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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深不知处-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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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就算是主子跟前的红人儿,也不敢多说一句。便是肖氏,也免了媳妇孙女们的请安,避到佛堂去了。
孟家书房里,孟山长坐在案前,背靠软椅,双目微合,脸上神情是难得的严肃。
便听一阵脚步声,孟宜正从门外走了进来,唤道:“父亲。”
孟山长眼也未睁,“何事。”
孟宜正稍稍调正了一下呼吸,“父亲,关于府中失窃的事,咱们真的不需要去查一查吗?外头的人,现在传得很难听——”
孟山长睁开眼,断然道:“不必。”
孟宜正上前一步,有些不服气地问道:“父亲,究竟是为什么?那个六姨娘勾结外人——”
孟山长看着这个头发也有些花白了的长子,叹了口气:“阿正,你也以为我宠爱六姨娘,是色令智昏,老糊涂了是不是。”
孟宜正不敢吭声,孟山长冷笑道:“我还没老糊涂呢,你知道他们偷走的是什么东西吗?”
孟宜正疑惑道:“不是一副前朝古画吗?”
孟宜正道:“单一副前朝古画,难道我会放在眼里。我和你说,他们要偷的是,是我们孟家的命根子。”
孟宜正悚然一惊,“父亲!”
孟山长道:“你先坐下。我年纪大了,不知还能活多久,这件事,也该告诉你知道了。”
他闭上眼,过了一会,方又缓缓睁开,说道:“现在我要说的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你放在心里就行了,这件事非同小可,若是让外人知道,只怕我们有灭门之祸。”
第12章
孟宜正刚想说几句帖心的话,孟山长手一摆,制止了他开口,“你知道云相藏宝图吗?”
孟宜正点头道:“有所耳闻。”
孟山长道:“当年,我抓到云相的一个重要党余,从他身上搜出一张藏宝图。”
孟宜正听得瞪大了眼,孟山长接着说道:“我并没有将他交给圣上,拿了图以后,我将他处理了,把藏宝图收了起来。这件事,除了我和两个心腹,并没有别人知道。”
孟宜正悄声道:“父亲,难道前日丢失的,就是那张藏宝图?”
“是也不是。”
孟宜正讶然。孟山长道:“我拿到地图后,研究了许久,发现有好几处关键地点标注不明,好象是有人故意掩盖住了,我试过各种办法,都不能解开其中奥秒的时候,有一回我看得太晚伏案睡着了,醒来藏宝图就丢失了。”
孟宜正啊了一声,孟山长须发皆直,一拍桌案怒道:“宋词云那个贱人,偷走了地图,又畏罪自杀。那地图就此失落了。这么多年我一直派人寻找,也没有找到。密室里那副地图,只是我凭记忆画下来的复制品,聊胜于无而己。”
孟宜正背上冷汗涔涔,“要是圣上知道了藏宝图的事情?”
孟山长冷冷地道:“记住,这件事绝不能传出去,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不管咱们丢的是真图假图,都是说不清的事。我已暗派了人手,让他们追查六姨娘和贼党,务必格杀匆论,不留一个活口,要不然,一个不慎,咱们孟家,咱们孟家就是滔天灭族之祸。”
他见孟宜正面色惨白,张大了口说不出话来,脸上一股颓然之色,心想这个大儿子毕竟是根朽木,经不得风浪。他叹了口气,说道:“罢了,和你多说无益,你先下去吧。”
孟宜正跄跄踉踉地走了。
孟府失窃这件事对外也没能掩盖多久,很快便传遍了全城。
据可靠人士暗地里透露的消息,孟山长新娶的小妾,也跟着那小贼一起跑啦,两人看对了眼,抛下老头子私奔了。
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有天在孟府角门外,两人夜半私会,孟山长这么个老头了,还想着年轻美貌的姑娘,多少少壮男人还娶不上老婆呢,活该小妾和人跑了,落得人财两空。也有多少人在观望,孟山长被爱妾戴了绿帽子,该有多震怒呢。
各种各样奇怪的流言也流传起来,然而结果着实令人失望,孟府还是一如以往,在外人看来,好似并没有受什么影响,除了去官府报案,走了一个逃妾之外,并没有多说什么。
于是便有人猜测,老爷子是怕带了绿帽子,所以只把责任推在六姨娘身上。
当然孟老山长如何想,外人是无从猜测了。
眼看寿辰已经结束,又闹出了这么一竿子事,可谓多事之秋。
傅清宁不打算在这个非常时刻多做停留,赶紧着收拾行装准备回家去。
至于卫昀,她也旁敲侧击地找人打听了一下,听说和别的短工一起,早就已经离开了。
她心下十分失望,更没有心思留在孟府了。
她先去找傅容柏商量回程的事,后者一拍大腿道:“关于这件事我正要过去和三妹你说呢,梁公赁下的货船从明州进货回来,正好路过这里,他给我带了口信,今晚会在孟州停留一夜,明日一早再出发。妹妹不如搭他的船回去吧。”
梁公是傅家香铺子的掌柜,他在傅家已经快有二十年了,傅清宁和他也是很熟悉的,能搭自家的货船回家当然好了,她立即点头道:“太好了,那就这么说定了,二哥你帮我去和梁爷爷说一声吧。”
回程的事情解决了,傅清宁和兰草都松了口气。
因为时间颇,紧促,兰草立即开始打包行李。
傅清宁心里寻思着还要去和江宜男道别一声,当下坐了马车到了林家宅子。
门房听了她的来意,说道:“江老爷不住这里,搬到城南的清水巷去了。”
清水巷是一条旧巷,巷口有一口深井,井边摆着几张条凳,几个闲汉上下左右围成一堆,看里头的两个人下棋。
这样一推人堵住了巷口,马车一时进不去。傅清宁索性下了车,让车夫在外头等着,自已走了过去。
这条小巷又窄又小,她也不知道江举人搬的是哪家宅子。正犹豫着,突见一个身穿半臂布衫的小少年哼着小曲儿走过来,傅清宁便问,“请问小哥,这里有一家新搬来的范举人,是住在哪里?”
那少年突见一个容色俏秀的少女向他问路,倒怔了一下,打量了她两眼,才说:“是有一家新搬来姓范的,不过我不知道是不是举人。他们住在里头倒数第二间屋子。”
他手往巷内一指,“你看就是门口有棵柳树的。”
傅清宁道了谢,走到那间宅子前,敲了敲门环,一会儿便有一个婆子来应门。
那婆子原是去过孟府给她送请帖的,一见她面,甚是热情,忙道:“哎呀,傅姑娘来了,来得正好,我家姑娘正伤心呢。”说着,一溜烟地回去报信了。
不多一会,江宜男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口。
傅清宁见她形容清减,眼圈红肿,像是刚刚哭过的样子,心下吃惊,说道:“我从林家门房那里打听的消息,明日一早我就要坐船回蓟阳了,所以特来和你道个别。”
江宜男也很意外,“怎么这么匆忙?我这两日乱糟糟的,也没头绪,还想着过两日给你递个信儿。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要回去了,你订的是哪条船?”
傅清宁道:“说来也巧,我家铺子里的掌柜从明州进货回来,包了一艘船,正好经过这里,我二哥知道了,问我要不要随船回去。我想着是自家的船,虽是载货的,总要比别家的方便一些。”
江宜男道:“那就好,自家的船比客船要稳妥多了。”
两人到屋里坐下,江宜男叫丫头泡了茶,傅清宁问道:“怎么突然就搬家了?”
江宜男叹道:“不搬不行呢。本来我爹对这宅子并不满意,要再找一个好的,只是时间苍促,一下子到哪找好的去,只能在这里先将就着。”
傅清宁疑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江宜男叹了口气,“我娘差点落胎了。”
傅清宁大吃了一惊,忙问何故。江宜男喝了口茶,缓缓道来。
原来江举人一家在女婿林淮家住着,本来也还算和睦,江举人手头有钱使得大方,又是举人身份,亲家对他们一直都是客客气气的。偏偏那日双胞胎满月,来了几个林家的族人,其中有个亲戚看上了江宜宁,托了林太太说媒。
那亲戚是林家嫡支,在孟州颇有势力,林淮一家向来是仰其鼻息的。他们有意结亲,林淮的爹娘自是千愿万愿的,过来和江举人夫妇千般好话说尽。
江家夫妇想着亲家介绍的应该不会太差,况且林家是孟州望族,家境也匹配得过。不过为了郑重起见,江举人还是找人打听了一下,才发现男方自小便有隐疾,据知情人透露,怕还不是小病。
江举人夫妇是疼女儿的,自然不会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只说还想将女儿养两年,很委婉地将亲事回绝了。
林老太太没做成亲,又怕得罪了本家,说话难免有些不好听,有一次指桑骂槐的连媳妇都埋怨上了。
江太太当晚就气得下面出红,幸好请了个妇科圣手,喝了安胎药才勉强保住了。
江举人是个有骨气的,一怒之下当日就找了宅子搬家了。江太太也不敢再动气,小心翼翼地保胎,这几日连饭都是在床上吃的,不敢多动一下。
傅清宁听了道:“岂有此理,这算什么亲家,倒是仇家了。”
江宜男叹道:“不过是权势动人心吧。只是苦了我姐姐了,她是江家媳妇,夹在中间进退两难。幸好姐夫还向着她的。唉,这几天我娘没少掉眼泪,偏大夫又说不能动气。”
傅清宁道:“再怎么说,也是你娘的身体最要紧。”
江宜男点头道:“可不是吗?我也是这么劝我娘的。”两人聊了一会,傅清宁又去见过江举人夫妇,然后和江宜男告别,“咱们回蓟阳再见吧。”
江宜男忍不住落了泪,嘱道:“别忘了写信来。”
第13章
傅清宁到了巷口,见她还站在门外,便挥了挥手,直到她进去了,才往自已的马车走去。
刚到车身旁,她突然看到原先指路的那少年陪着一个高高瘦瘦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那男子手里拿着卦旗,背着卦包,正是当日在城隍庙算卦兰草从他手里买过符纸的那个简相士。
傅清宁见到他,突然想起一桩心事来,开口唤道:“简先生请留步。”
简相士一抬头,只见一个陌生少女站在一旁,不禁诧异,“姑娘有何贵
干?”
傅清宁忙道:“我想请先生测一个字。”
简相士目光微闪,“不好意思,姑娘,我已收摊了。我一日只测十人,如今已经满了,姑娘要测字,明日到城隍庙吧。”
傅清宁伸手拿出一锭碎银子,“我明日便要离开了,还请先生破例一次。”
简相士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银子,“也罢也罢,念你一片诚心,我便破例一次。不知姑娘要测何字?”
傅清宁道:“昀,日匀昀。”
简相士眼神微微一缩,“不知姑娘要测什么?
傅清宁想了想,“吉凶吧。”
简相士追问道:“敢问姑娘贵姓?”
傅清宁有些疑惑道,“这和我姓氏有关?”
简相士点点头:“正是,”
傅清宁便道:“我姓傅。”
简相士沉吟了片刻,拿出铜钱卜了一卦,说道:“姑娘放宽心,对方有惊无险,可安然渡过难关。”
傅清宁心下略安,又问,“请问先生,我和他可有——呃,可有相见之期。”
简相士一笑:“将来自有相见之期。”
傅清宁追问道:“那会是什么时候呢?”
简相士道:“以卦像看,尚不分明,但不会太久,姑娘只需耐心等待。”
傅清宁心下略觉安慰,坐上马车走了。
那一旁的少年看得呆了,“简先生,大哥的名字不就是昀吗?难道她是要找的人是大哥。不会这么巧吧?”
简先生抚须一笑道:“天机不可泄露也。”
那少年撇了撇嘴,说道:“简先生你就别这么神神秘秘的,人家都说你的卦灵,我卫明可不信,反正吧,一会回了家,我问大哥去。”
两人走进巷子,在一座青砖瓦房门前停了下来。
卫明先推门进去,“大哥,我们回来了。”
屋里头坐着一个黑衣少年,正拿着一块棉布擦拭一柄长剑。剑锋冷洌,光亮如镜,映着他俊秀的眉眼,带着几分锐利的寒气。
听到脚步声,卫昀头也没回,只是说道:“你回来就回来吧,大呼小叫做什么?”
卫明道:“大哥大哥,你和你说件事情,刚才外头有一个姓傅的姑娘,找简先生测字,你猜她测的啥,就是你的名字,昀。”
卫昀微微一愣,那少年还在问,“大哥你有认识姓傅的姑娘吗?我看她长得挺好看,说话也和气,请简先生算卦,一出手就是一锭银子,足有二两重,看着也不是个穷的,我看呀,比以前找你的那些姑娘可好多了。”
卫昀皱了皱眉头,“你胡说什么呀,我不认识她。”
卫明还在叨叨:“哎,多可惜啊,要是认识就好了,大哥你这个岁数,也该给咱们找个嫂子啦。那样子,也有人洗衣做饭,缝补衣衫,知冷知热的。”
他说得高兴,便摸着头嘿嘿笑了起来。
卫昀站了起来,在他头上狠狠拍了他一巴掌,“臭小子,做什么美梦呢,还不快做饭去呢。”
卫明痛得一呲牙,见他黑着脸,赶紧着就跑了。
简先生紧跟着进来了,他放下卦旗卦包,低声道:“阿昀,夫人托我和你带话。”
卫昀目光一冷,“她说什么?”
简先生道:“夫人让你把东西亲自带回去,交别人手里她不放心。”
卫昀冷笑道:“当时已经说过了,这是最后一次,夫人别是忘了她的亲口说过的话吧。”
简先生脸色一变,突然又放缓了口气,“阿昀,夫人她也不容易,她总是你的——唉,这件事情,也并不是她一个人的事,你别忘了你的身份。”
卫昀道:“怎么,现在说起我的身份了。实话说吧,要不是我还记着这个身份,我根本不会帮她的忙,给自已惹这么大的麻烦。”
他说完便不再开口,继续擦他手中的剑。
简相士心下暗叹一口气,想要再劝几句,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有说再开口。
回到香樟苑,兰草己把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了。她见自家姑娘回来,便道:“姑娘,刚刚瑾姑娘派人来过了。”
傅清宁哦了一声,问道:“她有什么事?”
“说是请姑娘去什么诗会?”
傅清宁道:“明日就要走了,还参加什么诗会,可算了吧。”
兰草笑道:“我就是这么回的。”
到了晚上,两人洗漱完毕,正要早早上床休息,突听外头有叩门声,兰草便问,“是谁呀?”
敲门的开口说道:“奴婢是瑾姑娘屋里的,瑾姑娘派奴婢送了礼物来。”
兰草出门一看,又是瑾姑娘身边的那个丫头。
那丫头轻轻一拂身,说道:“我家姑娘知道表姑娘要走了,特来送表姑娘一份礼物。”
兰草拿了礼物回来,说道:“姑娘,瑾姑娘派人送来的。”
傅清宁打开外面包着的软缎,只见里面包的是一本女诫。她对这类书并不感兴趣,平时也不会去读,不知道孟瑾特特送过来是何用意,毕竟平时她们并没有什么交集,连话也没有讲过两句的。唯一能想出来的是那日她讥讽了孟琳,大约孟瑾是替她打抱不平来了。
她皱了下眉头,说道:“丢了吧。”
兰草奇道:“真丢了?”
傅清宁点头:“真丢。”
兰草顺手扔到窗外去了。
忽听窗外一声轻笑,两人吓了一跳。赶紧出门看时,但只见月影寂寂,半点人影也无。
兰草吓得声音都颤抖了,“哎呀呀,真是见鬼了,我贴了那么多符,门上窗上都贴了,怎么不管用了。”
傅清宁心下也是十分怀疑,但她素来胆大,四处查看了一下,却连一个鬼影也没有看到查。走回屋里来时,忽见窗前案上,居然静静地躺着那本已经扔出去的女诫。
这件事唬得兰草几乎一夜没合眼,次日天刚蒙蒙亮就扯了傅清宁起来,恨不得立即长了双翅飞离这个鬼地方。
傅清宁被她弄得没办法,也只得爬了起来,梳洗拾掇一番,一切准备就绪,要出门了翻检遗漏的时候,她在枕头下看到了那张从树洞中得来的画,想了想,还是顺手塞到怀里去了。
第14章
在码头,主仆两人辞别傅容柏,上了梁公的货船。
梁公和她说道:“咱们这艘船载着香料,要赶着回去,所以晚上也要赶路。三姑娘有什么想吃的,和老朽说一声,让伙计打尖的时候去买过来。”
傅清宁点点头,又问道:“梁爷爷,我有一事不是很明白,咱们蓟阳不是一向出产香料,为什么还要大老远的从明州进货呢。”
梁公抚须叹道:“自从蓟香楼开业后,生意不好做啊。大家都向着骆家的面子去,蓟阳的香料原料,蓟香楼挑选后,剩下的才分给各家铺子。单那品质,就差了一大截。”
因为蓟香楼是骆府的铺子,后台杠杠的,货品齐全且又物美价廉,开业之始生意就十分红火。起初,这些香铺子也不愁,毕竟每家手头都有一批老顾客,后来,打听得道蓟香楼用了什么方法,包笼了进货的渠道,这样一来,便是老顾客也来得越来越少,跑到那边去了。
原来本钱不厚的香料铺子,已经关掉了好几家,便是傅家铺子,原是蓟阳的老字号了,生意也很冷清。
傅家虽说还有二百亩祖田,那是庄地的活儿,只够温饱,收成多少还要看老天爷的脸色,况且过了年后一直暴雨不断,田里的收成只怕比往年还要减去不少。
傅老太太身体不是很好,人参汤药银炭哪个不费钱。傅容柏在书院念书,费用也是不少一笔。
还有姑娘们的嫁汝,傅清宁倒也罢了,傅老太太的体已便能打发了。还有两个小女儿眼看也要订亲的年纪,嫁妆要早早备起来。这些,都是靠着铺子的进帐。
生意这么冷清,原因自然是在蓟香楼,要说傅家是骆府的姻亲,于情于理都该手下留情,哪知骆家下手太狠,竟是一片倒,连傅家的铺子也没有放过。
傅大老爷气得不行,便是连傅老太太也坐不住了,亲自上骆府找了骆大奶奶。偏偏骆大奶奶生了病,正卧床休息呢,连个面也没见着。傅老太太回来后,还气得病了一场。
傅清宁听了,皱眉道:“梁爷爷你说骆家这么亏本经营,图的是什么呢,难道非要各家香铺都倒闭了才甘心吗?”
梁公道:“只能说,骆家想要掌控整个香料市场,所图甚大啊。”他叹着气走了。
货船日夜兼行,因为是逆流而上,航行的速度甚慢,两日才走了百里不到。傅清宁闲来无事,便看看那副从树上得来的怪画,翻来覆去也瞧不出有什么名堂,只得悻悻地又收了起来。
船行到第三日下午,突然下起暴雨来,更兼那狂风猛烈,船身只是摇晃不住,一不小心便要被风浪打沉。
各船上的人看了都害怕起来,只得急抢到背风的江湾里停泊,再不济也要靠近浅水滩,使船底搁住不能转动,以免被风刮到江心里去。
傅清宁和兰草也接了梁公的口信,说是起了风,怕是一会江上会起大浪,让她留在舱内千万不要出来。
报信的伙计说完就赶紧着走了。傅清宁从窗内看出去,只见船工们忙着将船靠岸,拉好缆绳,定住船身。
也是运气不差,货船刚刚靠岸不久,狂风刮得越发大了,岸上的柳树被吹得东倒西歪,小一点的树便被连根拔起。货船躲在河湾里,若不是几根粗大的缆绳系住了船身,只怕也会随风而去,饶是如此,还是被打断了两根船桅。
傅清宁和兰草听了一夜的风暴,睡得也不甚安稳,幸好次日便已经风平浪静,虽有微雨,也不过湿人衫衣而已。
梁公指挥着伙计们修理起被损害的船身来。
傅清宁和兰草出舱来透气,见他们忙忙碌碌的,便站在一旁观看。
梁公瞅见了,和她说道:“船身还要要做些修理,今日怕走不了。三姑娘要是没事,不如上岸去逛逛,只是别走远了。”
且说昨晚的风暴还真不小,两人上岸一看,只见有好几艘船也在这个河湾避风,船身或多或少都有些损伤,船夫们忙着修理,不停有叮凿声响起。
这河湾附近是个小村庄,因河面曲折,江上又颇多风暴,常有过往船只来此躲避风浪,沿岸也开了几户小店做点小买卖,都是常用之物,并无什么特殊风物。
到了傍晚,船已经修好了,但是因为天色已晚,为了安全起见,梁公决定过了夜再走。
吃过晚饭,兰草已经睡下了,这个时候已经是五月中旬的天气,舱内很有些闷热。傅清宁一向是怕热的人,虽和兰草一起躺下去却怎么也睡不着,索性出了舱门,到甲板去站了一会。
迎着习习江风,放眼望去,只见岸边齐人高的蒿草此起彼伏如波涛一般,一轮圆月倒映在宽阔的江面上,虽说不是海,却颇有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的意境。
耳边听得岸虫唧唧的叫声,除此之外一片沉寂,她慢慢觉得睡意有些上来了,正准备回舱房去,突然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她心下大骇,反手一掌便要拍出,忽听耳边一个声音道:“小宁子,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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