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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殄-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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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臣自然再感叹一番新皇纯孝之心,这下,便连冷眼旁观之人,也不得不佩服了。
沈凌嘉这番举动,就算是演出来的,相比当初沈凌岳迫不及待登基称帝,连年号都立刻订好的行事,也实在漂亮得多。
难怪沈凌岳是手下败将!
……
初和宫。
重新修缮之后,德妃重新入住。
她宣布此地是先皇逝世之所,她要在此居住,终生为他祈福。
沈凌嘉与德妃相对而坐,不久之后,德妃将成为太妃,虽然住在同一个地方,但重新布置后,许多东西的规格和档次都提高了许多。
宫人准备了茶点,都静静地退出了宫殿。
只余下二人独坐。
“您住在这里,倒是让众人再也无法质疑皇儿了。”沈凌嘉笑道。
若他或德妃心里有鬼,又怎么敢在沈清辉驾崩的地方住一辈子?德妃敢,恰好可以反证她们心中清白。
“本宫并不是只为了你考虑,为先皇祈福,等你将来替我升位份时,也更有把握些,本宫这么努力,可不是只为了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太妃。”德妃冷笑道,“本宫将一生都交给这座禁宫,想不到,就连先皇驾崩,本宫也还要为升职这种繁琐的事情操劳,真麻烦,还以为你做了皇帝,我就是太后呢。”
沈凌嘉已经习惯了德妃偶尔出格,或听起来莫名其妙的话,不以为然。
他只是微笑着附和她的话,道:“的确麻烦,可惜还要考虑人言。”
“人言?是,什么时候不用考虑人言呢?人言可畏,什么闲事都要管一管。”德妃不悦地说。
谁也料不到,她中途悄悄潜入了平叛军。
也正是因为与德妃会面,沈凌嘉才知道宫中发生的事,迅速制订了这条趁夜攻宫之计。
但德妃潜入平叛军一事,还是不小心露了点风声在外面,教人嚼了好久舌根。
“还说什么长舌妇,我看那些大男人的舌头更长!”德妃抱怨的话根本停不下来。
她喋喋不休说了一大串,沈凌嘉只是笑着连连应和,很有耐心。
耐心得让德妃都觉得不对劲。
“等等,你未免也太开心了吧?今天心情很好?”
“我心情好不好吗?”沈凌嘉一脸笑意根本掩不住。
即将登基,谁都会欢欣雀跃。
沈凌嘉高兴,是顺理成章,可德妃仍是觉得有点奇怪。
“对了,上朝时,你是怎么让那个柳复把一切都说出来的?”德妃问。
虽然最后判了斩立决,但沈凌嘉也付出了代价。
按照柳复和田照等人做的事,判个凌迟处死谁都不会有意见,这甚至有可能成为沈凌嘉的污点。
柳复肯说,是因为沈凌嘉答应给他一个速死,但他为什么信任沈凌嘉一定会让他速死?
换言之,沈凌嘉也是把一切押在了柳复的陈情上,如果柳复改主意,那么当时沈凌嘉想要将其他人镇住的效果便会大打折扣,他又凭什么信任柳复不会中途反水?将柳复押解上来,让他说出真相,这必定是事前约好的,沈凌嘉不会做没有把握,纯是赌|博的决定。
“我没用什么办法,是他找上我,把一切告诉我,我只是相信他而已。”沈凌嘉轻描淡写地说。
柳复要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相,自然准备了许多证据,但这些就没必要巨细靡遗告诉德妃了。
德妃惊讶地说:“他主动找你?他只是一个谋士,无官无职,就算不来求你,最多被关几年,求你之后,立刻变成死罪,这算是一桩什么交易?”
不用死变成死,柳复到底求什么?这怎么看都不合理。
沈凌嘉冷笑道:“谁让我那位大哥作孽太多呢?”
“柳复……是想报复沈凌岳?”
“嗯。”沈凌嘉轻轻点头,“您记不记得几年前被抄家的柳家?”
“柳清月?”
“是他。”
☆、妄想
柳清月乃是一代文豪,官职不高,在民间的名望却很好。德妃记得住这个名字,纯粹是因为她觉得这名字听起来像个姑娘家,所以记忆深刻。
当初柳清月似乎因为贪污一事下狱,被判流放,抄家,名声尽毁。
“柳复是柳清月的什么人?”
“是他的孙子。”沈凌嘉感慨道,“柳清月本就是个文人,身体不好,流放途中病逝了。当初柳清月甚是惜名,看不惯沈凌岳,有次发生了比较大的冲|突,于是沈凌岳身边一人便替他出主意,摆了这柳清月一道,让他下狱抄家不说,在文人中的名声尽毁,这才是让柳清月到死也无法放下的执念。柳复准备了很多翻案的证据,只求我替柳清月正名。”
“这倒是小事。”德妃又疑惑地问,“但他何必非死不可呢?他年纪不大,大可以先替柳家开枝散叶。我听说柳家男丁不多,也都在流放中病逝,女子被送入教坊,没了消息,柳家岂不是只剩他一人?”
沈凌嘉摇摇头:“他当初年纪小,被一个公公看中,便被抓去受了宫刑,后来虽有一个与柳清月交好的朋友把他救出来,但要传宗接代,却是万万不能。”
“……怪不得他宁肯一死也要揭穿沈凌岳矫诏并弑君的事。”德妃想想就疼。
受了这么大的耻辱,还要呆在仇人身边,就算是一个正常人,也要憋得半疯。
难为柳复还能表现得若无其事,甚至在朝上安静地配合沈凌嘉演一出戏。
他若是只为了出气,把那些事说出来,想必众臣不会相信,他们一向都是弯弯绕的肠子,一件事能想得九曲回环。老老实实说真相,他们一定不信,但为了逃避凌迟,想换斩立决,所以把真相说出来,这样他们就能接受了。
“所以说,这些人,个个都难伺候。”德妃冷哼道。
沈凌嘉还是笑:“但他们能做事就行了。”
德妃很是诧异地问道:“你到底为什么这么高兴啊?遇到什么喜事了吗?”
沈凌嘉终于忍不住,噗嗤一笑,盈盈满面。
对,是有喜事,一桩大喜事。
光是想起,就觉得高兴。
笑容是会感染人的,德妃虽不明所以,也忍不住一块笑了起来。
她笑着笑着,却忽然想到一事,一人,这笑容便渐渐淡去。
“难道,你的喜事与某人有关?”
沈凌嘉正想着某人,被德妃点破,有点害羞,并未察觉她眼底的冷意。
他很爽快地承认了:“是。”
“是那个姓谭的小姑娘?”
“对!”
“你想纳她?”
沈凌嘉并未注意到德妃的用词,他听在耳中,只觉得这是德妃对自己的附和,连连点头。
他以为他即将得到她的支持,但他得到的却是良久的寂静。
德妃并没有说话。
沈凌嘉诧异地抬起头,这才发现德妃冷着脸,目光中没有反对,却也没有赞同。
她只是安静地望着某个方向,思索半天,才转回头来,沉稳地说:“你很中意这个女子。”
“是啊,当初您考虑得对,若是我那时候纳她入府,她就只能做一个最低等的侍妾。”
“那现在呢?有什么不同吗?”德妃已经调整好情绪,她轻轻拨弄着面前的茶碗,满面春风,只有那急躁的手势稍微显露出了一点她内心的不平静。
“现在当然不一样,若我要她入宫,她起码也能做一个妃子,等到她生下我的孩子,我就顺理成章能……”
“咳咳。”德妃咳嗽两声,打断了沈凌嘉美好的妄想。
沈凌嘉心情上佳,被打断话也不生气,笑着问她:“怎么了?”
德妃噗嗤一笑:“刚才明明是你提醒我人言可畏,怎么如今倒是你想不通了?莫非真是当局者迷?”
沈凌嘉听得迷糊,不禁问道:“这和我说的事情有关吗?”
“皇儿,你别忘了,她只是一个商人之女,想要母仪天下,有谁能服?”德妃的目光慢慢变冷,“皇后?你想让她做皇后?她连做一个妃子都不一定配得起。”
“谁说的!”沈凌嘉猛然喝道,“谁说她不能?不是还有我在吗?她救了我,光凭这个救驾之功,难道连一个妃子都做不得?”
“好吧,也许她勉勉强强可以做一个妃子。”德妃另辟蹊径,马上想出了别的理由,“可是,你对她的了解不够吗?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就算勉强入宫又如何?你忘了我和贤妃之间是多么势成水火?就她那个小丫头,入宫?一天都活不下去。”
“还有我在!”沈凌嘉强调,又道,“况且……我现在只喜欢她。”
这句话中蕴含的意思实在太可怕,德妃浑身一震:“你想效仿哪位先祖,将后宫遣散,只宠一人?”
“我现在也没有侍妾,谈什么遣散?我为什么不能独宠一人?”沈凌嘉反问道。
“纵观历史,哪一个独宠后宫的女人能有好下场?”
“卢皇后不是吗?”
“你拿那个商人女比卢皇后?”德妃吼道。
“我……”沈凌嘉一时哑然。
虽然在他心中,谭鸣鹊自然是最好,可卢皇后武艺高强,军功赫赫,在外人看来,二人简直不该比较。
德妃敦敦教诲:“皇帝,就是要雨露均沾。你喜欢那个小丫头吗?那你要想想,你能喜欢她多久,庇佑她多久?你要想清楚,你的所谓的喜欢,是一时,还是一世。”
这样的问题,自然要仔细思考才能回答。
在德妃不断催促的情况下,沈凌嘉如何静下心思考?他一时混沌,不免动摇。
德妃接着说道:“你要为她好,是吗?那你一定要想清楚,什么才是为她好,对她好。你喜欢她,宠爱她,又能宠爱多久呢?一个月?一年?十年?情意终有磨灭之时,我刚入宫,陛下也对我极为宠爱,可后来呢?你也看到了。等到你对她没了感情,她也会像其他女人一样,变得无聊,无趣。”
“就像是一朵花,它总会凋零,颜色消退,花瓣化作脚底的泥,什么都不是。可是,若是到了那时,她该有多可怜?入了后宫的女人,能够依赖的除了宠爱就只有背景,背景,她有吗?你要给?一个商人,他配吗?你要知道,有的时候,就算是皇帝的宠爱也只能害人。”
“你中意她嘛,她救过你嘛,那你好好报答她便是了。”
德妃喋喋不休,说了许多的话,她言辞恳切,仿佛字字句句都是在为谭鸣鹊考虑。
她说得那么动听,将沈凌嘉的脑子彻底搅乱了。
是啊……
或许……
是啊……
他中意她,想对她好,那什么才是对她好呢?会不会一直是他弄错了对一个人好的方法?
母妃在宫中待了这么多年,她一定更明白一个妃子的苦楚。
沈凌嘉不禁想起从前谭鸣鹊说过的话,她想要出府,她喜欢外面,他强留她,就像是把一只鸟关在笼子里,让她做妃子,不过是让她从一个小笼子去了更大的笼子。什么才是更适合她的?
或许母妃说得对。
看着沈凌嘉纠结的面孔,德妃慢慢露出笑容。
“这样的小鸟儿,怎么适合在宫中?她有更适合的地方应该要去。”
沈凌嘉茫然地点点头:“……对……”
他的脸上,喜悦之色退尽,一点不见方才的狂喜,他的脸色慢慢变得黯然。
一直期待的事情,却在今日被现实击垮,让沈凌嘉觉得心累无比。
原来,做了皇帝,依然身不由己。
德妃趁热打铁,说道:“不过你的话倒是提醒我了,后宫不可以没有女人,我不能总是替你管事,你也应该娶亲了,是吧?”
沈凌嘉现在听到“娶”这个字就耳朵痒,当即抬起头,道:“我不要皇后。”
德妃一愣,忙笑道:“我知道,不会的。”
“嗯,那随便吧。”沈凌嘉现在实在没兴趣多谈这个。
如果注定与谭鸣鹊有缘无分,那么其他无论是谁,都随便了。
德妃又问道:“既然你不喜欢管这种事,那么,选人什么的,干脆我来筹备?”
沈凌嘉不耐烦地摆摆手:“随便。”
“好!”德妃大喜,“那就这么定了!”
沈凌嘉已经站起身往外走。
“你去哪?”德妃咦了一声。
“我出去走走。”沈凌嘉只想独自一人静静。
“好,那你去吧!”德妃心愿达成,什么都不在乎了。
……
英王府。
那夜混乱后,马上有人找到谭鸣鹊和菊娘,接她们回到这里。
沈凌宥这个正主在之后不久归来,楠嫔不在,据说是回到宫中去了。
不用见她,菊娘深深松了一口气。
谭鸣鹊打趣她丑媳妇迟早也要见公婆,被反取笑见了德妃不要丢脸。
可是,过了好几天,都没有人接谭鸣鹊入宫。
沈凌嘉也没有出宫。
谭鸣鹊与他已经有好几天不见,她以为他解决了宫里的事会来找她,可是并没有。
他莫名其妙地断了联系,她却不明白为什么,只能自我安慰他很忙。
可每天沈凌宥都出入宫闱,每次见到她,他的表情都很尴尬,这让谭鸣鹊觉得很棘手。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欺欺人既然也这么麻烦,这还不够棘手?
☆、淑妃
菊娘也开始每天找理由留在屋子里,大概是躲着跟她见面,怕她追问沈凌嘉的事吧?
谭鸣鹊苦笑,很想告诉菊娘她多心了。
她不会拿这种心事去烦扰任何人,对方给不出答案只会让她感觉自取其辱。
谭鸣鹊不想见人,索性也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闭门不见客,每日刺绣。
但光是这样做,也不够,她的耳力太好,总有人在附近悄悄议论,于是总有些消息强迫她听进去,也许是真的,也许是假的,有时候自相矛盾,让谭鸣鹊不知道应该相信哪边。
短短几天,就闹出了许多传言。
关于沈凌岳之死的那一夜自不必说,连沈清辉之死也被翻案。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桃色绯闻,全都围绕着沈凌嘉,有人说秦兼月要封后,有人说林许宣要封妃,谭鸣鹊听人说了好几回才想起这个林许宣的身份——是林丞相的独女。
总之一个个都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好像是趴在沈凌嘉床底下听见一样。
谭鸣鹊听得好笑,传沈凌嘉和林许宣也就罢了,传他和秦兼月?
他跟秦兼月一点都不对付,他不喜欢她,怎么会娶她?
无论外人怎么说,谭鸣鹊一个都不信,一点也不信。
但长期关在屋子里,就算手里有活,照样会胡思乱想,尤其是,这几天沈凌嘉一直都没有出现,便是一直强撑着的她,也慢慢开始动摇了。
她不是想那些传言会是真的,只是忍不住去想,他为什么不来见她呢?
日子就在谭鸣鹊的纠结中,一天天过去。
新年这一天,是登基大典。
沈凌宥乐滋滋叫上菊娘,二人商议一番,又来找谭鸣鹊一起观礼。
谭鸣鹊摆摆手拒绝:“我不去了。”
菊娘一愣:“为什么?”
“你们去吧。”谭鸣鹊不想解释。
她也无法解释,她根本说不上原因,理由?没有理由。
他不来见她,她也不想去见他。——这算什么理由?
菊娘还是十分犹豫:“可是……”
“哎呀!”沈凌宥咳嗽两声,打断菊娘的话,他看了谭鸣鹊一眼,佯装没事地笑道,“既然她不想去,就不要勉强人家了,走吧!我们该进宫了,误了吉时可不好。”
菊娘只能无奈地被拽走。
谭鸣鹊走到厨房,厨房里也没人,想必知道英王不在府中,都躲懒去了。
她看灶里还有火,便自己下了一碗面。
面下好了,煮了青菜和鸡蛋落在碗里,谭鸣鹊自得其乐:“其实我的手艺还算不错嘛!”
她念念叨叨着端碗到灶边的桌上,默默地吃完,洗了碗,又没事做。
高墙之外,很是热闹,当然,登基大典这一天,街上会有派发铜钱的礼车,别说小孩子了,大人也会喜欢这项活动。
只是墙外的欢呼之声,落在她耳中,却有些刺耳了。
这是她在京城中度过的第三个生辰,这一次,身边无人陪伴,倒有些不适应。
谭鸣鹊到底还是从侧门里溜了出去。
大街上果然到处是人,今天这种日子,最不缺的就是热闹。
每个人都喜气洋洋,谭鸣鹊混在人群中,也忍不住傻笑了几声。
呵呵笑了几声,她又无趣地恢复冷静,有什么好笑的呢?她变得独自一人呆在这里,原本就是活该。
他是不是忘记她了?
谭鸣鹊胡思乱想,看话本里常常有这种情节,主角两情相悦时,一方遇到意外,突然失忆忘了对方,于是故事情节急转直下……战场上有那么多危险,沈凌嘉不小心撞到脑袋,不出奇啊!
呸呸呸,她诅咒他干嘛?撞到脑袋岂止失忆,也可能是会死的!
他可能只是忘了她而已。
没有失忆,只是,不那么在乎,所以扔到角落里,想不起来。
她实在是想不通!
明明走的时候,还好好的,他说过要她等他,他说过他喜欢她,可是喜欢,会不在乎,会扔到角落,会想不起来吗?所以,他到底为什么不肯来见她?连沈凌宥也躲着她走,他们一定有事瞒着她!可那到底是什么呢!
谭鸣鹊正在思考的时候,已经顺着红榜大街,走到了尽头。
再往前走,就到皇宫了。
普通百姓当然不可能进宫城,看热闹的人只能在附近转悠,或是站在那里。
登基大典在禁宫中举行,但完成之后,会来到宫城的城门上宣布。
届时,沈凌嘉一定会在那里现身。
所以,虽然大部分人都是追随着撒铜钱的花车行走,但所有人最终的目标还是宫城。
谭鸣鹊便顺着人群一块移动到那。
她抬起头,望着高高的城门,不久之后,沈凌嘉就要登上那里,宣布他是新的皇帝。
祝贺他。
谭鸣鹊低头笑了笑,转身欲走。
但这时突然有人大喊:“快看啊,陛下出来了!”
她下意识地便停下了脚步,和众人一起抬起头,朝着城门高处望去。
谭鸣鹊的视力跟她的耳力比起来是远远不如的,她首先看到一个黑点,然后是黑压压一群黑点,耀眼的阳光十分刺目,她看不清谁是谁。
她本应该看不清所有人。
但在城门高处,人群中央,却有一道身影,与众不同,她见到,便立刻认出那道身影。
他长高了。
那天在宫城前,他骑在马上,没法辨认身高,但现在不同,旁边有个参照物,谭鸣鹊通过对那两人的熟悉,辨认出那是沈凌宥和菊娘。沈凌嘉和沈凌宥本来差不多高,但现在沈凌嘉却突然高出一个头,想必在战场上真的很锻炼人,他一点吃了不少苦。
他黑了一点。
南方多太阳,他是主将,自然不能总是躲在帐篷里。谭鸣鹊知道沈凌嘉的个性,他从来不甘心做一个养尊处优的王爷,他愿意上战场,绝不会只是去一趟就回来,何况,从前线传来的消息总是说他很努力,他是很努力,每日跟着左将军东奔西走,顶着烈日,晒黑一点也不出奇。
他变得健壮了。
以前的沈凌嘉风度翩翩,这是好听的说法,其实就是一根麻杆竹子。别人不知道,其实沈凌嘉曾经悄悄对她抱怨过,他一点也不满意自己的样子,他也想要变得像那些武将般,高高壮壮,现在他梦想成真,一点很高兴,但也一定付出了许多代价,艰难,辛苦,汗水。
他变得不像他,变得越来越好,这一定是他想要的,谭鸣鹊却忍不住心疼。
同样被逼得不得不早熟的人,不止是她。
母亲逼他,父亲逼他,兄弟也在逼他,他要面对的为难比她更多。
可他还是全捱过来了。
谭鸣鹊忽然一点也不在乎他不来找她,他是应该好好休息,精神满满地迎接这场付出一切才赢得的果实。
沈凌嘉说了许多话,然后是其余人,谭鸣鹊没怎么听进去。
她只是认真地抬头看着那道身影,在心中暗暗地琢磨着他的变化。
他长高了。
他黑了一点。
他变得健壮了。
还有呢?
谭鸣鹊有些后悔今日拒绝了沈凌宥的提议,也许她应该跟去,她想站在他的身边,不只是为了迎接今日的喜悦,她想起她答应他的承诺。
是了,她应该迎接他的。
他不知道,他凯旋归来的那一天,她在,她看到了。
他的胜利,她全看见了。
她没有食言,她没有失约。
是不是因为没见着她,所以他才生气,才不来见她?他不高兴,因为她食言了,她失约了?
谭鸣鹊一点也不明白这种方寸大乱的心境源于什么。
是因为在乎。
她望着那处,慢慢绽开一个笑容,她改主意了,她要去找他,他不来,那么她去告诉他,她一直在等她,她在那,她答应要在这里等他,她去了。她既不曾食言,也不曾失约。
打定主意之后,谭鸣鹊便笑眯眯地转过身。
她的心中像是有小鹿乱撞,砰砰狂跳,想到即将与沈凌嘉见面的情景,她心中只有欢欣。
就在这个时候,身边又传出一声声惊呼。
又出了什么事情?
谭鸣鹊一愣,连忙回头看去。
原来城门上又来了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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