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偕君行_向歆-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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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头来,晕黄的灯光下是张偕含着笑意的脸庞,对她的迟疑,他像是毫无所觉,只是静静的等待着。
谢同君咬了咬嘴唇,不自然的转开眼睛,慢慢开口:“就是上次我跟媗儿一起偷跑出去时,袁珩曾污蔑我偷了他的东西,我……我还跟他打了一架。”
“原来是他。”张偕喃喃自语:“可他为什么会……”
“什么?”
“没什么……”
“你怎么这样?”还没等他说完,谢同君已经“噌”一下站了起来,再也忍不住满心怒火:“你总是这样!有什么事永远都憋在心里!是不信任我?还是你真如娘所说的生性内敛?你别说!我不信你是生性内敛!”
张偕一怔,随即苦笑:“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呢?”他耐心的将她着坐下,低低叹息:“你这女子,也忒的性急了……”
“那你说不说?”谢同君横眉冷对。
“我说便是了,”张偕顿了顿,眉尖若蹙:“其实那晚因担心你们安危,我曾出去寻过你们,恰好瞧见你跟袁珩交手,只是当时隔的太远,没听清你们在说什么罢了。”
“什么?原来你当时就在一旁凑热闹!”谢同君气个仰倒。
“不是凑热闹。”张偕面上飞快的闪过一丝尴尬,解释道:“你打的过他,我自然不必插手,后来看你们无恙,便先行回家了。”顿了顿,他继续道:“若大哥好友真是袁珩,为什么他会构陷我们?”
这也是谢同君想不明白的地方,烦躁的将竹简收拢,没好气道:“要么是我猜错了,他们不是一个人,要么是你大哥这被人蒙了!”
张淮不在,也无法跟他求证,这件事只好搁置下来,谢同君把竹简收拾好锁回箱子,看见张偕还在看书,便打个呵欠先睡了。
作者有话要说:
☆、水落
没过几天,窦家下帖至涪陵侯府邀请夏侯仪过府之事便如同燎原的野火般传得沸沸扬扬,关于窦家承认徐坚帝位正统的言论更是尘嚣甚上,从前还心存偏颇的百姓们竟真的相信了这种言论。一时间,徐坚民心大涨。
按理来说,窦家效忠桓家,世代清流,被夏侯仪这么白白摆了一道,怎么说也该做点什么来表达一下自己的不满,比如惩罚一下惹祸的窦英……
但窦英所担心的那些事情,却是一件都没发生。窦家既没将她禁足,也没惩罚她,董云不仅从窦家全须全尾的出来了,跟窦英的关系也恍似没受到一点干扰。
难道窦家打算就这么打蛇随棍上,重拾家族荣光吗?若是他真的这么容易就向徐坚屈服,当初为何要散尽门客,退下朝堂?若不是如此,难道是破罐子破摔,不在乎家族清名了?
这可能吗?
越是身处高位的人,越难以接受跌落云端的打击,像窦家这般注重家族名声的士族,又怎么甘心白白被徐坚利用呢?除非后面还有更大的利益等着他,否则这口气不出,怎能消他心头大恨?
谢同君无声叹息,只恨自己脑细胞不够用。铺开谢歆传来的讯报,没料到竹简里面还躺着一张薄薄的绢帛,上书:
午时三刻,桃花巷,清酒垆。
天哪!从收到这份讯报开始算起,已经过了多少天了?如果真的有人等她,那人可能还在吗?
话虽如此,她还是打算碰碰运气,跟绕梁嘱咐一番后,便换身衣裳出了门。
到达清酒垆的时候,酒垆还冷冷清清的没多少人,看看尚早的天色,她还是打算再等等。
古代的酒纯度很低,不仅度数不高,还带着一种十分清淡的花香,谢同君便舀了一碗酒,坐在案几旁慢慢啜饮。
酒盌刚刚递到嘴边,突然感觉颈后一凉,一阵气流扑面而来,她猛地俯下身子,毫不犹豫将酒碗往后一泼。
“你还真是!”一道清朗的笑声自身后传来,下意识回过头去,转眼便看见一个身着玄色深衣,头上戴着一顶玄色斗篷的人,加之披散而下的青丝,他整个人似乎是被裹进了一片浓稠的夜色里。
“徐贤!”谢同君惊讶的瞧着他,心头又惊又喜。
“你怎知是我?”徐贤摘下头上斗篷,露出他标志性的明亮笑容,大大咧咧在她面前坐下,自己舀了一碗酒,痛快的饮了一口。
“你约我来的?”谢同君惊讶的瞅着她。
“怎么了?很意外?”徐贤毫不在意的轻笑:“来了长平这么久,怎么着也该见见老友不是?”
听见老友一词,谢同君心里一暖,随即猛地醒悟过来:“来了许久?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忘了么?我同仲殷是同窗,他来了,我当然也来了。”
“你来了这么久都没找我,今天是找我有事么?”
徐贤笑着摇摇头:“说我找你有事,不如说你找我有事。无事不登三宝殿,还是说说你来找我有何贵干吧。”
说起来,她倒还真的是以为谢歆想告诉她什么才来这里的,干脆开门见山道:“我以为我哥哥要告诉我什么东西。”
徐贤眉头微挑,探究的看她一眼,嘴角边笑意加深:“你想知道什么,其实完全可以问仲殷。”
“他是个锯嘴葫芦,我问他他也不会跟我说!”谢同君不满的拨弄着手里的酒碗,低声嘟囔。
“你不问他,他当然不会跟你说了!”徐贤不以为然的瞧着她:“再说了,哪家女子像你这般粗鲁野蛮力大无穷?你温柔一点、女人一点,他自然愿意告诉你。”
“我野蛮?”谢同君嗤笑一声,恶狠狠的朝他挥了挥拳:“信不信我野蛮给你看!”
“得了吧!我消受不起。”徐贤不客气的挥开她的手,嘴里不住喃喃:“真不知道仲殷是哪辈子作恶,竟然娶了你这么个……”
“嗤!”没好气的白他一眼,心里突然灵光一现,她得意洋洋道:“那你还说我美?”
“我说你美!”徐贤猛地喷出一口酒来,幸好手捂的快才没横杀四方:“我说你美?除非……”
“嗳!大话别说早了,你没听过一句话么?”她施施然接过他话头:“最难消受美人恩哪!你说你消受不起,可不就是说我美?”
徐贤目瞪口呆的瞧着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我可没听过这句话,你是从哪听说的?”
“我……”谢同君哑口无言,这时代可没这句诗,这下非得被他好好嘲笑一番不可。
果然,徐贤猛地嗤笑出声:“该不是你自己编的吧?你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哪有女人会自己说自己美的?”
“你!”谢同君窘的满脸通红:“我说自己美又怎么了?总比你好的多,跟女人说话这么不客气,风度都被你当干粮吃了么?”
“风度又不是用在你身上的。”他不客气的接口:“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既非淑女,我为何要对你有风度?”
“我非淑女,你也非君子。”谢同君赶紧打断他的话,言归正传:“说起来,我倒真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她话题转的太快,徐贤一怔。
“你可去过董家祠堂?”
徐贤突然恢复一贯的嬉皮笑脸:“去过如何?没去过又如何?”
“我想知道,那天有哪些人在祠堂里?你、董云、樊虚、冯寻,还有其他人吗?”
“你!”徐贤目瞪口呆的瞧着她,心里说不清是震撼多些还是好奇多些,半晌突然低低的笑了起来:“谢同君,你还不赖嘛!”
“董云,到底是谁?”她继续逼问。
徐贤脸上笑意尽失,好半晌眉头一挑,低嗤道:“你何不回家问你夫君?”
谢同君简直被这些人的变脸术逼疯了,什么女人心海底针,男人若真的想瞒你什么,才真的是海底针!
郁闷的返回家中,张偕不知去了哪里,还没回来。谢同君粗粗将屋里收拾了一番,洗完澡后便躺到榻上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响起,感到身边床榻微微一陷,她犹豫半晌,还是忍不住睁开眼睛。
刚刚转过身来,两人便四目相对,张偕维持着半躺不躺的样子,因为惊讶,脸上的表情显的有些呆:“你还没睡?”
他这副样子,还真有几分可爱……谢同君强忍住颊边的笑意:“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张偕侧身躺下来,线条柔和的脸孔正对着她,温柔的眼里像是盛满了星子,漂亮的不像话。
谢同君呆滞了一下,不自觉地靠近他,放低声音道:“董云他,是不是姓桓?”
若非如此,他对刘襄王哪来的那么大的恨意?
对涪陵侯府归顺伪帝的行为,又哪有那么多不屑?
他怎么敢说诛徐贼,振朝纲?
张偕静静地瞧了她一会儿,对谢同君的机敏,不知是高兴还是担忧。好半晌,他突然伸出手来,粗粝的指腹轻轻滑过她眼角,一直逡到唇边才堪堪停下,嘴角边突然浮现一抹极为复杂的笑意,总是微微弯着的眼里流光溢彩,漂亮的不可思议:“夫人怎么会这么想?”
“不是你告诉我的么?”猛地一瞧,还真被他这副样子晃花了眼,但她很快镇定下来,头头是道的分析:“我们来长平的路上,你就跟我说过绿林军难成气候,要想全你心中宏志,不如为自己打江山。但你自己又不想登上帝位,很明显是打算扶植别人。”
“所以夫人那个时候就打算留意我身边的人么?”张偕倒也没生气,反而显得有些疑惑。
“也不是……”谢同君尴尬的笑笑:“可能是我狗屎运太好了吧!恰好瞧见董家祠堂的事,再加上董云身上破绽那么多,猜出来也不难。”
说实话,要不是知道一点点前提剧情,她还真猜不出来。
张偕长长地叹了口气,温柔的抚上她发顶:“夫人聪慧。”
“那窦家也知道董云的身份?”谢同君不好意思的转移话题。
张偕大大的一怔,苦笑道:“你连这也猜到了?”
“我只是觉得窦家的态度很奇怪。”谢同君如实相告:“一个百年名门,很可能因为你们将世代清名毁于一旦,却一点不怨愤你们,仍旧让窦姑娘跟你们来往,你不觉得奇怪么?”
张偕浅浅一笑,笑容儒雅中带着三分意味深长:“或许窦家早有攀附徐帝之心呢?”
“那他当初何必自断臂膀,甘愿隐退?不要跟我说他是识时务,若真是如此,只需散尽三千门客即可。他之所以这么做,肯定是不认同徐坚称帝,当初都这么坚定,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这件事挑拨了?那他原先做的不是无用功么?”
只有更大的利益等在后头,窦家才甘愿一时受辱。
顺着推理这事不行,那就反着推。如果董云是桓家人,窦家就在无意之中两边讨好了。不仅因为涪陵侯府夏侯仪一事让董云欠了他一个人情,而且还巴上了徐坚。若是徐坚倒了,桓家胜了,桓陵自会还他夏侯仪一事的人情,若是徐坚赢了,他照样可以不动声色假戏真做,坚定地支持徐坚,反正两边都是好处,窦家又何乐而不为呢?
“其实我真的有些好奇,夫人还猜到了什么。”张偕眼珠不错的瞧着她,心头疑惑越甚。
“智商不够,只猜到了这么多。”其实她还在猜测董云是不是就是桓陵,但这话不能说出来,因为这个实在太不可能猜出来。前两样可以勉强说是因为聪慧,要是连名字都知道就会坏事。
“夫人还想说什么吗?”顿了顿,张偕突然开口问她。
“我想说,”谢同君抬起头来,认真的看着他,无比郑重道:“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坚定的相信你、支持你、配合你。”
唇上突然一阵冰凉,张偕毫无预兆的吻上了她。他一手扣住她后脑,冰凉的唇瓣贴在她唇上,却并不深入,只是稳稳的保持着这个动作,不进一步,也绝不退一步。
烛光下,他的睫毛恍若蝶翼般轻轻舞动,在眼底投下一片小小暗影。谢同君心里咚咚直跳,本应该推开他的,可在那一刹那间,她竟然下不了手,一时间只觉得手脚发软,心底某个地方“轰”的一下炸开,一阵陌生的悸动从脚心窜起,最后集中在两人贴合的唇上。
她恍似觉得整个人都在燃烧,从脚趾头开始发烫,烫的连心脏都微微发疼。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良久,张偕才松开她,那双温润的眸子,此刻竟显得有些迷离,他眸底直白的闪动着异样的情愫,几乎将她灼伤。
“夫君这是在跟我告白么?”稳住咚咚乱跳的心脏,谢同君调笑着开口。
“那夫人可接受为夫的告白?”张偕面色恢复如常,笑意盈盈的看着她。
谢同君一把勾起他下巴,上下打量他一番,语气轻挑:“本夫人看你相貌如花似玉,性格温柔体贴,便勉强收了你吧!”
他微微一怔,倒也不恼,只是一把抓住她的手,猛地将她往怀里一拖,笑着问道:“那敢问夫人何时提亲?”
说话间,他的手指已经灵活的抚上她的腰肢,一手托在她脑后,专注而脉脉的凝望着她。
再玩下去就要玩脱了!谢同君心起警铃大作,调笑着一把推开他:“你果真要嫁我?那便在家中安心待嫁吧!等你双十年华,本夫人必定八抬大轿迎你进门。”
张偕听懂她话里的意思,虽然心里失望,却面色如常。他顺势松开她的手,将她滑到腰间的被子掖到颈上,故作幽怨的叹气:“那我便跟夫人定下五年之约罢!夫人可千万莫做负心人……”
“嗤!”谢同君忍不住喷笑出声:“我原本以为你是感情内敛,没想到你竟然是个闷骚……”
“闷骚……”张偕一滞,转而有些疑惑:“闷骚是什么?”
“咳……闷骚就是……说你文采斐然,呃……有才华……不是有个形容文人墨客的词叫‘骚人’么?意思差不多……”
“是么?可我觉得……”
“……你困吗?我困了,快睡吧!”谢同君迅速翻身睡好,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作者有话要说: 请忽略男主不时卖蠢,哈哈~~
☆、石出
得知了董云的真实身份,谢同君并不比从前轻松。相反的,反而觉得有种黑云压城的紧张感。
长平作为徐朝都城,不仅没有新鲜的话题作为人们饭后谈资,反而沉寂的如同一潭死水,泛不出一丝儿活气,在这种诡异的平静之下,像是压抑着惊天巨浪,狠狠攫住了人们的呼吸。
十月中旬,太史令夜观天象,发现天上星象奇异,荧惑守心,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遂连夜入宫,向天子禀告这一异象,徐坚沉迷后宫享乐,对此事不以为然,并斥责太史令妖言惑众。
三日后,黄道十二宫位置越发偏离原轨,恰逢天子派遣往梁郡剿杀绿林军的讯报传来,朝廷损失惨重,新崇军打下朝廷两郡,西北门户大开,情势危急。
徐坚无法,只得被发跣足,踏着冷气森森的冰凉地面,绕着大殿跑了三圈以祈求上天消灾弭祸,原谅他的过错。
荧惑入南斗,天子下殿走。这是张偕在来长平的路上,曾经自言自语的喃喃,如今这一切都成为了现实。
祈天之后,第二天一大早,怒气冲冲的徐坚便立刻召集四十万兵马遣往梁郡,势要灭掉嚣张狂妄的新崇军。
谣言仍然以各种版本四处流传,百姓们认为上天不承认徐坚帝位,故而授异天象示警,一时间人心惶惶,窦家为徐坚造出的声势不攻自破,天子威信一落千丈。
天气越发寒凉,早上起来时可以瞧见一层薄薄的雾,说话时还可看见口中呼出的白气。
一大早的,谢同君刚刚打开房门,一股冷气便扑面而来,冻的她一个哆嗦。
“嘶!今天怎么这么冷?”看着门外茫茫天色,她嘟囔了句,意图重新将门合上。
“嫂夫人!”门外的董云一把将门抵住,头上已经凝上了一层水珠,他白着脸进了门,笑嘻嘻的将手中箱子双手奉上:“我今日是来还钱的,那日情势危急,劳嫂夫人破财,实在过意不去。”
“你在门外等了多久?”看见他嘴唇发青的样子,她忍不住低呼出声。
“刚来,我只是天性畏寒罢了。”董云笑着将箱子放在案几上,俯身朝她一揖:“那日多谢嫂夫人施以援手。”
“嗳!这可使不得!”谢同君闪身躲开他的大礼,一把将他扶了起来:“你本是我夫君挚友,何须如此见外?”
知道了董云的身份,谢同君自然不可能受他大礼。
她顺手倒了一碗热茶放在他手里,担忧道:“今天太冷了,你怎么穿得这么单薄?”
“没人给我做衣裳,可不就得冻着?”董云喝口热茶,笑着叹气:“哪里有仲殷的福分,穿的暖暖和和去了学堂。”
谢同君不禁脸上一红,早上张偕出门时,还没一分钟便被冷风冻的折返身子,找了她这两个多月来被绕梁催着做的新衣,那衣裳虽然料子极厚,却实在不甚美观,袖子和腰身都过于肥大,穿起来不合身便罢了,整个人都显得十分臃肿。
“那你怎的不去买件新棉衣?”她将他碗里的热水添满,不赞同的看着他:“不要以为年纪小身体好冻着就没事,等老了就知道苦了。”
小时候跟着师傅学习功夫时,每每天气转寒,师傅的双膝就疼痛难忍,严重的时候甚至连路都走不了,痛的开口说话都会浑身打颤,那时候师傅就嘱咐她,不要在年轻的时候挥霍身体,否则老了便要承受痛苦。
在那之后的几年里,无论去哪里,谢同君都谨记这句话,即便再累再苦,也不忘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怎么说的你好像经历过似的?”董云看了她一眼,不以为然的嘻嘻笑她。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她也不好再多说,只笑着的刺了他一句。
“嗳……我这不是没钱买嘛!”董云双手一摊,无赖似的抱怨:“家里冷锅冷灶的,没有人照顾我,也没人心疼我,想想我还真是有几分可怜哪!”
这话说的像是调侃自己,半真半假,但谢同君却极为敏感的察觉到他心里的寂寥和心酸。
没有人愿意永远孤独,所有人都渴望被关心、被疼爱。他身为桓家后人,所有亲人都被徐坚以各种理由杀害,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逃出来的,但肯定也经受了诸多苦难。
想到这里,谢同君心里一软,开口道:“你既然自己都缺这缺那的,怎么还忙着还我的钱?”把盒子推还给他,她一把抓住他胳膊站起来:“老在家里霉着,我正好也想出去看看,不如陪你去买两件棉衣怎么样?”
董云一怔,忽然觉得有几分心酸。他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颊边绽出大大的炫目笑容:“那可真是求之不得!我就说嘛!看见嫂夫人,总觉得看见我妹妹似的,从前我妹妹还在时,也是这般关心我的……”
“你……家里真的只剩你一人了么?”谢同君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开口。
董云果然知道她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丝毫不掩藏自己的恨意,说话间牙齿都在打颤:“徐坚怎么可能放过他们?他恨不能杀光所有桓家人!除了刘襄王,我们又怎么逃得过他的魔掌?”
“刘襄王?”她悚然一惊:“刘襄王是桓家人?”
她一直以为,桓家只剩下桓缺与桓陵二人,张偕也没跟她提过刘襄王这个人,没想到刘襄王竟是桓家人!难怪!难怪董云这般恨他,难怪那天看见董云时,他的反应那般奇怪,连“天下未定,长者怎可出此灭志之言”都说的出口。
“不错。”董云深深吸口气,一边走一边跟她解释:“刘襄王名桓如意,幼时便体弱多病,家中请了数十位大夫为他医治,但有所人都断言他只能以药续命,至多活不过二十五岁……他是桓家唯一一个对徐坚没有威胁的人,徐坚明里暗里以各种理由杀光桓家人之后,为堵天下悠悠众口,允他承袭他父亲爵位,封刘襄王,并赐万金抚慰他丧亲之痛,出外入内都有上千亲兵相随护他安危。”
“原来是这样……”谢同君听的恍惚,这个徐坚,为了给自己正名也是无所不用其极,难得刘襄王被他杀光全家还心安理得的接受他的赏赐,过的这般逍遥……
不知道这人是真的贪生怕死、天性凉薄到如此,还是在装疯卖傻、卧薪尝胆?想想那天的惊鸿一瞥,谢同君极不愿相信前一种猜测。
“不过上千精兵相随也太夸张了些吧?难道还真有人刺杀他不成?”
“即便徐坚掩饰的再好,也有明白人不会被他蒙蔽,封王之后,桓如意曾数次被袭,不过刺客都被他的亲兵杀掉,徐坚还将他们尸身挂在城墙,鞭尸挞骨,为他出气。”
“什么为他出气?”谢同君嗤笑:“我看是徐坚早就料知有人会杀他,所以才派遣精兵护他周全,这不仅是做给天下百姓看的,凌/辱死尸也只怕是为了威慑那些不服他的人!说不定他这般高调的赏赐他,也存着几样心思。”
“是么?”董云大大的一怔,没料到她竟然看得这般透彻,不禁有些好奇起来:“那你说说,哪几样心思?”
“一是为了给天下人看他对待先朝后人的仁慈之心;二是震慑天下,连桓家都已经顺从他,以此引导他们归顺;三是引着那些看不惯桓如意的人来杀他,以此除去逆党,外带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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