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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深不知处-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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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孟琳受了肖氏训叱,在姐妹前丢了脸,又是生气又是伤心,回到院里直奔房间,趴在床上放声痛哭。
孟二夫人心疼女儿,搂着她道:“乖女,你别哭,你别听那老太婆乱说,什么规不规矩,说起来,她自个儿才是最没规矩的,当初要不是她不守清闺,能嫁给你祖父那个老头子。那还不是没法子才嫁吗。”
孟琳听呆了,“娘,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你是说继祖母做姑娘时就不守清闺,那是不是不清白了,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她毕意是未出阁的姑娘家,说到清白两个字,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孟二夫人道:“那种事,你们小姑娘家就不用打听了,免得污了耳朵。总之,姑娘家惹上了这种事情,这辈子就完了。”
她喝了杯茶,润润口,继续说,“别看她住着佛堂吃着素,其实啊,是最面慈心狠的,刚嫁你祖父那会儿,她手里还出过人命呢,有个宋姨娘,本来是最得你祖父宠爱的,她把人生生逼得上吊死了,一尸两命,那肚里的孩子都有六个月了。”
孟琳虽然一向娇纵,这会儿也听得咋舌,说道:“娘,这么狠毒的女人,祖父为什么不休了她啊。”
孟二夫人道:“还不是为了两家的面子,毕竟肖家是京中有名的世家,若是闹出来,对两家的颜面都不好。”
孟琳撅起了嘴,“娘,我真不愿在这里呆了,这里又闷又无趣,一点新鲜玩意儿也没有,我们早点回京去吧。”
孟二夫人道:“乖女,你再熬一熬,总得等你祖父的寿辰过了才好走。不然你爹那里不好交待。你爹现在这个位置,多少人眼馋呢,要是让人参个不孝不悌可就不好了。娘和你说,以后见到肖氏还得恭恭敬敬,别叫人挑刺儿,再忍一忍,也就这几日的功夫而已。”
母女俩一番倾心交谈,说得孟琳心里好受了许多,连连点头。
第4章
这会儿,孟大夫人也在三房院里喝茶,“老二家的也该叫人说一说了,你看她那张狂劲的,好象家里就她一个做官的,迟早得爬到咱们头上来。”
孟三夫人道:“那也没有什么法子啊,人家官做得大,咱们哪能和她比呢。我说大嫂你就熬一熬吧,反正她们也住不了多久。”
孟大夫人道:“要不是这样,我还真不忍这口气,你知道她刚来时挑三拣四,我略说她两句,她居然叫我先管好自家规矩,真是岂有此理,三弟妹,你说,我这里规矩有差了吗?”
孟三夫人心里暗道:“你这长房妻妾成群,嫡庶不分,还算有规矩吗?”嘴上却道:“不差不差,姐姐料理的院子,怎么能差了,我看,光大嫂这边的和和睦睦的,就没人及得上了。”
她一通吹捧,将孟大夫人说得眉开眼笑,“唉,三弟妹,多亏有你,也只有和你,我才能讲几句心里话。”
孟三夫人笑道:“大嫂你说哪里话,咱家夫君是嫡亲的兄弟,和别的兄弟不一样,不是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那就不是一条心。你说咱不要亲近,还能和谁亲近。”
两人亲亲热热地说着话,忽见门帘儿一掀,暖月进来禀道:“夫人,刚才傅姑娘身边的兰草来了,给瑶姑娘送了些家里的特产,因为姑娘不在,奴婢不敢做主,特来请示夫人。”
孟三夫人说道:“即然是人家的一片好意,你就替瑶儿收下,和人说一声,等瑶儿回来,再让她回礼道谢吧。”
暖月应了声是,笑盈盈地退下去了。
孟大夫人看着孟三夫人道:“傅家那个丫头倒是个懂事的,我说三弟妹,听说你给人家排了香樟苑,那地方——你也不怕出事儿。”
孟三夫人一撇嘴,叹道:“大嫂,我这也是没法子呀,你看这次来了多少人,她来得又晚,哪里都排不下了,我看大嫂你还挺喜欢她的,不如让她搬到你那院里好了。”
孟大夫人哑然失笑,伸指一点她的额头,“你呀,别是个猴精转世的吧,这顺竿子爬的,我也就提一提而已。其实香樟苑也没什么,这两年不是都没闹事挺太平的吗?况且傅丫头是个命硬的,指不定能压得住呢。”
傅清宁正斜在榻上看书,突见兰草一脸气愤的回来了,说道:“姑娘,以后咱们有东西就是砸了,扔了,也不往琳姑娘那里送了。”
原来兰草送了礼物到了各房,姑娘们都挺客气,唯有给二房的孟琳送去时,她一脸不屑,撇嘴道:“蓟阳那乡下地方,能有什么好玩意儿,这些不值钱的东西,拿去给丫头们玩吧。”当着她的面把礼物给丫头了。
当场就气得兰草浑身发抖,好容易才忍住了回来。
傅清宁想到孟琳那高傲劲儿,说出这样的话,做出这样的举动还真不意外,便道:“以后咱们不送就行,你也消消气,咱们在这里又能住几天,以后也没什么机会再见面了,何必生这种闷气,把她的话当屁放了吧。”
兰草听到最后一句,扑哧笑了,又道:“倒是四房的婷姑娘很客气,又是倒茶,又是让坐,还请姑娘去玩呢,只是我看她和妹妹婉姑娘住一屋,也太拥挤了些,丫头们都得打着地铺睡,怪可怜的。”
四房的孟宜义是庶出,学业成又无出息,是个万事都不管只知杯中物的,孟四夫人商贾出身,缁镏必较,向来爱在银钱上计较。
摊上这么个老爹,又有个苛刻的主母,孟婷的处境可想而知了,虽说是名门之女,活得还没有小康人家的姑娘自在,傅清宁心下也觉得有些叹息。
次日是和傅容柏约好见面的时间。傅容柏一早就过来接她了。
兄妹俩到了一间茶楼坐下,傅容柏问起家里情形。
傅清宁道:“家里一切都好,只是祖母和你娘很想念你,老念叨着你写信太少。”
傅容柏笑道:“我回去就给他们写信,多写几封,让三妹你一并带回去。”
叙着家常的时候,茶点都上来了。
傅清宁端起茶喝了一口,入囗清醇,回味甘香,便笑道:“倒是好茶。”
傅容柏说道:“这茶名叫云隐,是清江隐山的特产,据说是云相最爱喝的茶,可惜原先的茶园被山火烧了,现在都是后来补种的茶树。”
一壶茶喝完,天色已经不早,两人步出茶楼,迎头只见一个身穿白色布衫的少年走了过来。
傅容柏连忙与他打了个招呼,“肖澄兄。”
那少年看着也就十七八岁的年纪,眉目清俊,风姿磊落。他脸上露出一丝笑,回了一礼,“容柏兄。”
两人寒喧数句,肖澄道:“在下还要去医馆替母亲买药,失陪了。”
傅容柏忙拱手相别,“肖澄兄请便。”
肖澄走后,傅容柏介绍道:“这位肖澄不仅长得好,功课在院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很得夫子们的赏识。只是家中条件差些,只有一个寡母,身体也不好,得常年吃药。”
他顿了一顿,压低了声音悄悄道:“若非如此,堪为佳婿。”
傅清宁哑然失笑,瞄了他一眼,“二哥你想多了吧。”
傅容柏道:“留意留意也未尝不可,三妹你也到了年纪了。”
傅清宁忙道:“多谢二哥你了,二哥你只管专心学业,我的事就不劳烦你操心了。”
辞别傅容柏回到孟府,主仆俩从侧门进来,刚刚入内,突听外头一阵马蹄声响,回头一看,只见一辆四轮马车驶了过来,在大门口停下了。
便见车厢里跳下两个锦衣小婢,从里头扶出一个身穿紫衣的丽人来。
早有门房迎上去,口中道:“六姨娘回来了,范婆子,孙婆子,备轿。”
那丽人脚下略停,细眉斜挑,并没有说什么。倒是其中一个锦衣小小婢嗔道:“叫这么响做什么,只怕全府的人听不到吗?”
门房被她一喝,脸上陪着笑,大气也不敢吭一声。
这会儿一旁门厅里头有两个粗壮婆子抬出一顶轻便软轿,那紫衣丽人坐了上去,两个小婢替她下了遮阳的纱帘,在一旁跟着,往书房的方向去了。
原来孟府的规矩,内院是不能驶马车的,因孟山长宠爱新纳的六姨娘,怜她身体娇弱,特备了软轿让她在府中代步。
这样一来,也招致了府内不少人的不满,毕竟这种特权就是连名正言顺的正房肖氏也没有,别说只是个做姨娘的。
在这一点上,几位儿媳难得的统一意见,在肖氏面前也透露过口风,只可惜肖氏是个不管事的,对此只是淡淡一笑不置一词。
倒是二房孟宜言的生母兰姨奶奶仗着儿子有出息,和孟山长提过两句,没想到反被孟山长训了一顿,令她闭门思过,一个月不许出门。
兰姨奶奶年少时体格风骚为人伶倒,是很受孟山长宠爱的,虽然后来因年老色衰而爱驰,然而她毕竟生了个有出息的儿子,在府中地位稳固,老头子这么多年从没对她说过重话,如今载在一个新来的小姨娘手里,可算是丢了大脸面。
她也曾撒泼哭闹过一回,结果连老头子的面都见不着了。
孟府私下里都说孟山长是老房子着火,被迷了心窃了。
虽说兰姨奶奶吃了瘪,有人欢喜有人忧,不过自她之后,任谁也不敢再去老头子跟前触这个霉头了。
这些曲曲折折妻妾争宠的事情,就算傅清宁来的时间不长,多多少少也是有些耳闻的,如今看到六姨娘原来是这么娇柔的一个女子,行动处如若无骨,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年纪不会超过二十岁,自已的外祖父都已经七十了,年龄差距之大,都能做她的祖父辈了。
她想到以前不知在哪里看到的一句诗一树梨花压海棠,心下忽觉得有些恶心。
偏兰草在一旁感叹道:“唉,一人得道,鸡狗升天,做了姨娘,连身边的小丫头都那么威风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哪。”
傅清宁道:“你这丫头敢嫌弃自家姑娘了,你要是想威风,也行啊,另找个主儿吧。”
兰草撅了嘴道:“我就说说么,再威风,我也舍不得让自家姑娘嫁个老头子呀。”
傅清宁被她扑哧逗笑了。
第5章
回到住处不久接到孟婷递来的帖子,请她午后去忘忧亭喝茶。
傅清宁想着她定是为了绘画的事情,到了忘忧亭,果见孟婷己经候在那里了。
孟婷不好意思地朝她笑了笑,说道:“住处窄小不能待客,只得委屈姐姐你在此屈就了。”
这忘忧亭临着一汪池水,亭下种着数丛忘忧草,红花细叶倒映于碧水之中,风姿楚楚清幽怡人。
傅清宁笑道:“这里就很好。”
她见亭中石桌上己摆开了画具宣纸,便走过去道:“妹妹你画了什么,让我看看。”
孟婷微红了脸,“我乱画的,姐姐别见笑。”
傅清宁看她的画作,虽然技法仍嫌稚嫩,布局却独具匠心很是巧妙,不由赞了声好。
孟婷说道:“不瞒姐姐,这副画是我照着临摩的。要说原画,那才真正叫做丹青妙成呢。”
傅清宁来了兴致,“原画在哪我能不能看看。”
孟婷瞅着四处无人,便悄悄说道:“原画在知墨轩里收着。”
知墨轩是孟府收藏古画珍品的地方,据说有许多孤品,藏品之丰堪称本朝之冠,只是寻常人轻易不得进去一观。
傅清宁一听是在那里收着,便打消了念头,“唉,真是可惜了无缘得以一见。”
孟婷莞尔一笑,“其实也不是不能去,现在知墨轩是三叔管着,平时都是五哥帮忙打理的,要去欣赏只要和五哥招呼一声就行。傅姐姐要是想去,我可以帮你安排。”
傅清宁迟疑道:“这样太麻烦了。”
孟婷道:“真不麻烦,说实话其实我也想沾姐姐你的光,我这月已经去过两次,去多了五哥肯定不会答应,要是陪着姐姐去,他就没话好讲了。”
傅清宁对知墨轩也很有些向往,被她说动了心,“好吧,那就烦劳婷妹妹你了。”
孟婷道:“你我姐妹谈什么烦劳,都是应该的,傅姐姐你就别客气了。”
她的速度很快,隔日就递了消息来,“五哥都安排好了,下午他值班,咱们可以进去的,只要不被三叔知道就好了。”
孟岗是三房长子,性格温和颇类其父,他叮嘱了两人几句,说道:“我手头还有些事,不能陪你们了,你们自己进去吧,如果有外人来,记得避一避,让人瞧见了不太好。”
两人一一应了,孟婷又道:“傅姐姐第一次来,我也不是很熟,子安哥哥不是也在吗?不如请子安哥哥给我们领路吧。”
孟岗道:“也好,我去叫他来。”
他走进值班室唤出一个相貌很斯文的少年,“子安你领着她们进去吧。”
子安应了一声,默不作声地在前引路。
轩内收藏的各种名画琳琅满目,令人大开眼界,傅清宁只觉得两只眼睛都不够用了,特别是一副前朝高手所画的听涛图,让她伫立了良久。
等她终于赏完回首的时候,突然发现孟婷和子安两个人都已经不见了。
她想着大概是自己在一副画前磨蹭太久,两人不好打扰又等不住,就悄悄地往别处去了,也没有在意,慢慢地踱步过来。
她心想自家外祖父还是很有眼光和实力的,居然收藏了那么多孤品,还有一些据说前朝己失传的画作。
眼前一副巨型山水画屏挡住了她的视线,她正要从旁边绕开,突听画屏后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婷婷,你不要这样,我不是不想见你,你我身份悬殊,我只是不想给你惹麻烦。”
孟婷的声音带着些许抽泣声,“子安哥哥,你知道我要见你一面有多难吗?这次我好容易借着傅姐姐说通了四哥,才能进来见你。你现在还说这种话。”
子安似乎也有些动容,长叹一声。
孟婷又道:“什么身份悬殊,你以为我又是什么身份,不过是个庶出的,我不怕你还怕什么?只要将来。。。”
接下来的话傅清宁也听不清了,突然孟婷呜咽了两声,然后说道:“既然这样,你,你我就永生永世别再见了吧。”
傅清宁听到画屏后脚步声起,她不想趟这混水惊散这对苦命鸳鸯,见旁边有个画架,连忙将身子闪到后面去了。
很快便见孟婷抹着眼泪冲了出来,紧接着子安也急匆匆追着她出门去了。
傅清宁皱了皱眉,心道难怪孟婷对她这么殷勤,原来是拿她作个愰子。
唉,连孟婷这样柔弱的姑娘为了见上情人一见,也使上了心机。虽说情之一事令人疯狂,但这么被人利用,情感上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她正要从画架后走出来,突听门外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大人这边请。”
傅清宁吓了一跳,想到孟岗的嘱咐,心想是躲着呢还是走出去。
正迟疑间,外面的人已经进来了。
她透过画架的缝隙张眼看去,只见三叔孟宜修陪着一个身材修长的黑衣男子,正在欣赏字画。
两人评论了几副画作,只听那男子道:“我听说贵府有一副万里江山行,不知可否观赏一下。”
孟宜修口气有些迟疑,犹豫道:“这个,万里江山行放在密室,只有我父亲准许才能打开,大人你真的要看,待在下禀过了父亲,再请大人观赏。”
那男子似是十分失望:“这么麻烦?可惜我并没有太宽余的时间。”
孟宜修想了想,“即然如此请大人在此稍候,等我去禀了父亲。”
那男子笑道:“如此,有劳孟兄了。”
孟宜修快步出门去了。
傅清宁也不知这人是什么官职,心想能让三舅这么毕恭毕敬的人,大概官做得不小。
然后她突然就睁大了眼,差点惊叫出声。
只见那男子四处查看了一下,双手在书桌下不知什么地方一按,便听咔擦一声,墙上的一副巨大壁画从中间裂开,现出了一道暗门,里面应该是个密室。
那男子毫不迟疑地走了进去。
傅清宁心下扑扑地跳,暗道这什么大人居然是个贼,心里想着是出去叫喝止呢还是偷偷溜走。
权衡利弊,还是偷偷溜走去找孟岗比较好,她连忙从藏身处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
未到门囗,突听密室门关闭的声音,她暗呼一阵不好,伸手去拔头上的簪子,刚触碰到头发,身后一阵风声,一只手己扼住了她的脖子。
说时迟,那时快,她一把拔下头上的簪子向后狠狠刺了过去。
那人一时不查,差点被刺,他缩回手斜身避开,傅清宁借机跃开,心下咚咚直跳,只觉生平之险这也算其中一件了。
她大口地喘着气,将眼瞅向来人。
只见他二十出头的年纪,鼻梁高耸,眉目英挺,肤色略显黝黑,这会儿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眼中带了几分诧异。
傅清宁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两人四目相瞪,那男子见她紧捏着簪子双目圆睁像一只炸毛的猫,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问道:“你刚才瞧见什么了?”
傅清宁连忙摇头,说出了这个时候的标准答案,“我什么都没看见。”
那男子追问道:“果然什么都没有?”
傅清宁连连点头,“是的。什么都没有瞧见。”
她见那男子一副并不是相信的神色,接着又道:“真的,我可以起誓。”
那男子微微笑了一下:“你真敢发誓你什么都没瞧见吗?”
傅清宁心道这人好狡诈,挖了一个好大的坑,自己还不得不跳,少不得要打个马虎眼了,希望能糊弄过去吧。
她立即说道:“我傅清宁发誓,今天发生的一切都会烂在我肚子里,若有半点透漏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
那男子又是盯了她两眼,似乎在掂量她说的话。
傅清宁的后背己经被冷汗湿透,她很想低下头去,但那样又显得心虚,只能鼓足勇气对上他那凌厉带着杀气的目光。
她心想完了,自己短暂的一生可能要交代在这个地方了,可惜卫昀他并不会知道,也许不久的将来,他身边会出现另外一位姑娘,很快就会忘了她了。
她心念百转,一双眼立即蒙上了一层湿气,仿佛过了许久,又仿佛只过了一瞬,突听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孟宜修惊讶的声音响了起来,“清宁,你怎么会在这里?”
傅清宁觉得这是她生平听过最好听的声音了,没有之一。
出了门,她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只觉得那天上的白云,路边的小草,原来司空见惯很普通的景色,这会儿都变得生动可爱起来了。
第6章
回到住处,兰草见她脸色苍白,诧异道:“出了什么事,姑娘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傅清宁心想刚刚死里逃生脸色能好吗?
当然这话是不能同兰草讲的,为了自家小命起见,方才发生的事还是烂在肚子里好了。
她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有些累了。”
兰草也不疑有它,说道:“那你先休息吧,我去厨房拿饭去。”
她去了半日,回来便大声嚷嚷道:“哎呀,姑娘,这里住不得了。真是太欺负人了。”
傅清宁纳闷道:“出了什么事了?”
兰草道:“姑娘,你知不知道,咱住的院子死过人的。死过人倒也罢了,还是上吊横死的,肚里还怀着孩子。”
原来兰草去领晚饭,见那晚饭只一盘青菜,一个蒸鸡蛋,两碗米饭,当下没忍住就发了火:“这是打发要饭的呢。”
那管厨的婆子皮笑肉不笑道:“这是各房的分例,夫人以节俭持家,便这,也是看在姑娘远来是客的面上,多蒸了个蛋呢。”
兰草大怒:“我就不信了,这府里的主子吃的都是这些玩意儿。”
许是厨房里油水足,那婆子脸光面油,满身横肉,将一件青绸衫儿撑得紧紧的。
她半点不惧,不紧不慢地说道:“姑娘新来乍到,怕是不知道府上的规矩,老奴便好好说说,这各房的分例呢,老太太是吃素的。夫人那是三菜一汤,各房的姑娘是跟着夫人一起吃的。姑娘是新来的,就按照亲戚的分例。若要吃别的也可以,只是要拿了钱另做的。”
兰草见她一副有理不怕的样子,有心再吵几句,想着自家姑娘还在等着,当下拿了饭菜走了,到半路发现少了副筷子,又折回来拿。
到了门口只听那婆子在里头嘀咕,“什么穷亲戚,也不看自已住的是什么地方,那是连咱们下人都不要住的死人屋子,还指望吃着大鱼大肉,做梦。”
当下兰草就扔了食盒,冲进去揪住那婆子,要她把话说个清楚。
那婆子自知闯了祸,一声不吭。兰草便直接来禀报自家姑娘了。
傅清宁心想今天是什么破日子,尽撞着这些烂事了,她抚了抚额头,叹息道:“既然这样,兰草你去把暖月叫过来吧,不管有没有这样的事,总要知会三舅妈一声。”
孟三夫人结束了一日的事务,把管事遣退,正要好好休息一下。
暖月走了过来,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孟三夫人脸色微微一变,“是哪个说漏了嘴?”
暖月道:“是厨房里的金婆子,夫人你看怎么处理?”
孟三夫人皱眉道:“打上十板子,先关柴房里去。”顿了一下,“傅丫头怎么说?”
暖月道:“傅姑娘倒没说什么,只叫我和夫人说一声,把人管好了。”
孟三夫人微微一怔,“她真这么说?”
暖月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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