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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殄-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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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谭鸣鹊的心才刚放下便又提起。
  她心里爆开一阵无语,他怎么又不高兴了?
  从苏醒到现在,沈凌嘉的脾气一会儿变,简直是个六岁的小孩,别说是不是能招架得住,她简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每回都是勉勉强强扛过去,可这回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接招。
  她想了想决定说实话:“您昏迷的时候。”
  “你们之前不是在谈公事?说这个干嘛?他一向不说废话。”沈凌嘉这回一连抛出三个问题。
  “顺口提到……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我又不是暗卫,总不能跟他们一样叫他队长。”谭鸣鹊结结巴巴地回答,心里也有些郁闷。
  还是昏过去的沈凌嘉比较可爱,她真不应该盼着他醒。
  “这算什么理由?”沈凌嘉一脸不接受,却没有再咄咄逼人。
  说到这里的时候,沈凌嘉终于意识到自己开始丢脸了。
  他闭着眼睛仔细咂摸半天,朝谭鸣鹊招招手:“你过来。”
  谭鸣鹊不敢迟疑,连忙走过去,停在床边站着。
  “过来。”沈凌嘉这次拍了拍床沿,意思很明白,是叫她坐下。
  谭鸣鹊呆呆地想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走到床边,慢慢坐着,只敢挨个边。
  下一刻,沈凌嘉猛然将她抱住。
  谭鸣鹊瞬间战栗起来,第一反应就是要推开他,但他的怀抱却像是铁圈,将她整个套在里面,根本挣脱不得。
  之前她也抱过他两次,只是那两次时他都晕过去,她要喂药,是不得已而为之。
  可如今他们都是清醒的,他再主动这样抱她,就有些不对味了。
  谭鸣鹊想指出这一点,却又不敢说。
  仿佛,只要说了,有些事情就会变得更加不一样。
  挣扎没用,她只好一动不动,希冀拥抱自己的人能够自觉地放开她。
  可是他抱住她好久,而且,拥抱的力气,变得越来越大。
  

☆、阎罗

  
  沈凌嘉的面庞就贴在她耳边,她能够敏锐地察觉到有一团团热气不断地喷在自己的耳廓边沿。
  她脸红得无以复加。
  行了,不会再有比这更加尴尬的事情了。
  “殿,殿下……”
  “呼哧……”
  “先生?”
  “呼……呼……”
  等沈凌嘉喘了十几口气,谭鸣鹊才突然觉得,这呼吸的频率,不大对劲。
  她忍不住再次用力,这回能把沈凌嘉推开了,方才他面色苍白,如今却突然变成浅红色,尤其是两颊,耳廓,都熏得通红。
  沈凌嘉眼神迷离地看着她,却没有什么旖旎的感觉。
  这更像是……生病!风寒!但他被裹得严严实实,怎么会着凉?
  “先生?您哪里不舒服?我去喊景唐!”谭鸣鹊说着就打算下床。
  “不要!”沈凌嘉狠狠地握住谭鸣鹊的手腕,虽然竭力抓紧,但他现在显然是脱力的架势。
  可谭鸣鹊不敢动,她有种预感,如果她不听完他说的话,一定会后悔。
  “先去找孙大夫……告诉他……我知道这是什么了……这是阎罗……告诉他……呼……”
  “阎罗……”
  沈凌嘉猛然喊出最后两个字,便往后一倒,没有晕厥过去,仍然睁着眼睛,但目光并不复方才的清澈,看起来像是醉了的模样,他咬着牙,口中喃喃说些含糊的话:“你……真敢赌啊……”
  这个“你”,当然不会是谭鸣鹊。
  她的脑子里闪过一些猜测,不过现在并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谭鸣鹊慌忙地下了床,跑到门口将门扯得大开:“快去将孙大夫请过来!”
  ……
  暗卫的效率是惊人的,谭鸣鹊喊完,回屋紧张了没多久,再想问问什么时候能回来,孙大夫已经到了。
  被扛来的。
  当然,这种效率惊人的前提是,谭鸣鹊喊人的表情实在是太惊慌了。
  他们还以为沈凌嘉病情加重,谁知道进去一看,除了脸色不太对,人还醒了,也没什么,不见流血,不见新伤。
  把孙大夫扛进房间里的大眼睛翻了个白眼,又出去了。
  “你们先不要进来,让孙大夫能安静地治疗。”谭鸣鹊站在门口小声提醒。
  最重要的是,她觉得,沈凌嘉恐怕不会希望有多余的人再听到“阎罗”这个名字。
  大眼睛问:“那队长呢?”
  “景唐?呃,如果他回来,你也请他稍等一下。”谭鸣鹊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果断地否决了和稀泥的行为。
  “什么?可是……”
  大眼睛的话和本人一起被关在门外。
  谭鸣鹊返回床边,孙大夫才刚打开针包。
  越是这种时候,他的表情越是冷静。
  “殿下已经醒了,怎么会忽然变成这样?”他不免带了些责问的语气。
  谭鸣鹊连忙在他身边坐下来,将声音压到最低:“殿下让我一定要转告您,他知道这是什么……这是……阎罗。”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孙大夫停下手里的动作:“阎罗?”
  “……应该是吧?”他忽然反问她,倒教谭鸣鹊有些不确定了。
  好在,沈凌嘉还是清醒的。
  “对,阎罗。”他缓了一会儿,不再像刚刚发病时那么狰狞,不过声音变得更加虚弱,他断断续续地说着话,随时像是要断气,“孙大夫,我相信您知道。其他御医可能不清楚,您不会不清楚……您就照着这个给我治,一定能治好我。”
  “但我也……被搀和进去了,不是吗?”孙大夫苦笑道,“殿下,我原以为来您府中,可以养老的。”
  “不是我,不是我逼您……”沈凌嘉笑着说,“逼迫您入局的,另有其人……”
  “对,另有其人。”孙大夫叹了口气,“只是他恐怕也料不到,你知道。”
  “更料不到,您能治。”
  “如果我治好了,他就该知道了。”
  “那您也只好替我做个证,这是阎罗……一群妄匪,怎么可能弄得到?”
  “唯独他……”
  “对。”
  “天衣无缝,终究是抵不过贪字。”孙大夫摇摇头,那个人,太贪图一步到位了。
  只是,这也不怪那人,谁知道沈凌嘉能想到阎罗,谁知道他偏偏能治阎罗?
  孙大夫重新整理他的针包,一边转头看了谭鸣鹊一眼。
  谭鸣鹊正襟危坐,猛然被瞪一眼,也不敢说话,她还在震惊着。
  令她震惊的是,他们说的话,信息量太大了。
  ——而沈凌嘉竟然任她听,也不赶她走?
  可他不赶走她,她却很想走。
  知道越多,担子越多,麻烦也会随之水涨船高。
  谁还记得,她现在的正式职务,只不过是魏王府中一个小绣娘啊?她自己都差点忘了。
  谭鸣鹊抖抖索索地站起身,道:“对了,我出去一下,免得景唐不明情况,闯进来打扰孙大夫您治病。”
  沈凌嘉横她一眼:“景什么景,唐什么唐?给我坐着。”
  他指着小矮凳的手一动不动,谭鸣鹊刚起身便只能重新坐下:“可是……”
  “既然之前已经说过,他就不会闯进来。”沈凌嘉轻轻吸了口气,“他懂规矩。”
  “哦。”谭鸣鹊颓唐地坐着。
  孙大夫全程假装没听见这两人拌什么嘴,挑出了针,点燃了灯,慢慢在药箱里翻找起来,不多时,拿出三个长颈瓶,直接塞到谭鸣鹊手里,“拿稳。”
  这也算是个事吧,手里有了工作,谭鸣鹊才稍微缓解了一点紧张。
  孙大夫拿剪子把沈凌嘉肩上那块衣服索性全剪开了,又沿着伤痕处,慢慢悠悠地刺进一根根针,没一会儿,沈凌嘉的肩膀上便竖起了一片针林。
  谭鸣鹊已经听到了一点声音,是从门外传进来的。
  “队长,殿下醒了,可是谭姑娘又叫了孙大夫进去。”
  “我知道了,我进去看看。”
  “她说,让您先稍等一会儿,暂时不要进去打扰。”
  “是吗?好吧。”
  景唐果然没有敲门,如果不是她耳力好,她可能根本不知道景唐已经回来。
  她有心提醒,但孙大夫看起来专心致志,沈凌嘉也咬着牙忍耐着痛楚,只得闭口不言。
  孙大夫用了几乎半个针包里的针,回头从她手里的三个瓶子中选了一个。
  “殿下,您还能抬得起左手吗?”孙大夫一边问,忽然朝谭鸣鹊递了个眼神,“扶他起来。”
  谭鸣鹊再把沈凌嘉搀扶起来,已经是轻车熟路,这么抱起他,是第三回。
  但前两次的时候,他身上的温度,并没有这么烫。
  她终于忍不住问了:“孙大夫,殿下他怎么会忽然这样?”
  “你听了半天,还不明白吗?”孙大夫将瓶子打开,递给沈凌嘉,“全喝下去。”
  瓶塞子还塞着的时候倒好,孙大夫一开启瓶子,便从里面透出一股恶臭。
  谭鸣鹊只是抱着沈凌嘉,远远闻着,便差点吐了。
  沈凌嘉却只是拧着眉,坚定地举起瓶子,将里面浑黑的液体一饮而尽。
  他一口喝完,忍不住低下头喘了口气,瓶子还堵着嘴,咕嘟咕嘟半晌,像是随时都要吐。
  谭鸣鹊以为他会忍住,就像之前那样,但沈凌嘉却忽然向右一倒,半个身躯都伏下去,张开口,大口地呕吐起来。
  孙大夫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一个盆子接着,沈凌嘉哗啦啦全吐在盆子里。
  谭鸣鹊原以为他是被恶心得呕了,听响动不对,忍不住看了一眼,便发出一声惊呼。
  “这!”
  沈凌嘉吐进盆子里的,竟然是一团团发黑的血。
  “他中毒了?什么时候?”谭鸣鹊惊慌不已,忍不住问沈凌嘉,“是容婆下的毒?”
  在沈凌嘉昏迷期间,只有容婆,有可能,也有手段做那些。
  莫非她一直在扯开她的注意力,她自以为得计,其实得计的人是容婆?
  谭鸣鹊被这小半盆子的黑血给吓得六神无主,否则她早该察觉到自己思路里的漏洞。
  反倒是沈凌嘉来安慰她:“你不用自责,下毒的人并非容婆。这毒,我早就中了。”
  “嗯。”孙大夫附和一声,把盆子拿到一边。
  谭鸣鹊浑浑噩噩,半天才醒过神来,见孙大夫与沈凌嘉二人都十分从容,情知他们心中必有主意,这才慢慢安神。
  只是现在显然不是问话的好时候,孙大夫打开第二个瓶子,递给沈凌嘉之后,便低头调药。
  第二个瓶子里的液体,比之第一个瓶子里装的,缺了几分臭味,但有着浓浓的黄连味。
  “又要催吐?”谭鸣鹊心里想着,赶紧把之前那个盆子拿到沈凌嘉面前。
  “不用。”沈凌嘉摆摆手,将瓶子里的药一口喝下,慢慢靠在她身上,仰着头。
  “这次可吐不得。”孙大夫漫不经心地叮咛一声,用小棍挑着调和好的浅红色药泥,慢慢敷在沈凌嘉的肩伤处。
  谭鸣鹊心思一动:“莫非,是那妄匪派来的刺客在剑上淬了毒?”
  说不定,就是沈凌嘉口中的阎罗。
  但之前沈凌嘉偏偏又说这阎罗是妄匪不可能弄得到手的……
  这种形容,听起来十分耳熟。
  之前容婆夸口那七虫七花膏的时候,不就说过,那是一种秘药?孙大夫也说过,七虫七花膏失传多年,知道配方的人不多。
  难道这阎罗,比七虫七花膏还少见?
  

☆、倾诉欲

  
  “行了,让他躺下吧。”孙大夫指着她手里拿的最后一个瓶子,“让殿下好好休息,针和药都留着,过一阵,再取一杯水,合着瓶子里的药丸服下。”
  “是。”谭鸣鹊紧张兮兮地将瓶子握在手里,“我送您?”
  “不用。”孙大夫慢吞吞地收拾东西,回头看了沈凌嘉一眼,“殿下,我没法帮您什么忙,我也不想再进宫,届时,最多为您写一封手书。”
  “我明白。”沈凌嘉勾勾嘴角,“但我也无法做更多,如果父皇还是要请您去……”
  “总之,我只说实话便是。”
  “那便多谢了。”
  “老实说,我还真希望殿下您赢。”
  “怎么?”
  “谁叫他打搅我养老呢。”孙大夫扯扯嘴角,算是微笑,提着关得严严实实的药箱大踏步走出房间。
  谭鸣鹊回头看向沈凌嘉,他正无声地笑着:“赌啊……赌得教人血本无归……”
  他语气虚弱,却偏偏说出了咬牙切齿的痛恨之色。
  谭鸣鹊怕把瓶子摔了,小心拉开一个抽屉把瓶子放进去,这才回到床边坐下来。
  “怎么,你不出去叫景唐进来?”沈凌嘉偏头问她。
  谭鸣鹊学精了,他这样说,就一定不是允她去的意思。
  她抿着唇拘谨的笑:“不用,得教您先好好休息。”
  “哼。”沈凌嘉冷笑一声,却掩饰不住不断翘起的嘴角。
  谭鸣鹊靠在床边的长柱上,想了想,忍不住提醒他:“之前我们把容婆给逮住了,说不定,她知道一些重要内幕,可我就怕她不肯说。”
  这时候她还不太能明白一个人心仪另一个人能有多么可怕,她只是单纯觉得,容婆对齐王的忠诚,会是一个很大的麻烦。
  “无妨,景唐很擅长处理这种事。”沈凌嘉淡漠地说。
  况且,现在他手中已经握有其他筹码。
  “你不好奇吗?”他问?
  “我好奇什么?”谭鸣鹊反问。
  “往常,你一直都问题多多。”
  “我并不曾问题多多,我最多是……多问了几个问题。”谭鸣鹊仔细琢磨半天,道,“先生,其实是您很想透露一些事给我吧?”
  这个叫倾诉欲,她虽不太懂这个词,但很懂其中含义。
  “是您想说吧?还非得说我想听……”谭鸣鹊的洋洋得意在看清楚沈凌嘉脸上的表情以后戛然而止。
  沈凌嘉冷冷看着她:“不好奇就算了。”
  “我好奇什么啊?”谭鸣鹊撇撇嘴,却偏偏被勾了起来,“您是说,阎罗?”
  “我还以为你不想知道。”
  “嘁,我本来就不想知道,是您很想说才对。”谭鸣鹊忍不住顶嘴。
  “我不想说。”沈凌嘉幼稚地撇开脸。
  谭鸣鹊被带得也减龄十岁:“那我也不想听!”
  两人都深觉委屈,一人看着一边。
  这种尴尬的状态维持良久,先打破的人是谭鸣鹊。
  她推了沈凌嘉一把。
  “怎么?”他冷冰问了一句,还是转过头来。
  “该吃药了。”谭鸣鹊去倒了一杯水,把瓶子打开,里头是一颗揉好的药丸,只有一颗,半个小拇指指节大小。
  “吃了这一颗,就能好了吗?”谭鸣鹊喃喃自语,但还是遵循医嘱,把水和药丸都送去。
  沈凌嘉接过药丸,喝了水,一饮而尽。
  “怎么样?”谭鸣鹊问。
  “跟之前那两瓶比起来,味道好多了。”沈凌嘉道。
  谭鸣鹊忍不住笑:“原来您也不是真的没感觉啊。”
  “不然呢?你以为我真的尝不出药有多恶心?但不喝下去我就必死无疑。”沈凌嘉平静地说。
  气氛刚振作没多久,又有几分要变低落的意思。
  “先生,那阎罗,真的是毒药?您是什么时候中毒的?”谭鸣鹊有心跟他说说话。
  “你看了半天,还不明白?”沈凌嘉想指自己的肩膀,但刚抬起另外一条手臂,就痛得倒抽一口冷气。
  “好了,您别动,我明白了。”谭鸣鹊赶紧按下他的手,“真是刺客那一剑?”
  “嗯。”
  “阎罗跟七虫七花膏一样吗?”
  “差不多,但是……阎罗是更加珍稀的毒。七虫七花膏,尚且有解药,但阎罗……只有会治的人,才能治好。否则,我便会像是寻常那些感染了风寒,转为急病的人一样,不治身亡。”沈凌嘉说起自己可能会死,却像是谈论旁人的事一样淡然。
  谭鸣鹊这才明白方才有多么凶险。
  “这阎罗……莫非是……”
  “那刺客多半是妄匪的人,可是,阎罗却绝对不是区区妄匪能弄到手的,他们只是狂妄,却并非无所不能。”沈凌嘉冷笑一声,“是齐王。”
  “我猜也是。”除了那人,还有谁,跟沈凌嘉不死不休呢?
  谭鸣鹊仔细想了想,慢慢凝聚出一个想法来,“莫非,这阎罗是皇宫里的……”
  “我可弄不到手。”
  “齐王?”
  “他太想达成目的,不惜一搏,可这次却将把柄送到了我的手中。”沈凌嘉不免得意,“这也算是天助我吧。”
  说到天助,谭鸣鹊却立刻想到了初一那天的狂风与雷劈。
  天打雷劈都劈不掉齐王的声望,一个阎罗,能有用吗?
  谭鸣鹊将担忧写在了脸上。
  “那不一样。”沈凌嘉只看她一眼,就明白她在想些什么,道,“初一的意外,或许真是巧合,但那最多说明齐王不够分量。可这一次,他要杀我,父皇再宠溺他,也不会宠溺到容忍一个毫无手足之情的人。”
  再是帝皇,也希望自己的儿子们,能相亲相爱吧?
  就像寻常人家的兄弟般。
  “但他不应该不知道,怎么会……”谭鸣鹊想不明白。
  齐王已经得到了沈清辉的庇护,他连那么大的过失都能原谅,齐王还怕什么?
  他拥有的,可比其他兄弟多太多了!
  “你只是不明白他。”沈凌嘉笑笑,“你跟他不熟,可我知道,他忍不了,等不得,如今总算能抓住一个机会,他肯定不会放过,他非得要杀了我。只是我没想到,他连片刻都等不起,京城距离渝州这么遥远,他自然不可能马上指挥,这只能说明……”
  从一开始,齐王就下了绝杀之心。
  “七虫七花膏是计,阎罗便是藏在背后的杀招,他甚至连妄匪也敢联络,恐怕,是要将我和七弟,斩草除根。他是要赌,毒杀了我,再杀了沈凌宥,余下兄弟不是弱小,便是稚嫩,不谈优秀,唯一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就只剩下他。父皇无法可选,就算他心中有所怀疑,也不会再追查。”沈凌嘉说这话的时候,只有冰冷,却听不出自怜,“我死了,他不会管,但我活着,他就不能坐视不理。”
  “是他赌,我却赢了。”
  最终,吐出这七个字,沈凌嘉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有种强烈的痛快与释然。
  自在京城中,便有所预备的惨烈,终于来临,也终于熬过去。
  谭鸣鹊最是明白,沈凌嘉是皇子,却只能,也终归是……
  以命搏命。
  但也只是换取到一个筹码。
  这真算是赢吗?
  谭鸣鹊忍不住流露出一丝怜悯之色,却也马上掩去。
  恐怕,沈凌嘉最不想要的,就是怜悯了,他自己都不可怜他自己,怎么需要旁人的可怜呢?
  他只是需要一个人听着。
  她静静地坐在床沿,静静地听,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从沈凌嘉的手中,接过空空如也的水杯。
  谭鸣鹊将空杯放回桌上,再走回来,仔细看沈凌嘉的面容,他脸上的红潮,已经褪去不少。
  “还烫吗?”她伸手探了探沈凌嘉的额头,比之刚才,也变得温吞。
  沈凌嘉轻轻握住她的手,往下扯,点点头道:“已经不烫了。”
  “嗯……您是要休息,还是要见景唐?”
  “去把他叫进来吧。”沈凌嘉思量一番,轻轻点头。
  “是。”谭鸣鹊答应一声,重新转身,却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句话。
  “你为什么总不肯说些更好听的话呢?”
  谭鸣鹊没转身,竭力笑道:“我会想办法学几句来,说给您听。”
  背后传来笑声,只几声,便止住:“去吧。”
  “是。”谭鸣鹊古板地答应了一声,忽然觉得自己现在的语气有些像某人。
  她脑子里浮现出的第一张脸就是那死人脸的。
  有些晦气,可能她真的得学点好听话。
  起码,不要太像死人脸了。
  谭鸣鹊走到门口,拉开门,景唐的大脸豁然出现在她面前。
  她没防备,差点吓一跳:“您一直在这等着?”
  “嗯。”景唐抱着手臂,问,“情况怎么样?”
  他虽然十分好奇,却没有探头探脑,倒的确是首领风范。
  “待会儿还要请孙大夫来一次,他肩膀上扎了针,不要太动气,您自己拿捏吧。”谭鸣鹊先往外走,出了房间,才说,“他请您进去。”
  景唐刚踏出一步,不免好奇地问她:“你呢?”
  “我?你们谈事情吧,我不进去了,我……”谭鸣鹊现在不太想面对沈凌嘉,“对了,容婆呢?”
  难为她说个名字,景唐就知道她是指谁:“你要见她?”
  “问几句话。”
  “我已经你已经问够了。”
  “之前只能叫旁敲侧击,现在才叫问。”
  答不答的掌握权,便只在容婆手中了。
  

☆、无逻辑的牺牲

  
  “好。”景唐拍了拍那个大眼睛暗卫的肩,“送她过去。”
  “很远?”
  “不,近,但需要人带路。”景唐简单解释了一声,便进了房间,关上门。
  谭鸣鹊对大眼睛点点头:“麻烦您了。”
  她马上明白需要人带路是什么意思,刚说完话,大眼睛就拿块黑布蒙了她的眼睛。
  谭鸣鹊只是有些诧异,却没挣扎。
  保护容婆所在的位置嘛,她能接受,就算真的不幸容婆被救走了,她也能撇清关系。
  她总喜欢想一些最糟糕的后果,因此,总能痛快接受一部分事。
  就像永远无法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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