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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宦-第2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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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伙计高兴起来,一溜烟地将她的话传下去了。
  薛红药又目含忧虑地往纪晴桐离去方向投去一眼,这才转身回了铺子。
  据说考究些的人家嫁妆是从女儿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开始准备的,不怎么考究的人家至少也得从女儿及笄的时候就开始准备,总而言之准备嫁妆就是一件费时费力又费钱的事。但张君柏急着在年前赶回夔州去,长安自然也不能在准备嫁妆一事上浪费太多时间。好在她建府虽才半年,给她送礼的人却不少,她本着权宦本色,对于送礼的人是来者不拒,而至于给不给送礼之人办事,却要看她的心情,为此也结了不少仇家。
  对此长安毫不在意,这收受贿赂的和行贿的那就是一丘之貉,谁也不比谁高尚。不要说是在这封建社会,就算在她原来那个世界也是一样,一切都凭实力和关系说话。你有实力有关系,就算你坏得天怒人怨人神共愤,旁人该忍还是得忍你。你若没实力没关系,就算你好得十全十美功德无量,旁人该踩还不是一样踩你?
  把这些想走捷径的贪官污吏送来的财帛物件规整规整,缺的花了银子,也很快就补全了,最后张君柏送来的聘礼,长安一文没拿,全给纪晴桐当做嫁妆陪嫁过去。本来长安是想嫁妆准备得越多越好,如此显得有面子。结果谢夫人劝她准备一百二十八抬就可以了。因为六十四抬为一整抬,一百二十八抬就两整抬了,不少中阶官员嫁嫡女不过也是这个数。且一般这些嫁妆里面会有桌椅板凳,床柜箱笼之类的家具物什,考虑到纪姑娘是远嫁,这些东西长途运输一是费事,二也不合算,所以谢夫人全都剔除在嫁妆之外,用金银器皿绫罗绸缎替代之。这么一算,这份嫁妆已是十分丰厚了。
  长安想了想,如今南方又是洪灾又是起义的,朝廷尚缺钱缺得紧,自己也的确不易张扬。虽然她知道纪晴桐此去身负重任,所以不愿她在物质上受委屈,可旁人不知啊。这么一想,长安就拍了板,一百二十八抬就一百二十八抬吧。
  出嫁的前一天,长安难得的在傍晚时分就回了府,吃过晚饭后,送了一叠银票去纪晴桐房里。
  “安哥哥,你这是做什么?我用不着,真的用不着。”纪晴桐被那厚厚一沓千两面值的银票给吓着了,连连推辞。
  “拿着,听安哥哥的话,银子再多也不嫌多,因为关键时刻,它能买命!”长安将银票硬塞到纪晴桐手里,“你收下,就当买我安心。”
  纪晴桐僵着手看着长安。
  长安眯眼:“你该不是抱着赴死的决心去的吧,觉着这银子若是给你带去,就白白便宜旁人了?”
  纪晴桐忙摇头:“不是。”
  “不是你就拿着。”长安道。
  “可是……可是太多了。”纪晴桐道。
  “我说过的,你此去,我必不会叫你在生活上仰人鼻息。银子再多,没有进项,也总有花完的一天,所以铺子,田庄这些都是要置办的。可是因为你嫁的远,我没办法给你提前置办好,所以就需要你自己去了那边看情况再做决定。我已经跟张君柏打过招呼了,届时他会派人来帮你处理这些事的。用你自己带去的银子,你才能在他面前真正做到自食其力。”长安劝她。
  “可若是我失败了……”纪晴桐原意是去为长安做事来报答他一番相救相护之恩的,没想到长安为了她去了不受罪,竟又投入这么多银子和嫁妆,这让她心中压力陡然增大。
  “保住性命活着回来,就是你弥补失败的唯一方法。你要知道,如果你折在那里,会比你失败了的消息更让我难受,难受千倍万倍。”若纪晴桐是从大局出发自愿为削藩这项事业而献身,长安不会顾虑这么多,身处政治漩涡的她同情心还没有那么泛滥。可是她知道她肯去,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她,如果她死在那里,那就是为她而死的,这个结果,她不愿承受,也承受不来。
  纪晴桐低下头去,良久,方攥着那叠银票轻点了点头。
  “接下来就是丫鬟仆妇了,你可想好了带谁与你同去?”长安见她收了银票,这才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神态放松。
  “安哥哥,我准备一个都不带。”纪晴桐道。
  “嗯?为何?”
  “一是因为张君柏说了,安置我的地方是他军营之侧的一个山村,既是山村,想必生活简朴,没必要带上许多丫鬟仆妇。二么,我觉着我有安哥哥你这么一位义兄,他心里多少还是会提防我的,那我索性一个丫鬟仆妇也不带,若有需要,由他给我安排,或者到了那边之后再另行采买。反正我一个妾室,没有丫鬟陪嫁也是正常。如此,他知我无法通过下人与你暗中联系,应该会信我一些吧。”
  长安没想到纪晴桐已然自己领悟了她此行最艰难的一环,那就是——孤军深入,完全断绝与这边的联系。
  张君柏不是刘光初赵合之类没见过世面的货色,随便哄哄就入彀。那是个绝对成熟的,有着自己一套处世原则、且又不乏世故的男人,唯有做到这一点,方能初步取得他的信任,这是毫无疑问的。
  “若是如此,你会不会怕?”长安问她。
  纪晴桐摇头:“就目前看来,他虽有城府,却不是穷凶极恶蛮不讲理的人。和他相处,我想必须掌握一个度。不能太冷漠,太冷漠会折损他的傲气,让他失去继续靠近的兴趣,但也不能太殷勤,太殷勤会引发他的疑心,让他觉得我别有所图。只要我言行在这个度中,他就算不会全然信任爱重我,想必也不会为难我。毕竟他表妹还在安哥哥你手里,不是吗?”


第548章 纪晴桐出嫁
  长安闻言,心中忍不住又开始抨击这万恶的封建社会对女性的压迫。
  如纪晴桐这般聪明漂亮又有文化的女人,若是放到她前一世,就算没有家人依靠,凭她的品貌能力,找个好一点的工作养活自己与还在上学的弟弟应该完全不是问题,最多苦个几年也就熬出头了。可是在这里……
  “安哥哥,我走之后,行龙就拜托你了。他不太懂事,你别与他计较,待他多经磨砺,自会知道好歹的。”纪晴桐看着长安恳切道。
  长安回过神来,点头道:“他你无需担心,我自会关照他的。主要还是你,一定要记住我的话,凡事尽人事听天命即可,切勿逞强。”
  纪晴桐应诺:“我都记着了。”
  接下来两人相顾无言,最后还会纪晴桐主动开口道:“若无它事,安哥哥你早些回去休息吧,我看你最近也是忙得够呛,要注意保重身子。”
  长安起身,道:“好,你也早些休息。”她果然还是不适应这黏黏糊糊的道别场景,想起过了明天,再回府就见不到纪晴桐了,心中还真有些伤感。
  一夜无话。
  次日上午长安照例去内卫司办公,谢夫人带着府里的婆子过来给纪晴桐开脸。薛红药也一早就赶了过来,陪着纪晴桐。
  纪晴桐频频往院中张望,想临走之前再叮嘱纪行龙一些话,可是自昨夜起至今都不见他踪影,心道他心中还是不肯原谅她,心情不免又低落几分。
  中午长安回来,与纪晴桐薛红药一起吃了午饭,下午纪晴桐梳妆打扮,穿上了颜色比正红只略浅一分的大红嫁衣,盖上盖头,就等着吉时出门了。
  申时,梁王府的人来了。
  原本就纳妾一事而言,男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像迎娶正房一般到女方家去迎亲的,但张君柏亲自带着迎亲队伍来了,乐队停在安府门前吹吹打打好不热闹,引得左邻右舍以及路人纷纷驻足围观。
  长安早就到了门外与张君柏寒暄,后头谢夫人与薛红药扶着纪晴桐出门,正要上轿,旁边有人起哄,说新娘理应由兄长背上轿。
  长安当即往纪晴桐前面的台阶下一站,屈膝弯腰,道:“妹子,上来,哥哥背你。”
  纪晴桐迟疑了一下,终是轻轻趴到长安背上,由他把她送到了轿中。
  “张世子,可得好好对待杂家的妹妹啊!”新人既上了轿,迎亲队伍便准备回转了,长安站在门前对马上的张君柏道。
  张君柏对她拱了拱手,声音沉稳:“安公公请宽心。”
  一行带着喜轿与一百二十八抬嫁妆吹吹打打地往雍国公府的方向去了。
  长安正站在门前目送,圆圆来到她身侧,冷不丁道:“爷,纪姑娘留了点东西在你身上啊。”
  “什么?哪呢?”长安自顾。
  “右边肩后。”圆圆提点她。
  长安扭着头将右边肩上的衣服往前拽了拽,深蓝色的缎子上,两朵水渍犹自未干。
  “呵,这丫头,面上装得若无其事,到底还是怯嫁啊!”长安看着那两朵水渍默了半晌,呵呵笑着道,也不知是在糊弄旁人还是安慰她自己。
  圆圆一脸心知肚明的模样道:“哦。”
  长安顿时泄气,回身招呼谢夫人:“谢夫人辛苦了,走,我们里面喝茶。”
  谢夫人跟着长安进去了,圆圆见薛红药还在门首对着纪晴桐离去的方向翘首以望,道:“别看了,女人这辈子啊就像两个人并头骑马,不是你先嫁,就是她先嫁。”
  薛红药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对圆圆道:“你倒看得开。”
  圆圆不以为然:“为什么要看不开?只要彼此安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还是此生不复相见,不都一样么。”
  薛红药又被她给绕懵了,真的一样么?可就算彼此安好,难道就能不牵挂彼此了么?
  当初她遇难,救她的虽是长安,可手把着手教她如何与人相处的,却是纪晴桐。她不是见谁都叫“姐姐”的,那一声“纪姐姐”也不是白叫的。
  纪晴桐此番出嫁,她送了她一只银镯子,那是她母亲的遗物,原本她一只手上戴一只,如今她和纪晴桐一人一只。从今往后身边少了个可以诉说心事的人,唯有这只银镯子可以证明她曾有过这么一位温柔知心的姐姐了。
  薛红药在门外呆站了一会儿,忽想起自己忘了件重要的事,忙转身追着圆圆进门问道:“圆圆,你可知纪姐姐何时回门?是三天后么?”
  圆圆笑道:“薛姑娘,你何曾听说过妾室有回门一说的?”
  薛红药怔住,问:“没有么?可是纪姐姐她明明……”她明明交给我一个匣子,叫我在她回门时还她的啊!如果纪姐姐根本不会回门,那,那个匣子又是怎么回事?
  想到此处,她猛然回身冲出门去。
  安府这边,长安包了一千两银子的红包给谢夫人以作酬谢,送走谢夫人之后,她自己也去了内卫司,府里彻底空落下来。而去往雍国公府的长街上却正热闹。
  此处离皇宫近,住的都是勋贵人家,那好多都是认得张君柏的,如今见他一身喜服迎亲归来,个个惊疑不定议论纷纷。
  “那不是梁王世子么?怎的又成亲?他元配殁了?没听说啊。”
  “什么成亲,这是纳妾。”有知情人道。
  “纳妾?不会吧,纳妾这么大阵仗?而且你看,那新娘子还有嫁妆呢,这得有百来抬吧?谁家出得起这么多嫁妆还送女儿去当妾?”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听说这女子,是内卫司指挥使长安的义妹。”
  “哦,原来是他啊!啧啧,了不得,这御前红人的名头真不是白叫的。想当初前光禄卿陈钰秋不过就落了个与藩王过从甚密的罪名就被一撸到底,他这边明目张胆地把义妹嫁给藩王世子都没事。”
  “瞧梁王世子纳个妾也这般上心,备不住是陛下授意的。这里头水深着呐,不是你我之辈能参得透的,我们瞧个热闹也就算了。”
  ……
  张君柏就这般迎着沿路形形色色的目光将纪晴桐带到了雍国公府。
  冬日的夜来得早,待到纪晴桐被扶到新房时,天都黑透了。
  张君柏用乌木包金的秤杆挑了纪晴桐的盖头。
  纪晴桐抬眼一瞧,房里龙凤喜烛高燃,帷幔桌布床帐被褥都是喜庆的红色,连窗上都贴着大红洒金的喜字。
  她忍不住抿唇微微一笑。
  一身大红嫁衣的纪晴桐极美,肤光胜雪明眸善睐,琼鼻丹唇楚楚动人。如此婉约端庄地端坐于一室锦绣中,恰如那画中仙一般,饶是见多识广如张君柏,在入眼的一瞬也不禁呆了一呆。
  她这一笑笑得满室生艳,过度的刺激倒又让张君柏回过神来,放下喜秤问她:“你笑什么?”
  “明知是假,张公子还是准备得如此一丝不苟,辛苦张公子了。”纪晴桐含笑道。语气中与他并不生疏,也无亲昵之意,只是寻常语气。
  张君柏闻言也笑了笑,道:“此处人多眼杂,若有疏漏,传到安公公耳中,备不住会以为我苛待你。”
  “张公子说笑了。”纪晴桐说完这句便矜持地止住了话头。
  面对这样一个自己刚纳回来的却又不是真正妾室的绝色佳人,张君柏也不知说什么好,只得问:“你想吃些什么?我叫下人送来。”
  纪晴桐道:“客随主便。”
  张君柏有些无奈道:“纪姑娘,你无需如此见外。”
  纪晴桐有些腼腆道:“不是见外,只是不想给你多添麻烦。吃食上我不挑的,随意就好,真的。”
  “好吧。”张君柏起身,正要出去,纪晴桐又唤住他道:“张公子,此番我过来身边没有带人,我带来的箱笼中有一箱书不可受潮,劳烦公子派人将它妥善安置,多谢了。”
  张君柏早就发现她此番过来身边一个人都没带,原本准备晚些问她此事的,眼下既然她自己提起,他也就顺口问道:“纪姑娘为何一个贴身丫鬟都未带得?”
  纪晴桐道:“张公子不是说带我去的地方,是个风景秀丽民风淳朴的山村吗?我向往的是‘户庭无尘杂,虚室有余闲。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但旁人就未必。既如此,又何必既拖累旁人,又拖累自己呢?”
  张君柏欣然:“原来纪姑娘也喜欢陶东篱的这首《归田园居》。”
  纪晴桐点头,清润的目光中抑着些跃动的欢欣,道:“原来只觉得诗美,自张公子许我山村之行,我复将这些诗捡起重读,感觉竟又与以前不同。梅子金黄杏子肥,麦花雪白菜花稀。日长篱落无人过,唯有蜻蜓蛱蝶飞。若我也从那篱落前过,定然要为眼前之景醉了。还有桑下春蔬绿满畦,菘心青嫩芥苔肥……”
  “溪头洗择店头卖,日暮裹盐沽酒归。”纪晴桐才念了前两句,张君柏便忍不住接上后两句。
  纪晴桐一愣。
  张君柏倒是坦然,甚至还打趣纪晴桐道:“卖菜你或可,沽酒能饮否?”
  纪晴桐唇角微弯,道:“大不了便是‘野花路畔开,村酒槽头榨,直吃的欠欠答答。醉了山童不劝咱,白发上黄花乱插。’”


第549章 相杀的开端
  薛红药急急回到临福街那边的宅子里,从自己房里上锁的箱子里找出纪晴桐托她保管的匣子,打开一看,里头最上面竟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红药亲启”。
  拿出信来,底下是一支镶红宝的凤首金簪,还有一只绣着荷塘鸳鸯的荷包,以及一叠银票。
  她迫不及待地拆开信来看。
  许是考虑到她学认字不久,纪晴桐的这封信措辞十分简单易懂。
  红药,若你见到这封信,想必已明白是姐姐我哄了你。万分抱歉,姐姐并非有意哄你,只是这个匣子本就想送你的,若直接告诉你,怕你坚辞不要,那姐姐的这份心意,便无处着落了。
  匣子里有一千两银票,这是姐姐作为一个固步自封的女子,给你这个自强不息的女子自立门户的小小心意。若是天下所有的女子都有你一半的果决与勇气,或许我们的处境会与现在完全不同。然而如你这般的女子,到底只是凤毛麟角,所以我们能做的,也只是在这有限的范围之内,互相扶持罢了。
  匣子里那支金簪,是姐姐给你的添妆。或许你要说,你这辈子都不会嫁人,添的什么妆?这只是姐姐的一点愿望,希望你此生终究还是可以找到一个值得你爱慕托付,亦会在薛伯父百年后好生照顾你陪伴你,与你白头偕老的男子。
  姐姐也曾你与一样,以为这天下的男子都是一个德性,贪财好色面目可憎,不是粗鲁莽夫,便是斯文败类。直到后来遇见了他,我才知道,不是的。这世间,到底还是会有那样一个男子在方方面面都迥然于那些庸俗之辈,让你彻底抛却原有的一切成见,让他在你眼里心里臻于完美。和一个完美的男人相处,那种愉悦会让你全心全意甚至不顾一切地想要留住。
  但姐姐终究没能留得住,因为姐姐能够全心全意,却没有不顾一切的勇气,这只荷包便是证明。
  嫁与张君柏这个决定是我自己做的,我不后悔,但心中多少有些遗憾。将这只荷包留给你,是希望若是将来你遇见这样一个人,你能比姐姐勇敢,不要让自己留下遗憾。
  不知你看到这封信时,我是否已经离开盛京,此去经年,我们姐妹若再想见面,恐是不易。在此只盼妹妹一切安好,我亦会珍重自己。山遥水迢,相安即好,无需多念。
  再下来便是落款了。
  薛红药抬袖子擦了下颊上的眼泪,从匣子里拿起那只荷包。
  她认得这只荷包,她见过纪晴桐绣它。
  纪晴桐定然不知道,在她的眼里,她的信字里行间都是哀婉的忧伤在流淌。她虽然读书少,可她会唱的戏文多,她知道这种忧伤的名字叫做“求不得,爱别离”。
  眼眶中再次为这难以重温的姐妹之情而泛起泪花时,薛红药攥着那只荷包站起身来。
  她知道事到如今她做什么都于事无补了,可是她还是想让纪晴桐信中的那个“他”知道,有个女子全心全意地爱过他,她只是不够勇敢,所以才带着遗憾离开了他,并为此很是感伤。
  他理应知道这一切。
  薛红药将匣子重新收好,外头天已经黑了,并且飘起了雪花,但她还是披着大氅戴上风帽出了门。
  长安回到安府时已是亥时,东厢房纪行龙和李展的房间里都亮着灯,想必两人都回来了。
  前两日纪行龙出去喝醉了回来耍酒疯,长安担心纪晴桐出嫁这日他会回来坏事,干脆让李展这两日都将他留在德胜楼,喝醉了睡觉,睡醒了继续喝,反正除了这两件事,他也做不了什么别的事了。
  许是听到她回来的动静,李展从他的房里出来,跟着她来到正房。
  进房门前,长安瞥了眼隔壁黑黢黢的窗户,心里一阵没来由的空落难过。
  “安公公,之前你让我打听的那些被流放的孩子消息,已经有几拨人传了消息回来。”李展递上一张纸。
  长安放下手炉,一边叫李展坐下一边接过纸展开一看。
  三支流放队伍,去往的是不同的方向,唯一相同的是,出京后不久,先后遇难。
  其中一支中的几个孩子在押解途中试图用毒草杀死押解官兵而被当场斩杀,另一支是遇上了下山劫道的匪寇,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最后一支据说是感染时疫,七个孩子无一幸免。
  她让李展特别关注的周家的孩子,暂时还没有消息传来。
  纸上就说了这三件事,寥寥几行字而已,但长安却盯着看了很久,久到李展甚至以为她走了神,开口唤她:“安公公,你……没事吧?”
  “没事。”长安将纸张折起放到一旁,抬眸问他“纪行龙怎么样?”
  李展道:“昨夜喝得大醉,今天一觉睡到酉时才醒,跑回来时纪姑娘已经出嫁了,但好像留了东西在他房里。他进了房就没再出来,一个时辰前我还听到他房里有哭声,现在又没动静了。”
  长安点头,道:“最近你看着他些,别让他胡闹。”
  李展应承。
  “没事了,你回去吧。”长安打发了李展,又挪过目光去看那张纸。
  这薄薄的一张纸上承载了十五条孩子的性命。
  他们来自不同的家族,去往不同的流放之地,他们都是罪臣之后,没人关心他们的生死。
  可他们还是死了。
  如长安没有料错,后面一段时间,她还会从李展这里接到更多的与此类似的消息。
  各种不同的遭遇,造成同一种后果,那就是,这些原本被赦免死罪的孩子,死在了前往流放之地的路上。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对她也用上了阳奉阴违?为什么连这区区几个孩子,都不肯放过?
  滴水成冰的寒冬深夜,长安却只觉胸中一股无法压抑的火气直冲脑门,激得她一抬手将面前那张沉重无比的红木桌子都掀翻在地,桌上茶壶杯盏乒乒乓乓碎了一地,就如同她对他的信任一般。
  她委实有些没用,不过就掀了这么一张桌子,竟也耗尽了力气般步伐虚浮地后退了两步,跌坐在凳子上。
  她心里很清楚,她之所以会觉得这般精疲力尽,不是因为她的身子废了,而是因为她的心累了。是她高估了自己,以为自己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慕容泓为人处世的方式,她曾经真的以为自己做得到,毕竟他一直在她面前让步。不曾想到头来,他不过是在把她当孩子哄罢了。
  如今看来,他心性之阴狠残暴,远在她的想象之外,这样的性情,是可以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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