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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殄-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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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被封闭的屋子黑漆漆一片,却突然有人给开了门,开了窗,让灼灼阳光洒入屋内。
谭鸣鹊猛然低下头,掩饰面上陡然生出的慌乱。
她的心怦怦乱跳,这一刻谭鸣鹊有些迷茫,那种陌生的感觉来得太过突然,让她忽然不知道应该如何招架。明明只是一句话,这杀伤力却好像比那天的拥抱还要大。
谭鸣鹊仍发着蒙,沈凌嘉没有。
他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那天我没来得及问你,你这伤……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怎么忽然打你了?”
其实这个问题已经在沈凌嘉的心里面翻来覆去令他焦灼了许久,一直存着这个疑惑,却不敢说。
一旦提起此事,就必然绕不开谭鸣鹊的失聪。
而沈凌嘉也只是一知半解,他估计谭鸣鹊这伤跟秦兼月有关系,但具体是怎么回事,还是当事人最清楚。当然,其中在场还有另外两个当事人,秦兼月和她的侍女萤鱼。但若是秦兼月说,那他可就不知道有哪部分能信了。
沈凌嘉把这些分得明确且简单,即,谁能信,谁不能。
谭鸣鹊已经消去了最大的担心,接下来,自然是一五一十把那天的事情都说了个明白。
“那天她们想进那间院子,我不让,您说过那间院子不能再让旁人去的。可那秦小姐忽然问我有没有去过,我自然老实答她,于是秦小姐便讲我在说谎……”
“后来她打你了?”沈凌嘉怜爱地看着她仍然发红的脸颊。
“没有。”谭鸣鹊顿了顿,“不是她动手,她让那侍女打的。”
“她的侍女?”沈凌嘉仔细回忆了一下,他记性好却没法过目不忘,虽然知道秦兼月有个信重的侍女,却一直没仔细看过那人的脸。沈凌嘉想了半天还是想不起来,便暂且先记住这个关键,之后上门去秦府,总能把这人挖出来。
有人会说,人拿刀伤人,刀没有错,这侍女也是受秦兼月指使。但刀是刀,人是人,孙大夫明明白白说过谭鸣鹊脸上的伤痕只有两道,却受伤这么重,可见那人下手有多狠毒。一个大人打小孩已够让人不齿,何况全力,既然她敢做仗人势的狗,总不能只占便宜。
“你真傻。”沈凌嘉多看那伤痕几眼,都很是愧疚,毕竟秦家人是他请来的。
但他没法不看,只有记住这张脸,他才不会忘记秦兼月做过什么。
她的胆大妄为,并非秦兼月天生的,是秦将军和秦蛮玉放纵而成,难道还想要置身事外?
沈凌嘉叹了口气,“是那间院子?”
魏王府中,只有一个禁地,谭鸣鹊一说,他就知道是哪里。
“嗯。”
“你真傻!”沈凌嘉又说了一次,“事急从权,她们要进,你就让她们进去呀!”
谭鸣鹊瞪大眼睛:“那怎么行?”
她着急地说:“你明明说过,只有我们可以去,不能有第三个人!”
“我不是说了吗?事急从权!你应该答应的。”沈凌嘉郑重地说,“如果,我说如果,下回还发生这样的事情,那你就一定要答应,如果她们想进去看,那就让她们进去好了,不然,她们还是会欺负你。”
“难道是我错了吗?”面对那件事,谭鸣鹊一直坚定地觉得自己做得对。
但当沈凌嘉都这样说的时候,她忍不住动摇,难道真的是她有错?
“你有什么错?”沈凌嘉连忙说。
“我是魏王府的人,她们本来就不应该,也没权力惩罚我,我遵照您的命令才那样说的!”谭鸣鹊泫然欲泣,“那是您的命令啊!”
她忍不住控诉了一句。
沈凌嘉并不生气,他很清楚,她觉得委屈,她觉得冤枉。
“她们有两个人,比你年长,比你体壮,连人数都比你多!那附近又没有守卫能发现,没人能保护你,你也没法打得过她们,今次还好,她们不敢在魏王府闹大,不然,你的苦头会吃得更多!”沈凌嘉训诫了几句,可谭鸣鹊现在却并不是能沟通的,她红着眼睛瞪着他,十足十一只愤怒的兔子。
沈凌嘉只得放软了语气,耐心地说:“这回当然不是你的错,可是,你守规矩,却不代表她们能守规矩,那间院子跟你比,我一点都不在乎,如果能用它换你不受伤,让她们进去就让她们进去吧,你的安全最重要,知道吗?”
谭鸣鹊沸腾的胸膛,在遇到这段话,又无力地冷却了。
沈凌嘉的话实在太可恶,太好听!明明她想生气,却像火星子遇到天降大雨,还没燃起来,就灭了。
谭鸣鹊愤怒地把脑袋埋进膝盖间。
——如果她会武,即使更年长,更健壮,人多,她也不怕,是不是就能守规矩了?
沈凌嘉还当谭鸣鹊想通了,却一点不知道谭鸣鹊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你,好好休息。”他伸手揉了揉谭鸣鹊的头发,把密林揉成鸟巢。
其实就是把睡乱的头发揉得更乱。
谭鸣鹊挥手打断,抬头的时候,眼圈还是发红,她呆呆地问:“那我白挨了打吗?”
沈凌嘉正笑着,听见这句话,却渐渐平静,目光慢慢变得深邃。
“不。”他定定地看着她,“我不会让你白挨。”
“对了,你刚才说,那天的‘月儿’……就是秦兼月?”
“嗯。”
“好。”沈凌嘉整整衣服,从床沿起身,“你先休息,过会儿我再来看你。”
“先生!”谭鸣鹊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衣角,“能让菊娘来一下吗?”
“你想让她陪你?”沈凌嘉应诺,“嗯,我让她过来。”
谭鸣鹊这才放开他的衣服。
……
秦府。
秦将军黑着脸回了府,找到一对儿女,一手一个抓到书房。
关了门他大吼出声:“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我叫你们去魏王府作客,没叫你们去作!”
秦兼月早就不记得几天前的事情了,沈凌嘉闭门谢客,她没有,出去找有来往的贵女结伴同游,玩野了心,正愉快的时候突然被秦将军抓住,她一肚子火:“爹,我和大哥在王府里可是规规矩矩的,您从哪听来怪话,怎么信外人不信家人?”
“你还敢说?”秦将军吼她。
这在秦家委实难得一见,秦将军向来宠溺女儿,一句重话都不敢说,今天却大变样。
不仅侍奉的人都诧异,被吼的秦兼月更是大惊。
虽然她觉得父亲很可能是撞邪了,现在却不敢说这话,老老实实低头听训。
见秦兼月识时务,秦将军才稍微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向秦蛮玉。
秦蛮玉暗暗叫苦,对魏王府里发生的事情,他也是一知半解,秦兼月不当回事,只在他追问下才说了一点,所以他很清楚他们在王府不算真的规规矩矩。
可不管怎么样,秦兼月低头了,秦将军必然只会怪他身为兄长,不知约束妹妹,大错特错。
果然,秦将军转口看向他,顿了顿只是歇气,然后便是一通大骂。
秦蛮玉转头看向妹妹。
如果有人能帮他,那么这个人只可能是她了。
可秦兼月给秦将军突然的翻脸吓着了,实在不敢搭理他,悄悄地转过了头。
秦蛮玉气急,亏他天天替她考虑!
“你还瞪你妹妹?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秦将军更加生气。
“不是……”秦蛮玉痛苦不堪地低着头,有没有谁能来救救他?
正这样想的时候,门外猛然传来一个声音。
“将军!”
有救了!
秦蛮玉大喜,这是秦将军一亲兵的声音,平时不会过来,如今既然来了,一定有要事需要秦将军去处理!他有事,自己不就得空了?
“你给我好好地反省!”秦将军剜了他一眼,大踏步走过去拉开书房的门,“怎么了!”
“将军,有,有人来拜访您!”亲兵是急匆匆跑过来的,大口喘着粗气,话都说不匀。
秦将军不耐烦等,便先往外走,一边问:“是谁找我?”
那亲兵跟着他走,一边喘着气说:“是魏王!”
秦将军猛然顿步:“谁?”
“魏王!”
“那你不早说!”秦将军瞪了他一眼,加快了脚步。
背对着书房门的秦蛮玉和秦兼月也听到了那亲兵的话,顿时惊讶地对视了一眼。
魏王闭门谢客好几天,突然离开家,竟然是先来拜访秦将军?
“莫非是来找我的?”秦兼月有些紧张。
秦蛮玉叹了口气,他的想法,很不乐观。
……
魏王府。
“菊娘!”谭鸣鹊大吼一声。
她说了不少话,但猛然一吼,这声音还是跑调跑得很远。
菊娘站定,从容地关上门,才慢慢朝她走来。
“你吓我一跳!”她也不得不大声说话。
谭鸣鹊失聪的事情,只在几个人之间传播,沈凌嘉,孙大夫,还有一个就是她。
虽然她知道,但这几天都是沈凌嘉在谭鸣鹊身边守着,她也没什么机会跟她见面。
现在沈凌嘉说她盼着见她,菊娘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你现在还觉得疼吗?”
“耳朵里嗡嗡的。”谭鸣鹊补充道,“不疼了,但老妨碍我听东西。”
“会渐渐好的。”菊娘宽慰她。
“但愿。”谭鸣鹊一愣,“不对,我不是为了说这个才叫你来的。”
她拉着菊娘的手,一脸恳切:“菊娘,你能教我武功吗?”
☆、交心否
菊娘也有些发愣:“怎么无端端有这个想法?”
“不是无端端的。”谭鸣鹊不好意思说自己那点小心思,“能教我吗?”
谭鸣鹊越是遮掩,越是让人看出,她有秘密。
但菊娘没有戳穿她。
人人都有难以启齿的秘密,可能对于别人来说,那秘密微不足道,但对于保守秘密的人而言,那就是不可为外人道的话。
菊娘没有问,直接跳过了这个疑问,先回答谭鸣鹊的话:“可以啊。”
“真的?”谭鸣鹊大喜。
她还以为自己要磨一阵,没想到菊娘竟然会这么爽快的答应。
“那,那……什么时候?”谭鸣鹊都已经迫不及待了。
菊娘笑道:“你给我等等,要习武,也得等你伤好吧?”
“我?不要紧的,这又不是手脚上的伤!”谭鸣鹊笑了笑,又黯然道,“况且,要说失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反正,坐在床上,站在地上,到哪儿不是听呢?”
她心情郁闷,却也能豁达地说出失聪两个字。
“你不是说你耳朵里还嗡嗡响?会头晕的,再等几天吧。”菊娘宽慰道,“我答应要教你,就不会反悔,再等几天也不会变的。”
“那你可得记住,等我能下地了,绝对不能推三阻四。”谭鸣鹊的童年过的比较封闭,虽然受宠爱,却没有什么同龄玩伴,不然,她现在大概会很相信拉钩做承诺这种小游戏。
“嗯,我答应你。”菊娘郑重地说。
“那我什么时候算伤愈呢?菊娘,你能不能把孙大夫请来,让我问问他?”谭鸣鹊道。
菊娘噗嗤一笑:“你这就迫不及待了?”
“嗯!”谭鸣鹊倒不觉得这有什么好不承认的,这不算反口,她就是太着急了。
“那好吧,我去请孙大夫给你看看。”菊娘起身出去。
谭鸣鹊从身边摸出来一本书,她不能出门,不能做刺绣,但看书还是可以的,不然实在太无聊了。
和沈凌嘉聊过以后,他便亲自选了几本书给她。
不做挑选不行,上回一时不察,给沈凌嘉念了一本小|黄|书的前车之鉴还在眼前。
看了会儿书,谭鸣鹊就入了迷,她现在耳朵也不好,于是连有人接近都没发现。
有人慢慢落座在床沿。
谭鸣鹊抖了一下,她虽然耳聋,但眼睛没瞎,一个巨大的影子猛然出现又突然降下,在安静的环境中实在太吓人了。
她抬头见着意料之外的人,原以为是孙大夫来,没想到是沈凌嘉。
谭鸣鹊分明记得他说他要出门的,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不过那不重要,眼下有更值得追究的。
“先生,您进来怎么连一点声音也没有?突然就冒出来,我差点给您吓死!”谭鸣鹊惊魂未定。
沈凌嘉委屈地看着她,他是委屈,他没声音吗?明明喊人了呀!偏偏她头也不抬,只一心于书。
讲道理,是她看书入了迷吧?
可沈凌嘉没法跟她讲道理,只能老老实实说:“下回我喊大声点。”
“不过先生您这书挑得不错!”谭鸣鹊对沈凌嘉的鉴赏能力深感欣慰,他挑选的书虽然沉闷,但确实很有深度,发人深省之余,特别适合双耳失聪的读者。
她现在很容易清静下来,也更容易沉下心,缺点大约就是……
“哈啊——”
易致困。
谭鸣鹊打了个哈欠,把书搁下。
“你喜欢就好。”沈凌嘉笑。
“您不是出门了吗?忘带东西?”
“解决了。”
“这么快!?”谭鸣鹊怀疑沈凌嘉只是出去遛了个弯。
沈凌嘉也觉得快,往常可能需要拉拉扯扯半天闲话,但这次他只是走了个过场,登门,通知,告辞。
他走的时候秦家人都不知道有没有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不过,只要那几人记性没问题,等回过味来,就应该明白他的意思。
“简单地说话,真高兴啊。”他感慨道。
急着回来,沈凌嘉就懒得虚以委蛇。
而且,前往秦府的其中一个经历,更让他坚定了速战速决的决心。
因为当时是白天,他是头一次登秦府的门,因此,让手下递了名帖后,里面的人出来看过他,仔细看了他的脸,就跑回去,扔下一句“请等等”,就把他直接晾在了门外,连请进去先奉茶都不做。
沈凌嘉第二次对母妃的决策产生了质疑。
“先生,我想学武。”谭鸣鹊正谈起自己的抱负。
沈凌嘉正看着她,保持笑脸,一点也看不出正在思考别的事情。
“嗯嗯……嗯?”沈凌嘉的耳朵敏锐地补充到了最后两个字,运算之后,猛然激得他清醒,“嗯……什么?”
“我想学武功!”谭鸣鹊又说了一遍。
沈凌嘉半天没说话。
好一会儿,他才惊讶地问:“你怎么会突然想到要学武功?”
谭鸣鹊仔细考虑之后,决定这次也说实话。
“我不可能每次走到哪都能有守卫在,没人保护,我就拿她们没办法了?我体格弱不要紧,要是我会武功,好歹不会任凭她们欺负,不说还手,至少我能躲开。”
“就为了这?”沈凌嘉差点笑出来。
但他没有笑,他看到谭鸣鹊凝重的点头,就明白她是认真的。
“我可以保护你。”沈凌嘉说这句话,自己都忍不住脸红。
在魏王府里,谭鸣鹊都教一个外人打了,他凭什么承诺能保护她?
谭鸣鹊倒没有直接戳穿他,稍微给他留了一点面子:“可我总会有一个人的时候。”
“但是……”
沈凌嘉结结巴巴仍然想要反对。
他只是下意识觉得,她没必要做这些,这次受伤,是他考虑不周到,如果他不让她去接待秦兼月,就不会有这种事,让她呆在府里,不接触外人,他可以将她保护得很好……
这貌似很有道理。
谭鸣鹊失望地看着他,这一次,也要被拒绝吗?
难道她真应该先斩后奏,先和菊娘学了武功再把这些告诉他?
她只是觉得,他可以沟通,也可以讲道理,他不是那样的人。
是,这世间有最简单的办法,把一个人关起来,让她与世界隔绝,她可以获得九成九的安全。
但她也只剩下安全,与这相伴的,是失去自由,孤独。
那么在风柳楼和在这,有什么区别呢?
谭鸣鹊仿佛觉得,自己又回到了从家乡到京城的马车上,车厢里自己像是一个粽子和其他粽子被捆在一起,她们都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何方。她们都没有未来了。
沈凌嘉无法忽略眼下她的神情,失望,落寞,黯然。
但他更无法忽略自己内心的声音,是,有一个简单的办法,他要用吗?
沈凌嘉说不出这句话。
即便谭鸣鹊从未说过,在她心中,他是什么样的人,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一个什么样的人。
但他一直是那样的,从未改变过。
他会犹豫,会动摇,会因担忧而想改变,但最终,他仍然是他自己。
“我让菊娘教你,好不好?”沈凌嘉问。
这次,是谭鸣鹊以为自己听错。
有些话,说出口很难,可一旦开了头,说下去就容易得多。
“我让菊娘来教你武功吧?她跟你更熟悉,武功也很好,别因为她是女人就小看她,在习武这方面的决心,她可比我大。”
“我知道!”谭鸣鹊忍不住笑了起来,“在渝州我就听说过了。”
虽然没有亲眼见识,但能孤身一人在妄匪的营地里杀进杀出毫发无伤,又怎么会是普通人?
所以谭鸣鹊一想到要习武,就想到了菊娘,无论学习什么,如果有可能,当然最好还是拜一个好师父。
她更高兴的是,沈凌嘉没有做那个最坏的决定。
他还是他……
不,应该说,又是他了。
秦府后院,他本可以不说那句话,她还能回到谭家。
现在,就只能期盼他永远是现在这个样子,不然,他的任何想法,都能左右她的未来。
这种未来操于人手的感觉,恐怕,会一直跟着她。
“等你伤愈再说,或许你可以去散散心?”沈凌嘉笑着说。
谭鸣鹊道:“您出去,是到秦府了吗?”
“对。”
“您做了什么?”
“我只是说了几句话。”
谭鸣鹊没有继续问,从沈凌嘉的表情来看,那几句话,她还是不知道为好。
“其实我挺想告诉你的……”
“别!”谭鸣鹊大惊失色,“您不用说,千万别告诉我!”
沈凌嘉失笑:“你以前一直好奇心重。”
“嗯,那个改不掉。”好奇心重归好奇心重,但是,“我只是好奇,但我也不想知道。”
不是所有欲|望都必须成真,人这一辈子总要有几个遗憾。
“好,那我就不说。”沈凌嘉也清楚谭鸣鹊算是有个阴影,他在秦府后院做的事,毕竟还是伤了她的心。
沈凌嘉的黯然落在谭鸣鹊眼里,她想了想,突然扑上去。
他吓了一跳,整个人冻住。
“谢谢您。”
“啊?”
“谢谢您答应我。”
“啊,就这个。”沈凌嘉僵硬地拍了拍她的背,就飞快地把手缩回来。
他也想要回抱住她,但跟她怀的心思截然不同。
可现在他还不能,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还有要做的事。
☆、林丞相
沈凌嘉随后去见了另一个人。
……
风华楼。
这里与风柳楼只差了一个字,做的生意却截然不同。风华楼已经在京城经手六代人,是个老牌子,不做风月场的生意,老老实实卖酒菜。曾经有三个秀才在这家酒楼会友,后来中了状元,因此,风华楼的名气更加响亮,也更正派。
所以他吸引到的客人,往往是那些矜持古板的大儒,高官。
林丞相通常不会在外面的酒楼吃饭,但风华楼例外。
他今天就参加了一场宴会,是给一位老友接风洗尘的,吃完饭便散场,大家都是熟人,不搞客套,林丞相走得最晚,但刚一出门,就被人请到了隔壁的包间。
门内,只有一个主人,桌上两杯茶,显然,也只有一个客人。
林丞相沉吟一会儿,还是走进去。
“魏王殿下。”他站齐王那边,但也不会故意在沈凌嘉面前做出傲慢不屑的模样。
林丞相挺喜欢沈凌嘉,但他非嫡非长。
如果齐王不是长子,那他说不定就会支持沈凌嘉了,可惜没有如果。
不过,他还是喜欢他,沈凌嘉不能做皇帝,但一定能做一个好臣子。
所以他不像齐王党里其他人,他看到沈凌嘉,仍然愿意奉献一张笑脸。
“林丞相,请坐。”沈凌嘉一看到门打开便站起身,等林丞相落座,他才落座。
林丞相道:“殿下,您不需要这么客气。”
“您曾经教过我,也就是我的先生,我怎能怠慢于您?”
“殿下一直很懂礼。”林丞相话里有话。
“是您教我的。”
“您还是客气了。”
“是您客气。”沈凌嘉滴水不漏。
林丞相忍不住笑了:“殿下,您话里有话。”
“也是您先。”
“您这样寸步不让,不像是来说服我的。”林丞相觉得沈凌嘉不能做皇帝,但不代表沈凌嘉也会这样想。
他明白,人要受到足够打击,才能意识到自己并不适合。
在那之前,沈凌嘉恐怕会不断坚持,包括直接找上门来跟他谈。
沈凌嘉的神情没有丝毫动摇:“我本来就不是来说服您的。”
“哦?”林丞相不信。
不是为了说服他,还耐心在旁边开个包间等到他吃完饭?
林丞相摇摇头,不欲当面揭穿他,但对沈凌嘉的好感稍微变少了些。
为了面子,这不肯认,那不肯认,不要说皇帝,连王者之风也没有。
再看看吧。
林丞相把茶喝完,将空杯搁下:“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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