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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宦-第3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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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若霖道:“三日肩负保护千岁周全之重责,自是随同千岁一道离开。”说罢冲身旁的陈若雩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就与长安一道走了。
出了王府大门,两人一同上了马,陈若霖看了长安几眼,道:“瞧你与我爹谈过之后便满面春风,想必我爹定是吃了大亏。”
长安笑了笑,没接他这话,只问:“云胡说,他的琴在黄家手里,这个黄家,是林家姻亲的那个黄家吗?”
“应该是吧。听闻黄老太爷前年新纳了一名酷爱音律的小妾,甚宠。不过这姓黄的一家子都是属貔貅的,不管什么东西,让他吞进去容易,让他吐出来,可难。”陈若霖道。
长安偏过脸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陈若霖无奈道:“你别什么对我有利的事情都以为是我设计的好不好?我也是人,又不是神。”
长安冷哼一声,道:“姑且信你一回。那你先回去吧,我去黄家绕一圈就回来。”
“不必我陪?”陈若霖笑问。
“不必。”长安双腿轻夹马腹,带着人与陈若霖分道扬镳。
晌午,长安回到陈若霖的府邸,刚进门就见陈若霖脸上挂着月牙儿等着她。
“情况如何?”他问。
长安道:“老匹夫咬死了琴是云家卖给他的。”
“那千岁预备如何讨回?”
长安眯眼:“实在不行,就给他来一手釜底抽薪。既然按你所言这琴是他为爱妾夺的,那我扣了他的爱妾如何?”
“可他这名爱妾身怀六甲,老匹夫本来子息就单薄,这老蚌生珠自是欢喜得不行,将这小妾看得如同眼珠子一般金贵,轻易不让出门。千岁预备如果扣人呢?”陈若霖幽幽道。
长安看着他:“既然轻易不让出门,那定然有不轻易的法子可以让这小妾出门了。你有法子是不是?”
“当然。不过,我也有条件。”陈若霖道。
“什么条件?”
陈若霖看了眼长安身后不远处的庞绅等人,对她道:“我已在花园备下午膳,不知千岁肯否赏脸?”
长安回身让庞绅等人先回院中去用饭,自己跟着陈若离来到大院花园的凉亭内。
夏日炎炎,然一踏入这凉亭,人便觉着一阵凉爽。长安低头瞧了瞧脚下泛出湿痕的地砖,问陈若霖:“亭子底下是空的?”
陈若霖一边将他们进来那面的竹帘子也放下来一边道:“若不能让它真正凉起来,它又怎配得上凉亭之名呢?”
“福州气候湿热,便是冬天也不结冰吧?这冰若是从外地运来,保存至今,所耗之人力物力,平摊下来怕是比黄金都贵。你为着吃一顿饭便将整个亭子下面都填满冰块,如此奢靡,你爹知道么?”长安在桌旁坐下,闲闲地道。
“知道又如何?我再奢靡,靠的也是我自己。”陈若霖在她对面坐下,拎起泡在冰水中的酒壶给长安斟了盏酒,笑睇着她道:“倒是你,明明是靠自己才爬到如今的位置,却不顾一己之安危事事为旁人考虑,实是令人费解得很。”
长安垂眸看着自己面前琉璃盏中那深紫色的液体,暗忖:这似曾相识的色泽,莫不是葡萄酒?
“你这话从何说起?”长安问。
陈若霖给自己也斟了一盏酒,将酒壶放回冰水中,在竹帘隔出的细条光影中注视着长安,道:“你将我告诉你的秘密告诉了我爹。”
长安笑:“原来你是说这事啊。没错,我告诉他了。许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吧,与你相处久了,我这脑子里竟日也只想着吃喝玩乐,不想正经办差。盐患的根子若真在福州,由你爹这个福州之主出手,定然能事半功倍,比我亲自去查不知好上多少倍。你不也说了么,两人同行,若同行之人心甘情愿分担我肩上的担子,傻子才扒着不放呢。是吧?”
“花言巧语的想哄谁呢?”陈若霖眼带笑意地看着她道,“你不过还是对我三哥的死耿耿于怀罢了,所以想借我爹的手来查上一查。若我告诉你这秘密是假的,我爹必然会质疑你,我想,届时你定然会毫不犹豫地把我推出去吧?”
“没错,若你因此而遭遇不幸,正好以你之切身经历告诫天下男子,不要轻易对女人撒谎。”长安一手托腮,笑眯眯道。
陈若霖失笑,继续道:“可若我说的秘密是真,不管我爹有没有谋反之心,他都不可能让这个致命的把柄掌握在他人手中。他眼下能做的该做的,无外乎两件事。一,我三哥已经死了,如今世上能证明端王是我三哥血脉的,唯有一人而已,这个人就是慕容怀瑾的夫人张氏,因为只有她能证明,慕容珵美是我三哥的儿子。因此,我爹一定不会留她活口。二,杀了你。只要张氏一死,旁人可能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你却会因此而确定端王确实是我三哥的血脉。你确定了,慕容泓也就确定了,试想,我爹又怎会放你活着离开福州?不惜冒着生命危险也要除掉张氏,你为什么啊?”
“你说我为什么?”长安觉得,和自己旗鼓相当的人博弈,还真是一件颇有意思的事。
“你为了钟羡。”陈若霖道,“你虽不能确定慕容珵美是不是我三哥的儿子,但端王是慕容珵美的儿子这一点你应当早就清楚了。所以,你劝钟羡回京,一是为他安全着想,二,怕也是为了让他回去推掉与慕容怀瑾家的婚事吧。可是钟慕白作风强势,你担心钟羡为了婚事会与自己的父亲反目,这才决定帮他一把。只要张氏一死,慕容姑娘作为她的女儿,必须为自己的娘亲守孝三年,也就是说,三年之内,钟家和慕容家这门亲事是无论如何都结不成的。至于三年之后,谁知道又是怎样一番光景呢?是不是?”
长安一笑,眉眼如月唇红齿白,难得的端方妍丽,然而接下来的话却让陈若霖恨不能咬她一口。
“你别什么对我有利的事情都以为是我设计的好不好?我也是人,又不是神。”
陈若霖无语地伸手指点着她,一副拿她这痞子完全无可奈何的模样。
这时下人送了盛着冰沙的冰碗过来,陈若霖便拿起桌上的剪子和钎子,开始料理桌上那只硕大无比的海蟹来。
“再者说了,你怎么不从自己的角度想想,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呢?”长安一边瞧着他在那儿大刀阔斧动作利落地剥蟹一边道,“从你爹立你嫡出的六哥为世子便可看出他是因循守旧之人,余生所愿恐怕就是保住福州这一亩三分地。若你所言是真,我告诉你爹这个秘密,无异于告诉你爹老三老九这一脉做事有多不计后果。这样性格激进的儿子,能让你爹放心将自己的王位和家底托付给他吗?不管是什么东西,三角结构总是最稳当的,一旦将老九排除在争位之列,就等于三角去了其中一角,本来由这三角支撑起来的平衡局面势必倾覆。不用你插手他们便自乱阵脚,在这件事中,你所得之利远比钟羡多得多,我就不信你意会不到。”
陈若霖掀开长睫,双眸盈春地看着长安,道:“虽是一石二鸟,但你抛出那块石头时心中想的到底是哪只鸟,不好说。”
“不管我想的是哪只鸟,总归不会想着醋坛子就是了。”长安乜着他道。
陈若霖乐不可支,将剥好的雪白蟹肉铺在冰沙上,再洒一碟子料汁上去,然后递给长安。
长安拿起筷子尝了一截蟹腿肉,肉质细嫩料汁清香余味回甘,如此搭配,既不会寡淡无味,又不会冲淡了蟹肉原本的鲜味,十分之美味。
“甚好,再剥,今日这只蟹我包了。”长安指着桌上剩余的大半只蟹道。
陈若霖笑:“乐意为您效劳。”
蟹剥好之后,陈若霖用一旁的湿帕子擦了擦手,就一手托着下颌目光缱绻地看着长安在那儿吃。
长安咬了一口Q弹软嫩的酱爆鱿鱼圈,抬眸对上他的目光,问:“你怎么不吃?菜里下药了?”
“是啊,云州的深山老林里面住着各种神秘莫测的部族,他们有的擅长制蛊,有的擅长做药,还有的,擅长魅惑人心。今天这桌饭菜里下的乃是千金难求有价无市的靡它药,你吃了,就会永远钟情于我,至死不渝。”陈若霖微笑道。
“说得跟真的似的。若真有这种药,你直接去给你爹喂点,不就什么事情都解决了吗?”长安道。
陈若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顿时笑得前仰后合。
长安冷漠脸,一边吃一边道:“你刚才说帮我骗出姓黄那老匹夫的小妾有个条件,什么条件?”
陈若霖好容易止住笑,眼波荡漾道:“你买我一夜。”
长安:“……哈?”
第639章 停战条件
就在钟羡当上御史七八天后,出使兖州的尹衡回来了,带回了赢烨关于两国停战的唯一条件——限大龑朝廷在一个月内将九千岁长安送至荆州,若逾期一天,他便杀一名赵王家眷,直到全部杀光为止。
满朝哗然。
慕容泓高踞宝座之上,面上平静,心中却已是起了轩然大波。赢烨断不会无缘无故提出这样的要求,他的终极目标是要回皇后,而今却提出要长安去荆州作为两国停战的条件,为什么?难道是因为长安九千岁的名头?不,不会这样简单。赢烨是早就知道长安是个女人的,他会提出这样的条件,除非他知道了长安在他慕容泓心中的分量。
会是谁点醒他的?尹衡?瞧他这汲汲营营一门心思想往上爬的架势,他没有理由也不应该用这种方式拿自己的前途乃至性命开玩笑。最关键的是,他没道理会知道长安是女子并了解他与长安之间的感情,除非,他与逼长安拖住他害了孔仕臻的那帮人是一伙的。
是与不是都不要紧,过后可以慢慢调查。当务之急是,如何解决眼下这件事。
自尹衡说出了赢烨的停战条件后,朝上众臣已经交头接耳嗡嗡嘤嘤了好一会儿了。
“对赢烨提出的这一条件,众卿以为如何?”慕容泓问。
他是皇帝,但这朝堂,却从来不是能容他乾纲独断的朝堂。
“陛下,逆首提出的这一条件虽然有些不合常理,但臣以为还是可以应允的。这几年来,我大龑天灾人祸不断,百姓早已苦不堪言,若单凭一人之力便能弥平战祸,还天下以宴然,于公于私,都没有拒绝的道理。九千岁向来对陛下忠心不二鞠躬尽瘁,是故陛下才会放心赐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九千岁之名。若他得知只要自己亲赴荆州便能换得逆首罢战息兵,大龑归马放牛,想必也会为自己能有此回报皇恩之机而感激涕零。”尚书令郑德出列道。
“郑大人说得对,如果我们不答应,那逆首就要一天杀一个赵王家眷,这要落在其它藩王眼里,不就等于说陛下视他们的性命于无物吗?就算不为别的,为着我大龑各州之间的团结安定,也应该答应逆首的停战条件。”尚书令话音落下,第一个出来附和的居然是平北将军侯良义。
文臣武将都有人出来表明了立场,接下来便是各自阵营各怀心思的人此起彼伏的“臣附议”。赢烨在这时候提出要大龑将长安送去荆州作为停战条件,用脚趾头想都知道绝非好事。长安做内卫司指挥使时得罪的人就不知凡几,更别提他此番出去巡查盐道一路上杀了多少人的姻亲故旧,毁了多少人的生财之道。好容易有这正大光明的借口将他置之死地,这满朝之中,又有多少人会反对呢?
自然还是有人会反对的。
“臣反对!”在一片异常和谐的附议声中,突然有一道年轻却轩昂的声音插了进来。
众人诧异地徇声望去,却是刚做御史不久的钟羡站了出来。
也不知是不是前朝的皇帝特别讨厌御史,所有六百石以上的官员,御史的官服是最丑的。那种说紫又不紫说红又不红的颜色非常显黑,而且你要是长得稍微不那么周正一些,那就更悲剧了,妥妥地衬得你猥琐没跑。
直到钟羡穿上了这身官服,众臣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都想差了,官服原没有美丑之分,重点还是在穿这身官服的人身上。
“陛下,臣反对。”那穿着不紫不红的御史朝服依然面庞如玉身姿笔挺的年轻男子出列后,无视满殿朝自己投来的异样目光,手执玉笏自抒己见,“古来两国交战献人求和都是败国之君所为,赢烨此举分明对陛下、对我大龑有侮辱践踏之意,臣实在没有料到,居然会有这么多同僚赞成。这不得不让臣怀疑,诸位大人有此一举到底是克己奉公不畏人言,还是私心作祟想要公报私仇?”
一言出,不少心怀叵测道貌岸然之辈痛脚被踩,不免就被刺得吹胡子瞪眼的。
“钟羡,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旁人忍得住,平北将军侯明义这武夫却是忍不住,当即脸红脖子粗地质问道。
“侯将军,你与平阳伯沾亲带故,这等场合更应避嫌才是,免得瓜田李下。”钟羡道。
“你——”私心被道破,侯明义恼羞成怒须发皆张,奈何文化有限,论嘴皮子哪里比得过他们这些口舌伶俐的文人?
与他同阵营的文臣见他被钟羡一句话堵住,忙上前应援,道:“钟御史此言差矣,朝堂之上,唯有君臣,哪来故旧?若人人都像钟御史所言遇事便先顾着避嫌,这天下之事何止万千,相干之人何止千万?那这朝堂之上还有何人能为陛下出谋划策尽忠直言?”
“若真是尽忠直言,便不会让人生出这等怀疑了。赢烨能提出这样的停战条件,可见其人荒唐,若我大龑应允,岂不是陪他一同荒唐?再有,赢烨今日提出要我大龑的九千岁才肯停战,诸位大人答应。那改日他得寸进尺,提出要我大龑的万岁才肯停战?诸位大人是不是也答应?长安如今正为朝廷在福州巡查盐道肃整盐务,无端遭此横祸诸位大人不仅不念同僚之情另谋良策解救于他,反而与逆首沆瀣一气落井下石。推人及己,诸位大人他日若是落得同样境地,是否也甘愿被同僚们同样对待?若这也算为陛下出谋划策尽忠直言,那这官何必由诸位大人来当呢?几岁稚童也能当得,反正只需逆来顺受人云亦云,顺水推舟便可了。”钟羡表情并不傲慢,但他一脸中正不紧不慢地说出这等诛心之言时,便显得比表情傲慢更气人了。
“钟羡,你这完全是胡搅蛮缠!”果不其然,他这一番话出口,便立即有那急性子的跳了出来,“长安不过是陛下的奴才,焉能与我等相提并论?身为奴才,为主人肝脑涂地死而后已本就是应当应分,更何况他此行不仅仅能全陛下止战之心,更能解救兵戈之地的数万百姓于战火之中,便是死,也是死得其所。陛下仁义,说不定还准他在史书上占一笔之墨,那更是无上荣耀,抬举了的。”
“既如此荣耀,如此抬举,彭大人你怎不毛遂自荐代他前去呢?”钟羡侧过脸看着中散大夫彭裕问。
“钟御史莫不是糊涂?逆首指明了要长安前去,我怎能相代?若能相代,我自是义不容辞。”彭裕一甩袖子道。
“所以,在彭大人口中听来高高在上非长安能比的我等朝官,怎么在逆首眼里还不如陛下一个奴才来得重要?个中原因,彭大人就没有深思么?”钟羡回过头面向慕容泓,道“陛下,长安曾为了救驾而杀死赢烨的姨姐陶之,原本她只是个奴才,不值得赢烨为她兴师动众。可陛下为了她巡盐之行能多些便利,特册封她为九千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赢烨此时将她要去,即可报杀亲之仇,更能让我大龑颜面尽失。此等情况之下,若我大龑将九千岁双手奉上,与杀妻求将何异?”
听到“杀妻求将”四个字,一直垂着双眸听着众臣争论的慕容泓搭在膝头的长指猛然一紧,抬眸看向钟羡。
钟羡迎着他冷厉的目光,不避不让。
众臣也被钟羡突然冒出的比喻惊得不轻。
“陛下,钟羡竟将献出长安之举比作杀妻求将,对您大不敬,臣请陛下严惩。”
“钟太尉,令郎为了保一个太监,在朝堂之下这般大放厥词,你还要袖手旁观到何时?难不成他今日之所言所行,其实是你这个做父亲的同意了的?”彭裕不怕死地将矛头指向钟慕白。
钟慕白闻言,向前走了几步,就站在慕容泓所在的高台台阶下,回过身面向群臣,双手叉腰下颌微抬,不怒自威。
钟羡看着自己父亲这番真正大不敬的举动,眼神微微沉凝。
“于己不利时便言称朝堂之上没有故旧唯有君臣,打压对手时又立刻扯出我这个父亲来试图连坐。怎么?彭大人是想让本太尉将这朝堂当祠堂,将诸位当祖宗,当场上演一出大义灭亲管教儿子的戏码不成?若诸位真的只剩了牌位,倒也未尝不可。”钟慕白从表情到语气都极其傲慢,实力诠释他儿子之所以敢这般大胆,就是他这个当爹的宠出来的。
彭裕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能说出话来但自认为资格不够的也不敢说话,眼前这位可是当朝捅死过同僚还安然无事的狠人,一般人还真不敢贸然去捋他的虎须。
“那太尉以为这事究竟该如何应对?”令人窒息的静默中,右丞相姚沖翘着雪白的山羊胡开口问道。
“方才彭大人不是说了么?这长安就算做到九千岁,究其本质也不过是陛下的一个奴才而已,既然是奴才,也就不用劳烦各位大人替陛下拿主意了吧。”钟慕白淡淡道。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表情各异。
“钟太尉所言甚是,长安既是陛下的奴才,理应由陛下做主。”慕容怀瑾最先开口附和钟慕白。
这回倒是没有人再反对了,一阵附议声后,慕容泓开口道:“既如此,众卿若无它事,便退朝吧。”
众人行礼,退出大殿。
钟羡心事重重地跨出殿门,内心十分纠结。
今日他贸然出头力排众议,原本是想将这件事往不能答应赢烨的方向带,没想到因为父亲的一句话,最后竟将责任全部推到了陛下身上。不管最后陛下做何抉择,由这件事引起的所有后果,都将由他一个人来承担。
这并不是他在朝上发言的初衷。
但是事情发展至此,还有任何转圜的余地吗?
因私废公,他有何颜面说别人因私废公?分明他才是那个因私废公之人。
顶着烈日出了丽正门,钟羡心情郁卒地往右转,打算去理事院办公,身后却突然传来他爹钟慕白的声音:“跟我回府。”
他回身,见钟慕白绷着脸往广场的方向走。默了一瞬,他跟了上去。
天禄阁,慕容泓目送尹衡消失在阁门外,起身来到窗前,目光深沉地看着窗外那几竿遮蔽烈日的翠竹。
尹衡的表现并没有什么异常。那将长安出卖给赢烨的,会是福州那帮人吗?因为长安到了福州,所以他们想用这种办法将她逼走?
长安是绝对不能送去荆州的,但赢烨既然提了这样的停战条件,他就必须得谨慎应对。他不是钟羡,他没有资格不顾一切恣意任性,因为他没有那样一个不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会站在他那边替他挡风遮雨的爹。
孔仕臻之事他之所以会那般动怒生气,其实追根究底,不过是绝望罢了。长安是他认定的唯一一个不管什么情况下都会站在他这边,且有这个能力与他并肩作战的人。而她却为了钟羡背叛了他,为了那个本就拥有了很多的钟羡,背叛了除了帝位皇权就只剩下她的他。
他那么痛苦绝望,是因为他嫉妒得发狂。他的自尊心让他无法将对她那样狠心的真正原因诉诸于口,但当时他,的确嫉妒钟羡嫉妒得发狂。
今日钟羡还在朝上用杀妻求将来激他,许是在他看来,自己为了坐稳这皇位,已经是面目全非性情大变了吧?在他眼中,他慕容泓为了身底下这把龙椅,已经狠心冷酷到可以将自己所爱的女人拱手送人。
他是狠心,他是冷酷,因为自从兄长死后,身边所有人给他的选择永远都是狠心与冷酷二选其一,没有人给过他第三个选择,除了长安。
凭心而言,他难道不想顺从长安的意愿去选择仁慈,选择善良吗?可是长安尚且为了他在狠心冷酷着,他又有什么资格去独自仁慈和善良?他为了谁去仁慈善良?
从来都是因为没得选,才不得不一条道走到黑。这条孤独的帝王之路,他也没指望别人能懂,因为很多时候,连他自己都不太懂。
钟氏父子骑马回到太尉府,直接去了钟慕白的书房。
屏退来奉茶的下人,钟慕白一双眼平静而犀利地看着钟羡。
“父亲有话不妨直说吧,孩儿不太习惯这般无故不上理事院。”钟羡道。
“你的心思你母亲已经与我说了,孔家女不能做我钟府的儿媳,你的正室必须是我与你母亲一早为你相中的慕容家女儿。”钟慕白开口便道。
钟羡微愣,他原以为父亲叫他回来是为了就今日朝上之事问责于他,没想到居然是为了他的婚事。
“为何?”愣过之后,他问。
“自古儿女婚事皆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想问什么?”钟慕白道。
“我不过想知道,之前父亲从未就婚事给过我什么压力,如今父亲却为何执意要我娶大司农的女儿?我有什么必须娶她的理由吗?”
“你需要什么理由?在为父看来,慕容家与我钟家门当户对,大司农与为父也志趣相投,那姑娘你母亲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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