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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殄-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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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罢了。
  ……
  十二月初五,一个寻常的日子。
  入冬之后,第一场大雪迟迟未至,今日依旧是艳阳高照。
  人们都说,所谓沉冤得雪,而雪花,不愿意为沈凌岳飘落。
  初四的夜晚,平叛军突然回京,沈凌嘉在宫城前列阵,慷慨陈词一番。
  他爆出来的猛料,让京城乃至于整个棠国的百姓,嚼了一冬。
  初五这一天的清晨,另一个消息炸开。
  昨夜,新皇沈凌岳与新太妃尽皆被杀,沈凌嘉丝毫没有隐瞒这个消息,并迅速组织了他回京之后的第一次早朝。
  百官都忐忑地按时到达。
  谁都以为沈凌嘉会坐在龙椅上等待,可龙椅上空空荡荡,没有人在,沈凌嘉站在臣子的位置,第一排,脱下甲衣,用蟒袍迎接他们。
  有些对他弑君行为不满的人,见此情景,也没了嘀咕。
  不是真的服气,但一时也挑不出刺。
  众人默默地站在自己应该站的地方,没人挑头,大殿中顿时安静下来。
  沈凌嘉清了清嗓子,道:“既然诸位没有话说,那么我来说,可否?”
  他一张口,便有人看不惯。
  向来迂直,有话直说的言官秦密站了出来。
  秦密并不属于齐王党,也并非魏王党,若要较真,他可能连沈清辉党都算不上,平时安安静静,但总是很不会看情况,只要他觉得不开心要说话,就一定要说,不管旁人,就算是这次,也不例外。
  “殿下,今日为何是你在此,陛下何在?”秦密问。
  “难道秦大人没有听说外面流传的消息吗?”沈凌嘉反问道。
  秦密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便道:“我听说了,但我不信,所以来问殿下。”
  “传言并没有错,皇兄他已经死了。”沈凌嘉道。
  “大胆!”秦密突然发怒,“那位乃是吾皇陛下,便是逝世,也是驾崩!”
  现在是纠结这种用词的时候吗?
  旁人皆用无语的目光看着他,沈凌岳死了呀!
  沈凌嘉却一点也不配合,他微微一笑,道:“不,他就是死了。”
  “殿下,我记得您昨夜举事时曾经说过,‘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这句话,是否用在你的身上,才更合适?”秦密冷冷问道。
  “既然秦大人已经听说了昨夜发生的事情,连我说过的一句话都很清楚,那么我之前说的那些,您就没入耳吗?”沈凌嘉并不生气,“我称呼他为皇兄,已经足够尊重,杀父弑君,都是罪过,这皇帝的位置来得不明不白,他凭什么用‘驾崩’这两个字?”
  秦密道:“您可清楚自己所指控的有多严重?”
  沈凌嘉笑容不变:“我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
  “来人!将那田照柳复给我押进来!”他猛然一招手,朝金殿之外喊道。
  田照?
  柳复?
  对于上朝的许多官员而言,这两个名字,实在陌生。
  但也有知情的,田照和柳复常日出入禁宫,在御书房里一待就是多时,稍微敏锐点的人都会明白这二人对沈凌岳而言十分重要。
  但再重要,也只是谋士,甚至是连挂名官职也没有的谋士。
  这样的两个人,有什么必要被专门押解入殿呢?
  面对众人的目光,或质疑,或疑虑,沈凌嘉面不改色,只是微笑地看着殿门外,等待手下把那两人押解入殿。
  他只在秦密忍不住发问时答了一句:“等见了他们,您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秦密哼了一声,冷笑道:“好,那我就看看你耍什么花样。”
  他对沈凌嘉是连一丁点畏惧也无的,众人都知道他这个个性,并不意外。
  沈凌嘉的命令一下达,大殿之外立刻有了动静。
  他早有准备,自不会下达命令再提人,让大殿上的文武百官平白等待一个上午甚至一天的时间。在攻城当夜,沈凌嘉便马上派出另一批人将田照和柳复抓住,带入了禁宫之中,关押他们一整夜,便是为了今日。
  虽然抓人的是影卫,但在这种场合,影卫的身份仍不适合出现。
  所以,沈凌嘉另外派了两人押解二人上殿。
  “跪下!”
  两名穿着简单甲衣的士兵一人押解一个,声音清脆嘹亮,俱是行冠礼不久的青年。
  沈凌嘉特意从士兵中选出这两位样貌忠直的,沈凌嘉自知他昨夜行为乃是举事,虽然师出有名,却仍然不够名正言顺,所以许多细节不得不做得比平常更好看些。即便是押解犯人上殿的人选,也要亲自挑拣,决不让旁人挑刺。
  在齐声怒喝之后,田照与柳复俱皆露出颓然之色,不需骂骂咧咧地催促,都乖顺地跪下。
  二人身上都戴着极重的镣铐,手脚都上了镣,不戴枷,只是为了让他们陈情方便。
  沈凌嘉将一切都考虑到了,就连上镣铐也有讲究。
  秦密一直站在沈凌嘉面前,在等待二人上殿途中,一言不发,但等到此时才转过头来,看着两人狼狈的样子,不由得摇摇头,道:“有辱斯文。”
  不知是对他们的骨头软不满意,还是对沈凌嘉怠慢这两个犯人的行为不满意。
  沈凌嘉笑笑,道:“秦大人有什么不满,不如等我问了再说,也不迟。”
  “哼!”秦密傲慢地冷哼一声,将双手背在身后,十分不屑地扭过头去。
  沈凌嘉看向柳复。
  柳复从跪下之后,便一直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看起来非常恐惧。
  这种软骨头的样子,让许多人都看着不快。
  田照也怕,但没有怕成柳复这样,他一边害怕一边惊讶地悄悄打量柳复。无论什么时候,柳复永远都是冷冰冰的模样,他还是头一回见到柳复一脸惊惧,这着实令他觉得意外。
  难道,真是他从前看错了柳复,其实遇到自己的生死,柳复与平常人也没什么两样?
  老实说,依他看来,柳复看起来比平常人遇到生死的样子还难看些。
  要不是他现在跟柳复一样跪在这里,他或许也会像其他人一样面露鄙夷之色了。
  “你怎么怕成这个样子?”沈凌嘉走到柳复面前,背着手,慢慢蹲下来,“我记得,柳先生追随皇兄他那么多年,一直都是冷情冷性,也会有知道害怕的时候?”
  柳复战战兢兢说道:“罪人柳复自知罪孽深重,无论殿下您想要如何处置我都好,只求速死。”
  “只求速死?”沈凌嘉慢慢重复着这四个字,忽然笑了,“怎么,莫不成柳先生您犯了什么诛九族还是不能速死的罪?”
  死刑花式不少,斩立决,斩监侯、绞刑、鸠杀、腰斩、凌迟。
  受腰斩之刑的人,不会马上死去,仍然会有一段时间的意识。
  凌迟不必说,将肉一块块割掉,手艺好的行刑者,能让人受痛三日三夜才死。
  腰斩与凌迟堪称最为痛苦,柳复显然想要的是斩立决或是绞刑,鸠杀这种喝下就死又能保留全尸的刑法,沈凌嘉是绝不可能给的。
  

☆、陈情

  
  听到“诛九族”三个字时,柳复猛然低下头,掩去眼底的痛苦之色:“罪人无父无母,无妻无子,无亲无友,孤独一人,哪有九族可杀?我只希望殿下容我陈情真相,换一条速死之路。”
  “这样说,你是一心求死。”沈凌嘉冷笑一声,点点头,“也是,你的所作所为,便是万死也不足以赎罪!”
  他满目狰狞地吐出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遍体生寒。
  沈凌嘉从来都是冷静自持的,从未在众人面前露出这种失控的模样。
  这就让大家更加好奇,柳复做了什么事情,竟然让沈凌嘉如此深恶痛绝?
  但柳复偏偏就吊着所有人的胃口,低着头,浑身颤抖,似是十分惊惧。
  沈凌嘉见状,软下口气,道:“好吧,你不用怕,虽然你做错了,但那并非你一人之错,真正的幕后主使才是罪大恶极。可是,你必须告诉大家,那个幕后主使是谁,他让你做了什么事?否则,我也没办法帮你。”
  柳复重新抬起头,眸中闪烁着奇异的神彩:“殿下,若是我说出真相,您能成全我吗?”
  沈凌嘉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郑重地点点头:“我向来说到做到。”
  “好。”柳复轻轻地点点头,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又马上消失。
  田照一直安静地听着二人说话,越听,额上冒出许多冷汗来。
  难道柳复要说的是……
  不会吧!
  他难道不知道哪天他也参与了吗?他若是抖出来,自己绝不会有好下场!所有人都要被拖下水,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殿下,不如让我来说?”田照不愿意坐以待毙,猛然直起腰来,欲要抢走柳复的话头。
  沈凌嘉冷冷看他一眼,伸手朝他一指:“叫他闭嘴。”
  田照身后那名士兵猛然从后扭住田照的胳膊,用一只手抓紧之后,另一只手伸到前面,卸掉了田照的下巴。
  “啊……啊……啊……”他除了流口水和发出单调的音节,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士兵阴狠地在他耳边低声警告:“再叽喳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柳复已经全心配合,要田照的供词便没有意义。
  况且,就算事后要复查柳复的发言也简单,田照是文人,他还有一双手。
  所以士兵可以毫无顾忌地警告,田照只好乖乖闭上嘴,连“啊啊呜呜”的声音都不再发。
  沈凌嘉重新指向柳复,道:“你接着说。”
  柳复调整了一下表情,重新露出一个没骨气的人应该有的样子,浑身发抖,声音轻颤。
  沈凌嘉不断咳嗽,其实柳复的演技不算好,他有点过火,可惜现在也没法交流。
  但柳复还是说完了他应该要说的话。
  “那天夜里,齐王带着我们许多人入宫。他与当时的御林军统领约好,入宫之后,迅速将陛下所在的初和宫封锁,不许人出入,然后带着整齐的兵马闯进了初和宫。进入初和宫之后,他立刻下令杀了德妃,但当时德妃不在宫中,如今想来,应该是陛下将她送走。陛下已经知道齐王来到,他身边有许多保护他的人,与齐王的兵马对峙。”
  “一开始,他们父子俩还认真地谈了一会儿,不过,很快便发生冲|突。齐王要求陛下退位,陛下自然不肯答应,一言不合,他们便分别下达了战斗的命令。保护陛下的人武功高强,但齐王带来的人更多,他给了很多许诺,所以那些人非常拼命。当时我站在齐王身边,有许多人遮挡,我看不清楚,等我看清楚的时候……陛下已经驾崩。”
  沈凌嘉一直静静地听着。
  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发懵,唯独他从头至尾一直冷静。
  因为这个故事,他并不是第一次听。
  在此时,他恰到好处地插嘴:“父皇驾崩?是他的病还没痊愈吗?”
  “不。”柳复轻轻摇头,用轻缓的声音吐出接下来的话,“是齐王的手下杀了他。”
  沈凌嘉轻轻颔首,扭过头去,“原来父皇是这么离世的。”
  此时说这种话,像是头回听似的样子,着实有些做作,但效果很好。
  许多真心忠于沈清辉的人,面露怒色,尤其是亲密,双拳紧攒。
  但没有人打断柳复的话,沈凌嘉已经转头告诉他们,这个故事,还没说完。
  “那时候,齐王可能不是很清醒,也或许是一切来得太容易,让他冲昏了头脑。在发觉陛下死后,那些保护他的人便已经失去了继续战斗的勇气和意义,但齐王并没有罢手,仍然命人赶尽杀绝。杀死了所有人后,他还是不满意,而且,当时有太多人在,他不可能让所有人自尽,也无法相信那么多人能够保守秘密。”
  “所以……他另外想了个主意。”
  “齐王叫我们所有人上前去,或是用刀,或是用剑,在陛下的尸身上……”柳复欲言又止,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人的表情,每一个人,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都是同一个表情,死死地咬着牙,眼睛里像是能喷出火。所以柳复没敢说下去,反正大家都能猜测得到他们做了什么,“齐王相信,若我们都参与了这件事,那我们就不得不保守秘密了。”
  “可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个秘密终究还是要大白于天下。”沈凌嘉若有所思地说出这句话后,看向秦密,问,“如何?不知道秦大人听完这柳复说的话,还是否觉得,我不该杀他?”
  秦密勃然大怒,却不是冲沈凌嘉。
  他是耿直之人,当即道:“若这柳复所言是真,那么沈凌岳简直……简直应该千刀万剐!”
  秦密是气急了,即使说“此言真假莫辨”,但直呼沈凌岳的姓名,已经是一种态度。
  沈凌嘉看向其他人,道:“如果各位觉得光是柳复一人的证言还不够,我这里有一份遗诏,是当初父皇留给我的。”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手书,乃是沈清辉亲手所写。
  沈凌嘉招手叫一个宦官走近,把手书递给他:“念。”
  这小太监年纪轻轻,嗓音稚嫩,但胜在说话清楚。
  这份手谕的内容非常简单,当年沈凌嘉在渝州遭遇刺杀,乃是齐王主谋。齐王与虞王之子勾结,派出刺客刺杀亲兄弟,这种事算是丑闻,沈清辉要求兄弟友爱,虽然深觉痛楚,却仍然不希望此事教外人得知。但为了安抚沈凌嘉,他还是留给他一道手谕,讲述了整件事,表明自己已经知晓齐王所为,若他再做此等行事,沈清辉绝不会继续包庇,数罪并罚。
  “当年,他派人杀我,杀他手足。如今,他变本加厉,命人刺杀父皇,甚至戮其身。”沈凌嘉大声问道,“他的帝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杀父得位,矫诏登基,这样的皇帝,你们谁要效忠?此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可配得谁人效忠?”
  满朝文武,无一人敢答应。
  沈凌嘉冷笑道:“他登基之后,自称是奉了父皇的遗诏,若父皇当真是病逝,柳复说的全是谎言,那么他的尸身一定是完整的。如今父皇下葬不久,陵墓还未竣工,若谁有不服,我们大可以开棺一验。”
  他并不怕说这种话。
  有时候,这种话可能很有道理,但开棺验尸对许多人来说,仍算是打扰死者安宁。
  沈凌嘉却不怕。
  他可以先杀沈凌岳,再陈情,本就无畏无惧,小小言词,根本不会入他的耳。
  ——你们谁不服?开口,我们去陵墓开棺验尸!
  没有人开口。
  沈凌岳已死,其他皇子都不是沈凌嘉的对手,当沈凌嘉连杀沈凌岳和贤妃一事都能将自己脱身得干干净净,他们又何必节外生枝呢?
  真要算,沈凌嘉也算是为父报仇了,若他不是皇子,都算是一个忠君爱国的人。
  当然,他效忠的肯定是先帝。
  “不必了。”
  秦密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苍凉而悲切。
  他耿直,耿直到令人讨厌的地步,但他终究是一个忠臣,是一个好人。
  一个正常的好人,听到沈凌岳的所为,总会有点愤怒的。
  何况他也是一个忠臣。
  秦密猛然跪下,朝着沈凌嘉,拜倒在地:“不必打扰先帝安宁,多谢殿下,为先帝报仇,没有让此等奸人成功窃国。”
  “之前我咄咄逼人,想必伤了殿下一腔忠义之血,微臣真是……无言以对!既无颜面对先帝,无颜面对殿下,也实在无颜面对诸位同僚。”
  他仰起头,望着沈凌嘉,不知不觉地改变了自称:“如今,微臣也唯有一死……”
  “秦大人不要说这样的话,您一腔热血忠心爱国,这些我们都看在眼里。”沈凌嘉连忙搀扶着他让他站起身,“您不需要妄自菲薄,在刚才,人人畏我如虎,唯独您依旧像平常一样,该质疑便质疑,这没有错。您从前是这样做事,以后也应该这样做事,您是言官,就该直言以对。”
  秦密诧异地看着他:“殿下……”
  “若是您轻易言死,这才是折煞我。”沈凌嘉淡淡说道。
  

☆、无心之棋

  
  秦密十分愧疚,望着沈凌嘉的眼神越发自责。
  他唯有暗下决心,将来必要更努力地为官,办公,这才不辜负沈凌嘉今日的话。
  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他们非常自然地接受了沈凌嘉那句话。
  ——“您从前是这样做事,以后也应该这样做事。”
  沈凌嘉由始至终都没有说要为谁做事,但所有人都默认了一人。
  秦密是个爽快的性子,被沈凌嘉安抚之后,他很快接受了他对自己的安排。
  做一个言官。
  那么言官应该怎么做呢?
  秦密倒退两步,仔细打量沈凌嘉,过了一会儿,很严肃地问道:“殿下,如今我们都明白陛下是被那不忠不义的齐王害死,可是您陡然听到这个真相,为什么一点也不悲痛?陛下是横死啊!”
  “呃……”饶是沈凌嘉聪慧机敏,此刻也禁不住哑然。
  他确实知道秦密是个什么样的人,但他不得不想到,自己是不是低估了他?
  才刚刚自责,刚被安抚,马上能进入角色做好言官该做的事——挑刺。
  连一点心理过渡都没有,重要的是,除了秦密之外,所有人都没做好准备!他就自己单独上班了?
  一直沉默的秦将军连忙站出来,替沈凌嘉打圆场,道:“其实我们都收到了一点风声,殿下也不是全然不知,否则今日也不会专门让人把柳复押上来了。”
  沈凌嘉也回过味来,立刻解释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况且,我的悲痛何必要流于表面,给诸位看?我私下已经祭奠过父皇,况且,我觉得替他报仇要比流几滴眼泪更有用。”
  秦密问他,并不是因为私仇,真是出于公义。
  所以听到沈凌嘉的解释后,他仔细琢磨琢磨,觉得说得过去,便点点头,一脸恍然大悟状,道:“原来如此,殿下说得也的确有几分道理。”
  田照一直匍匐在地上,忍耐良久终于还是忍不住抬起头。
  他没法说出完整的话,但毕竟舌头还在,极度的恐惧令他强逼着自己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调:“那……呃芒(我们)……呢?”
  田照着实是心急如焚,烧坏了脑袋。
  他不说话也还罢了,一开口立刻把沈凌嘉的注意力勾了过来。
  沈凌嘉瞧他一眼,眼睛里的意思明显是:对了,原来忘记你。
  “判柳复与田照斩立决,众卿家可有异议?”
  一片寂静。
  沈凌嘉淡漠地点点头,道:“好,那就这样定了,把他们拖下去吧。”
  “啊!呜!呜呜!”田照惊惶地胡乱叫喊着,但谁也听不清他到底喊了些什么。
  至于柳复,安静地毫不挣扎,一脸认命的模样。
  “这个柳复倒是识时务。”林睿然对身边的父亲说。
  林丞相看了一眼,轻笑一声,未置一词。
  其实,刚才看到柳复侧脸的那一刻,他觉得这张脸似乎有些眼熟。
  不过再看看沈凌嘉,林丞相很清楚自己此刻应该闭嘴,无论沈凌嘉有什么算计,有那道手谕在,一切就已经尘埃落定。既然如此,他又何必搅局,凭空惹人厌恶呢?
  柳复和田照解决了,但沈凌嘉的真正目标却并未达成。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但是,所有人都安安静静,谁也不肯冒头。
  林睿然凑到林丞相耳边,悄声笑道:“若没人肯吱声,最后让那姓秦的或是姓左的跳出来说,那就难看了。”
  林丞相瞪他一眼,你也知道这样会难看?
  既然那件事必须有人牵头,不得不做,那何不由他做这个牵头人?
  可惜儿子在这方面实在不敏锐,林丞相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叹了口气。那就只得他来了。
  一道响亮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国不可一日无君。”林丞相从众臣中走出来,朝沈凌嘉拱手躬身,道,“魏王殿下为先帝报仇,大义灭亲,又替父亲征,将叛国虞王生擒,如此种种,堪称典范,没有人比您更适合接掌这个位置。”
  所有人都非常意外,竟然是林丞相站出来,第一个支持沈凌嘉。
  但是偏偏林丞相所言毫无漏洞,也不像是故意挖坑。
  不错,沈凌岳矫诏登基,甚至弑君,简直是大逆罪人,而沈凌嘉却诛杀了罪人,将真相大白于天下,又加一桩替父亲征的军功,在诸位皇子中,可以说没有敌手。若他不能称帝,其他皇子谁能?
  昨夜禁宫之乱的唯一黑历史都被洗白,沈凌嘉欲要称帝再无障碍。
  谁也不会忘记,就算在沈清辉在世时,有资格角逐那个位置的也只有两人。
  一是齐王沈凌岳,另一个便是魏王沈凌嘉,如此说来,沈凌嘉登基,其实是顺理成章。
  因此,虽然有人冷眼旁观,但更多人是出声附和。
  于是一切进入程序,沈凌嘉开始谦虚地推辞,以林丞相为首的官员则极力劝说,一而再,再而三后,沈凌嘉才勉勉强强地答应。
  这套程序非常老套,却是不得不做。
  “好吧。”沈凌嘉非常缓慢地走到龙椅边,在百官一再劝说后,这才坐下,“登基大典暂且延后,先准备祭祀仪式,我要先将俘虏虞王献上,再将罪人沈凌岳伏诛一事报于父皇,让他能够安心。”
  众臣自然再感叹一番新皇纯孝之心,这下,便连冷眼旁观之人,也不得不佩服了。
  沈凌嘉这番举动,就算是演出来的,相比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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