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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殄-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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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凌嘉知道时机不对,不然很想反驳一句,她明明也是个承诺抛脑后的。
  他忍住那种直言的诱惑,改口问道:“你忘记你答应过我,没有旁人在时,怎么叫我?”
  “呃……”
  “难道是‘陛下’?”
  “那倒不是。”
  有沈凌嘉这么一提醒,谭鸣鹊便马上想起来了,慌忙改口,“先生。”
  “对,魏王府你这样说,入宫之后,你也可以这样说。”沈凌嘉断然道。
  “好吧好吧。”谭鸣鹊连忙答应。内心哀叹,重点漂移不定,果然是翻脸如翻书。
  沈凌嘉接着问她:“你有没有定下去哪里做宫女?”
  “这事还能由我来定?”
  “不能?”沈凌嘉高兴地笑了,“那太好了,由我来定。”
  

☆、心头之苦

  
  谭鸣鹊表情严肃地看着沈凌嘉,她很少这样。
  她总是面带笑容,而露出这种略显阴郁的神情,却不多见。
  沈凌嘉笑没多久就注意到她表情有些不对劲。
  “你心里有话?有话就说吧!”沈凌嘉笑眯眯的,还以为切中她心意。
  然而谭鸣鹊的思绪明显在某种诡异的圆圈里打转,得到沈凌嘉的允准,她没有马上解开他的迷惑,反而更加将自己困在圆圈中了,是她抵死不肯走出来。
  “我没什么心里话,先生。”
  她的表情分明指出她内心汹涌的思绪与她口中说出的回答截然不同,她在说谎,或是隐瞒。
  沈凌嘉原本以为最艰难的时刻已经过去,但他突然发现,这倒霉的困境还没有结束。
  “你确实有心事,不能告诉我吗?”沈凌嘉试图用最拿手的恳求来打动她。
  诚恳,严肃,令人难以拒绝。
  他的目光殷切,这的确引发了谭鸣鹊瞳孔的一场大地震,她目露犹豫,显然正在动摇。
  可是,就在沈凌嘉以为自己即将成功时,却得到一场残酷的拒绝。
  谭鸣鹊的表情变回坚定,她摇摇头说:“我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这回她的表情再次把她自己出卖得一览无遗,沈凌嘉可以肯定,她不是隐瞒,正是在说谎。
  但即便如此,哪怕他可以确认,却无奈地发现,他什么都做不了。
  她对他说谎,她不肯说,难道他要逼迫她吗?
  沈凌嘉曾经逼迫过一次,在秦府,利用了一个属于他的秘密。
  他用接近强逼的手段,让谭鸣鹊不得不留在他的身边。
  哪怕之后不久他果真打动了她,但是,那一刻谭鸣鹊目光中的受伤,被欺骗的委屈,那种浓烈的蕴含着控诉的眼神,令他每一次想起,都只能羞惭得仿佛无处容身。
  沈凌嘉不想做第二次了。
  他叹了口气,道:“好吧,既然你不愿意说,那就算了。”
  谭鸣鹊仍然硬着头皮说:“不是不愿意,是不存在。”
  “我相信。”沈凌嘉面露笑容,“我真的相信。”
  此刻,他的语气诚恳,严肃,令人难以怀疑。
  但那种笑容仍然让谭鸣鹊全身上下都泛起鸡皮疙瘩,浑身发麻。
  她能够感觉到肌肤与衣服之间的狭窄空隙中,有一粒粒细小如发尖的突起把薄薄的人皮顶起来,谭鸣鹊至今不知道这种特殊的生|理现象来源于什么原理,但她知道,当她发生这种反应,意味着她的脑子接收到了极为不舒服的“攻击”。
  沈凌嘉此刻展现的笑容,也的确符合她内心对“攻击”的判断。
  可能他没照镜子自己并不清楚,不过谭鸣鹊真想立刻给他找一面镜子来,让他看清楚他此刻的笑容实在不值得一再展现。谭鸣鹊真想不通,明明只是一个笑容罢了,怎么每次沈凌嘉展露出这种微笑的时候,常像是要把某人抓住,扒皮抽骨地生吃似的?这个笑容与任何血腥场景都没有关系,可谭鸣鹊总不自觉地产生这种联想,一受“攻击”,就被激发,根本无法改正。
  当然,她只是做一个简单的比喻,其实谭鸣鹊内心对这位“某人”并没有特定的想法,她并不觉得这位“某人”会是指特定的谁。不过,此人必定是一个神憎鬼厌的家伙——与其同时,这句话中的“神”与“鬼”都是专指沈凌嘉。
  她无法面对这种笑容,就扭过脸。
  作为一个完全不懂读心术的人,沈凌嘉的内心就复杂得多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笑容对谭鸣鹊竟然没有一丁点杀伤力。
  她并不在乎,不被打动,甚至看起来有点厌恶,她一句话都没有说,还转开脸。
  “你就这么怕我?”
  “我没有,陛下。”谭鸣鹊的余光看见了沈凌嘉可怕的警告眼神,马上更正,“先生。”
  她免不了会犯错误,但她能用更快的反应来修正它。
  沈凌嘉有些纠结地望着谭鸣鹊,他实在不明白,自己怎么偏偏就对这个人无能为力?
  但换言之,如果他的脸皮能一直保持这么厚,她恐怕也会一直对他无能为力。
  这样一想,他们二人简直相互是对方的克星。
  想到这里,沈凌嘉就觉得舒心多了,反正二人互克,你来我往,也算是公平。
  “对了。”沈凌嘉接着说差点被抛下的正事,“你就一点不关心自己要在哪里做事?”
  谭鸣鹊耸耸肩,事实上,她真的一点也不关心。
  去哪里都是做宫女,根本是一样的。
  “你就问问,又有什么大不了的?”沈凌嘉见她神情郁郁,便勾着她说话。
  叫谭鸣鹊上钩实在不难。
  “先生,我去哪座宫殿做事?”谭鸣鹊本来真的一点也不在意的,突然看见沈凌嘉亮晶晶的眼神,仿佛瞧见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就马上提心吊胆起来。
  有意思的事?没什么会比两个冤家对头撞到一块儿更有意思。
  别是叫她去冰轮宫吧!
  谭鸣鹊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秦兼月的,第一次遇到她是在魏王府,初遇就被那人无理取闹叫婢女打了一顿;第二次遇到她是在城外,虽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是却在及笄那天撞见,光是这一点就够让她倒胃口;第三次是在红榜大街,不算是遇见但……但谭鸣鹊真宁肯那一刻她能够站在秦兼月面前。
  那样,她也能站在沈凌嘉面前,她多想看看那一刻沈凌嘉会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她。
  但事后再撞到秦兼月就没意思了,尤其是这三次稀少的相逢都不曾有过好事。
  她被她克,妥妥的。
  别是冰轮宫,如果他真那么丧心病狂,她就死心,答应他之前的恳求直接离宫罢了。
  谭鸣鹊没想到自己能够这么痛快地改主意,看来,最能伤到她的,还是秦兼月这厮。
  不过,此刻她或许不应该再叫她秦兼月。
  她应该称呼她为淑妃了。
  每每想到这里,谭鸣鹊就觉得身上酸酸麻麻的,浑身都不舒服,却说不出那是什么难过的感觉,她曾经以为那是怪病,但大夫也诊不出来。
  谭鸣鹊的心路历程漫长到极致,还七弯八拐,教任何外人知道她的心事,都一定想不通她的思绪是怎么转的弯。
  沈凌嘉也不懂,若他知道自己差一点把谭鸣鹊推出宫,决计不敢这么玩。
  “说吧。”见沈凌嘉迟迟不开口,谭鸣鹊忍不住催促道。
  此刻她就像是被人慢刀子磨肉,太难熬了。
  沈凌嘉并不能从她掩饰得极好的平静之色上看出一二,便只沉浸在自己的雀跃中。
  未免让她瞧出自己的欣喜,沈凌嘉还得再三掩饰,一脸自然地说道:“不如这样吧,你干脆在御书房里做事,也免得东奔西跑,搬来搬去,这事由我来定,我,咳咳,朕以为这样不错,那你觉得呢?”
  他实在不是掩饰的工夫不到家,而是心中欣喜过重,完全压倒了表演的欲望。
  沈凌嘉说完就忍不出扯了扯嘴角,露了行迹。
  既然一日不解决淑妃与秦家,便一日不能迎娶她,那他姑且就为了她忍耐,但留她在身边,时时刻刻能够相见,这总不算是违背了对母妃说的话吧?他是不能迎娶她,又不是一定要送她出宫,既然留在宫中,何必让她去看别人的脸色?让她在御书房里,不就像从前一样?虽然他可能没有时间继续教导她,但光是想想这情景,沈凌嘉就不由得心中喜悦。
  “像从前一样”,光是想想,他便忍不住笑得开怀。
  谭鸣鹊一无所知,便只冷眼旁观。
  她有些奇怪,这次沈凌嘉也是笑容微露,却不比之前想到什么事时那种微笑,另一种让她觉得幕牛衷谌粗皇侨滩蛔√嫠械礁咝恕D切θ菡婺苡胁煌穑材艹氏植煌澹看忧疤访稻换嵴庋耄换岬ゴ烤醯茫褪切Α5籽鬯煌θ莞吹母惺芎螅访狄踩滩蛔】甲聊テ鹨恍┐忧案鞠攵疾换嵯胍幌碌氖隆�
  撇去一堆乱七八糟的胡思乱想,回到正题,谭鸣鹊觉得这个提议当真不错。
  她入宫本就不是为了服侍谁,尤其想都没想过淑妃——要不是刚才沈凌嘉露出那种诡异的微笑,她甚至根本不会往那种凄惨的方向去想。她对独自周游并无兴趣,对回到益镇也毫无想法,至于逗留在京城,更是显得无聊透顶。她无处可去,只想在最熟悉的先生身旁,不愿意做宫妃,做宫女就是唯一途径,如此而已。
  现在谭鸣鹊已经捋得清清楚楚了,这就是她的目的,非常简单。
  不然,她刚才也不会那么决绝地想到,一旦沈凌嘉将她指去冰轮宫,她就再也不会眷恋,转身便走。
  幸好他没有。
  她庆幸的是,幸好,沈凌嘉并未让她失望,端看他神色,对于这种可能性,他也是想都没想过的。
  若是沈凌嘉当真让她去冰轮宫,就算她及时醒转又如何?伤痕便会留下。
  幸好,他并未真的与淑妃一块,在她心上划下这一刀。
  

☆、言出必践

  
  一念及此,她甚至有点后怕。
  她不清楚这种想法算不算自以为是,但——她愿意原谅他这点反复无常。
  只是关于淑妃的事,她却怎么都琢磨不明。
  谭鸣鹊想不到,有什么能影响到沈凌嘉,让他决定纳秦兼月入宫?
  她当然想不到,哪怕是这国家的君主,也会有被绊住脚,有力无法可使之时。
  沈凌嘉提议之后,便准备等她答复。
  可是谭鸣鹊正陷入自己的思绪中,半天没有回音。
  他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那你觉得呢?”
  一开始他真是充满自信,但是,当谭鸣鹊迟迟都不肯开口的时候,他突然又觉得自己没法张扬起来了。
  原来,等一个人的答复,且当他期盼那是肯定的答复时,竟然是这么煎熬的事。
  “我觉得?”谭鸣鹊浑身一震,终于从思考的沉默中苏醒过来。
  她有点发懵,还没反应到他说了什么。
  谭鸣鹊也是实心人,当即问道:“你刚才说了什么?”
  老老实实,有惑即询。
  沈凌嘉哭笑不得,连生气的情绪都难以有,他有些气闷地答道:“我问你,觉得我这提议如何?”
  谭鸣鹊费尽心思从脑海深处挖出一个箱子,扣上了,但没有锁住。
  打开来,假设记忆是云,就是一团记忆飘进她耳中;假设记忆是金,就是一块记忆砸在她脸上。总之她想起来了。
  “去御书房?好呀。”谭鸣鹊差点嘴瓢,答一句她求之不得。
  那就丢人丢大发啦!虽然她真的是这样想。
  沈凌嘉抿着唇把脸扭到一边,绝不让她看到自己的表情。
  他实在无法再掩饰面上的笑容,一叫得意,二叫如愿以偿。
  不,不,这还不是真正的如愿以偿。
  但在得偿所愿前,前进一小步,也是很不错的进步了。
  “那么,你这话是答应了,对吧?”沈凌嘉已经可以肯定,却仍然忍不住试探一句。
  谭鸣鹊几乎要摆出嘲笑的样子给他看,她可没见过他这么狼狈的表情。
  但不过是说句话的工夫,倒不耽搁什么,于是她爽快地点点头说:“对。”
  “好!”沈凌嘉压下心中的狂喜,猛然拍着桌子站起身。
  他一时没有控制住自己的力量——倒不至于打翻这张桌子,但他估计自己的双手已经砸肿了。
  这就叫乐极生悲吧。
  沈凌嘉更狼狈地说:“既然如此,你先好好安置,明天自己来御书房报到!”
  谭鸣鹊乖顺地答应一声,道:“是,陛下。”
  “稍后会有人给你送饭,你头回来,不要乱跑,这宫里到处都是巡逻的守卫,万一让人抓住你,我知道还好,要是来不及知道,岂不是没办法救你?”沈凌嘉本是顺口叮咛,但说到这一句,不免想起某人。他的脸色立刻变得阴沉下来,带有三分警告之意,“况且,遇到什么守卫宫人,也就罢了,万一撞见别的人呢?”
  比如,某位来自秦家的小姐?
  谭鸣鹊恍然大悟,也不免露出怨念般的神情来,她嘴上没说话,脸上却明明白白写着——这麻烦难道不是你带来的吗?
  沈凌嘉心虚,不敢与她对视,道:“总之你小心点,我还有很多公务,先走了。”
  谭鸣鹊有些难舍,不由得说:“你这就走啊?”
  她实在是个反复的性子,反复无常,更胜沈凌嘉。
  才刚刚说完这句话,谭鸣鹊就马上后悔了,无端端露出这种怯懦的情绪,她简直瞧不起自己,便立马改口道:“好,那奴婢就不送了,陛下慢走。”
  虽然沈凌嘉确有公务,也正是他主动告辞,但见谭鸣鹊真的连一点挽留之意都没有,他还是忍不住心酸,兼且不想走了。
  “你赶我走啊?”
  谭鸣鹊甚是冤枉:“不是陛下您刚才自己说的吗?”
  又来了,又来了,反复无常,阴晴不定。
  谭鸣鹊用目光控诉沈凌嘉,让他再一次露出愧疚之色。
  “我也不是故意找你麻烦……”他更找不到留下的理由,想了想便有些生气地说道,“你方才怎么自称奴婢,我在你面前都不用‘朕’这个字,你还故意这样说,岂不是埋汰我?”
  沈凌嘉着实不擅长用“埋汰”这个词,就两个字,还说得磕磕碰碰。
  谭鸣鹊原是觉得委屈的,见他这样蛮不讲理,反倒笑了。
  “您这是无理取闹。”
  “你方才连先生都肯说,怎么这个倒不肯依我?”沈凌嘉问。
  他年少气盛,面对外人时威风凛凛,遇到心上人却一再化身九岁顽童。
  确切地说,连他九岁时,都没这么蛮横。
  可在谭鸣鹊面前,他却宁肯死缠烂打,都懒得说几分道理,教谭鸣鹊无所适从之余,更是无从下手,只能被他吃得死死的。
  “奴婢,我,我就是练练嘛!您让我去御书房做事,那是什么地方?来来往往的,都是大官,万一我一不小心露出马脚,您倒是不怕,可我区区一个宫女,岂不是要被罚死?”
  “谁敢?”沈凌嘉这时候便有男子汉的风度了,当即说,“我能护着你!”
  谭鸣鹊叹息一声,道:“可您时时刻刻都会在吗?您有那么多公务,要上朝,要见大小官员,要批奏章……我该做的事情,左不过就是端茶递水,难道能时时刻刻呆在您的身边?若是有谁看我不顺眼,一个指头都能碾死我,万一我自称用错,岂不是送上把柄给看我不顺眼的人?我这不过是想提前练习,免得之后遭了暗算。”
  “你想得太多了吧?”沈凌嘉道,语气中却没有讥讽之意。
  他怎么可以讥讽呢?怎么说得出这样残酷的指责?
  从一个救下皇帝的女恩人变成宫女,这身份上的落差有多少人能马上习惯?
  而他总不得不想,若不是他,她本不需要承担这种屈辱。
  她本可以不用想那么多,却不得不思索自己的每一步,不敢有一次行差踏错。
  这样的风险,是谁带给她的?
  难道不是他吗?
  “昔寒……”沈凌嘉甚是自责,道,“你放心,无关人等,我决不允许她们接近御书房,我不会让人伤害你的。”
  谭鸣鹊的心有些发酸,但她已经不敢再相信了。
  虽然这是宫廷,她也要想法子来自保,而不是只依赖于沈凌嘉一人的警惕性。
  不过,保护自己是一回事,谭鸣鹊的心中却没有一丁点畏惧,她不怕,也没什么好怕的。
  “好,陛下,我会尽量信您。”谭鸣鹊道。
  这话不算好听,但确确实实是她的真心话,也是她此刻所能献出的最大勇气了。
  沈凌嘉听得出她语气中的消极,可是,让他堆砌一大堆的好听话,却又并非他所能做到。
  他自忖,他能做的,就是走一步看一步,她是否相信他的话并不重要,只要让她看到他做到的就足够了。
  “你先慢慢安顿吧。”沈凌嘉问,“需要我叫人来帮你吗?”
  他看着满房间里堆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就觉得头疼,眼看让谭鸣鹊一个人来收拾,他实在不放心,这些本应该是下人来做的,怎么让她亲自动手?
  沈凌嘉的心中一向双标,针对谭鸣鹊,他向来不介意做这种双标的决定。
  “不必。”他不走,谭鸣鹊也不好抛下他开始收拾东西,她心里期盼他快点出去,她早些清理完这一切也能早些歇下,但他不走,她也不敢说一句赶人的话。
  前科之鉴,就在眼前,她不会这么快就犯错两次。
  “不用吗?我……”沈凌嘉正想说让安常来帮忙,想想又觉得以她的个性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拒绝。
  没关系,他可以迂回出击。
  于是沈凌嘉爽快地撤了手,道:“好,我还有些公务,就先走了,明天你记得上午来御书房,可以晚一点,我有早朝,会晚到。”
  谭鸣鹊静静地听他说完,才轻轻点头,道:“是。”
  她这样乖顺,沈凌嘉不觉得陌生,却总觉得像是蒙了一层纱。近在眼前,又如隔千里。
  这样的感觉,让沈凌嘉有些不适应。
  不要紧,他之前做错太多,如今慢慢弥补,一定来得及。
  想到这,沈凌嘉便笑眯眯向她道别,他暗暗下定决心,转变就从明日起,一定来得及。
  “不送。”谭鸣鹊行了个礼,目送他出门,又轻轻把门合上。
  ……
  沈凌嘉走出谭鸣鹊的房间,将门前院子里的景象扫视一遍。
  太小,距离御书房太远,景色不够。
  总之在他眼中,这院子哪一处都配不上谭鸣鹊,有机会的话,他还是要劝她搬走。
  他正嘀咕的时候,安常突然从背后冒出来:“陛下。”
  沈凌嘉面对外人时,从来是不假辞色的,他冷冰冰看他一眼,沉声道:“你忘记宫里的规矩吗?走路悄无声息,朕倒是不介意,若是吓着母妃她们,看你如何交代!”
  安常听着他这严肃的声音,差点吓得当面跪下请罪。
  但他偷看沈凌嘉的表情,却见他面色含着淡淡的笑意,俨然是心情很好的样子,虽然板着脸,眉头却不像往常一样,皱成深深的“川”字,而是十分平坦。
  

☆、萤草

  
  陛下的心情,竟然有这么好?
  安常见沈凌嘉笑的时候不多,几乎无法遮掩的喜色,更是难得一见。
  他不由得敬佩地看了一眼谭鸣鹊的屋子,想不到,那个平平无奇的小姑娘竟然这么厉害,能叫陛下如此高兴?
  “对,都是奴才的错,绝没有下回了。”
  借着沈凌嘉心情好的东风,他便赔笑着请了罪,在贵人们心情好的时候,只要不是犯大错,越是笑眯眯地请罪,就越容易混过去。安常年纪不大,但去势早,也算是根老油条了,在宫里泡了这么多年,深谙许多潜|规|则,自然不会主动捡骂。
  “罢了罢了,朕懒得跟你一般见识。”沈凌嘉挥挥袖子,果然没有跟他计较。
  他脸上仍带着笑容,哪像是要发脾气的样子?
  安常渐渐放心,便弓着身问:“陛下,谭姑娘现在是宫人的身份,想必也不可能拨调专门的宫女去伺候她,这不合规矩。不过让她一个人收拾那么多东西,这样的事务一定太繁杂了,不如让奴才去帮忙?既不用惊动别人,也不至于让谭姑娘太辛苦。”
  沈凌嘉投来满意的目光,显然很欣赏他的主动:“倒是可以。”
  “那奴才这就过去帮忙。”按常理,安常本应该先跟他回到御书房,再等待他召唤,不过现在他面前突然伸出来一条捷径,那安常不去抓住才是真傻。
  沈凌嘉笑吟吟地点头,又道:“对了,你毕竟也是个上了品的太监,万一让旁人见到你帮她做事,难免引起风波。”
  他最不希望就是谭鸣鹊的存在被秦兼月所知,在解决秦家之前,他必须割裂双方的联系。
  安常支支吾吾不敢回答,他想不出主意,苦恼之余又觉得他麻烦,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您自己想主意行不行?当然这话也就是在心里面想想,他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没想到,沈凌嘉还真想出一个主意。
  “是了,那件事倒是可以说。”沈凌嘉自言自语道。
  “那件事?”安常听得一头雾水。
  沈凌嘉回过神来,看着他,表情严肃:“若是有人质疑你帮她,你尽管说这是朕的命令。”
  “是。”安常慌忙答应。
  堂堂皇帝陛下插嘴去关注一个小小宫女,这样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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