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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宦-第3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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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男子闻言抬起头来,他长得浓密大眼高鼻阔唇,相貌十分阳刚,只可惜脸上有两条疤痕,长的一条从左侧眼角下方一直延伸到上嘴唇处,短的一条就在这条长的旁边,这两条疤痕虬结突兀,不似被刀刃之类的武器所伤,倒像是被什么锋利的爪子给抓的。
  他身边原本还站着几人,听到望风之人的话纷纷上树往官道上看,不一会儿又都下来围住这疤脸男子。
  一名圆脸少年兴奋道:“哥,咱们得的消息没错,这太监果然搜刮了不少的民脂民膏,那队伍老长老长了!人家都说干我们这行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咱们自上山到今天,还从没哪次开张能吃三年。今天这一票要是干成了,我看不要说吃三年,吃五年都够了!”
  “是啊老大,我看了下,他们虽然看起来人多,但有战力的也就前头那一二百兵甲,后头押送马车驴车的都是百姓,咱们这四五百人冲将下去,保管他们丢盔弃甲溃不成军!”另一名肌肉鼓鼓的壮汉咧着嘴道。
  疤脸男子思虑了片刻,自己上树看了看官道上正朝这边缓缓爬来的长龙,下来问旁边一名年纪稍大文人模样的男子:“童秀才,你看这事可行吗?”
  童秀才捋着颌下稀疏的山羊胡子,顾虑重重道:“这个太监不是一般的太监呐,得皇帝御笔钦点九千岁的太监,古往今来,这位可是头一个。咱们要是动了他,只怕会遭到官府的围剿。”
  “围剿就围剿,咱们只要有人有粮再有了银子,哪儿不能去?再说了,自上次咱们劫了平阳伯那个老太祖的寿礼之后,他那个做都尉的儿子不一直嚷嚷着要带兵来剿了我们吗?干完这一票咱就走,啥也不耽误。”壮汉道。
  “哥,肥羊快到山脚下了,你快做决定呀!”圆脸少年上树去看了两眼,急得抓耳挠腮。
  疤脸男子望着童秀才道:“寨中已经没有多少余粮了,裘昊又下令各城各镇的粮铺,凡买粮者都得出具盖有当地官府印章的良民证方可。咱们买不着粮,下乡进城去劫掠富户一样危险重重。童秀才,待会儿我带人下山劫道,你将寨中老弱妇孺关到一处,万一我等劫道失败,你们便装作是被我们抓上山的流民,这样,或许能不受我等连累。”
  “这……冲哥儿,你三思啊!”童秀才苦着脸道。
  “没什么可三思的了,这世道,要想活下去就得拿命去博,到哪儿都一样。反正这太监也不是什么好人,劫了他不算作孽。阿俊,通知弟兄们准备跟我下山,老五,准备好圆木滚石,看我手势行动。”疤脸男子熟稔地吩咐身边人,圆脸少年和壮汉得令,斗志昂扬地去了。
  “冲哥儿,你要量力而行啊,你要是没了,咱们这些人,可就彻底没了倚仗了。”童秀才拍着疤脸男子的肩,眼眶发红道。
  疤脸男子也没多言,只点了点头,道:“我尽力。”世道如此,朝生暮死再寻常不过,所以承诺这种东西,头脑清醒的人是不会轻易向人许的。
  山下的官道上,长安一行不急不缓地走着,忽的前面负责开道的骑兵一阵忙乱,后头的马车受到波及,停了下来。
  “龙霜,怎么回事?”长安撩了窗帘扯嗓子喊。
  龙霜过来禀道:“前头山坡上忽滚下几根巨木拦住了道路,千岁莫急,末将先去看一看究竟是何情况?”说罢便调转马头往前面跑去了。
  几根巨木横在官道中间后,山坡上紧跟着跑下来一队人马,以巨木为掩护一字排开,手拿弓箭对着这边,为首一名疤脸男子背负长弓腰悬大刀,独自跳上巨木,面对龙霜这边站着。
  “来者何人?为何挡道?”长安这边一名骑兵驱马上前喝问。
  “清风寨寨主袁冲,劫财。”疤脸男子言简意赅。
  “区区蟊贼不自量力,弓箭手准备!”龙霜高声道。
  兵甲中立刻有三十人从马上下来,各找有利地形弯弓搭箭。
  与龙霜这边的弓箭手手里的强弓利箭比起来,袁冲那边那些一看就是自制的弓箭简直如同儿戏一般。双方若真的互射,后果不难预料。
  “你们要战,也可以,先抬头往山坡上看一看。”面对如此实力差距,袁冲却不慌不忙,甚至还善意地提醒了他们一句。
  龙霜等人抬头一瞧,却见就在他们一旁的山坡上,赫然出现好多的巨木和大石,这若是一起滚将下来,前路被挡,他们势必死伤惨重。这些山匪也是狡诈,这些巨木和大石原先肯定用草木遮着,否则不可能瞒过斥候的眼睛。
  “我们的本意并非伤人害命,不过乱世之中求一条活路罢了。只要你们留下一半的钱粮,我等立刻放行,怎样?”袁冲与龙霜讲条件。
  按龙霜的性子,自是拼个鱼死网破也不愿受这些山匪威胁,可是长安的性命她拼不起,当下便有些犹豫起来,想着要不先过了眼前这关,回头再带人来剿了这伙山匪?
  “一半就够了吗?你既然自称债主,想必身上负债不少,还有那么多兄弟要养活,杂家这一半钱粮怕是不够你连还债加养活人的吧?”
  双方正各怀心思地对峙着呢,一道似男似女的声音忽插了进来。
  袁冲:“……”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人到底在说什么?
  龙霜徇声一看,面色大变,连忙从马上翻下来挡在她身前道:“千岁,您怎的下车了?”
  “这不是看你搞不定下来帮你一把嘛,哎哎,你挡在我前头做什么,没听人说他们的目的并非伤人害命么?”长安道。
  龙霜哭笑不得,道:“他们这些山匪的话怎可相信?”
  长安道:“怎么就不能相信了?他们若不打招呼直接将那些圆木巨石滚下来,趁我们人仰马翻之际抢我们一半钱粮再走想也不难吧。”
  龙霜:“这……”
  长安拨开她,扫一眼对方瞄准她的众多箭支,抬手做安抚状道:“我就跟你们当家的说几句话,各位大兄弟千万不要手滑啊!”
  “哧!”饶是眼下情势紧张,少年心性的袁俊还是被长安逗得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就是那个号称九千岁的太监长安?”袁冲狐疑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身材瘦削面庞清俊、左脸上还有道疤的阴柔少年。
  长安见他目光扫过自己脸上的疤痕,还特意将左脸朝他那边侧了侧,道:“是啊,咱俩疤脸对疤脸,是不是有种同病相怜的亲切感自心底油然而生?诶?你脸上那两道疤是怎么来的?”
  袁冲:“……”这太监到底知不知道他现在正在打劫?
  “既然你就是长安,他们的头儿,那我方才的提议你可同意?”袁冲自觉必须时刻谨守自己山匪的身份,万不可被这太监带歪话题。
  “哦,那个啊,你说你劫走一半,还给我留下一半,我看着余下的一半思念被你劫走的一半,不是徒添伤心吗?要不这样吧,你派你们那边最能打的一个人,来与我们这边最不能打的一个人过过招,若是你们赢了,钱粮我悉数奉上,且绝不事后翻账,如何?”长安笑眯眯地提议道。
  一旁龙霜已经极力克制了,但看向长安的目光还是隐隐透出一股看白痴的意味。
  袁冲眉头微锁,谨慎道:“若是我们输了又如何?”
  “若是你们输了,证明你们的战力在我们面前根本不堪一击,便是双方真的动起手来,你们也绝落不着好。那你们就接受杂家的招安吧,过来当杂家的私人卫队,杂家供你们吃穿还给你们发饷银娶婆娘怎么样?你刚才不是说了吗,只想在乱世中求一条活路而已,可以啊,这活路杂家给你。”
  “千岁,这怎么行?他们是匪!”龙霜提出异议。
  “自古兵匪一家,你们就谁也别嫌弃谁了。再说了,杂家这不是在为朝廷分忧嘛,让他们继续呆在这里,那是为祸一方,若是将他们收拢到杂家身边,那最多不过祸祸杂家一人,这笔账你不会算?”长安低声道。
  “说话算话?”袁冲看着那故作低声,然而一字一句还是让他听得清清楚楚的太监一阵无语。
  “你这个拦道劫财的在质疑我这个奉公守法的?”长安不答反问。
  袁冲从圆木上一跳而下,站在长安对面,气势昂扬道:“好,反正打一架也没什么损失,你们这边派谁出战?”
  长安忙往后退一步,指着龙霜道:“她是女人,她最弱,就她出战吧。”
  龙霜:“……”她是不介意出战,可长安这话说得,忒让人不爽!
  袁冲并不上当,眼珠一转盯住长安,道:“是吗?可是我怎么觉着,你比她更弱呢?”
  长安指着自己的鼻尖,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你的意思,是要跟我打?”
  “怎么?不敢?”袁冲平时并不是那喜欢恃强凌弱的人,但此举关系到底下那帮兄弟的生死去留,他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笑话,这天下还有我长安不敢做的事?选我过招,你可别后悔。”长安一甩宽大的袖子,背着双手眼神发虚,一副外强中干的模样。


第580章 白龙鱼服
  一窝山匪打劫有精兵强将护卫的太监九千岁的车队,怎么听都应该是一场恶战,谁知最后却演变成山匪头子与九千岁单独过招定胜负来决定山匪是得财还是招降的问题,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带着这种想法,袁冲再看与他对面而站的文弱白净的太监,心中顿时生出一股荒诞之感。
  “呔!你丫还要这般目醉神迷地盯着杂家看多久?杂家虽也好男色,但不好你这种的啊!”因双方人马屏息观看而显得尤为紧张的对峙气氛中,长安忽的开口斥道。
  双方人马顿时被雷得外焦里嫩,连抱着双臂骑在马上看热闹的卫崇都身子一歪,差点从马上掉下来。
  原本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袁冲感觉自己胸口憋着的那股劲儿都悄无声息泄了些许,当即不再迟疑,侧身道:“大牛,把棍子给我!”
  一名皮肤黝黑的男子扔给袁冲一根丈把长的木棍。
  原本气定神闲的长安见状,悚然往后一跳,惊道:“放着刀箭不用却用棍子,难不成你还会打狗棍法?呸!打虎棍法?”
  杀鸡焉用牛刀?就你这弱鸡样儿,待会儿被我一棍子撂倒能不受伤就算老天保佑了!袁冲这般想着,口中便道:“废话少说,看招!”
  他手执长棍向长安冲去。
  龙霜握着刀柄的手一紧,看这架势,这个山匪头子确实练过武,不过就像大多数乡野武夫一般,粗略懂武并不精通,但是再不精通,对付长安也是绰绰有余。
  虽不知长安心里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安全起见,她还是悄移脚步,找了个危急关头便于施救的方位站着。
  吉祥太瘦等人都提心吊胆地看着这边,他们与龙霜不同,他们对长安感情多于责任,那是真心实意地担心长安。
  袁冲与长安两人原本距离就不远,袁冲几步便冲到了她跟前,但她却还直挺挺地站在那里毫无动作。
  “这太监是不是吓傻了?站着等我哥去打吗?”袁俊一脸不解地嘀咕道。
  他身边的一个山匪哼笑道:“就他那体格,我看老大拿棍子都多余,直接过去撞他一下就能把他给撞飞咯。”
  近旁的山匪闻言一阵大笑,仿佛已然胜券在握。
  袁冲冲到长安面前,见他犹自不动,心中起疑,但手下动作没停,横起一棍准备扫他下盘,可就在这时,长安动了,动作极快,却也极简单。
  她抬起右手指住袁冬的头。
  袁冲扫到一半的棍势戛然而止。
  两边观战群众见长安一个动作就制住了袁冬的攻势,一时不明所以,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唯有吉祥身边的太瘦双眼明亮一脸激动。
  袁冲看着长安勾在指间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袖珍弩箭,那对着他脑袋的只比手指略长的箭头在阳光下闪着炫目的寒光。这前所未见的武器衬着对方白皙修长的手,小巧得像是孩子的玩具,但是瞧着眼前这太监此刻的气势,他却不敢将此物当成是毫无杀伤力的玩具。
  明明眼下自己手中拿着的也是冷兵器,但结合这姿势以及对方的反应,却让长安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热兵器对原始武器碾压式的优越感来。
  见袁冲盯着她手中的袖弩,她扬了扬手,笑眯眯道:“是不是在想,这小玩意儿能有多大杀伤力?纯粹拿出来吓唬人的吧?”她手往下一垂,对着袁冲身后的圆木手指一勾。
  袁冲以为她射的是人,急忙回身,却听“笃”的一声,那小箭整个箭头都没入圆木之中。这般大的力道,若是这么近的距离对着他的脑门射,整支箭都没入他脑中不成问题。
  后面的太瘦见长安果然是用他做的袖弩一招制敌,那幸福感,比第一次吃饱肚子还要强烈。
  “安公公手里那东西是你做的?”吉祥察觉他的激动,用手肘拱了拱他小声问道。
  太瘦点点头。
  “看不出啊,你小子不显山不露水的,想不到这么厉害!怪不得平日里看你啥也不干,安公公还把你当宝贝一般养着。”吉祥又是羡慕又是嫉妒道。
  太瘦脸一红,道:“如果你不嫌我抢了你的差事,我愿意与你一道近身伺候安公公。”
  “去去去!知不知道什么叫各司其职?”一听他要来跟自己一起伺候安公公,吉祥立马变了脸。
  袁俊等人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袁冲竟是败了,当即叫嚷起来:“不公平,你这太监使诈!”
  “使诈?我哪儿使诈了?是这位袁寨主自己挑的我,他自己选了棍子做兵器,我也不过是拿出了自己的兵器而已,怎么就成使诈了?”长安好整以暇地问道。
  “你……”
  袁俊还欲说话,袁冲抬手制止了他,道:“大丈夫一言九鼎,输了就是输了。”虽然他此刻心里也已经明白过来,确实是着了这太监的道。但这太监既然有这等兵器在身,他的兵将说不得也配备了什么厉害的武器,双方若真的打起来,纵有上面的圆木巨石相助,清风寨的弟兄们怕也讨不得什么好。
  他看着长安,道:“你若真心招安我等,我等自是愿赌服输,但你若是假意招降,将我等弟兄带去依兰堡交予当地衙门处置,又当如何?”
  长安笑道:“原来是怀疑杂家的诚意。这好办,让你的弟兄们下来,跟我的人走,我跟你走。”
  袁冲:“……”这话什么意思?
  “九千岁,什么叫你跟他走?”袁冲尚未来得及将自己的疑问问出口,旁听多时的龙霜早按捺不住过来问道。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目前看来,这依兰堡比前面经过的几郡都有意思,杂家想白龙鱼服一回,好生体验一把这里的风土人情。”长安一脸悠然道。
  龙霜道:“九千岁想要白龙鱼服,也无不可,请让末将跟随保护。”
  “不行,人人皆知杂家此番出来身边带了个威风凛凛的女将军,你若不在队伍中,岂不等同于告诉别人杂家也不在队伍中,那杂家还白龙鱼服个屁啊!就让小袁带上几位了解当地情况的弟兄,再带上老卫保护我就行了。”
  袁冲:“……”小袁?不是在唤我吧?应该不是吧?
  “可是……”
  “忘了杂家上次对你说过的话了?”长安脸一放。
  龙霜僵了僵,到底是拗不过长安,只得拱手道:“末将遵命。”
  长安这才有功夫问袁冲:“你寨子里有多少人?”
  袁冲道:“四百八十五人。”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并非全部是壮年男子。”
  长安抚额,喃喃道:“又多了几百张吃饭的嘴。”
  “真的甘心接受杂家的招揽为杂家效命?”纠结了一会儿,她再次向袁冲确认。
  袁冲道:“方才我说过了,只为一条活路,若这活路九千岁真的能给,我等自是愿意。”
  “那我们丑话说在前头,我队伍里这些钱粮,原本都是运往灾区去以供赈灾修堤之用的,你们这一加入,消耗势必大增。既然吃我的用我的,你们就必须摒弃以前的陋习,以我队伍中的纪律原则为准。若有敢寻衅滋事乃至作奸犯科的,我可不会因为你们是招安的就对你们手下留情。”长安道。
  袁冲叹气道:“我等落草为寇,实在是被逼无奈,寨中兄弟并非大奸大恶之徒,这一点还请九千岁放心。”
  长安仰头看了看天,对袁冲道:“天色不早了,你速速回去整肃人马,找个有威望能代你主事的人领他们下来听从龙将军安排。你带几个熟悉依兰堡人事的兄弟跟我走。”
  袁冲想着还要回去为招安一事做大家伙儿的思想工作,便连忙带了几人上山去了。
  长安与龙霜商议了一下归降山匪的安置问题,又令吉祥假扮自己坐在自己的马车中,让太瘦假扮吉祥去伺候他,把自认僭越的吉祥给急得差点哭出来。
  半个时辰后,袁冲带着包括他弟弟在内的五人急匆匆赶来,告诉长安寨中兄弟还在收拾行李,恐怕还要等一阵子才能下来。
  长安不管,只叫龙霜率人在此等着,她带着圆圆上了马车,捎上会骑马的姚金杏,掀开窗帘唤卫崇:“老卫,走吧。”
  卫崇抱着双臂望天。
  “老卫,老卫!卫崇?卫大爷!”
  听到长安唤卫大爷,卫崇才瞥了她一眼,一抖缰绳,策马跟着她的马车一同走了。
  长安放下车帘,小声嘀咕:“一把年纪了还学人傲娇!”
  圆圆吃吃地笑着,扫一眼外头跟着马车步行的袁冲等人,对长安道:“爷,您可是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句话贯彻到极致了啊!”
  长安翘起二郎腿,道:“这几个人卫崇对付得了,不足为虑。”
  因袁冲身边一人说有条岔道可以直通去往百花洲的折柳渡,长安的马车便离了官道,往那岔道行去。
  天将晚时,刚打盹醒来的长安隐隐听得外头似有妇孺的哭喊之声,睁开眼问圆圆:“可听得什么声音?”
  圆圆道:“似是有妇人的尖叫与孩童的哭喊声。”
  长安朝马车外抬了抬下颌,道:“使人去看看。”
  圆圆撩开车帘,冲就走在车旁的袁冲道:“傻大个,爷叫你去看看前方何人哭喊。”
  袁冲原本还在纠结今日这事对寨中兄弟而言到底是好是坏,长安这个太监到底是不是真心招降他们?心事重重之际,忽一道极其娇嫩清脆的嗓音钻入他耳中,听得他后颈上起了一大片鸡皮疙瘩,连心里头都觉得麻酥酥的,忍不住就回过头望向声音来处。
  一张银盘似的白嫩脸庞正探在车窗前,柳叶眉杏仁眼,鼻梁不算高,玲珑的鼻头下一张圆鼓鼓红艳艳的小嘴。
  袁冲方才见过这个白胖丫头,觉得她就像是夏天吸足了阳光与雨水的甜桃,水灵灵地坠弯了枝头,引人采撷。只没想到,她的声音这般好听,比山林子里叫得最好听的山雀的声音还要好听。
  他脸上两道疤痕狰狞,寻常女子第一眼看到他总忍不住避闪目光,她却毫无厌憎惧意,见他看着她发呆,只可爱地将眉头微微一蹙,继续用那又娇又嫩的嗓音问:“你听到没有啊?傻盯着我作甚?”
  袁冲回过神来,面上一赧,道:“这就去。”
  “傻大个!”圆圆将车帘子一放。
  袁冲徇声往前面赶了一段路,赫见一名锦衣男子正带着几名家丁模样的人殴打一名女子,一个看上去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被人拦腰抱着站在一旁,不停地挣扎哭喊:“娘,娘,不要打我娘亲,求求你们了,不要打我娘……”
  “干什么呢?”袁冲最见不得这种欺负妇孺之事,当即跳出去喝问。
  锦衣男子等人抬头一看,见他身形魁梧面目狰狞,腰间还配着长刀,一副强人模样,嚇了一跳。仗着自己这边人多,那锦衣男子外强中干地大声道:“我自抓我自家的逃妾,与外人无干。你要路过便继续路过!”
  倒在地上那女子已被打得鼻青脸肿口鼻溢血,此时却拼了命地向袁冲伸出手,嘶喊道:“救救我女儿,求你,救救我女儿……”
  锦衣男子闻言大恼,狠狠一脚踹在那女子的胸腹处,骂道:“贱人!亲爹在此,你朝哪个野男人求救呢?”
  袁冲见状,上前一把推开那男子,喝道:“就算是你自家的妾,妾难道不是人?你要当着孩子的面这般殴打折辱她?”
  “壮士,求求你救救我女儿,别让她爹把她献给平阳伯,她还这么小,她会死的,求求你,求求你了……”地上那女子顾不得自己的伤势,伸手揪住袁冲的裤脚苦苦哀求。
  袁冲一听这话,面色当下就变了,目光阴鸷地盯住那锦衣男子问:“你要把自己的女儿献给平阳伯?”
  锦衣男子被他这气势吓到,退到家奴后面才道:“我自己的女儿,我想献给谁便献给谁,要你这个外人多管闲事!”
  袁冲看一眼旁边那小小的女娃,只觉一股怒气烈火般直冲胸肺,正待上去揍人,却被长安唤住。
  这么一会儿功夫,长安的马车已来到近处,她下了车,走过来问:“怎么了这是?”
  袁冲捏着咯咯作响的拳头,道:“这儿有个狼心狗肺的亲爹,要把自己的女儿献给平阳伯那个老淫贼。”
  长安看看那锦衣男子,再看看地上被打得不成人形的女子,最终确定袁冲口中所说的要献给平阳伯的女儿,是旁边那个才五六岁大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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