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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殄-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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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一世殄
作者:谁清浅
文案
“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你这样的年纪,又怎么会明白?”
谭鸣鹊第一次听到这句话时,以为自己明白。
当她真正明白这句话的时候,已经不会后悔。
他要予她金银财宝、家宅永安、如意郎君,却都并非她所求。
她所求的,却并非他愿给。
直到他做了个噩梦。
等小鸟儿飞上枝头成了小凤凰,大棠的皇后娘娘神秘兮兮地说:“陛下,我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大棠的新皇陛下答曰:“这么巧,我已经什么都解决了。”
只是小凤凰还是不解:“可是,您为什么会改变心意呢?”
“那得从头说起……”
(请喝温开水,1V1,HE)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近水楼台 天作之合
搜索关键字:主角:谭鸣鹊,沈凌嘉 ┃ 配角:沈凌宥,菊娘,容婆,沈凌岳,秦蛮玉,秦兼月,林睿然,林许宣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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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生
“嘎吱嘎吱……”
一辆马车,在宽阔的大道上行驶。
道路宽敞却凹凸不平,满地碎石砂砾,车轮压过去时就会发出这种怪声。
谭鸣鹊已经听得烦了,昏昏欲睡。
马车里有一排人,都是和她一般年纪,十几岁的小女孩,被绳子捆在一起。
她在最左边,脸贴在车厢壁上。
已经好几天了,一直是这个声音,没变过,自从上次出城,这辆马车一直在城外行驶,现在究竟到了什么地方,她不清楚。大约几十天前,她离开家去街上逛的时候,替一个外地人引路,结果引去了一条小巷,在小巷里,她被打晕,再醒来,就在这马车上,和一堆同样遭遇的女孩待一起。
一开始谭鸣鹊还想跟她们问问情况,不过她们不是哭就是沉默,她也没辙。
忽然,她听到马车轮转得慢了。
再过一会儿,她听见了喧闹声。
看来,又要入城。
隔着一道帘子,谭鸣鹊没动,她和其他人被绳子捆在一块儿,串成了一串,从手到脚,都被绑住,想在瞬息内冲出去,很难,不过,一旦瞬息时间冲不出去,就一定会被察觉,之后还可能遭到惩罚的殴打,所以她没动,只听外面两人谈话。
每次入城,那车夫都会出马跟人聊聊的,他两旁各自坐了两个大汉,是看守她们的。
果然没一会儿车停了。
她听到车夫开口:“钱爷,今天是您值班啊?”
那被称为“钱爷”的应该是城门校尉一类的人,他嗓子有些哑,笑着说:“好久没见你。”
“这些天替主人家办事嘛。”车夫也陪着笑了一会儿,末了,小声说了句,“这是孝敬您的。”
“真是客气!”钱爷扬声说,“放行!”
而后,车轮重新开始转动。
谭鸣鹊的眼睛突然放出光彩,虽然钱爷只说了三句话,但她觉得耳熟。
这是,京腔?
以前她父亲迎接过一个从京城来的客人,她记住了他的口音,与这钱爷的相似。
谭鸣鹊重新焕发精神,再次全神贯注地听起了外面的动静。
“臭豆腐,酱豆腐!臭豆腐绕香油,酱豆腐蘸窝头!”
“葫芦,大糖葫芦,将蘸得!”
“小葱儿那韭菜,小葱儿那么憨的韭菜!”
“哪位剃头,哪位剃头,哪位剃头,我手艺好,快刀热水,一秃噜一个!”
不错,全是那天那人的腔调,这里必定就是——京城!
车厢里都是拐卖来的女孩,就算路过,也不该挑天子脚下这地方穿过。
除非,京城是必须要去的地方。
比如说,终点?
谭鸣鹊一直等着这个时候,她没分心,仔细听车轮的每一次旋转,微微偏移的声音。
穿过城门口后,直行了大约两条街。到了折点,前方没有声音,左右两边都很嘈杂,这里应该是个三岔口,谭鸣鹊刚想到这,车轮就左转了。
再又向前行驶了一小段路,然后,车夫再停下了马,应该是到了
从入城开始,她一直在听声音,推测路线。
再逆推,就是逃生之路。
她大概知道接下来要迎接自己的是什么了。
所以谭鸣鹊没挣扎,有人过来叫人,她就乖乖跟着旁边的人一起走出去。
因为,稍微慢一点,这些人就可能动手。
谭鸣鹊估计这些人抓女孩就是为了做皮肉生意,所以,打人的时候一般不打脸,而打身子又需要道具,麻烦,所以一般的处置方法是扭耳朵。打她也就算了,扭耳朵谭鸣鹊忍不了,她缺点不少,但只有这一个优点很难有人能取代,就是耳力。
万一给人扭坏了,那也太冤枉,她还想着要逃走呢。
刚才进来叫她们出去的女人,给她们解开了连接绳,但手脚还是捆着的,只能小碎步走。
幸好马车外有个脚凳,她一阶阶跳下去了。
等下来之后,谭鸣鹊环顾四周,这里是后院,但也不知道连通的是哪里。
虽然她知道京城是皇帝世世代代住的地方,可是,她以前没来过啊。
仔细想想,在京城里也没什么亲戚,想求救都不知道要找谁。
“那个,叫她过来。”
本来安静的后院里突然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谭鸣鹊还没回过神,突然就被两个人抓着,往前拖,她抬头一看,面前竟然是一个绝美的女人,看起来颇为妖艳,谭鸣鹊突然见到一个这样的大美人,顿时忘记情况,有些自惭形秽,不过,等她意识到这是哪里时,这个妖媚的女人突然就看着她点了点头:“不错,这个女孩比较有潜质,可惜,年纪太大了。”
谭鸣鹊怒,你几岁?我才十三!
但看看妖媚女人旁边那两个壮汉护卫,她也只能将这句怒吼默默吞回去。
妖媚女人旁边的一个护卫小声说道:“她?你仔细看看,我觉得她没什么姿色啊……”
“你是瞎子啊?”女人握拳在他头上敲了一记,“是我懂还是你懂?”
被敲头的护卫痛苦地咬牙,闭上嘴。
“哼。”女人转回头来,上下打量着谭鸣鹊,越看越是满意:“好,把她送去二楼那间,单独看守,我待会儿要过去。”
“是!”
两护卫一个护送妖媚女人离开,另一个拎着谭鸣鹊从旁边的楼梯上二楼,将她关进了走道末间的屋子。
推进去以后,关门落锁,直接离开。
谭鸣鹊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一楼仍是一直有声音。
如果想从正门走,必须经过一层那个后院,那些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散场。
那妖媚女人说马上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一抓来就要做那种腌臜事?
谭鸣鹊一点也不想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要逃,就要趁着现在马上逃!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还亮,外面有些喧闹。也许有人觉得趁着夜里逃跑好,但她请教过的护院说,有时候,白天的几点特质,反倒更能掩护人。
夜里寂静,有什么响动,马上就能听见;
白天则不同,外面有人争论的声音,叫卖的声音,与此种种,数不胜数,嘈杂不堪,她要做什么事情,免不了发出一点声音,但却会被外面那些喧闹声遮掩;
夜里人都睡了,有人飞檐走壁,穿的一身黑也就罢了,她可是穿着桃红绣花的小夹袄,刺眼得很;
白天少有人抬头看,她若从这里出去,一身小夹袄,要混入人群中,反倒容易。
念及此,谭鸣鹊就开始在房间里找东西。
这里有一个进来的入口,还有一个窗户,很高。
屋子里面只有一个石床,但也不知道是磨损还是怎么弄的,石床塌了一角,散落了几块砖石,她摆好砖石,背过身去倒着磨断了捆自己的绳子。
入口那个门是走不了了。
至于那高窗,太小,还有铁栏杆,好在,它悬在角落石床上方。
谭鸣鹊年纪小也敏捷,拿了一块刚才用来磨断绳子的砖石揣怀里,然后攀上高窗,借着抓铁栏杆的力量一路爬上去,攀到房梁上。
房顶是木头,她先把瓦片拿开,拨到能让自己穿过去的程度,再拿砖石砸折房顶铺的那些木板,折断之后利落地扔掉,穿过去,就此逃出了房间。
她先趴在房顶上看了一会儿,找到来时的院子,逆推出路线后,沿着房顶下去,越过围墙,落地。
再走出小巷,就到了大街。
等听到那些叫卖的声音真实地落入她的耳中,谭鸣鹊才终于敢长长地吐一口气。
逃出来了。
现在这种情况下,她也很难顾及形象,就直接往路边一坐,然后将脸深深埋在了膝盖间。
等到这时,她才终于满满品出了一丝委屈。
真是飞来横祸,一时心软,竟被利用了好心。
那群混账,打晕她又不怎么管,只随随便便涂了一堆草药泥,然后拿布一裹,让她静等伤口自己凝结。直到现在,她还觉得自己的脑袋晕乎乎的,头,隐隐作痛。
而她的家,要经过十几座大城小城才能到,遥远得让她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回去了。
但头痛也没办法,她还得继续往前走,最起码得接近城门口。
虽然那里有个什么钱爷,但既然车夫不敢让“钱爷”看到车厢里的情况,显然他们还有顾忌。而这附近就是那些拐子的据点,如果继续在这里逗留,是下下之策,她是被单独关押的,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发现她已经跑了?
既然那妖媚女人能看中她,显然能记得她这张旁人看来平平无奇的脸。
虽然她不知道那妖媚女人是哪只眼睛瞎掉了,但那女人记得,她就不得不忌惮。
还是快跑吧。
所以谭鸣鹊扶着膝盖就准备站起身,很快她想到一件事,马上弯腰将地上的土捡起来往脸上擦,往身上扑,扑成个野人为止。脏归脏,像个小乞丐总比像个孤身女要好,起码不至于令人觉得好欺。
谭鸣鹊很有自知之明,虽然她逃出来了,却不得意。
她能逃走,是因为那群人没想到她竟敢逃,虽然她跟护院学了点手段,也只能逃跑,实在不足以对敌,如果真撞上要交手,那她也只能束手就擒。
谁知道这条街是怎么回事,搞不好,拐子们都住在这。
☆、食为先
刚才,谭鸣鹊只在这里坐了一小会儿。
但小巷子里出出进进的,不是凶神恶煞的男人,就是姿态俗媚的女人,没见到小孩。
此地不宜久留。
谭鸣鹊扑完了灰,抬脚就走。
她只按照自己逆推的路线走,没一会儿,来到了一条极热闹的大街,街道很宽,还临着一条河。
谭鸣鹊低着头走,旁边好像有个新来京城的,被人带着,应该是地陪。那地陪一直很热情地介绍这里,她也趁机听了一耳朵。
此地是棠国皇都,分内城外城。
此处是外城的红榜大街,以往科举及第的进士们骑马游街肯定要走这条大路。而在不是放榜的季节里,京城的人把这里建设为一个热闹的景点,小贩们在人群中钻进钻出,来旅游的客人,打赏总是特别的大方。
地陪说完,就偷觑了那新来的一眼,这人也是脸皮薄,当即拿出了赏银。
接下来的事情,谭鸣鹊就不知道了,听到了该听到的,她马上恢复速度,谭鸣鹊走路一向是大步子,很快把那两人甩在后面。
但走了一会儿,她突然停下来。
饿了。
谭鸣鹊低头搜索口袋,这才想起,被拐的时候,钱袋呀,玉佩呀,全被搜走了。
没钱,那也只能饿着了。
她想接着去城门口,就忍,结果走了一路,闻了一路的菜香。又累、又困、又饿,精神受到严重折磨。
她十三年的岁月里,都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谭家是做生意的,虽然商人的地位比不上那些士人,可谭鸣鹊从未离开过家,她只需要享受,遇到的都是家里的下人,谁会给她脸色看?更不必说忍饥挨饿了。她是家中的小女儿,几位哥哥都很疼她。可以说,长到这么大,没吃过苦,也没吃过亏。
现在想想,的确倒霉。
以前出门都是跟着哥哥们,私自离开家头一回就遇到了传闻中的拐子。
正在谭鸣鹊心中懊恼时,她又嗅到了一股鲜肉的香味。
谭鸣鹊顺着气味寻过去,顿时就盯着那散发出无限香气的包子摊不动了。
平日看都懒得看,今日却打都打不走。
馋啊。
饿啊。
香啊。
谭鸣鹊悄悄地看了一眼,包子摊的小老板正在招呼客人,她就慢慢凑过去。
她不是要偷包子,以她现在的体力,就算敢偷,跑不出几步就会被抓住。
而且偷是不好的。
可她忍不住,想着或许可以凑近一点,借着那香味画饼充饥。
谭鸣鹊向前走了一步,小老板没反应。
走两步,没反应。
走三……“咳咳!”小老板严厉地瞪了她一眼。
谭鸣鹊纠结地扭开了头。
瓜田李下,自当避讳,但她管不住脚啊。
虽然脸看着另一边,脚还是悄悄的往旁边挪。
“咳咳!”
雷劈一样的声音在谭鸣鹊耳边响起,她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才发现小老板走到了她身边。
谭鸣鹊脸一红,无奈地走开了。
借个香味都不行,可凭空要怎么画饼?
谭鸣鹊快饿疯了,她重新蹲在路边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里。
那是一种难以明言的感觉,浑身失力,但又不至于完全走不动路,有些发软,一股气不断地从胃里浮上来,从嘴巴里吐出去。还使人暴躁,要不是谭鸣鹊本来就脾气好,她现在很可能直接发疯什么后果都不顾直接抓走包子就啃。
饿啊。
那包子应该是肉馅的。
肉?
她以前喝过的肉汤也不少,最喜欢的就是蘑菇炖野鸡汤。
蘑菇和野鸡都是鲜味,厨娘精细,用高汤做底,小火来熬。
汤里还撒了一手左右的白萝卜,切成丝,又薄又嫩,带了一点春意清香。
其中有一种切碎的菜是谭鸣鹊不认得的,咬起来有种菠菜的口感,深绿色也像是菠菜叶子……那可能根本就是菠菜吧?
不行,越想越饿。
还是先去城门口吧,就算饿晕过去,也得去城门口晕啊。
至于接下来的事情,就还得再想想了。
谭鸣鹊暗暗打定主意,就站起身,她低头打量自己一眼,浑身都是土,灰扑扑的。
也怪不得那小老板不准她接近,她自己多看几眼,要不是太饿,简直要没了食欲。
罢了罢了,这种造型,实在让人望而却步,倒是安全了。
她往前踏出一步准备离开时,忽然,有一个包子来到了她眼前。
包子不长腿,当然是有人拿着。
谭鸣鹊立刻抬头顺着手臂往上看,拿着包子的人是一个十余岁的少年,应该不满双十,但肯定比她年长。他见谭鸣鹊忽然仰起头来看向他,马上下意识地扭开了头。
谭鸣鹊顿时猜测道,莫非,他是被她这打扮吓着了?
“我不吃人的。”谭鸣鹊看到这少年忍不住想到了哥哥们,便忍不住逗了一句。
少年的身板有些单薄,但高。
关于高这个特点,就更是让谭鸣鹊想起了哥哥们。
少年咳嗽一声,捧着包子的手又往前递了一分。
谭鸣鹊有些不能自控,忍不住低头看向包子,热腾腾,油滋滋,肯定是肉馅的!
他这是要干嘛,诱惑她吗?还是逗回来?
谁知少年开口说的是:“给你,吃吧。”
说得这么明白,再听不懂就是缺少智慧了,可是,为什么?
——管他为什么,她快饿死了!
谭鸣鹊没忍住,向前一步,两只黑乎乎的手,恶狼般夹住了这个雪白的包子。
她几乎像是抢一般从少年手中拿走它,她抓着它狼吞虎咽地吃完,等肚子里有了一丝饱足感,脑子里原本存在但之后躲起来的清明和理智,全回来了。此时,谭鸣鹊又想起自己究竟做了多么羞耻的事情,简直丢人现眼!这种丢脸,绝不亚于刚才被包子摊老板推倒与训斥时的感觉。
起码被推倒,被训斥,是她不可预知的,她起码还能有几分自怜;
可如今?她难道要怪这包子太香甜吗?
“谢谢。”谭鸣鹊爬起来,恭敬地朝着少年鞠躬,顺便掩去脸上的霞红。
她忐忑不安地看着少年,十分羞愧地说:“我吃完了。”
连被涂了黑印子的包子皮,她也不嫌弃地吞下去。
无他,饿。
少年温润一笑,道:“这个包子原本就是拿来给你吃的。”
“……谢谢。”谭鸣鹊无以为报,只得再三说这两个字。
虽然简单,不过,她心中是真的感激。
等谭鸣鹊直起腰,两人便面对面地站着,突然都不说话,于是,气氛一时凝滞。
谭鸣鹊实在无话可说,也没钱能偿,就继续学鹦鹉:“谢谢。”
她以为少年要走了,没想到,他竟然还站在原地,一直呆呆地看着她。
哦,这是要说包子的交换条件了吗?
于是谭鸣鹊就静静等待他的话,反正包子已经吃了,哪怕让她干点体力活也无妨。
谁知少年的嘴动了动,竟是吐出一句:“你会不会觉得在这世上活着……很难?”
那不然呢?要去死吗?
谭鸣鹊差点把心里话说出口,但打量一下少年的模样,又觉得这话不应该说。
他紧紧皱着眉,明明是年轻的面庞,看起来倒有种垂暮老人的感觉。
这少年不会真是断了生欲吧?
谭鸣鹊大字不识,除了一些故事,也自觉说不出什么能打动人心的典故,索性就抛却那些繁杂的答案,只简单答了一句:“我觉得还好。”
“还好?”
少年的神情看起来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他难以置信地打量谭鸣鹊,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光是被他这样盯着瞧,谭鸣鹊也忍不住有些羞惭感。
不过,仔细想想,她从那个鬼地方逃出来,现在得了自由,还填饱了肚子。
也算是好运了吧?
“其实,我本来差点就死了。”谭鸣鹊想想自己所见,这一路上,好多次都是险死还生,其实还有许多更美貌的女孩,途中被看中,被截下来,也不知道落了什么下场。想想那种日子,不管是难过还是生气,都只能勉强挤出笑容,也许一生只能违心地生活,还要被人轻蔑。没有尊严,没有自由,挨毒打,受虐待……那不是一个好地方,她能逃出来,已经是得天之幸。
因此,谭鸣鹊越想便越是觉得自己实在太幸运。
“我还遇到了您这样的好人,给我吃的,让我饱肚子……”
没说完的余下话是,像我都觉得还好了,您还整天伤春悲秋,岂不是可惜了人生吗?
“咕~”
说完,她肚子响了一声。
谭鸣鹊瞬间红了脸,她羞愧地将头深深地低下去,不敢看少年的表情。
没法子,肚子饿,就管不住这响,但到底丢脸。
谭鸣鹊想,她曾经也算是个淑女,现在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实在丢人。
在一堆嘈杂的人声中,她听见脚步声,他好像走了。
她低着头,垂着手,咬着牙,正在内心自我折磨的时候,却又闻到了肉香味。
等到她抬头一看,顿时怔住。
少年不知何时又去而复返,这回是两只手捧着个纸包,纸包里有热气腾腾的四个大包子。
☆、容婆
少年的笑容礼貌而克制。
“包子比其他的来得更快,你先吃,等填饱肚子再说。”
其实,真饿过,再受一次帮助,也不是那么难伸手了。
谭鸣鹊叹息一声,接过纸包。
这一次,她的语气郑重多了:“谢谢您。”
“先吃了吧。”
少年看路上人来人往,还是拉着她到街边去。
也就是卖包子的地方。
显然少年那五个包子都是在这摊买的,一走过去,包子摊的小老板就对他们露出笑容。
不过,这笑容有些奇怪,谭鸣鹊多看了几眼,总觉得,这目光太卑微了。
有一种谄媚的感觉。
但少年视若无睹,只拉着谭鸣鹊在人少的地方站定。
这里就他们两人,他压低声音,问道:“你看见刚才那人了吗?他之前不准你接近,如今却如此卑躬屈膝。这世间总是不缺那种捧高踩低的人,当他欺负到你身上,你不会觉得生气吗?他羞辱你,可能只是因为看不顺眼,你不会觉得不甘心吗?这世间,总是坏人多,坏人横行于世,搅乱这世间规矩……天色已近黄昏,我看到的,只剩下黑夜。”
与其说是问她,不如说,是在自言自语。
那种激动的情绪,甚至已经慢慢走向极|端,也许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谭鸣鹊已经吃到了第二个,直觉地回答道:“不啊,本来,我饿得要死,的确觉得这里的人挺坏的。可是,你却买了包子给我吃,你是好人,既然有你这个好人在,怎能说坏人是横行于世呢?一个好人传播的好,就能让无数人受益,我想,只要不放弃希望,总能看见曙光。”
就好像她,不甘心地在这条街上游走,终于等到了他送来的包子。
总算能不用饿着肚子上路了。
少年突然勾起嘴角,露出一抹谭鸣鹊看不懂的笑容。
“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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