作,也不避我。所以……”小乔道,“今年去临昭,比往年都要开心。”
沈情呼吸一滞,心中欢喜。
忽然,想让时间,过得快一点。
沈情想,带上能聊得来的美人一同去临昭,太棒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乔是个,百变妖孽。
佛系仵作。
变着花样吃。
笑起来可口。
汤圆,有时候切开是红豆沙,甜的,有时候切开是黑芝麻,黑的。
忘是真的忘。
病是不得已的病。
一直在喝药,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喝的什么药。
解除软萌封印的道具是……酒。
小沈,等待着你,哄他喝酒的那天。
苍蝇腿搓手
第二案: 良缘错
19☆、跪在街口的女人
沈非坐在相府湖中央的观景亭,见沈情来,招了招手。
沈情上前规矩行了礼,目光落在沈非身边的茶具上。
沈非道:“忙里偷闲,知恩,你坐吧。今春的新茶,你也尝一些吧。”
沈情坐下,目光跟随着沈非的手移动,见她在杯中铺好茶叶,取来欲沸的湖水,倾倒进去,待香味扑鼻,她的指尖探向身边单独放着的小金碗,点了点水,才又去抓了些姜片,放进杯中。
沈情眉头一动,好奇问道:“干娘,那是什么?”
“哪个?”沈非很是满意她称呼自己干娘,顺着沈情的目光朝身边一看,笑了起来,“这啊,这叫点香碗,是点水祛除手指上留下的茶味,这样再放其他东西,香味口感就不会乱。”
沈情依然满面好奇:“京城的吃法吗?我从未见过。”
沈非笑了起来,说道:“昭阳宫的吃法,先帝是个懂茶的,自己琢磨出好多规矩,我们这些老臣伺候习惯了,现在也都这样。来,尝尝。”
沈非把茶推给沈情,沈情谢过接下,喝了一口,说道:“学生……实在是不懂茶。前几日宫宴,让干娘见笑了,琴也……”
“哎,可不要这么说。”沈非悠悠吹去茶沫,呷了口茶,道,“茶也好,琴也罢,崖州都无几人好此道,你若会,那就奇了。往后,你常来干娘这里走动,不说精通,但懂是一定能让你懂的。”
府中仆役远远立于岸边,垂手通报:“丞相大人,圣恭侯回府了。”
刚通报完,沈情就见圣恭侯脚步匆匆,笑着道:“非儿,你看我给你……”
“有客在。”沈非脸冷了几分,止住了圣恭侯后面的话,转过脸来,依然对沈情笑着说,“见笑,他就这样。”
沈情微愣片刻,道:“圣恭侯……亲切。”
沈非眼中含着笑意点了点头,手伸了出去,圣恭侯跳过木桥,进亭子,拉住她的手坐下。
“是知恩啊。”圣恭侯问道,“听说,你明日到皇陵去?”
沈情点头:“是。”
“班凌要是没生那场大病,现在也该和知恩差不多大。”圣恭侯看着沈非叹道,“要是太子还在,他继位登基,你现在也能轻松些了。”
沈非翻了他一记白眼,圣恭侯呵呵笑了起来:“我是心疼你太累。”
沈情没见过这把岁数还如此甜情蜜意的,如坐针毡,好半晌,憋出一句:“圣恭侯和干娘……感情真好。”
沈非笑了一下:“神女眷顾。”
沈情稍稍失神。
沈非察觉出,问她:“上次宫宴,你可见了正阳门的神女像?”
“见过。”沈情道,“后来见太后,着实吓了一跳,学生读书时,曾听闻太后是神女……没想到是真的像。”
“可不止是像,神女二化。”沈非淡淡喝了口茶,说道,“她就是本尊。”
圣恭侯握住沈非的手,只笑不语。
沈情心中暗骂一声放屁,面上却吃惊地点了头:“原来如此。”
沈情拜皇陵那天,声势浩大,太后与小皇帝都遣人代为问候。这么大排场,自然有不好之处,沈情进了皇陵护城,压根就没能走到昭懿太子的碑前祭拜,只随着众人,在朱雀门前的通天道叩了三下,抬头低头,见的都是主殿前的两个石狮子。
沈情拜完,失望又愧疚地想,这算哪门子谢恩,还不如夜深人静时,摘了昭懿太子给她的玉牌,点了香,与他说说话。
这次到皇陵谢恩,沈情清晨起,中午到,午时才拜完,跟随着宫里相府侯府来的人呼呼啦啦走出皇陵护城,又被沈非拉着赴宴,吃了好几杯酒,到了黄昏时分,才被送回大理寺。
沈非道:“你那宅子,都给你打点好了,我代陛下,给你拨了几个能干的管事,你挑个日子迁进去吧。”
“谢干娘,只是,学生要等下个月才能迁过去,学生后日要到临昭去查案。”
“我知道。”沈非道,“程少卿做事稳妥,考虑周全,让你避避风头也是应该的,你在大理寺的事,我就不替你操心了。”
“不敢辛苦干娘。”沈情说,“少卿因昭懿太子之故,对我多有照看,学生在大理寺还算顺利。”
“也是。”沈非若有所思,点头道,“要说,你如今这个位置,还真是特别……那干娘就给你定乔迁日子了,圣娘娘节过后,我让圣太后挑个吉利日子落府。”
“多谢沈相。”
待车马离开,沈情回到后院,身心俱疲瘫软在床。
沈情:“做官做事不累……做官做人好累。”
又是一阵香味。
沈情立刻爬起,轻车熟路拐进小乔的院子。
“乔儿!”沈情双眼放光,“今天做什么吃?”
疲累的身心,也只有小乔的手艺能治愈。
乔仵作瞟了她一眼,在面碗里放了碾碎的茶:“茶面。”
沈情想起在沈非府中看到的点香碗,问道:“小乔,你知道点香碗吗?”
“不曾听过。”
“就是在手边放个碗,里面大概是装了水,添茶添香时,手要在水中点那么一下。”沈情示范了一下。
小乔怔了怔,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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