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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宦-第2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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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看来,他心性之阴狠残暴,远在她的想象之外,这样的性情,是可以逆转的吗?她想助他报仇雪恨平定天下,可是让他这样心性的男人做天下之主,真的是正确的吗?她会不会……是被爱情蒙蔽了双眼,所谓的匡扶社稷,其实是在助纣为虐?
  长安弯下腰,一肘支在腿上,伸手撑住了额头。在这一刻,她深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骑虎难下。
  就算真的是错的,但就目前而言,她也别无选择。
  慕容泓或许不是最好的君王人选,那谁是?谁是都跟她没关系,她并没有这个能力去改朝换代,更没有能力确保谁上台就一定会比慕容泓做得更好。
  她也并没有那样高尚的情操一心只想扶持一位圣帝明王去泽被天下。她只是……只是快要被慕容泓再一次的欺骗给击溃了。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在慕容泓心里并不是最重要,但她自认为对于自己在他心里的分量她还是有个比较明确的认知的。如今却霍然发现,就算对于这个有限的分量,她的认知也是错的。她对他而言真的没有那么重要,她在他心中地位有限,能做的更有限,她连几个无关紧要的孩子,都无法从他的屠刀之下救出来。
  面对她恳切的请求,他给予她的,只是敷衍和谎言。
  察觉自己在失望至极下心中竟然隐隐生恨,长安连忙阻止自己的思绪继续滑向深渊。
  她不能就这样轻易认输,她需要给自己一点希望来重新积蓄力量,她需要往好的方面去想一想。
  人都有私欲,形形色色不一而足。慕容泓最重的私欲是恨。恨,让他的报复欲凌驾于其它一切欲望,因此他甚至不惜波及无辜。那么,是不是只有等他将这个恨完全释放出来,他才能终止自己的报复欲,重新变得宽和仁慈?
  有这个可能吗?这是个值得努力的方向,值得期待的结果吗?
  扪心自问,长安的答案是完全不能确定。
  可是从开始到现在,她已经为他付出了这么多,她怎么能够容许最后的结局是功亏一篑?她甚至连纪晴桐都牺牲出去了。
  她不能够就此放弃,如果他自己改不过来,那么,她不介意逼迫他去改。她知道她未必有这个能力,但她至少有这个勇气。
  长安最终还是舒展眉头直起腰,起身将她掀翻的红木桌子重新扶正。
  跟她玩心计是吗?那她奉陪就是了。他和她注定是不寻常的情侣,需要有不寻常的情趣,这,或许也算其中之一吧。


第550章 冲动
  雍国公府北院。
  纪晴桐与张君柏一道用过晚饭,张君柏拨了两个自己从夔州带来的丫鬟伺候纪晴桐洗漱,自己避出去了。
  这两个丫头一个名叫董杏一个名叫周莲,单看她们能随张君柏从夔州来盛京,便知这两个定是张君柏身边得脸且用惯的丫鬟。所以纪晴桐也没让她们真的动手伺候自己,热水打好后她自己去隔间洗了。
  两个丫头站在屋里面面相觑不明所以,碍于规矩也不敢私下议论。
  纪晴桐洗漱好散着头发从里头出来,见两人还在屋里听候吩咐,遂温言道:“二位姑娘请自去伺候世子吧,我这边无需留人了。”
  “是。”二人行了礼,退出门去。
  纪晴桐独自一人在房中呆了片刻,心中又开始不可抑制地想回到安府去。自家破人亡之后,那是唯一一处让她感到安全和自在的地方。
  张君柏虽目前看来人品还不错,但毕竟认识没几天,又能真正了解多少?如今她孤身一人在他手里,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但是事到如今,再害怕也无用,若被他看出,反而会坏事。
  纪晴桐稳定一下情绪,自己去床上拉过堆在里侧的被子,铺了两条被子在床上,然后自己钻到里侧的被中躺下了。
  若是一个真正的妾室,她理应等张君柏回来,但她不是,所以还是表现自然为好。
  睡,她当然是睡不着的。
  上一次睡这般大的床,还是在彭继善那个狗贼手中,那些屈辱痛苦的经历,怎么忘也忘不掉。
  纪晴桐闭着眼,眉头紧皱地侧过身去朝着床里,告诉自己一定要克制,要坚强。彭继善已经死了,刘光裕也已经死了,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可以与他们一起埋进土里,永不见天日。
  小半个时辰过后,纪晴桐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扛不住稍稍松弛了一些,人也变得昏昏欲睡。可就在这时,门响了。
  纪晴桐几乎瞬间便恢复了清醒,她转过身向床榻外面投去一瞥,目光却正好与从外头进来的张君柏对上。
  张君柏脚步一顿,盯着大红锦衾间纪晴桐那张堆雪砌玉的脸看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于礼不合,移开目光解释道:“今日是你入府的第一天,我若不来,这府中人多眼杂的,怕是会有些不好的流言传将出去。你暂且忍耐,待离了此地,便无需如此了。”
  纪晴桐不知道说什么好,便轻轻“嗯”了一声。
  张君柏在桌边灯下坐了下来,翻开他带来的书看了起来。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纪晴桐有些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做才好。
  凭心而言,她当然希望张君柏就在那里规规矩矩地坐一夜,不要靠近最好。可是,她不是单纯地跟着他去过乡间生活的,所以她不能这样做。
  但是一个女子主动叫一个男子来与自己同床共枕,会被男子视作轻贱吧?
  任由他坐在那里,显得自己对他漠不关心,叫他上床来睡,一则她害怕,二则又恐显得轻浮。该怎么办?
  纪晴桐细白的手指搁在颈边紧攥着身上锦被的边缘,准备再等等看,说不定待会儿他自己就上床来睡了。
  等着等着,外头呼啸回旋的风声中传来了三更的梆子声。
  纪晴桐熬得眼睛发酸,自觉再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索性将心一横,努力用平静的声音道:“张公子,冬夜寒冷,你、你上床来睡吧。”
  张君柏愣了一下,目光往床上一瞟,只看到几根嫩玉似的手指紧紧地抓着锦被,知道纪晴桐语气虽平静,心中却紧张,遂道:“你自睡吧,我还不困。”
  纪晴桐默了片刻,强迫自己拥着被子坐起身,看着坐在灯下的张君柏道:“张公子,此番是我有求于你,若给你带来太多不便,我心难安。你上床来睡吧,我不会对你怎样的。”说到后头,她有些羞窘地垂下小脸。
  蓦然听到“我不会对你怎样的”这种话从一个女子口中说出来,张君柏真是觉得又好笑又无奈。看看她披散着一头流锦样的乌发红着小脸坐在床上的模样,她难道不是更应该担心他会对她怎样吗?竟还敢邀他上床去睡,她便真的如此相信他的为人?
  想到这一层,张君柏心中忽的微微警觉。但转念又想起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孤伶伶地跟着他去他的地盘,他若还需要忌惮她,未免也太可笑了。
  纪晴桐这个女子,在端庄之外还有几分天然朴拙的可爱,让人情不自禁地就想逗她。张君柏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做了。他合上书,看着纪晴桐道:“你若真的不害怕,我便上床来睡。”
  “我相信张公子的为人。”纪晴桐声如蚊蚋。
  “既如此,我亦不能辜负了姑娘的信任。”张君柏起身,将房里的灯烛灭了大半,只留了一对龙凤喜烛照明。
  房里的光线蓦然暗了下来,纪晴桐一下子又紧张起来,忙缩进被中面朝床里躺下,将被子拉得高高的,边角都朝里侧掖好,仿佛这样便能保护自己不受侵犯一般。
  张君柏脱了外衣挂在屏风上,穿着中衣上了床,躺进了床外侧那条被中。
  他本是世家子弟,自小身份金贵,虽为人处事自有原则,从不做欺男霸女之事,但若论对女子有多尊重,那也谈不上。世情如此,他也不过是众多贵胄子弟之中的一员罢了。之所以对纪晴桐如此礼遇,一半是因为她的确招他喜欢,另一半则是看在长安的面子上。
  既然她都不介意与他同床共枕,他自然也不会拘泥于什么君子风度而在外头枯坐一夜。
  察觉到他真的上了床,且就躺在距她咫尺之遥的地方,纪晴桐一颗心在胸腔里跳得好大声,大声到她都担心会被他听到她的心跳声。
  张君柏自然是听不到她的心跳声的,事实上他这一天天的要考虑的事情很多,人也甚少有空闲,待到上床时,身体基本上也很疲乏了,入睡并不艰难。
  但今夜上床不久,他便发现,想睡着,很难。
  他习惯在入睡前放空思绪,因为睡前想得太多不利睡眠,还容易多梦。但今夜的感觉有些反常,心里躁躁的,鼻端又一直萦绕着一丝若有似无却不绝如缕的幽香,更是加重了他心里的这股燥气。
  他侧过脸看了眼一旁的纪晴桐,发现她用后脑勺对着他,整个脑袋都快缩进被子里去了,然而一大把青丝就这么蜿蜒在枕边,其中稍长的几缕甚至都落到他的枕上来了,想必是躺下时太过紧张,忘了把头发理好。
  那若有似无的幽香,是这发丝上散发出来的么?
  张君柏伸手将落在他枕上的发丝拈起,放回她那边。
  他已经尽可能地放轻动作,但光线昏暗视线不佳,动作间大约还是扯到了她的头发,她因此而瑟缩了一下。
  “别紧张,是你的头发落到我枕上了。”张君柏一开口,才发现自己似乎有些口干舌燥。
  那鹌鹑般缩着的姑娘僵了一会儿,一只白皙柔软的小手从颈侧伸到脑后,努力将那一把青丝全部收拢,捋到胸前去了,蓬松的乌发间隐约露出一只莹白漂亮的耳朵。
  张君柏盯着那只可爱的耳朵,忽然就找到了自己心里那股让自己夜不能寐的燥气的来源。那是因为,他对躺在他身边的女子有欲念。
  他是个正常男人,对一个吸引自己的女子产生欲念并不可耻。他原本的确没打算让她做他真正的妾室,但是今天短短的接触下来,他发现她与他颇有些一见如故的默契感。自松音死后,他已经很久没能与一个女子如此愉悦融洽地说过话了。
  她甚至比松音更得他意,因为松音毕竟出自小门小户,在他面前不是放不开便是太急于表现,失了些从容娴雅的味道。
  但她不是。她在面对他时始终很放松,纵有拘谨,也是因为不太相熟之故。她方才大胆邀他同床而眠,大约是不忍心见他枯坐到天亮,但等他上床之后,却又紧张得连气都不敢喘了,真是可爱又可怜。
  张君柏发现自己难得的有些冲动,他也没有刻意去压抑,顺其自然的开口道:“纪姑娘。”
  可爱又可怜的姑娘继续瑟缩着,过了半晌才轻“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你可愿做我真正的妾室?”张君柏问。
  纪晴桐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猛然睁大了眼睛。她不明白张君柏为何突然这么说,这是……一种试探吗?她该如何作答?
  “……张公子为何有此一问?”她保持着背对他的姿势,谨慎地问道。
  “姑娘曾言跟我走是想求几年庇护,但今日相处下来,我觉着,纵给你一世庇护也无妨,只要你愿意。”张君柏道。
  纪晴桐脑中有些混乱,但很快便又清醒过来,因为她知道自己若此刻答应他,只怕他势必会对她做那种事。她如何能接受?定然会被他看出端倪的。
  “张公子一番美意,我心领了。只是我与张公子相识不久,实难托付终身,还请公子见谅。”因为实在不知该如何措辞才好,纪晴桐索性实话实说。
  她话没有说死,张君柏便顺着她的话道:“是我莽撞了,请姑娘切莫介怀。”
  纪晴桐紧张得手心都湿了,见张君柏并无强迫之意,这才略略放松下来。
  这一夜两人相安无事。


第551章 三美入宫
  第二天,是滕阅与襄王谭良的侄女谭明夏以及燕王的外甥女云梦入宫的日子。朝上众臣吵吵闹闹那么多天,慕容泓虽是勉强扛住了立后的压力,但纳妃的折子是无论如何都驳不下去了。
  为着农民起义军的事,长安已有好多天不曾回宫,得知今日三美入宫,她倒觉着今日委实是个回宫的好日子。
  慕容泓纳妃,面对她时他就难免会觉得愧疚,愧疚就意味着,有求必应。
  下值后长安带着袁冬等人回宫去了,圆圆独自回到安府,进门时却差点与从里头出来的薛白笙撞个正着。
  “哎哟,薛老伯,你这急匆匆的是要做什么去啊?”圆圆扶住他问。
  薛白笙抬头见是她,忙问道:“圆圆姑娘,你可曾见过红药?”
  “薛姑娘?见过啊。昨日纪姑娘出嫁,她来过这边。”
  “今日可曾见过?”薛白笙方才已经从府里丫鬟的口中得知薛红药昨夜并未在此留宿,故而只问圆圆今日有没有见过她。
  圆圆摇头,见薛白笙一脸惶急,问:“到底发生何事?”
  薛白笙道:“昨夜晚饭前红药出门,我问她去哪里,她说来这边找安公公有事,我便没有阻拦她。她彻夜未归,我只当她是宿在了这里,但今天白天也不见她回去,我已是找了她一天了,怎么都找不见人影啊!”
  圆圆眉头微蹙,道:“昨夜薛姑娘并未来过,如此说来,她已是失踪一天一夜了,这事不对,得赶紧派人去找。可是,没有薛姑娘的画像啊!”她抓耳挠腮了片刻,忽想起一人,顿时道:“有了!”
  薛白笙见她抬步就往府里走,急忙跟上。
  圆圆一路来到东厢房前,上前敲纪行龙的房门,过了半晌纪行龙方来开门,披着衣裳睡眼惺忪满脸颓废。
  “这才什么时辰你就睡了,快别睡了,我问你,你可会画画?”圆圆也不与他客气,上来就是噼里啪啦一顿说。
  纪行龙脑子还糊涂着呢,愣了一会儿问:“什么?”
  “我问你,你可会画画?”圆圆一个字一个字地大声道。
  纪行龙这回听懂了,道:“略懂,你问这做什么?”
  “自然有用,快,薛姑娘不见了,你赶紧给画几幅肖像图,好让府里人拿着出去找人。”圆圆将房门推得大开,从他身侧挤进门去,一边四顾找着书桌一边道:“你房里有墨吧,快点,我给你磨墨。”
  这回纪行龙彻底清醒了,关上门回过身,看了眼薛白笙,问圆圆:“是曾经住在这里的薛红药姑娘么?”
  “除了这个薛姑娘还有哪个薛姑娘啊?你还记得她的样子吧?”圆圆一边往砚台里倒水一边道。
  “记得。她……如何不见的?”纪行龙赶紧将披在身上的棉袍穿好。
  “你先别问这么多了,先把画像画出来再让薛老伯慢慢跟你讲。”圆圆将墨锭舞得飞起。
  纪行龙坐在书桌后头,铺开纸,提笔蘸墨,不一会儿一位容颜俏丽的姑娘便跃然纸上。
  薛白笙在一旁看着道:“纪公子你真是太谦虚了,这何止略懂啊,画得太像了。”
  纪行龙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圆圆则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转而又催促道:“快快,多画几张。”
  纪行龙一口气画了十张,越画越逼真。
  圆圆和薛白笙拿了画像分发给府中侍卫和下人让他们出去找人,纪行龙带了两幅画像去德胜楼找李展,他想着李展既然手里有一帮人,那找起人来应该更快才是。谁知还未到德胜楼,倒遇上了尹衡。
  “诶?阿龙。”他笑着与纪行龙打招呼。
  纪行龙倒是认出了他,但一时间还有些发怔,他记得那夜自己并没有自报家门,他怎会知道他的名字,还叫得这般……亲密?
  尹衡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当日小兄弟你喝醉了,我又不知你身份来历,只得将你托付给李展,没想到他与你居然相识,我是听到他如此唤你的。”
  “哦,原来如此。鄙姓纪,纪行龙,还未请教兄台大名。”纪行龙终于拿出了些读书人的礼仪,拱手道。
  尹衡回礼:“鄙姓尹,单名一个衡字。”
  两人打过招呼,纪行龙道:“尹兄,小弟还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
  “瞧纪老弟所行之方向,莫不是要去德胜楼找李展?我刚从那里出来,李兄今日陪几位贵客喝了些酒,至今还醉着呢,老弟此刻去找他,恐怕帮不上你什么忙啊。”尹衡道。
  纪行龙顿时踌躇起来:“这样啊……”
  “李兄与尹某是朋友,若有什么帮得上忙的,纪老弟与我说也是一样。”尹衡很是热络道。
  纪行龙忙推辞道:“这倒不必麻烦尹兄了。是我们府中有位姑娘失踪了,我本想找他让他手下帮着一起找人的。”
  尹衡做惊讶状:“安公公府里丢了人?哎呀,这等事怎能不和我岳父说?若论起找人,那司隶部比起京兆府也是不遑多让啊,更何况我岳父与安公公既是同僚又是好友。”
  “安公公今夜回宫去了,此时恐怕还不知此事。不知尹兄的岳父……”
  “在下的岳父便是司隶校尉谢大人,找人要紧,走,我带你去见他。”尹衡过来扯着纪行龙的袖子就走,看那模样倒比纪行龙还要着急几分。
  纪行龙一边跟着他走一边心里暗道:这位尹兄还真是快人快语古道热肠,是个值得相交的人物。
  甘露殿内殿,长安见着了慕容泓。
  每次见他都觉得他似乎要比上次见面更消瘦一些。他食欲一向不佳,胃疾又是个难以治愈的毛病,再加上他坐在这个位置上,每天要承受的压力都不是常人可以想象的,会如此也不足为奇。
  长安裹着大氅顶着寒风回来的路上,心里是一片冰凉,如今看着他坐在书桌后单薄又嶙峋的身影,心中却又泛起了酸。自己都觉得自己快要被这反复无常的情绪变化给逼疯了。
  听到她行礼的声音,慕容泓抬起脸来,微皱的眉头几乎是瞬间便舒展开来,连着暗沉的目光都明亮了几分。他忍到长福退出内殿关上殿门,就起身过来将长安一把抱住,道:“你有九天不曾回来了,真的这般忙碌?”
  他身上永远是那股子似花似木的清香,终年不变。
  长安闻着这熟悉的味道,道:“不然呢?你不是也忙到没有派人去催我吗?”
  慕容泓稍稍放开她,看着她的眼道:“朕每天都想派人去催你回来,只是怕催不回你,也怕催回了你,你却又要用手指戳着朕的额头说‘你这个当皇帝的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他这句话是学着长安的语气说的,长安忍不住笑了一下。
  慕容泓倾过脸去亲她。
  她刚从外头进来,嘴唇还是冷的,被他温热的唇瓣碾压含吮,顿时就有种要融化的感觉。
  她的脸也是冷的,他伸手抚摸着她的脸,像要捂暖一块玉一样细腻温柔。
  长安在这样的温暖中溃不成军。
  她知道自己有些不可理喻,这样的温暖,明明是个人就能给她,可偏偏仿佛只有他给的才是恰到好处的温度。这个轻易就能让她的心都跟着暖起来的男人浑身长满了尖刺,拥抱他才能享受他给予的温暖,可拥抱他同样会使她遍体鳞伤。
  时至今日,长安对这一切都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可是,她能怎么办?他不是别的什么人,他是一个封建皇帝。在这里,她做一切事情的底气,不过是他对她的这一点情意。
  而男女之情,从来都是这世上最难捉摸最难维系的东西,因为它看不见摸不着,辨不了真假量不出长短,一切全看对方的表现与自己的感觉。
  慕容泓堪称这不可捉摸中的佼佼,一边爱她一边伤她,而且或许在他看来,那些伤都不算是伤,这就让长安的感觉更不好了。
  理智到底还是战胜了自我麻醉的眷恋,长安在慕容泓越吻越深时不着痕迹地挣脱了出来。
  “怎么了?”慕容泓气息有些不稳,微微喘息的声音听在耳中很性感。
  他长睫低垂红唇湿濡,一双清澈的眸子在动情时总是自然而然地泛起水润的光,眼神有些迷离有些不解地看着长安。
  长安堪称娴静地笑了笑,抬手将他本就不皱的衣襟捋得更平整,道:“今日是三位美人入宫的日子,晚上陛下总要择一位临幸的吧?身上若是沾了奴才的味道,怕是不太妥当。”
  慕容泓眼中那点迷离霎时便退了个干干净净,他眼神有些复杂,问:“你生气?”
  “怎么会?陛下莫不是忘了,那位滕美人,还是奴才介绍给您的。”长安从怀中拿出一封折子,递给慕容泓道“陛下精力有限,还是先处理正事吧。”
  慕容泓不接折子,只死死地盯着她,道:“你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挑今日回来,为的就是向朕上这道折子吧?因为你料定朕会因为新人进宫而对你心怀歉疚,所以不论你所求何事,朕都不会拒绝你是吗?”
  长安并没有因为被他看穿了目的而尴尬或者惊慌,相反的,她十分平静,甚至在反问慕容泓时,嘴角还带了点温柔的笑意:“那陛下到底是应还是不应呢?”


第552章 皮影
  两人互不相让地僵持了片刻,慕容泓从她坚持递着的手中接过折子。
  “你想让朕应,朕自然会应。但是作为交换,你也得应朕一件事。因为,朕自做朕该做之事,并不觉得有愧于你。”
  “好。”长安也不问何事,答应的那叫一个爽快利落。
  慕容泓胸口堵得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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