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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宦-第3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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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秋宫慈元殿,陶行妹见尹蕙来了,放下茶杯笑着无奈道:“你怎么又给我送过来了,都说了我不会女红,你女红好,不妨自己做了衣裳送给陛下。”
  尹蕙在下头坐了,温婉道:“妾做的陛下未必会穿,娘娘送的就不一样了。这是我二哥受忠义侯府三公子所托派人去云州采买云锦时捎带回来,我瞧着还挺好看的,搁在我手上那是暴殄天物,所以才给娘娘送来了。”
  “哦?想不到你二哥与忠义侯府还有交往。”陶行妹道。
  尹蕙摇了摇头,道:“那忠义侯府的三公子原本与我二哥是同窗,昔日两人身份差得远,又怎会有交往?不过是近来看到妾家中也受了陛下恩封,这才慢慢有了来往吧。我二哥好交朋友,识得娘娘您二哥的一名手下,那周公子正是知道这一点,才托我二哥去帮他采买云锦,以贺冼大人家嫡次孙满月之喜的。”
  “冼大人,可是今年科举的主考官冼祖德?”陶行妹问。
  尹蕙道:“这……妾倒是没问,不知。”
  “应该是了,换做旁人,哪值得一个侯府公子这般费尽心机去结交呢?”陶行妹想起高烁被贬那段时间陛下的郁郁寡欢,冷笑道“这忠义侯府倒是左右逢源得很。”一面送女儿进宫为妃一面结交陛下的政敌,觉着陛下被权臣掣肘不能拿他们怎么样是么?就算陛下不能拿他们怎么样,她这个皇后要让一个婕妤日子不好过,还不算太难。


第683章 周信芳之死
  次日,滕阅生辰。
  众嫔御都受了邀请晚饭后去畅春台看皮影戏。深宫寂寞,有此热闹可凑,众人自然都不愿错过。更何况,去了还能得见陛下。
  是故天色擦黑之后,后宫众人都邀了素日要好的姐妹成群结队的往畅春台去,除了突然吃坏肚子实在不能前往的宋名微和不在宫里的孔熹真外,其余人几乎都到了。
  本来一切正常,等到排座位的时候却出了点意外。
  因着太后说入秋的时候吹了风,又犯了头痛症,没有过来,所以今晚这畅春台一切事宜由皇后全权做主。
  周信芳今天盛装而来,后宫没有高位嫔妃,她虽然只是个婕妤,却也足有资格坐在离陛下近的位置了。谭明夏入宫就是婕妤,本来只要承一次宠位分就能高过她,可惜的是承福宫当时一道进来的三位,如今只有一个滕阅承过宠。
  这样的话,按着位次排,陛下旁边是皇后,皇后下头,一左一右就该是她和谭明夏了。
  周信芳信心满满,结果到了畅春台却发现,谭明夏的位置在她该在的位置上,她的位置却被排到了后头,而她原本应该在的位置,却被分给了尹蕙。
  就周信芳的脾气,哪里忍得下这般不公待遇,当即就去找陶行妹说道此事。
  “陛下自大婚至今尚无子息,本宫作为后宫之主责无旁贷,思前想后,觉着无非是未曾雨露均沾之故。所以为陛下子嗣计,今日各位座位之安排不论位分,承过宠的一律往后排,没承过宠的往前排,寿星除外。诸位姐妹既然入了宫成了天家的人,那自然一切以陛下的利益为先。让个区区位置,周婕妤应该有这个肚量吧?”陶行妹说这话的时候并未避人,已经来到畅春台的众人都听到了。
  在后宫之中,陛下宠幸过的屈指可数,没宠幸过的才是多数,此等情况之下,周信芳若是拒绝,便是连皇后和未受宠幸的嫔御一起得罪。她再没脑子,也知道其中利害,当下只得忍气吞声地应下。
  周信芳自认为对陶行妹还是有一定了解的,她为人虽强势,但性格也十分直爽,是个直来直去的人,应当想不出这么阴损的法子来折辱人。所以她怀疑陶行妹今日有此一举,泰半是受那尹蕙撺掇。
  想到这一点,她便忍不住去瞪那占据了自己位置的尹蕙,谁曾想平日里见了她只会回避的尹蕙这次却迎着她的目光对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毫无遮掩的感激之意落在周信芳眼中与挑衅无异,气得周信芳差点掐断了傍晚才刚染好的指甲。
  又过了一会儿,慕容泓来了。
  如今赢烨在荆州与夔州对峙,用得着张氏父子,所以这滕阅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慕容泓来了之后,皮影戏就开演了。滕阅为了讨好慕容泓,自是亲自下场。
  慕容泓目光落在那纱屏上,心里却还在想着,收到长安的海螺这么久了,他却还没想到回什么东西给她才好。她会不会以为他又端上了架子,然后一生气又不理他了?
  这大半个月来除了国事之外,余下的时间他都用来琢磨这件事了。只是快一年了,好不容易长安愿意理他,两人相隔千里,不能见面,托人捎信去路上可能发生各种意外,他自然也不能将自己的心意在信中写得太明白,那所赠之物就显得尤为关键。要找这样一件东西,既能让她看到了就明白他的心意,又要让旁人即便看到了也不明白,何其艰难?
  他都为此烦恼得开始掉头发了。
  坐在后排的周信芳看着皇帝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心中暗自得意:坐在前排又如何?陛下的心思根本不在这儿,哪怕你坐他怀里又能有什么用?
  不过得意着得意着,她又难过起来。陛下的心思不在这儿,她难道不也是这儿的其中一个吗?长安那个不男不女的到底有何魔力?离宫这么久了竟还能勾着陛下的心?
  她痴痴地看着慕容泓,又恐被旁人发现,只敢看一会儿就收回了目光。就在收回目光时,她发现坐在她位置上的尹蕙居然在做小动作!
  她盯着尹蕙看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她捂在掌心反复摩挲的是一枚荷包,葫芦形状,样式颜色看起来是男人用的。难不成,今夜她不但撺掇着陶行妹让她坐在了靠近陛下的位置上,还想借着送荷包在陛下面前露脸?
  在众嫔御中尹蕙的容貌只能算得中上,周信芳压根不担心她能入了陛下的眼。只不过,若能借此机会羞辱她一番倒也不错。
  慕容泓看着纱屏上人影晃动,明明是几个剪影而已,却在演绎人生百态,也是奇观。蓦的,他脑中灵光一现,忽然就想到了可以送什么给长安了。
  内心一时激动万分,真想站起来就走,好在他还记得此行目的,硬忍着待滕阅演完了,道:“甚好,皇后,替朕行赏。”
  陶行妹应诺,滕阅等人谢恩。
  慕容泓这才借口还有政务要处理,先行离场。
  滕阅见他半途离场,微觉失望,可方才陛下那欢欣的模样她可看得一清二楚,这可是鲜有之事,陛下是因为她演得皮影好看故而欢欣吗?想到这一点,她倒又满怀希望起来。
  慕容泓离开没一会儿,尹蕙便也借故离场。
  周信芳一瞧,磨蹭了一小会儿后便跟着出去了。
  畅春台并不在后宫之中,周信芳带着宫女出了畅春台,尹蕙还未走远。
  周信芳瞧她没有去追陛下,倒步履匆匆地往后宫方向走,心中大为狐疑:难道那荷包不是要送给陛下的?那要送给谁?
  有了这层疑问,她赶紧带着侍女跟了过去。
  行经鸿池边上,尹蕙突然“呀”的一声,停下脚步。
  “怎么了才人?”丽香赶紧问道。
  “刚才好像有只猫跑过去了。”尹蕙看着靠近鸿池那侧的路边草丛道。
  丽香没瞧见,以为她受了惊吓,遂道:“园子里本来就有几只野猫,改天让小太监们把它们都捉了就是了。”
  尹蕙却还是朝草丛那边张望,道:“可是刚才那只,瞧着有点像陛下的爱鱼。”慕容泓偶尔参加宴会也会带上爱鱼,是故嫔御们都见过他那只猫。
  “爱鱼?不会吧?爱鱼怎会在这里?”丽香疑惑。
  “方才陛下不是来过了么?许是跟着陛下一起来的,偷偷跑了。我们过去看看,若真是爱鱼,便捉了给陛下送去。”尹蕙说着,便带着随身的宫女和太监离开道路往鸿池那边草丛走去。
  后头周信芳听说可能是陛下的猫,心中半信半疑,却也不想放过这个可以名正言顺单独去见陛下的机会,于是也凑了过去。
  这时陈棋从后头追了上来,有些气喘道:“周姐姐,你走怎么也不叫我?”
  周信芳见是她,没好气道:“你坐得离陛下那么近,我不是担心你不舍得走么?”
  陈棋被她如此讽刺,心里好不委屈,她哪里坐得离陛下近了?纵然比她靠前了些,也不过因为没承过宠罢了,她有什么好不平的。
  不过她娘家失了势,没这个底气与周信芳闹翻,委屈也只能小心赔不是讨好。
  她们这一说话,倒让前头的尹蕙发现了她们。
  周信芳干脆走过去道:“尹才人,这暗夜凄凄的,你怎么好好的路不走往鸿池边上跑,莫不是想投水?”
  尹蕙又成了以往缩头乌龟的模样,对周信芳行了礼,低着头小声道:“我只是看见了一只猫,所以……跟过来看看。”
  原来是狗靠家凶,一离了皇后,她就得意不起来了。
  “什么猫啊?值得你一个才人不顾危险往鸿池边上跑?”她得意不起来,周信芳就得意了,故意问道。
  尹蕙窘迫却又不能不说:“没看清,看着有点像陛下的猫。”
  “陛下的猫?那还不快去找。”周信芳颐指气使道。
  “是。”尹蕙回身又去找猫。
  今晚月色不错,不一会儿尹蕙就发现了那猫的踪迹,就在池边一丛不知名的白色野花后头,露出一截猫尾。
  “是陛下的猫吗?”周信芳凑过去眯着眼仔细瞧,因怕惊动了,并不敢走太近。
  “有点像,那尾巴尖上有一撮白毛。”尹蕙道。
  “陛下的猫尾巴尖上有白毛吗?”周信芳不确定,有陛下在的场合,她光看人去了,谁看猫啊。
  身后陈棋道:“我也记得好像是有。”
  周信芳闻言,便让身后的太监去把猫抱过来。
  尹蕙阻拦道:“若是陛下的猫,我们私自去抱已是僭越,怎能让奴才动手?周婕妤若是不敢,不妨让我去。”
  周信芳暗思,这猫本就是尹蕙发现的,若再让她去抱过来,自己拿到陛下那儿去邀功,怕是又得被她去皇后那儿穿一次小鞋。
  “陈才人,你去抱。”周信芳对陈棋道。
  “我不敢,我、我怕猫。”陈棋往后缩。正是因为怕猫,所以陛下带猫的时候她才会格外关注那只猫,所以才会知道那猫尾巴尖上有白毛啊。
  “真没用!”周信芳生气,想着若是宋名微在就好了,那可是个最喜欢猫的。
  无人可用,她又想要功劳,只能自己上。她倒是不怕猫,就是那猫在河边上,她怕看不清路掉到河里去。
  “给我照路。”她吩咐身边的宫女。
  宫女提着灯笼小心翼翼地给她照着脚下,两人往河边一寸寸地挪。
  随着离那猫的距离越来越近,能供人下脚的地方也越来越少,最后几尺只能一个人走过去,好在灯笼的光源足以照到那猫。
  周信芳一边如履薄冰地往那边挪一边心中暗骂:蠢猫,躲哪儿不好躲这里来?
  好在没几步就看到了那只猫,趴在草丛后一动不动,好大一只,看着确实是陛下那只肥猫。
  周信芳松口气,俯身去抱那猫,手还没碰到猫,忽觉靠近河边的那只脚被人一把抓住了脚脖子往下一扯,她只来得及惊叫一声,人就掉进了池子里头。
  “婕妤娘娘,婕妤娘娘!”岸边顿时惊叫声一片。
  “速去叫人来救周婕妤!”尹蕙一边吩咐随行宫女太监一边用力折下一根长树枝,在陈棋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就跑到周信芳落水的地方准备施救了。
  周信芳随行的太监中有一人会水,见尹蕙占据了周信芳掉下去的位置,他也不能挤开她跳河救人,只能绕到旁边下河去救人,如此便耽误了一些时间。
  周信芳还在水里扑腾,偶尔露个头出来。
  “周婕妤,快抓住树枝,我拉你上来!”尹蕙努力将树枝递给她,可不知为何总是差那么一点,周信芳怎么扑腾都够不着那根树枝,没两下人就沉下去了。
  这时候那下河的太监才刚刚游过来。
  尹蕙指点着一个方向着急道:“周婕妤沉下去了,就在那里,快救她!”
  太监一个猛子扎下去,半晌浮上来说没找着人。
  “反正就在这一片,快呀。”尹蕙催促道。
  太监又扎了好几个猛子,才总算捞到周信芳。
  尹蕙顾不得弄脏衣裳,帮着将已经没有声息的周信芳拖上岸来。待到宫里禁军赶到时,她也累瘫在地上了。
  周信芳被送回宫去时还有一丝气息,但也只撑到了半夜。
  宫里无端死了个婕妤,皇后自然是要连夜过问,好在当时岸边目击者众,都证实了周信芳是为了去捉猫失足落水。太医过来看过也说是溺水之症,并无疑点。
  尹蕙在陶行妹面前哭,自责说若是自己没看见那猫就好了,周婕妤也不会为了捉猫落水而死。陶行妹安慰她一番,派人将她送回琼雪楼去,还让太医给她开了安神汤。
  就在周信芳断气后半个时辰,那个头发还没干透的小太监就抱着那只做得活灵活现的假猫跪在了慕容瑛面前。
  慕容瑛听他说了事情经过,让把猫留下,人退下。
  寇蓉给她端了茶水过来,瞥了眼那只放在脚踏上的假猫,啧啧道:“要说这尹才人的手艺是真好,瞧这猫做的,别说黑灯瞎火的夜里,便是这般明晃晃的,乍一眼看去也跟陛下那只猫没什么区别。”
  慕容瑛靠坐在床头,吹着热茶不说话。
  “没想到这尹才人平日里看着不声不响温婉贤淑的,一出手便是杀招。这也算是被逼出来了。太后这双眼啊,从来都不会看错人。”寇蓉上前给她揉着腿奉承道。
  “脑子不笨,火候还差了点。”慕容瑛不动神色地评价道。
  寇蓉笑着说:“哎哟,她以为这小太监一大家子都攥在她哥哥手里呢,这才敢叫他动手,算是谨慎的了。她哪儿能知道太后您的能耐啊。”
  “说的也是。把这猫收起来,留待后用。”慕容瑛合上杯盖。
  琼雪楼,尹蕙躲在被窝里抖了半夜,一闭上眼脑子里满是周信芳被从鸿池里头拖上来时那惨白的模样。下手时不觉得害怕,等到那一条活生生的人命真的折在手里了,她才觉着后怕起来。
  第二天天刚亮,丽香叫她起床,说是皇后找她。
  尹蕙做贼心虚,听说皇后找她,难免害怕,只强自忍住,梳洗过后去见皇后。
  谁知皇后只是第一次操办嫔妃丧事,恐有疏漏,想着她细心,所以才叫她去从旁协助的。尹蕙又放下心来。
  待到周信芳出完殡,尹蕙心里头那点后怕就完全消失了。想起以后宫中再没这个人碍眼寻事,她心里只余痛快。
  在周信芳出完殡的第二日,她就寻出那枚一直压在箱底的菊花华胜,让丽香帮她簪到发髻上。
  “才人,这华胜真好看,可是眼下都快入冬了,菊花都要过季了呢。您怎么不早些拿出来?”丽香问。
  尹蕙侧过头调了调发髻上那枚华胜的位置,看着镜中仿佛与以前不一样的自己,答非所问:“只要能簪上头,什么时候都不晚。”


第684章 沙场秋点兵
  福王一早就放话说今年秋季福州要进行阅兵仪式,短短两三个月过去,福州天翻地覆,什么都变了,唯独这阅兵仪式没被搁置,如期举行。只不过,原本要代父巡阅的世子陈若雰,变成了世子陈若霖而已。
  陈若霖是个老谋深算的男人,武力夺权之后,他并没有急于登位。他知道,慕容泓若是想要名正言顺地对他发难,只有在他的登位大典上。而更换和册封世子,是福州的内部事务,所以他始终吊着陈宝琛一口气,确保福王尚在,而他自己则以世子的身份排除异己收拢军队。
  他要确保在自己登位之时,至少福州的军队对他全然拥护,所以在他当上世子之后,第一件事就是颁下世子令给军队增加军饷。
  此番去小孤山城阅兵,他把长安也带上了。
  小孤山城之所以叫小孤山城,乃因城建在小孤山上,山的四周是大片广袤空地,登高四顾,能看到几里开外,视野极其开阔,所以历来被福州王族作为阅兵之用。
  但是山城山城,也就意味着进城等于上山,而阅兵台又在山城最高处,地形陡峭连轿子都上不去,长安爬得气喘吁吁之余,暗忖这福王定然是怕爬山所以才多年不阅兵吧。
  正想着呢,面前蹲下一个人来。
  “上来。”陈若霖道。
  今时不同往日,他如今贵为藩王世子,随行又皆是福州要员,如今见他居然纡尊降贵要背这朝廷来的太监上山,一个个都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看着两人。
  长安呵呵干笑,道:“这不太妥当吧。”
  陈若霖道:“我在外追袭叛贼之时,云州刺史趁机带兵来犯,若非千岁力挽狂澜,福州此刻恐怕仍在战乱之中。千岁为我福州立下如此大功,难不成还受不起我这一背么?”
  众人闻言,想想也有道理,表情才略有缓和。
  “那就辛苦世子了。”长安趴上陈若霖的背,想到两人私下里什么混账话都说过,此刻却要在人前装得这般一本正经,心里忍不住一阵恶寒。
  “千岁身轻如燕,本世子背着毫不辛苦,千岁请勿多虑。”偏陈若霖还在那儿卖弄口舌,随行之人听了,又纷纷侧目。
  长安心中暗恨,可是众目睽睽,又不能对这死男人做些什么,只能忍着。
  陈若霖不用回头也知她表情,笑得那叫一个开心。
  转眼到了阅兵台上,长安从陈若霖背上下来,举目远眺,碧空如洗青山在望,好一个教人心旷神怡的所在。
  山下三里开外密密麻麻站满了士兵,直如蚁群一般,一眼看不到头。因为距离太远,所以长安也体会不到什么迫人的军威,只是觉得壮观,那么多人穿同样的甲胄站在一起,如山如海,真的很壮观。
  按规矩这样的日子前来巡阅的王或者世子也该穿上甲胄应景,可陈若霖何许人也?肯按规矩办事就怪了。他今日穿了一身滚金边的华丽红袍,站在一色或青或蓝的官袍中间,从远处看来定然醒目得很。
  阅兵台与山下相隔距离太远,喊话是听不见的,所以以摇旗为号。众人在阅兵台上各自的位置落座后,旗兵就站在阅兵台最前面突出的栏杆旁朝下面挥舞一面黑底蛟龙图腾的旗帜。
  下面最前排的方阵挥舞一面红色的旗帜表明身份,然后就列阵朝山下走来,途中演示各种作战动作与阵型,走到山下便停下,一个个木头桩子似的站得笔直,等上头示下。
  旗兵回头看陈若霖。往年藩王阅兵,一支军队演示完后都会给出评语,好或者不好,旗兵再打出相应的旗语告诉下面的军队。
  陈若霖却吩咐一旁的肥肥:“拿我的琵琶来。”
  肥肥很快拿了那巨大的铁琵琶过来。
  陈若霖递一团棉花给身边的长安,笑道:“塞住耳朵,有些吵。”
  长安笑睨他一眼,从善如流地塞住耳朵。
  陈若霖拿了琵琶来到阅兵台前,长腿一跨,居然在栏杆上坐了下来,将琵琶抱在怀里,长指一拨,弹了起来。
  激昂清脆的琵琶声穿透力极强,山下这支队伍恰是以前跟着陈若霖攻打过云州的,每次作战到尾声,耳边都会响起主将的琵琶声,这是胜利的号角,是他们可以纵情狂欢,享受胜利果实的征兆。这样独特的琵琶声给他们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直到征战结束回到福州,这样的琵琶声都经常在他们梦里萦绕。
  如今居然再次听到,想到当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主将即将成为他们的王,这些兵将们都激动了,自发地“威武威武”吼了起来。
  零散的声音逐渐汇聚成整齐的声浪,拔山倒海响彻天地。
  阅兵台上那些因为陈若霖懒得凡事亲力亲为而留下一条命来的福州老臣见此情状,交头接耳,直言以前跟着福王参加阅兵大典时从未见过如此盛况。看来福州将兴。
  长安看着背对着她坐在那险之又险的栏杆上弹琵琶的男人,心情复杂。
  在同等的情况下,音乐永远比语言更有感染力,语言你可能会听不懂,但音乐永远不会存在这个问题,所以才会有音乐无国界之说。
  而音乐对人类情绪的煽动力也是独具一格,哀婉忧伤的音乐能让人伤春悲秋泪流满面,大气磅礴的音乐则能让人热血澎湃激情万丈。
  在这个音乐只供上层人消磨时间的年代,陈若霖能想到用它来煽动士兵的情绪,树立自己与众不同的形象,其观念不可谓不超前,其能力不可谓不卓绝。
  这本是个获得任何成就都不会让人吃惊的男人,可惜,被原生家庭生生给毁了。
  金玉在前,后头的方阵自然不甘落后,一个比一个精神饱满气势轩昂,如此一连进行了三天,福州的这次秋季阅兵仪式圆满落幕。
  陈若霖并未立即返回榕城,此番夺权之争,福州各支军队中上层将领折损不少,他想趁此机会选拔一批将领出来,方式是先由各支部队推选出有资格竞争空缺将领职位的人选,然后一一与陈若霖过招,按武力值高低定职位。
  如此一来,陈若霖每天要与下头这些兵将过招上百场,无一落败。其武力之高耐力之强,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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