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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奔是个技术活-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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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卫襄
卫襄到底还是叫了鸣叶进来,服侍她换了一身衣服。
鸣叶就是先前那个声音甜润的侍女,生得明眸皓齿,身材窈窕。不愧是未来摄政王身边的侍女,训练有素。见到屋子中忽然多了一人,什么也没问,面色如常地要回屋去找衣服。
卫襄叫住她,挑眉问:“你去哪里找衣服?”
鸣叶道:“我看鸣蛩的身材和这位小娘子差不多。”
“不用那么麻烦。”卫襄淡淡吩咐道,“我记得这回出来帮我做了不少衣服,随便找一套给她吧。”
鸣叶忍不住看了面如死灰的江苒一眼,恭敬地应了。
素白细棉布中衣,浅粉色绣百花交领襦裙,水红色蜀锦褙子,鸣叶甚至还帮她把已经蓬乱的发髻散开,重梳了一个家常的圆髻。
铜镜中,照出少女楚楚动人的模样。
纤细的眉,水润的眸,瑶鼻琼口,肤色如玉,比不上卫襄惊心动魄的艳色,然而不笑时自有一种端庄文秀的气质,轻愁时却凄婉得让人心都要揪起来。
卫襄百无聊赖,懒洋洋地斜倚在床上看她梳妆,见状,似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太丑,不然收你做侍妾爷岂不是太亏了。”一副勉为其难的口气。
在女色上从不开窍的主上居然要收个来历不明的小娘子做侍妾?鸣叶手一抖,帮江苒插发簪的手差点打滑。
江苒咬了咬唇,淡淡道:“公子救了我我很感激,要我做牛做马服侍公子我无二话,可我不会为妾。”
这姑娘好大的胆子,竟敢驳主上的意思!这下,鸣叶直接把发簪插歪了,她心下一惊,拔出发簪正要重插。
一只如玉白皙的手从她手中接过发簪。
“主上……”鸣叶惶恐地对突然出现在她身边的少年喊了一声。
“你退下吧。”卫襄挥挥手赶走鸣叶,拿起发簪要为江苒插上。
“公子?”江苒受惊不轻,皱眉欲躲。
“别动。”卫襄一手按住她的肩头,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有热热的气息吹拂而过,江苒顿时浑身僵直,动弹不得。
素白的如意纹玉簪插入她的发髻,卫襄退后一步,欣赏了一会儿,满意地点点头:“挺漂亮的。”
“公子……”见他根本不理会自己先前的话,江苒蹙了蹙眉,正要再开口。
卫襄美目流波,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那你想怎么办?我此行秘密,却被你窥破了行藏,莫非你想洗干净脖子来一刀?唔,其实我也可以成全你。”
那含情美目妖娆无限,却透出刀锋一般的锋锐光芒。
这货,前世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江苒顿时怂了,喃喃道:“我愿为下人服侍公子。”
卫襄嗤之以鼻:“你会服侍人?再说,我缺服侍的人吗?”
江苒:“……”无言反驳。
卫襄不耐烦地下了结论:“那就这么定了。你乖乖听话,等过段时间,小爷心情好,说不定会放你走。”
“当真?”江苒眼睛一亮,心中升起了希望。
小少女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睛发光,整张柔和的小脸都生动起来。
卫襄突然间觉得有些碍眼,难道他是煞神?这个温温软软的小姑娘就这么迫不及待想离开他?
“对了,你是今天那个新娘子吧,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他忽然想到,随口而问。
江苒沉默,落到今日这个境地,再提自己的姓名岂不是让父亲蒙羞?
卫襄却误会了她的意思,见她不语,冷笑道:“你不说,我就查不出来吗?”说罢,转身掀帘去了隔壁屋子。
外面的喧嚣还在继续,显然陈文旭还没有死心,仍在搜寻她。江苒维持着坐在梳妆台前的动作,忽然感到深深的无力。
铜镜中,少女的容貌青涩鲜嫩,还带着一丝未脱的稚气,可一双温润如水的明眸却幽深无波,失去了年轻女孩该有的生气。
有人推开门走进来,她从镜中看到鸣叶端着一个托盘走入,然后鸣叶甜甜的声音响起:“姑娘该饿了,吃点东西吧。”
江苒看着鸣叶将托盘中的东西一碟碟摆好。
一碗肉糜粥、一碟酱黄瓜、一份鸡丝卷、两块小米糕、一盏银耳羹,不像是驿站能做出来的食物。
看出她的疑惑,鸣叶嫣然笑道:“这是单为主上做的晚膳,还剩了些,热了热拿过来给姑娘,姑娘休要介意。”
江苒便明白他们应该是带了厨子上路。虽然卫襄还未封王,但身为皇子,还是宣和帝最宠爱的嫡幼子,该有的排场可一点儿都不少。就不知他这么乔装打扮,悄悄上路究竟是要做什么?
她也确实饿了,谢过鸣叶,开始进食。
只是吃着也还是心不在焉的。吃到一半,她忽然“啊”了一声,停下筷来。
她想起来了,今年的秋末确实发生了一件大事。
明德帝和卫襄的生母贤哲皇后郭氏是宣和帝的第二任皇后,深得宣和帝喜爱,可惜命薄无福,在卫襄十岁那年薨逝了。宣和帝伤心不已,决心为皇后守孝一年,并把皇后长子皇五子卫褒封为齐王,生前最宠爱的幼子皇十一子卫襄带在身边亲自教养。
一年过后,太后劝他重新立后,宣和帝不肯,却在一次微服私访时邂逅了金吾卫知事牛同山之女牛氏,一见倾心,纳入宫中。
牛氏宠冠六宫,然而出身低微,封不了后,就把心思转到母凭子贵上。自己尚未有子,先将先皇后所出诸子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元后所出皇长子久居太子之位,她一时动不得,就先对付卫褒和卫襄。
她先是诬陷卫褒对她意图不轨,惹得宣和帝大怒,将卫褒贬为齐郡王,赶出京城去封地就蕃;接着,宫中又传出卫襄顽劣不堪、残暴不仁、目无尊长的流言,宣和帝大为头疼,索性把卫襄丢到郭家势力范围的京卫去捶打。
一时间,牛氏在宫中风头一时无两,连太子都不敢轻易得罪她。
牛氏得意洋洋,可惜肚皮不争气,直到第三年才怀上龙种。人人都说看她的怀相必是个男孩,牛氏的心就更大了。
三个眼中钉已经搬走两个,就剩最后一个太子。
牛氏在宣和帝耳边时不时地吹吹枕头风,又勾结了内阁次辅陶晋甫,渐渐的,弹劾太子不忠不孝的折子越来越多。
宣和帝对太子越来越不满意,时时训斥。太子终日惶惶不安,终于扛不住,在九月二十四万寿节的晚上带兵逼宫。
牛氏被杀,宣和帝被软禁,禁宫血流成河。
然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陶晋甫真正勾结的其实是三皇子赵王,当即以太子谋逆的名义起兵攻打。
赵王蓄谋已久,岳家又是掌握禁卫军大半兵力的安国公府,太子很快抵挡不住,在混乱中被杀。
赵王还没来得及得意,被太子软禁的宣和帝在京卫的拱卫下忽然出现,身边陪伴着仅仅十四岁的卫襄。
谁也不知道卫襄是怎么带着京卫悄悄潜进禁宫救出宣和帝的,赵王在见到宣和帝的一瞬间就知道大事不妙,索性孤注一掷,命令禁卫军向宣和帝攻来。
这时候,本应该远在封地的卫褒忽然带着大批齐地的军队出现,里应外合,将叛军剿灭,赵王在乱军中被杀,陶晋甫自裁,一场乱事就此平定。
宣和帝的身体却彻底垮了。在这一场宫变中,他失去了心爱的妃子和两个儿子,其中一个还是他最看重的嫡长子。
他颁下圣旨,册封立下救驾大功的齐郡王卫褒为新太子,小儿子卫襄为福郡王,还没熬到过年,就驾崩了。
太子卫褒继位,第二年改元为明德,将胞弟卫襄晋封为福王。
现在中秋刚过,离九月二十九日还有一个多月,卫襄这个时候偷偷跑出来,莫非跟一个月后的那件事有关?
怎么可能,难道卫襄竟早知道将要发生的事?可这驿道,确实是通往齐地的。齐郡王能在最后关头带兵入京,也必定有人通风报信。
江苒心惊肉跳,如果她真的卷进这件事,除非尘埃落定,卫襄绝对不会轻易放她离开。
做侍妾的话听听就算了,她镇静下来,已经想通这多半是卫襄将她留在身边的一个幌子。
要知道,前世的摄政王可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不成婚不纳妾,一度还传出他是断袖,没少让后来的赵太后、卫襄的五嫂操心。没道理今世就会变一个人。
“我家的东西有这么难吃吗?这么半天都咽不下一口。”难听的公鸭嗓忽然在耳边响起,她吓得手一抖,筷尖上夹着的酱黄瓜一下子掉入粥中。
她这才发现卫襄坐在她对面,还是一副长发披散,绝色倾城的模样,一手托着腮,满眼好奇地看着她,啧啧道:“看不出,你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居然有勇气和人私奔。既然私奔了,怎么又反悔逃出来,还把人砸得那么狠?”
他……知道了?江苒抿了抿嘴,垂下眼,没有说话。
“怎么是个锯嘴的葫芦?”卫襄不满地拧眉,“你再这样,我把你送回给那个陈安了,他可还在满世界找你呢。”
陈安,是陈文旭买的假路引上的名字。
“你不会的。”江苒轻轻道。
卫襄瞪她:“你又知道爷不会了,爷还偏偏要把你送回去。哼,都拜过堂了,爷还要你做什么?”
这赌气的样子,还带着少年的稚嫩,谁能相信他会是未来杀伐果断,手段强硬的摄政王?江苒唇边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又说了一遍:“你不会的。”
那笑容实在难得,让她柔嫩的小脸都仿佛蒙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芒,看得人心都要化了。卫襄看着她微微一怔,整颗心忽然一软。
虽然和别的臭男人拜过堂了,可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都是不算数的。她要是能常常对我笑,把她留在身边也未尝不可。卫襄模模糊糊地想着,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江苒:听说你不近女色,那我就放心了。
卫襄笑而不语。
某日之后,
江苒:哪个混蛋说的,有这么坑人的吗?
☆、第4章 走水
“喂,真的不告诉我你的名字?”卫襄百无聊赖地拿手指戳着桌子,不高兴地问,“我总不能一直‘喂喂喂’地叫你吧。”
姑娘家的闺名岂能随便告诉人,姓更是提不得,以免让父亲蒙羞。江苒沉默了一会儿,见卫襄依旧双目灼灼地盯着她,头痛地随口敷衍:“你不也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我姓卫,单名襄,年幼尚无表字。”没想到卫襄二话不说直接报了名。
他不是要掩藏行踪吗?这么容易就把真名报出来做什么!江苒看着对方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脑袋开始发疼。
“喂,我都说了,该你了。”卫襄不满地敲了敲桌子,美目中又露出凶光。
江苒骑虎难下,又不擅撒谎,只得勉强道:“我小名叫苒苒。”
“苒苒?”卫襄眼睛一亮,击掌道,“‘因风初苒苒’的苒苒吗?好名字。”
他竟一口道破了她名字的来历。江苒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一阵困意突如其来,忍不住掩嘴打了个呵欠。
从陈文旭那里逃脱几乎耗尽了她全部力气,后来无意中又撞破卫襄的秘密,脑中一根弦一直紧绷着。这会儿绷不住,困劲上来,她终于有些支持不住。
卫襄很高兴,笑眯眯地道:“苒苒是困了吗?也对,时候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
江苒见他没有动弹的意思,有些迟疑地问:“卫公子,我睡哪儿?”
卫襄奇怪地看她:“你是我的侍妾,当然跟我睡。你还想睡哪儿?”
江苒傻眼了。“我们……”她艰难地试图组织反对的语言。
卫襄开口截断她:“外面到处都在找你,你乖乖呆在这里为妙。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他不屑地上下扫了扫江苒单薄的身体,撇了撇嘴道,“还是个小丫头呢。”
说得好像他有多大似的,明明他也才和她同龄。江苒腹诽。
不过对方把她当没长大的孩子最好不过了,要是碰到个像陈文旭那样的……江苒打了个寒噤,赶紧把这个念头抛诸脑后。
鸣叶又抱来一床被子,江苒站在床边,怎么也没勇气上床:“要不,我还是打地铺吧。”
“怎么这么麻烦?”卫襄不耐烦地道,“这个季节,你睡地上是想生病拖累我们的行程吗?把我也当女孩子不就行了?”
江苒欲哭无泪地看着他花容月貌的容颜,他不开口,确实是雌雄莫辨,可一开口,她就算想催眠自己也不成。
小少女水汪汪的大眼睛雾蒙蒙的,渐渐凝结出一滴晶莹的泪珠,要掉不掉的样子分外可怜。
卫襄的脾气忽然发不出了。
“罢了罢了,我到隔壁去,和鸣叶换一换。”卫襄眉头拧成一团,嫌弃道,“女孩子就是麻烦。”
他一脸不高兴地再次掀帘而出。不一会儿,鸣叶带着一个小丫鬟抱着铺盖过来,又指挥小丫鬟把卫襄的铺盖抱走。
鸣叶利落地把床重新铺好,含笑对江苒道:“姑娘,这里已经安置好了,你早点歇息吧。”
江苒以为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她一定会难以入眠。毕竟在上一世,生命的最后一段岁月里,她满腔心事,日日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每日都在煎熬中度过。
她已经习惯了日日失眠的日子。
没想到才一沾枕头,她就沉沉睡去,以至于半夜听到鸣叶焦急地呼喊声时,她几疑梦中。
“姑娘,姑娘,快醒醒!”鸣叶甜润的嗓音叫得有点发干,江苒霍地睁开眼睛,一眼就看到穿着中衣,一脸凝重站在一边的卫襄。
“怎么了?”她兀自有些迷糊,但很快,她听到了外面嘈杂的声音。有人敲着锣大声喊道:“走水了,走水了!”透过窗纸,隐隐看到红色的火光。
江苒脸色一变,翻身而起,彻底清醒过来。
卫襄冷笑:“你那个‘夫婿’倒是个有手段的,心也够毒,为了搜出你来,居然来这一招。”
什么意思,他是说这场火是陈文旭放的?江苒震惊不已地看向卫襄。
卫襄道:“他派人来求见我三四次,都被我挡了。”
江苒明白过来,脸色瞬间苍白:陈文旭怀疑卫襄藏了她,但卫襄势大,他没办法搜人,就想出放火一招。火烧起来,卫襄他们自然不能安安稳稳呆在室内,到时跑出去,有没有藏人,一看便知。
陈文旭为了找她,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现在该怎么办?”她有些惶恐地看向卫襄。
“看你这点出息。”卫襄不客气地送了她一个白眼,吩咐道,“鸣枝,你带着她们帮她打扮起来。”
江苒这才看到卫襄后面还站在四个丫鬟,除了鸣叶,还有她上一世曾经见过的那个气派极大的大丫鬟,另外还有两个十二三岁的小丫鬟。
大丫鬟恭声应“是”,显然她就是鸣枝。鸣枝鸣叶上来服侍她穿衣,两个小丫鬟就捧了梳洗器具在一边服侍。
浅碧色的杭绸襦裙在裙摆上深深浅浅地绣了层层叠叠的缠枝纹,行动间光泽流动、华贵异常;杏色的褙子镶着三指阔的遥П撸厦嬗靡谎笮〉恼渲樵艹鼍碌谋ο嗷ㄎ坡罚槐躺男寤ㄐ吠谜渲樵艹霰ο嗷ㄍ及福鄞┥希糜唤拧�
两个小丫鬟服侍她净了面,鸣叶帮她梳头,鸣枝就从妆盒中拿出一个白玉镯子套在她手上。
那镯子通体莹润,毫无瑕疵,一看就价值不菲。
鸣叶已经帮她梳好髻,戴上两朵精致的珠花,鸣枝又替她插上一支镶着白玉芙蓉的金步摇,戴上同款的白玉芙蓉耳坠与赤金镶玉芙蓉戒指。
一眨眼工夫,江苒已打扮得精致华贵。
另一边,卫襄趁机换好了一身护卫装束,其中一个小丫头拿着眉笔和粉扑在他脸上涂涂弄弄,一会儿时间,卫襄眼也小了,鼻也塌了,唇也干了,十分颜色只剩了三四分,和原来竟完全不像了。
江苒默不作声,任她们施为,心中隐隐猜到卫襄的应对之策。
鸣叶拿了一个帷帽过来,帷帽上垂下厚厚的黑纱,盖在江苒头上。
卫襄打量江苒一番,点了点头,四个丫鬟就簇拥着江苒往外而去。卫襄留在屋里没有马上出去。
刚出门,一个留着一把长须的清瘦老者带着七八个护卫迎了上来,焦急地道:“姑娘,您再不出来,老朽就要让人闯进去救人了。”
大火熊熊,已经渐渐逼近这边。
江苒没有说话,鸣枝笑道:“让廖先生担心了,姑娘的脾气你也知道,不打扮整齐了不肯出来。”
廖先生连连叹气,欲言又止,却到底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马车已经备好,请姑娘暂且上去歇息。”
鸣枝点点头,问廖先生:“其余人呢?”卫襄带的护卫可不止这几个。
廖先生道:“都去帮着救火了。”
鸣枝扫一眼剩下的几人,又对廖先生道:“屋里还有一些行李没拿出来,麻烦廖先生带他们进去帮着收拾一下。”
廖先生应下了。
鸣枝恭敬地对江苒请示道:“姑娘,这里乱得很,我们不如先去马车上。”
江苒微微颔首,忽然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她望过去,发现陈文旭站在廊下正盯着她们这边。
陈文旭,果然在怀疑卫襄私藏了她。
天刚蒙蒙亮,红色的火光照在陈文旭的脸上,他幽黑的目中仿佛也有火焰在跳跃。大概是受伤的关系,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却愈显得眉目英俊,风姿出众。
这样一个黑心肠的人,老天怎么就给了他一副迷惑人的皮囊?
江苒心中叹了一口气,她上辈子栽得一点儿也不冤。
陈文旭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看着她有些疑惑,随即淡淡一笑,对她不卑不亢地微微颔首。
他没有认出她,江苒微松一口气,她从来没有打扮得这么华丽过,难怪陈文旭认不出来。
她想着卫襄傲慢的样子,扭过头去,没有理陈文旭。
*
卫襄的马车华丽而宽敞,脚下是雪白的毛毯,座椅上是柔软的羊毛垫,几个大小不一的靠枕散落在座位上,看着十分舒适。
座椅前,有固定在地板上的小方几,鸣枝从几下的暗格翻出一个点心盒子,打开招呼江苒道:“姑娘饿不饿?先吃点点心垫垫饥吧。”
盒子里放着一块玫瑰酥,一块水晶糕,一块枣糕,一块绿豆饼,色彩缤纷,看上去精致非常。
江苒昨晚晚膳用得迟,现在又才天亮,根本不饿。她摇了摇头,忍不住想拿下帷帽。
“姑娘且慢。”鸣枝制止了她,含笑提醒,“护卫都不在,若有人闯进马车就糟糕了。”
以陈文旭的行事风格,闯马车这种事可能性其实不大,但鸣枝说得也有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江苒只是有点不习惯头上戴着这东西,连视线都不好,可只要忍耐一下也就过去了。曾经,再难忍耐的事她都经历过。
天色渐渐大亮,外面嘈杂混乱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火快被扑灭了。
江苒安安静静地坐在车中,隐隐听到驿丞娘子的哭骂声。火是从柴房烧起来的,离驿丞的住处最近,那边的房子几乎完全烧毁了,驿丞一家的损失之大可想而知。
陈文旭虽然想逼出她,到底不敢真的得罪卫襄,纵火地点更是精心选择过的,既能让卫襄感到危险,撤出屋子,又不会真的损伤到他。
江苒心中恻然,驿丞家终是受了她的拖累。
就在这时,官道上传来了狂风暴雨般的马蹄声,江苒心中一凛,忍不住稍微撩开帘子向外望去。
一队人马迎着阳光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将军,披着铠甲的身躯挺得笔直,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剑眉虎目,线条刚毅,那熟悉的容颜……
江苒手一抖,帘子落下,心底某一处开始莫名地绞痛。
作者有话要说: 又一个男配出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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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蒙冲(小修)
马车中静悄悄地没有一丝声息,江苒纤细柔白的五指捏紧又放松,蜷曲的指尖有些发颤。
“蒙冲……”她喃喃地几近无声地喊了一声,忽然有流泪的冲动。
脖颈间忽然一凉,一把寒光四溢的匕首架在她颈间。她抬头,目光透过帷帽上的黑纱落在对面神情森冷的侍女面上。
“姑娘和蒙将军认识?”鸣枝冷冷道,“我劝姑娘最好不要和他相认。”
江苒没有说话。
鸣枝道:“主上仁慈,留下了姑娘性命,姑娘也要放聪明些,莫要再牵连到他人,逼得主上大开杀戒。”
江苒心中一凛:卫襄乔装打扮出现在这里,显然是秘密离京。若如她所猜那般,他此行和一个月后的那场宫变有关,问题就更严重了,卫襄绝不可能放过可能会泄露他秘密的人。她已经陷入其中,不能再把蒙冲拖下水。
马车外,少年将军冲到驿站前,一拨人同时翻身下马,隔开众人。
蒙冲脸色沉郁,目中带赤,大踏步地走到陈文旭面前,忽然一个巴掌猛地掴了过去。
陈文旭被打得一个踉跄,白皙的脸上迅速浮起五个肿胀的指印。
“她呢?”蒙冲的声音压抑得可怕,仿佛有狂风暴雨即将席卷而来。
陈文旭站稳身体,抬起头看着他,忽然露出一个古怪的笑来:“她已经是我的妻子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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