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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奔是个技术活-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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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连忙安抚她道:“是我不好,以后不这么说了。不过,”他顿了顿,坚持道,“反正你以后不许再叫我殿下,也不许叫卫公子。哪个称呼自己选一个吧。”
  江苒被逼不过,纠结半晌,索性大大方方地道:“那我还是叫你十一吧。”
  卫襄不是很满意,可身边,故作坦然的小少女白皙的脸颊爬满红晕,水润的黑眸波光盈盈,一闪一闪的,看得他心都要化了。
  算了吧,一步步来,他想着,暂且放她一马,笑吟吟地道:“苒苒真乖,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这口气,是在哄孩子吗?江苒哭笑不得,慌乱的心情却渐渐平复下来。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侍卫恭敬的声音:“主上,到地方了。”
  卫襄带她来的是一个城外的小饭庄,门口有一道小溪环绕。小小的石拱桥架在溪流上,沿着青石板的小路直通一片竹林。
  竹林中掩映着黑瓦白墙的屋子,飞檐斗拱,黑漆的大门洞开,颇有一番江南民宅的韵味。
  江苒走近,看到大门上悬着的烫金匾额上写着“忆江南”三个字。
  “这是……”江苒惊讶地看向卫襄,这是巧合还是……他真的知道自己喜欢江南风味的饮食?
  江苒祖籍直隶,可她的母亲却出自晋陵白氏,连她自己都是江自谨在姑苏知府任上时出生的,身边的乳母、丫鬟多半是当地人,她是吃着江南的米粥和小食长大的。
  可她不管是跟卫襄去齐地还是在国公府时,都没有表现过自己在饮食上的特殊偏好。
  卫襄不在意地道:“正好路过,听说这家江南小点心做得还不错,带你过来尝尝。”
  所以应该是巧合吧?
  江苒戴上帷帽,起先被卫襄赶到后面一辆马车上的鸣叶赶过来扶她下了车。
  一行人被领到一个幽静的房间中,卫襄留了鸣叶服侍,又命两个侍卫守门,其余人都放他们自去用餐。
  房间布置得极为雅致舒适,清漆的紫檀木桌椅造工古朴,靠墙摆了一张琴几,上面放着一架瑶琴。琴几旁则是一个大瓷缸,里面插了好几个卷轴,江苒随手打开两三个看了,发现里面的字画居然都不错,显然是供人赏玩的。
  房间的南面则是一整排的镂空雕花窗格,正对着一个小小的池塘。池上有亭八角,池中锦鲤游弋,残荷片片,颇有几分意趣。
  池后有墙,粉墙上,一个个大字龙飞凤舞,气势非凡,正是前朝大诗人那首脍炙人口的《忆江南》: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这里如何?”卫襄问她。
  她含笑答道:“景好,字好,不知美食是否也好?”
  卫襄大笑,拍了拍手,各色小食流水般送了进来。
  桂花糕、红豆酥、三鲜馄饨、蟹黄汤包、灌汤生煎、虾仁锅贴、千层饼、葱油花卷……还有手磨豆浆、碧梗粥、银耳羹、藕粉、豆腐脑……摆了整整一桌。
  都是极寻常的江南小吃,却让江苒眼前一亮,连因久病而恹恹的胃口都一下子回来了。
  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这些了。
  香糯的桂花糕,鲜美的汤包,脆香的锅贴,滑腻鲜香的豆腐脑……每一样都是记忆中的味道,美味得令人想落泪。
  “十一……”她望向一边只就着一碗碧梗粥慢慢喝着的少年,浅淡的笑意自秀美动人的脸上浮现,一点点绽放,“谢谢你。”
  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格洒入,落到小少女如玉如脂的肌肤上。
  淡淡含笑的眼睛,微微上翘的嘴角,无不显示出她心情的愉快。
  卫襄心中松了口气,只觉得这一番工夫总算没有白费,心中那个蠢蠢欲动的念头又起:也许,趁着她心情好,可以问上一问?
  “苒苒。”他轻唤一声。
  “嗯?”江苒含笑答应。
  “你有没有想过要嫁怎样的人?”他问,屏住呼吸。
  ☆、第38章 挑明
  晨光中; 少年凝视着她的表情认真而专注; 仿佛在等待一个无比重要的答案。
  江苒抬起头; 惊讶地看向他,唇边的笑容一点点消散:“嫁人?”
  卫襄目光闪了闪,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听说你家里正帮你和蒙家议亲。”
  他是从蒙冲那里知道的吧。江苒不疑有他; 垂下眼,漠然道:“像我这样的; 又有什么资格再和人议亲?”
  明亮的阳光为她柔美的面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她幽幽而言; 眉尖若蹙,仿佛有一层轻愁笼罩。
  卫襄心中一哽,难以言喻的气闷感翻涌而出,他的苒苒,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怎么可以用这样的语气说自己?
  可是要他亲口说出她完全配得上蒙冲; 他又呕得慌。他心中懊恼; 自己为什么要把话题引到蒙冲身上?直接问苒苒要不要嫁他就是。
  冲动间; 他的话已脱口而出:“你何必妄自菲薄; 我娶你好了。”
  江苒微愣,随即似笑非笑地看向他:“你娶我; 做你的侍妾吗?”
  卫襄噎住,那时不是随口说的吗,怎么就被她抓住了把柄?
  正要开口,耳边已听得江苒淡淡道:“我这辈子不会嫁人了。”
  他心里一咯噔:这是他第二次听到江苒这么说了; 不同于第一次他听得漫不经心,这一次,他完全听出了其中的认真。
  这怎么行?
  苒苒是因为她和陈文旭那件事吗?他心中一急,正要说话,门口忽然响起规律的敲门声,两长两短。然后守门护卫的声音响起:“殿下,于副都统偶然路过此地,听说殿下在,特来拜见。”
  卫襄皱了皱眉。
  江苒道:“你既有正事,只管去办。”
  卫襄心中叹气,知道现在不是谈下去的好时机,站起身来,对外面道:“这里不方便,让他去隔壁等我。”
  他眉目柔和下来,对江苒道:“苒苒,我去去就来。”又吩咐鸣叶好好服侍江苒用膳,这才起身往外走去。
  有力的脚步声从外传来,隔着一道门,江苒隐隐看到来人身形高大,十分雄壮。
  “见过殿下。”如洪钟般的声音响起,听在江苒耳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个声音她前世曾经听到过,这是禁卫军都统于先勇标志性的大嗓门。于先勇,现在应该还只是禁卫军副都统吧。
  他怎么会“偶然”出现在这里?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前世万寿节宫变发生后,赵王和安国公府倒台,禁卫军中大大小小的军官被撤换大半,只有副都统于先勇非但没有受到牵连,反而官升一级,升为都统,正式执掌禁卫军。
  于先勇能在安国公府势力范围的禁卫军中做到副都统,显然是深受安国公府信任的,却在最后的清洗时能够顺利脱身,时人都猜测他早就暗中出卖了安国公府,投靠了宣和帝。
  然而事实证明,于先勇的能量绝不止这些,因为后来不管是明德帝当政还是卫襄掌权时期,作为拱卫皇室安全的禁卫军一把手,于先勇的地位始终稳如泰山。
  如果来拜见的于副都统确实就是于先勇的话,那是不是说明,于先勇早就是卫襄兄弟的人,难怪后来能历经几朝而不倒。
  看来,卫褒和卫襄能在“万寿节之变”中最终胜出,绝不是偶然。
  “你来早了。”卫襄的声音淡淡响起。
  于先勇嘿嘿笑了两声道:“这不是一听说殿下到了,卑职就急着赶来了嘛。”
  卫襄沉默了下,开口道:“这边说话吧。”
  两人的脚步声往隔壁而去。
  江苒放下手中的乌木镶银箸,心情复杂。原来卫襄选中这里是为了密会于先勇,她不过是又一次当了挡箭牌。
  也不知前世没有她的存在,卫襄是拿谁当挡箭牌的,莫非是真正的郭六小姐?
  这一世她占了郭六小姐之名,那真正的郭六小姐又在哪里呢?毕竟,卫襄以后是会和真正的郭柳订婚的。至于卫襄说要娶她的话,听过也就算了,她绝无可能嫁给他。
  “姑娘,您吃得太少了,还是再用点吧。”鸣叶的声音响起。
  江苒摇了摇头,站起身,走到雕花的窗格前,望着窗外的池塘怔怔出神。
  门外忽然传来喧闹声,守在门口的护卫似乎在拦阻什么人,有尖利的女子声音混杂其中。
  江苒有些惊讶,以卫襄护卫的身手,还会有打发不了的人吗?
  何况,看这家“忆江南”的布置规格,来这里的客人绝不会是一般人,有谁这么没眼色,非要闯别人的房间?
  门口的喧闹声却越发大了。
  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一个打扮华贵的高挑少女怒气冲冲地冲了进来,后面呼啦啦跟进来一大堆丫鬟婆子。
  卫襄的两个护卫则被四五个孔武有力的护卫拦在一边。
  江苒扶着窗栏,不动声色地看向对方。
  少女看上去十五六岁的年纪,穿一件真红色遍地金撒花通袖袄,梳着双平髻,头上对称地插着两支用小指粗细的红宝石攒成芙蓉花模样的发簪,一看就价值不菲。
  一张粉光融融的鹅蛋脸,柳叶眉,悬胆鼻,大大的眼睛眼尾上挑,生得十分标致。只可惜满面蕴怒,神情凶狠,生生把八分姿色减去了两分。
  “你就是郭六?”少女气势汹汹地站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扫了她一眼,轻蔑地开口问。
  这位是谁?江苒神色不动,询问地瞥了鸣叶一眼。
  “禀姑娘,这位是安国公府的徐九姑娘。”鸣叶低眉敛目地答道。
  江苒眉头微微一挑,徐九姑娘她没有听说过,可帮着赵王谋逆的安国公府最后什么下场她倒是知道的:族灭,女眷尽皆没为官奴。
  也不知徐九姑娘有没有许人家,若是没许,万寿节宫变后,少不得被发卖的下场。
  可即使已经许了人家,这世间落井下石者多,雪中送炭者少,对方也未必会愿意冒着得罪天子的风险,和一个谋逆罪臣之女继续履行婚约。
  徐九姑娘的下场多半不会好。
  徐九姑娘见她没有反应,柳眉竖起,冷笑道:“听说你是个哑巴,看来果然是个天生残缺的。既然这样,不乖乖地呆在庄子上,跑出来丢人现眼做什么?郭家把个哑子放出来乱跑,还要不要脸面了?”
  这话说得就难听了。江苒眉头微微一皱,原本想到徐家的下场,不想和这种被惯坏的小女孩计较,可被人莫名其妙地指着鼻子骂,再要示弱,别人该以为郭家小姐是好欺的了。
  她顶着人家的名头,总不能给人家抹黑吧,那么,就仗势欺人一回好了。
  江苒向鸣叶做了一个手势。鸣叶服侍了她这些日子,早就培养出默契,双掌相击,发出清脆的“啪啪”两声。
  门口被徐九姑娘带来的人绊住的护卫接到指示,其中一人立刻撮唇一啸。啸声未止,门口多了三四个护卫。
  鸣叶看向江苒,江苒点了点头。鸣叶跨出一步,朗声道:“姑娘有令,这些人擅自闯入,出口不逊,把他们统统都给扔出去。”
  徐九姑娘一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尖声叫道:“贱婢,你说什么?”
  鸣叶浑然不惧,含笑又说了一遍:“扔出去。”
  徐九是安国公府最受宠的小姐,几曾受到过这样毫不掩饰的轻视,气得浑身发抖,对着自己手下的丫鬟婆子怒斥道:“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快给我撕了那个贱蹄子的嘴!”
  她手下两个五大三粗的婆子应声而动,气势汹汹地向鸣叶扑去。
  新赶来的护卫立刻分出两人拦在鸣叶面前,一人一只手手分别拎住两个婆子的衣领,随手一抛。两个婆子发出杀猪般的叫声,顿时成了滚地葫芦,一路滚出了门外。
  徐九姑娘脸色变了变,跺脚道:“放肆,你们知道我是谁吗?竟敢这么对我的人!”
  护卫面无表情,大踏步向徐九姑娘走去。
  徐九姑娘的丫鬟婆子变了脸色,纷纷上前阻拦,哪里拦得住。被两个护卫随手一挥,东倒西歪地跌作一地。
  眼看护卫蒲扇般的大手就要抓过来,徐九姑娘神色大变,一边连连后退,一边颤声呵斥道:“大胆!我乃安国公府嫡女,赵王妃亲妹,你们敢!”
  赵王深受宣和帝喜爱,安国公府掌管禁卫军,更是如日中天。徐九姑娘横惯了,还真没遇到过敢得罪她的人。
  两个护卫神情木然,充耳不闻,继续向她抓来。徐九姑娘带来的护卫则被其他几个人缠住了,想赶过来都不成。
  徐九姑娘慌了,跺了跺脚,转向江苒道:“郭六,你放任手下胡作非为,我爹爹和姐夫不会放过你的。”
  江苒暗暗摇头,都到这个时候了,还不知道服软,她要怕安国公府和赵王怎么会动手?这个徐九姑娘实在不是个聪明的。
  “郭六!”徐九姑娘厉声叫道。
  江苒微微一笑,坚决地挥了挥手。要么不做,既然做了,反正都得罪了,哪有不做到底的道理。
  两个侍卫一个拦住想要保护徐九姑娘的丫鬟婆子,一个直接揪住徐九姑娘的肩膀和腰带处,拎起来用力往门外一抛。
  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声,徐九姑娘骨碌碌地滚了出去,直跌得鬓鬟散乱、满身尘土。
  徐九姑娘的丫鬟婆子们脸色煞白,跌跌撞撞地想要过去扶起她,却被两个护卫拦住。
  “姑娘有令,须把你们都扔出去。”护卫面无表情地说完,果然一手一个,把人都扔了出去。
  一片鬼哭狼嚎声中,徐九姑娘狼狈不堪地站起,望向江苒的方向,双眼几欲喷出火来。
  江苒看也不看她一眼,施施然地坐下,斟了一杯茶慢慢啜饮。
  徐九姑娘只觉得一口老血几乎涌到喉咙口,恨得心都在滴血。然而看看自己身边倒了一地的一群老弱妇孺,再看看自家被缠住的护卫以及守在江苒前面的两尊门神,心知今天绝讨不了好。
  “郭六,好,好,你好样的。”她咬牙切齿,眼睛通红地道,“你等着瞧。”
  江苒根本没放在心上,万寿节过后就是安国公府倒霉之际,徐九姑娘就算想找她算账也有心无力了。
  徐九姑娘恨恨地带着一大群丫鬟婆子铩羽而归。
  “姑娘,听说赵王妃非常宠爱这个幼妹,我们这次让她丢了这么大个脸,该不会有事吧?”鸣叶关上门,有些担忧地问道。
  江苒看了她一眼,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
  鸣叶已自言自语般道:“不怕,主上不会看着姑娘吃亏的。”
  江苒叹气,低低道:“要么不做,做了就休要后悔。别想这么多了。倒是这个徐九,为什么会莫名其妙来找麻烦?”
  鸣叶神色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咦,难道鸣叶还真的知道其中的原因?江苒目光闪了闪,看向鸣叶。
  鸣叶迟疑片刻,终于败在她的目光下,吞吞吐吐地道:“徐九姑娘曾想和主上议亲,后来虽然因徐家大姑娘已经是赵王妃,而九姑娘又比主上大了两岁而被圣上回绝,但九姑娘她,只要听说谁和主上略亲近些都会……”
  江苒瞬间明白过来,原来是卫襄的桃花债,自己不过是被卫襄护送了一程,竟惹来徐九姑娘的敌视。
  鸣叶已急急道:“姑娘,你休要介意。这只是徐九姑娘的一厢情愿,主上只怕连她是长是短,是扁是方都不知道。”
  江苒失笑,她介意这个做什么?然而笑着笑着,她却笑不出了。
  卫襄对她的特殊,连鸣叶都看出来了吗?
  想到刚刚卫襄和她的谈话,她心头一紧:看来,得找个机会和卫襄说清楚了。
  她是个劫后余生之人,早已心如死灰,没有了嫁人的能力,也没有了嫁人的资格。何况,他又是那样尊贵的身份,他的正妃只有千挑万选的清白贵女才当得起,比如——真正的郭六小姐。
  她的过去经不起细查,更没有让人挑肥拣瘦的想法,哪怕挑拣的人是皇家。
  既给不了他希望,那么,她不能放任两人之间再这么下去了,这样才能把伤害降到最低。
  作者有话要说:  甜甜甜的时候留言好少,是要稍稍虐一虐才会炸出潜水的乃们吗^_^
  ☆、第39章 琴音
  卫襄回来时; 江苒正在抚琴。
  泠泠的琴音断断续续; 听得出弹者手法的生疏; 却不妨碍琴意的表达。
  冷寂悠远,不萦风物,但求自在; 仿佛下一刻就要乘风归去。
  卫襄驻足片刻,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慌; 猛地推门而入。
  江苒低垂螓首; 神情专注; 白皙纤柔的手指正缓缓拨动琴弦。金色的阳光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芒。她玉白的肌肤、明亮的眼睛仿佛在发光般,耀人眼目。
  卫襄的心却更慌了。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按住琴弦,沉声道:“别弹了。”
  琴弦发出一阵低沉的嗡嗡声,曲调顿乱。
  江苒顺从地停下手; 抬头看向他; 黑白分明的眸中含着浅浅笑意:“许久不弹; 手生了; 污了殿下之耳。”
  一声“殿下”刺了他的耳,卫襄神情僵住:“苒苒; 你不是答应过……”他深吸一口气,缓解心口的窒闷,继续道,“不再叫我这个称呼吗?”
  “哦。”江苒似才想起来; 若无其事地道,“是我疏忽了,没有叫惯十一。”
  什么叫没叫惯?她从前也没怎么叫过他殿下啊,她就叫得惯?卫襄的眉皱得紧紧的,心里隐隐闪过不安。
  明明刚刚在马车上,在用早膳时还好好的。她在他身边毫无防备地沉沉入眠,她伸出手来扶他坐下,她因一桌子的江南小食对他灿烂而笑。
  怎么只是一转身,就什么都不对劲了?是因为他和她的谈话,还是因为别的?听说刚刚有不长眼的东西跑来冲撞了苒苒。
  “苒苒……”他有心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江苒待他落落大方,看似没有什么不同,可就是少了一分……
  他恍惚了一瞬:一分什么呢?亲昵,对,亲昵。哪怕是发怒,哪怕是羞怯,哪怕是恐惧,苒苒在他面前也是鲜活地,毫无保留地展现出自己。
  可现在,她含着淡淡的笑意,却让他感到无比的疏远。
  他不过出去了小半个时辰,两人之间就仿佛多了一道无形的屏障,看不见,摸不着,他却偏偏过不去。
  还有那让他越听越心慌的琴音,她明明坐在那里,明明在他眼前,却仿佛万事不萦心,下一刻就可以离他而去似的。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非常不喜欢。
  江苒站起身来,含笑问他:“我们是不是该出发了?”
  是该出发了,再晚,他该赶不及晚上的婚宴了。
  卫襄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下,目中幽深一片。
  江苒已经戴上帷帽径直向外走去。经过卫襄身边时,他忽然伸手一捞。她不防备,整个人一个踉跄,跌入他的怀中。
  “姑娘!”鸣叶失声低呼,抬头,却触到卫襄冷若冰霜的目光,打了个寒噤。
  “出去!”卫襄的声音如淬了冰般。
  鸣叶大气都不敢出,小步倒退着快速出了屋子,顺手掩上了屋门。
  卫襄不再说话,双臂用力,紧紧地将江苒圈在怀中。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欲要翻腾而出的情绪稍稍平缓。
  江苒推了推他,他赌气地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十一,你放开我吧。”江苒平静的声音响起,似在叹息。
  “不放。”卫襄将头埋在她脖颈旁,贪婪地呼吸了一口她的气息,闷闷道,“我不喜欢你这样。是不是徐九惹你生气了,我帮你收拾她好不好?”
  “不好,”江苒道,“被欺负的人是她,我为什么要生气?”
  卫襄眼中闪过一道戾气,冷冷道:“我不管,她来过后你就变了,肯定是她不好。”
  这是不打算讲理了?江苒哭笑不得:“不是她的缘故。”
  卫襄不语,不接口却也不放松她,十分固执的模样。
  卫襄心中也是明白的吧,只是不愿承认。江苒心中微微一酸,口气缓和下来:“十一,放开我吧,你这样是没用的。”
  卫襄身子一僵,江苒再推他时,他手臂顺势松开,颓然放下,却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江苒退后一步,与他拉开一点距离,唇边挽起极淡的笑意:“你要不想走,正好我有话对你说。”
  卫襄低头沉默,没有说话。
  “十一,我们……”江苒正要开口。
  “以后再说吧,”卫襄眼睑垂下,忽然生硬地打断她的话,“时候不早,我们该出发了。”说罢,霍地转身向门外大步走去。
  不一会儿鸣叶进来,担心地看了她一眼,小心翼翼地道:“姑娘,我服侍你上车吧。”
  江苒回头望了琴案上的瑶琴一眼,心中微叹。她知道,卫襄听懂了她的琴音。
  *
  三四辆马车,二十余名护卫组成的车队整装待发。江苒上了马车,直到车队启程,卫襄都没有上车来。
  她忍不住掀帘往外望去。
  卫襄神情冷然,骑在马上,不远不近地跟在她的车后,偶尔与她目光相触也迅速移开,摆明了拒绝和她交谈。
  江苒哭笑不得,心里却微微酸涩:若还是前世那个天真不知事的江苒,她也许还会努力尝试,直到撞得头破血流为止,就像她曾经对陈文旭那样;可是如今的江苒,在那样一场让人心力交瘁的可怕感情中,早就倦了、怕了,只想守住自己的心安稳一世。
  毕竟,再热烈的感情都会有燃成灰烬的那天,终将湮灭于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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