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偕君行_向歆-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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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有这么多屋子都闲置着?”谢同君的心情渐渐放松下来,试探着跟张偕说话。
毕竟张家的环境对她来说是相对安全的,她要在这里生活下来,知道的越多越对她有利;再者,毕竟她以前要嫁的是他哥哥,听他说话,可以看看这位夫君对她是否心有芥蒂,是否值得依靠信任。
“张家从前是贵族,后来逐渐式微才会没落如此。”张偕其实并不在意谢同君心里在想什么,他伸出修长的双手,推开面前一道门,温柔的看着她:“这里是厨房,家里所有人是一起吃饭的,从前你没来时,由大嫂、我和小妹轮流做饭,如今你来了,娘应该会让你学着做饭。”
“你还会做饭?”谢同君面色古怪的看着他,觉得自己从前的认知发生了偏颇:“不是有古言说君子远庖厨么?”
张偕原本在观察她的神色,听到这话,不由微微一怔,但下一瞬,那抹柔和的笑意就重新浮上他嘴角:“我以为你会先担心该怎么做饭的问题。”
他说话时,总是先带了三分笑意,这无疑给了谢同君一支强效镇心剂。她渐渐放下紧绷的神经,笑嘻嘻道:“难道做饭不是小菜一碟吗?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帮忙吗?”
“二哥,二嫂,吃饭了!”张偕还没接话,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清脆悦耳的女子声音。
谢同君下意识转身去看,正巧看见一道碧色身影从廊角处姗姗而来,她莲步轻移,步履婀娜,腰间琅嬛相击,鸣声清越,头上额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远远看着,恍似从古代仕女图上走下来的仙子。
☆、新妇
等走近了,才见这女子年约十七八岁,额头光洁,明眸皓齿,一张粉面如四月盛开的桃花,说不出的娇媚。
谢同君眼前一亮,情不自禁的赞叹:“真是个美人儿!”
“这是我妹妹,张媗。”张偕在一旁介绍。
张媗虽是女子,却生性傲气洒脱。她不屑于谢同君的懦弱作为和人品,只淡淡一笑,笑容中透着几分疏离,矮身向她见礼:“二嫂谬赞了,二嫂才是真正的大美人儿呢!”
谢同君有样学样,也朝她矮身见了一礼。
“琮儿,还不出来见过二嫂?”张媗微微侧身,身后突然闪出一个十岁上下的小童来,小童面庞清秀,与张媗有三分相似,头上用金色束带扎着双鬏,身上穿着赤色衣裳,像个善财童子。
听到姐姐的吩咐,他敛眉站好,双手交叠至额,恭恭敬敬朝她一揖:“二嫂有礼。”
看着这小孩故作稳重的样子,谢同君觉得说不出的可爱,好容易忍下了蔓延到嘴角的笑意,还了一礼后,毫不掩饰对他的喜欢,轻轻摸了摸他的头,赞叹道:“真可爱。”
“二嫂……”张琮一张小脸涨的通红,猛地后退一步,一本正经道:“《论语》中说:‘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二嫂随便摸我的头,乃是无礼之举。”
听他说完这么一番有理有据的话,谢同君大大的一怔。面前这个沉稳有度的孩子,真的只有十岁吗?是古人太过早熟,还是单单只有他如此早慧?
“琮儿!”见她怔愣不语,旁边张偕生怕这位谢家大姑娘生出什么幺蛾子,轻叱一声,不赞同的看了一眼弟弟。
张偕一开口,张琮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低着头后退了一步,朝着谢同君俯身一揖:“对不住,琮儿失礼了。”
看见他委屈的样子,谢同君忍不住笑了:“不是你失礼,是我失礼才是,你的一番话倒是让我受教了。不过你小小年纪,竟然读过《论语》?真厉害!”
“学过皮毛而已,担不得二嫂夸奖。”张琮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他明明还没长开,眉眼之间满是稚气,说话做事却偏偏老气横秋,既可爱又有几分可笑,谢同君忍不住道:“看你一副小大人的样子,你的夫子是不是特别严厉?”
张琮摇摇头:“我还没上学,是二哥在教我读书识字。”
谢同君偷偷觑了一眼旁边的张偕,看他眉目含笑一派闲适的样子,实在很难将他通那种整日里板着个脸,拿着戒尺只会之乎者也的夫子联系起来。
“怎么了?”察觉到她的窥视,张偕侧头,隐晦的打量着她。
好敏锐的人!谢同君摇摇头,胡乱搪塞:“只是很难想象你板着脸教琮儿读书识字的样子。”
虽然跟刚刚认识的人这么说话不妥,但她却毫不担心会不会不小心做错什么。第一、她是新妇,张家人不了解原主的脾气秉性,故而不必畏首畏尾。第二、多跟张偕说话,有利于拉近两人关系,迅速打入张家内部。
张偕微微一怔,心里疑惑更甚,面上却露出一抹笑意:“夫人为什么会觉得夫子就是板着脸的呢?”
谢同君奇怪地看着他:“难道夫子不是板着脸的吗?”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么?
“因人而异吧。”张偕淡淡一笑,并不看她,脚下步伐不疾不徐。
谢同君锲而不舍:“那你教琮儿念书时会板着脸吗?”
“想不到夫人……”张偕并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极缓的笑了一下,他眉尖若蹙,眼底的探寻一闪而过,最终却是笑眯眯的看着她:“如此性情。”
谢同君心里警铃大作,侧过头来,佯作好奇的问他:“那你想象的我是什么样的?”
“我没想过。”张偕浅笑着摇头。
“谁信?”她也不在意,突然侧过头紧盯着他的脸:“是不是想的都是不好的,怕说出来得罪了我?”
“我的确没想过。”张偕温然巧笑,神色不变。
几人走入屋里,首先看到的便是屋正中一张长长的案几,几上摆了五六样吃食,地上铺着半旧的蒲席,一位五十上下的妇人正坐在席上,同身边跪坐着的两人说话,蒲席的另一侧,两个小童正在自顾自的玩耍,一个年约五六岁,另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四岁。
见他们四人过来,这三人突然停止了交谈,两位较为年轻的妇人站起身,神色复杂的看着她。其中一位她刚才还见过,正是大嫂邓姬。年老的那位也眯着眼睛,细细打量着她,就连刚刚玩的正高兴的那两个孩子,也都一齐瞪视着她。
一时间,室内针落可闻。
这阵诡异的静默维持三秒之后,谢同君刚刚放松的的心渐渐提了起来,只觉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难堪的尴尬。
“母亲,儿子携新妇拜见母亲。”无声的寂静中,张偕忽然拉着她端端正正的跪下,朝着席上的梁姬叩首。
谢同君心头一松,下意识紧握主张偕的手。只不过两辈子加起来还没跪过人,她有些心不甘情不愿。但入乡随俗,本着识时务者为俊杰的原则,立刻乖巧的附和道:“儿媳拜见母亲,愿母亲身体安康,笑颜永驻。”
“好孩子,起来吧。”梁姬拍了拍她的手,将她拉起来,这才吩咐余下的人:“都坐下吃饭吧。”
趁着吃饭的机会,她将在座几人全部扫了一遍,张偕的娘亲梁姬是个没什么架子的人,生的慈眉善目,说话也温和慈祥,张偕那双看起来总是笑眯眯的眼睛就是跟他娘像了个十成十。大嫂邓姬身边的妇人年约二十上下,长相清秀,神色谨慎而恭敬。
安安静静的吃完了饭,绕梁将桌上的饭食都撤了,梁姬这才跟她一一介绍众人:“这位是你大嫂邓氏,这是李氏,媗儿跟琮儿你都见过了,我就不多说了,这两个小的是你大哥的孩子,越儿跟睿儿。家里人口简单,你大嫂也是极好的人,有什么难处,你尽可找她。”
“诺。”谢同君恭敬的应声,重新跟众人见了礼,又对着邓姬矮身一礼:“以后就劳烦大嫂了。”
邓姬心头虽然不满,但面上却笑着应声,垂首时略带探究的从她面上扫了一眼,柔声嘱咐那两个小童:“你们还不见过二婶。”
“哼!”张睿才刚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张越便一把拉住弟弟,还不忘恶狠狠的瞪了谢同君一眼,小声叱骂弟弟:“她是欺负我们的人,不许你叫她!”
“越儿!”邓姬心里觉得出了一口恶气,面上却尴尬的看了眼谢同君,朝着两个孩子低斥一声,拉过张越便扬起巴掌朝他屁股上拍去。
“没事的没事的,以后熟悉了就好。”谢同君连忙阻止。
“老二媳妇是新妇,有不懂的地方,老大媳妇需得耐心教导,莫管从前有什么龃龉,既然成了一家人,那便要放下芥蒂,互相扶持。我老了,也没有别的心愿,只想看着子孙和乐,家人之间关系和睦。你们都是好孩子,从没让我操过心,希望以后也会如此。”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梁姬歇了歇,笑眯眯的看了一眼众人。
“诺。”所有人都低头应是。
“好了,我乏了,你们都回去歇着吧。”梁姬说完便由李姬扶着起了身,穿好了丝履慢慢往门外走去。
其余的人都各自回屋,谢同君有心跟张偕打好关系,借口熟悉府邸,让张偕待她四处闲逛。两人走到后院,看着篱笆里头四处乱跑的鸡鸭,她心里一动,随口问他:“你能不能帮我捉一只公鸡?”
张偕心里越发的疑惑,但面上看起来却依旧从容平静,嘴角的笑容丝毫未变。听到这个请求,也没露出什么诧异的神色,走进鸡圈里捉了毛色最亮最大的那只公鸡。
谢同君千挑万选,将公鸡折磨的又叫又跳,半晌才选出了两根看起来比较坚硬的粗毛。
勉为其难的将鸡毛带回房间,谢同君让绕梁替她找出一把刀,按着书上的方法,将鸡毛从根部切了一道斜口,又吩咐绕梁打了盆温水来将鸡毛浸泡进去,等到鸡毛软化之后,她将做好的羽管笔拿出来,端着半碗水往张偕的书房走。
午睡的大好时间,张偕却紧闭房门在屋中苦读,谢同君进门便直奔主题:“你有墨吗?”
“有,这是……”看着她将墨研好后掺进那小半碗水中,开始用羽毛吸墨水,张偕有些惊讶:“这是笔?”
“怎么样?不错吧?”古代的墨砚跟现代的墨水很不一样,前世的时候,她师傅曾经得到过一块千年古墨,那种墨十分粘稠,附着性极强,墨色清亮,书写即干,甚至遇水不化。
“你刚刚在看什么?”将笔搁在案几上,她伸着脑袋去看张偕手中一卷厚厚的竹简。
“你识字?”想起曾经听到的关于这位谢家大姑娘的传闻,张偕心里越发的疑惑。
这是……小篆?看着竹简上萧散超逸的字体,谢同君惊讶极了,虽然她一个字都不认识,但这的的确确是小篆没错。
“借竹简一用。”瞥见案几上空白的竹简,谢同君飞快抽过来,端端正正在上面写下一行字——同君小记。
反正别人不认得她的字,她完全可以把自己知道的东西记录下来。历史的轨迹并没那么容易改变,虽然她暂时逃过一劫,但谁知道以后会不会阴差阳错的走上从前的老路呢?
为避免过于被动,她仔仔细细回忆着附身到谢同君前世时桓缺曾提到过的每一个名字,每一句话,一字不差的记在竹简之上。
“这是你自己的特殊记号么?”张偕一直静静地等着,看她没有继续的打算才开口。
“算是吧。”谢同君苦笑,这些曾经是通行文字,然而现在,它们只能代表自己的特殊符号。
张偕眉头微蹙,探寻的看了她一眼,却没再继续说什么。
“你在看什么书?能不能读出来让我听一下?”将竹简和笔墨整理好,谢同君自发自动的在张偕身边坐下。
“是《论语》。”张偕微微一笑,笑容儒雅中带着几分腼腆。
瞥见竹简上的磨损,她笑着打趣他:“都说半部《论语》治天下,这卷《论语》的尺简都被你抚摸的如此光滑了,心中宏志可见一斑呀!”
张偕心中猛地一惊,但面上依旧平宁温和。他情不自禁的抚上尺简,眉目温润,淡笑着摇头:“偕为儒家弟子,自然应当熟读圣人宏论,否则便愧为蒋夫子的学生了。”
“原来只为敷衍夫子啊……”没想到这人看着老实,竟然还会有如此想法,果真古今中外的学生都是一个德行么?
表面看起来,这个家里唯一对她心无芥蒂的便是张偕,谢同君有意旁敲侧击的多打听一些事情,但仔细想想,终究作罢。
这里的事情,她完全可以慢慢摸索了解,此时太过心急,却有可能露出什么马脚。
她遗憾的将她的札记和笔墨收拾起来,同张偕告别。
“夫人若是愿意读书识字,以后我每晚休息前可以教你。”张偕站起身来,替她打开房门。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谢同君忙不迭应下。
☆、成见
“姑娘在做什么?”绕梁抱着两件衣裳从外面进来,看见谢同君坐在屋里发呆,顿时一阵心惊肉跳,生怕她又想不开。
“你来的正好!”谢同君回过神来,一把将她拉到案几面前坐下,郑重其事的问她:“张家的事,你知道多少?”
“我只知道张大公子的事,其余的就不知道了。”绕梁愣了愣,有些狐疑的瞧着她:“姑娘问我这个做什么?”
被人用这样的目光看着,谢同君生怕是自己露出了马脚,赶紧摆出一副苦脸来:“人家都说新妇难为,我又身份特殊,打听清楚各人的脾气秉性也免得以后行差踏错……”
“姑娘出嫁前,大公子便曾劝过姑娘,张大公子并非姑娘良配……”见她不是打探张淮的消息,绕梁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心酸,愤愤不平的开口:“谢家家大业大,姑娘本该是嫁到其他豪族去做当家主母的,哪需如此看人脸色?”
谢同君摸摸鼻子,看来不止张家对她有成见,谢家对张家似乎也并不满意啊!但木已成舟,她也只好打起精神来:“那你便跟我讲讲张淮的事吧!”
“姑娘该不会还是对张大公子念念不忘吧……”绕梁瞪大眼睛,神色似怜似恼:“姑娘今日不是已经看到邓姬了吗?想她十四岁嫁入张家,为张大公子操持家务,生儿育女,情分自然非同一般。他又怎么可能贬妻为妾,真心待姑娘好呢?姑娘何苦还要……”
“邓姬身旁那位李姬又是谁?”怕她没完没了的唠叨,谢同君赶紧转移话题。
“那是邓姬的陪嫁媵妾。”绕梁一边漫不经心的整理着手边的衣裳,一边若有所思的蹙起眉头:“说起来,邓氏曾经也算是諑郡的富足之家呢!”
“媵妾?”谢同君顿了顿,想起媵妾的作用,忽然面上一喜:“那我的陪嫁媵妾呢?”
“姑娘莫非痴傻了不成?”绕梁将怀里衣裳塞到她手中,语气里满是倨傲得意:“大公子心疼姑娘,怎会让媵妾来给姑娘添堵?”
“没有吗……”谢同君顿时焉了下来,无力的挥挥手里的衣裳:“这些是什么?”
“是二公子的衣裳,有些磨损了,老夫人让我送来给姑娘缝补。”绕梁将屋里的针线盒子拿出来放在她面前的案几上,不放心的再三嘱咐:“姑娘既然嫁为人妇,那么以后二公子的衣裳就要靠姑娘浆洗缝补了,姑娘可千万别怠懒……”
“知道了知道了……”怕她又唠叨,谢同君忙不迭的答应,心头却叫苦连天。
梁姬把这些东西送过来,无非是想看看她手艺如何。缝缝补补她倒是会,可古代女人精通的不就是针黹女工么?就怕她技艺拙劣,入不了梁姬的眼。
谢同君不习惯古代生活的无聊,一边不情不愿的穿针引线一边拉着绕梁闲聊:“你知道张三姑娘张媗么?”
说起这个,绕梁倒来了兴致:“听说这位三姑娘端庄守礼,举止优雅,谈吐不俗,只可惜……”
“什么?”谢同君停下手中活计,好奇的看着她。
“张三姑娘今年已经十八岁了,却还未曾许嫁。”绕梁叹息不已。
“十八岁……很老么?”
“是呀!她比姑娘你还大三岁呢!”绕梁忍不住的惊叹:“年过十七还未曾许嫁的女子,在諑郡只姬三姑娘一人,举国上下,只怕也是少之又少呢!”
谢同君简直目瞪口呆——张媗大她三岁,这么说,她才十五岁!岂不是还未成年?
满打满算,十五岁顶多也就才上高中的年纪吧?竟然就嫁人了?虽然看过几本古代小言,但当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上,谢同君还是觉得怪怪的。
“那……那张偕今年多大年纪了?”
“二公子前些日子才及冠,姑娘忘记了么?”绕梁纳闷地看着她,喃喃的自言自语:“我就知道,除了张大公子,旁人的事你是绝不会关心的……”
及冠?那就是二十岁?古人结婚还真够早的……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心不在焉的做着手中的针线活,不知不觉天就晚了下来,谢同君将手中衣裳叠好,随绕梁一起去正房用饭。
“咦,二哥呢?”还没进屋,张媗就迎了出来。
“他还在书房。”谢同君一怔,随口回答。
“二嫂该不会是没叫他,却自己一个人来吃饭吧?”张媗眼角微微上挑,似嘲非嘲地看着她。
果然是来者不善!谢同君隐晦的瞟了一眼屋里,毫不意外没见到梁姬,难怪张媗会在此刻发难。
她定了定神,顺口胡诌:“他今日一整日都呆在书房里,想必是心有困惑,不如我将饭食端到书房内,也免得影响他读书。”
“哼!”张媗诧异的看她一眼,只觉得她与传言中那个怯懦的女子大有不同。可一想到她昨日的自杀行径,心头瞬间浮现几分不屑,似笑非笑的冷觑着她,好半晌才开口,意有所指:“没想到二嫂倒是个伶牙俐齿的聪慧之人……不过既然二嫂来端饭,不知为何却没将食盒拿来呢?”
她将“聪慧”二字咬的很重,谢同君懒的想她话中深意,只是淡定的继续瞎扯:“我今日才来,对府里还不大熟悉,想着书房离此处不远,就着饭碗端过去也是可以的。”
“原来如此。”张媗心中越发的惊疑,状似无意的说:“听说谢家大姑娘素来只养在深闺,只懂得伤春悲秋,为人天真单纯,不通人情世故,因此木讷寡言,今日看来,传言却不可信啊!”
谢同君虽然极善隐忍,却不愿白白受人欺负,她抬起头来,不硬不软的反击:“我倒是听说,张家三姑娘素来端庄守礼,谈吐不俗,今日看来……果然名副其实。”
“你!”张媗心里十分惊异,忽然眸子一转,想看看这位谢姑娘到底能忍到底能忍到什么地步,倨傲而冷淡的瞧着她:“既然二嫂认为我端庄守礼,那我便跟二嫂讲讲这礼,不管二嫂从前过着怎样的生活,但我们张家不比谢家,既然嫁了进来,就必须遵守礼仪,上奉婆婆,下侍小姑……”
“你们在说什么呢?”静静隐于廊下,静观局势已久的张偕忽然在此刻插话。
“二哥你来了?”张媗高兴地迎上去,经过谢同君时得意洋洋的轻嗤一声,用力一撞。她倒要看看,这位谢姑娘这次该如何反击。
谢同君灵活的避让开来,借着宽大裙裾的遮挡,下面双腿微错,单手揪住张媗胳膊,一拉一推,下面左脚前伸半步,一下子绊的张媗一个趔趄。
幸而张偕就在前面,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你!”张媗气的面颊通红,怒气冲冲的指着谢同君。
谢同君眉头一挑,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小姑不会要怪到我头上吧?我可是站在这里动都没动。”
“二哥你看二嫂!”张媗气的跺脚:“刚才分明就是她……”
“好了,饭菜都凉了,快去用饭吧!你看看你,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路都走不稳了?”张偕宠溺的摸摸她头顶,对着谢同君歉然一笑:“小妹被我们宠坏了,夫人恕罪。”
前后态度一对比,亲疏立现,张媗虽然不服气,却还是极得意的看了她一眼。
谢同君毫不在意的忱忱微笑:“夫君说的是,还是先吃饭吧!”
张媗的挑衅如同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但她这次不仅没生气,反而探究而疑惑的紧盯了谢同君好久。
张偕笑意吟吟的拉着谢同君跪坐下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只是在坐下时,不经意似的蹙着眉头意味深长的觑了她一眼。
张偕在场,张媗没再出言挑衅。但一顿饭下来,谢同君仍旧有些食不知味,只因对面的张媗总是时不时将目光落到她面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邓姬倒是从头到尾没开口说过一句话,恍似入定的老僧,只偶尔嘱咐张睿认真用饭。
气氛压抑的可怕,谢同君草草吃了几口饭就准备站起来,张偕却不经意似的挪了挪腿,将她的裙裾压在膝盖下面。她疑惑的看向他,却发现对方仍旧在极为慢条斯理的用饭,动作优雅,气度雍容。
张媗一直静静的观察着这边,将两人的小动作尽纳眼底。此刻,她忽然放下饭盌,朝着谢同君嫣然一笑:“二嫂吃完了么?要不要一起出去逛逛?”
“媗儿,我跟你说过什么,你又忘了么?”张偕也把碗筷摆好,开口却是教训妹妹。
只是他面无表情训人的时候看起来也毫无威严,因此张媗只是调皮一笑:“我知道,跟尊长在一起吃饭时,要先等尊长动筷,散席时,要等尊长先起身嘛!可如今二嫂对府中不熟,我想带她出去看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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