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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宦-第3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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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来,陈若霖每天要与下头这些兵将过招上百场,无一落败。其武力之高耐力之强,直让围观士兵叹为观止,于是传言变成了事实,人人皆知,他们的世子,云州之战的主将,确实是个百战不殆的常胜将军。
几天比试下来,陈若霖在军中已有战神之名,无数士兵以能旁观他与将士们过招为荣。
毫无疑问,此次阅兵大典过后,陈若霖不仅会成为福州军队真正的掌权者,他还会成为他们的精神领袖。
福州一境平安了百余年,安居乐业的上位者和百姓们平日里早已想不起他们这些当兵的。可是,此番阅兵大典之后,每个士兵心里都不约而同地产生了一个念头,那就是,他们要被重用了!
最后一天选拔将领结束后,陈若霖在山城别宫里办了场筵席。他和那些将领们喝的是烈酒,给长安准备的是当地特产桑葚酒。
这桑葚酒酿得清冽微甜极易入口,长安多贪了几杯,回去酒劲上头,草草洗漱过后就上床睡觉去了。
半夜,陈若霖爬上她的床从背后拥住她,倒将她惊醒了。
“什么时辰了?”长安睡眼惺忪地问。
“子时过半。”陈若霖在她后颈上亲了两口,手也不老实。
“又没拦着不让你去睡女人,竟日一副欲求不满的模样作甚?”长安打他的手。
陈若霖低声笑道:“你在这里,我睡别的女人那叫退而求其次。我陈若霖长这么大,要么得不到,要得到就必是我想要的,从来就没有退而求其次一说。”
“所以你现在要我,得到我之后呢?要什么?”
“孩子。”
“有了孩子之后呢?”
“更多的孩子。”
“有了更多的孩子之后呢?”
“更多更多的孩子。”
“……我说你陈三日后半辈子就在生孩子这一件事上死磕了是不是?”
陈若霖乐不可支,道:“谁让你问得那么长远。”
“我离开慕容泓,就是因为他给不了我长远。”长安看着里侧的床帐静静道。
陈若霖默了一瞬,问:“你觉得我也给不了你长远?”
“给不了。”
“何以见得?”
“因为你停不下来,而你又想要孩子。我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从小就见识尸山血海,所以我不会带着他跟你出去闯,我也不想留在家里等待永远也停不下来的你。”
“言下之意,我只能在孩子和你之间二选其一了,是吗?”
长安转过身来,与他面对面,问:“言下之意,你真的不能停下来,是吗?”
“停下来做什么?像我爹一样,闷在那座所谓的王府里一事无成地过一生,一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生了一堆孩子?”
“一直往前又能怎么样?大不了让你做了皇帝。你以为皇帝的日子比你现在好过吗?”
“皇帝的日子好不好过,在于那个皇位是不是他自己亲手打下来的。就这一点来说,慕容泓如今的帝王生涯,并不是一个真正的帝王该有的模样。”
长安看着他,缓缓道:“那你去吧,我预祝你马到功成。”说着她就想起身。
陈若霖按住她,问:“今天这是怎么了?你也不是第一天了解我的为人,为何今天会有此一问?”
第685章 母子
长安被按住,斜眼看他,眸光挑衅道:“不是风月老手,比女人还懂女人么?为何现在有此一问,你猜啊。”言罢将他手一推,下床去桌边倒水喝。
陈若霖翻过身,侧向床外,一手支额道:“莫不是这几天见识了我福州的兵力,开始为慕容泓担心了?”
长安理都不理他,直接对他这番话嗤之以后脑勺。
“还是,想让我相信你想在福州、在我身边安定下来?”
长安背对着他,低头不语。
“哦,我知道了。”陈若霖也从床上下来,走到她身后一把拥住她,低头在她耳边道:“莫不是对我动了心,所以不想让我去冒险?”
“陈三日,你能不能要点脸?”长安挣了一下,没能挣开,反被他搂得更紧。
“啧,恼羞成怒,看来我猜对了。真的对我动了心?”陈若霖笑着用自己的脸颊去贴她的脸颊。
“死一边去,谁对你动心?”长安奋力挣扎,想挣开他的禁锢。
陈若霖兀自搂住不放,欢快道:“原来你喜欢上一个人是这般别扭的模样,怪道慕容泓那个毛头小子要摸不着北了。”
他旋身在凳子上坐下,放长安坐在他腿上,制住她乱动的身子,看着她道:“业精于勤荒于嬉。这许多年来,我不敢让自己不精,也就不敢让自己停下来耽于安宁,久而久之,自然就形成了习惯。如今你要我改掉这个习惯,我没办法答应你,因为我自己也不确定这样的习惯是不是想改就能改的。但是我愿意为你试一试。我们来做个约定可好?”
“什么约定?”长安问。
“如果慕容泓能真正放下你,我答应你,他不犯我,我不犯他。我就在福州做我的富贵闲王,陪你。可他若不能,那我娶了你,于他而言便是夺妻之恨,夺妻之恨不共戴天呐!我知道这小子善忍,心中嫉恨,他也未必会立即表现出来。但他毕竟是皇帝,等他真正大权在握君临天下时,我纵身为一方藩王,也只有任人鱼肉的份。所以我必得在他羽翼未丰之前,反了他。”
“你这完全是无稽之谈,你觉得一个拥有三宫六院的皇帝,会对一个女人有多长情?”长安撇过脸。
陈若霖笑道:“不好说。你可是他情窦初开时第一个喜欢上的女人。不管什么人事,只要占了‘第一’这两个字,就总是令人难忘的。更何况,我跟你说过,男人的天性就是争强斗胜,哪怕他对你没有那么情根深种,但你跟了我没跟他,那就意味着他在这场争斗中败给了我。届时,他想灭我,起因是你,却已不是完全为了你。”
“就算你说得有理,人心隔肚皮,他是不是真的放下我,你又怎能确定?”
陈若霖伸手摸她的脸,笑得意味深长,道:“男人,自有对付男人的办法。”
长安狐疑地看他,道:“你在宫里有眼线,且不止一两个。”
“我三哥好歹在那边经营了二十余年,若不存下点家底来,岂非显得太没用了?”
“存了再多的家底如今也不过是便宜了你,还是没用!”长安从他身上下来,靠在桌沿上抱着双臂问“你何时回去?”
“后天吧,还有些事情要处理。”陈若霖单肘支在桌上揉额角,他今晚喝的酒不少。
“那我明日先回去了。”长安道。
陈若霖伸手去拉她的手,道:“一天都不愿意等我?”
“少腻歪了。我来时在路上看到有一片林子不错,想伐些木材回去。你回去时也不必等我。”长安道。
“这种事情何必亲力亲为?派人去做就是了。”陈若霖将她往自己身上拽。
长安拗不过,又跌坐在他腿上,道:“就像你一样,我也总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做。什么都让下人去做,我还能做什么呢?”
若换做慕容泓,他这边的事情还没办完,长安便为了伐木要先走,肯定又要使性子了。陈若霖却只派了一队人给她就干脆利落地放她走了。
长安寻到那片林子,派人去附近找了伐木的人来伐了几棵大树,又雇了车船运回榕城去,耽搁了数天时间。回榕城的路上遇上秋雨,就近避入一间尼姑庵里头。
她此番是骑马出来的,固然可以去雇车,但她毕竟来自现代,想着反正赶回去也没什么事,就不忍心为了赶路让随行之人淋雨护送。
第二天雨还没停,长安在房里呆不住,就出来在这不大的尼姑庵里逛了逛,在后院回廊里遇见一对母子。
那妇人娇美温柔,看上去年纪绝不过二十五岁。孩子是个男孩,四五岁的模样,生得玉雪可爱十分活泼。
长安被那小男孩一双酷似陈若霖的碧眸所吸引,走过去搭话。
因她如今仍是男子打扮,那妇人便有些避嫌的意思,匆匆与他见了个礼便拉着小男孩回去了。
次日雨停,天阴阴的,看上去仍要下雨的样子。长安想着她随行都是大男人,老窝在人家尼姑庵里也不是回事,于是收拾行李上路。
到了下午,果不其然又下起雨来,可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长安只得避入道旁林中。陈若霖派来的人显然很有野外赶路的经验,很快就地取材,用粗大的树枝和宽大的植物叶片给她撑起一个简陋的帐篷来。
林中树冠茂密,本来落下来的雨水就少,再有了这个帐篷,更是连片衣角都湿不了了。
长安还有心情坐在帐篷下学烤肉。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天色渐暗,雨中传来马车轱辘声,然后长安就听到负责放哨的侍卫赶人的声音。
她派随行的吉祥去看看怎么回事。
不一会儿吉祥回转,说是在庵里遇见的那对母子,脚程比他们慢,直到此刻才行至这里,没处过夜,见这林中有篝火,便想来寻个落脚之处。
长安遂让吉祥去把人带过来。
这对母子随行的人并不多,连车夫丫鬟在内也不过才五个人。
那妇人带着小男孩过来向长安道谢,长安便让两人在她帐篷里坐下,拿了烤肉给小男孩吃。
“看你们倒是与我同路,莫不是要去榕城?”长安问。
妇人受了长安的恩惠,也不好再顾着男女大防不与她说话,就点了点头,低声道:“是。”
“此间到榕城路途不近,怎就你们孤儿寡母地上路,孩子的父亲呢?”
妇人手指绞紧,显得有些窘迫,道:“此行,正是要去寻他的父亲。”
“原来如此。”长安看着那个一边吃烤肉一边眨着一双大眼睛看她的小男孩,越看越觉得他眉眼之间极像陈若霖,只是他头发是黑的。
“瞧你这孩子眸色深碧,他父亲是夷人?”长安试探问道。
妇人垂着脸,没有说话。
看得出来这是个极内向的女子,长安便屏退左右,对她道:“我认识一人,容貌与你这孩子七八分相似,若你这孩子是他的,我可带你们同行,也免得你们孤儿寡母一路上缺人照料。”
妇人有些不安,勉强抬起脸来,还不敢直视长安,只问:“不知公子识得的那人,姓甚名谁?”
“他便是如今的福王世子,陈若霖。”
妇人闻言,僵了一僵,猛然抬眼望住长安,双眸熠熠:“公子所言是真?您真的认识……认识他?”
长安笑道:“我骗你作甚?看来这个孩子的父亲,确实是他了。”
妇人先是欢喜,然欢喜了一瞬,表情又转为忧虑。
她伸手搂住自己的儿子,期期艾艾地问长安:“那依公子看,他……他会认下这个孩子吗?”
长安观她神情,眉头微皱:“他并不知这个孩子的存在?”
妇人低下头去,咬了咬唇才鼓足勇气道:“五年前他来到我家,爹叫我……伺候他。爹的本意是想让他将我收了,但他并没有。过后我明明也服了药,可是不知道为何还是……”她垂眸看着自己怀里孩子的发顶,声息颤抖,没能说下去。
四岁幼童一派天真,根本不知道大人在说些什么,只是感觉到自己娘亲声音颤抖,仰起脸来见她眸中含泪,顿时老大着急,费力地举起小胖手将手中啃了一半的烤肉递到妇人唇边,道:“阿娘不哭,肉肉给你吃。”
妇人硬生生憋回眼泪,努力挤出微笑,将肉递回孩子嘴边,柔声哄道:“囝囝吃,娘不饿。”
长安看着妇人明显比脸粗糙许多的双手,道:“为了保住这个孩子,想来你也是受了不少的苦楚。”
未婚先孕,还把孩子生了下来,对这个时代的女人来说,足够毁了一生了。
妇人低着头,道:“这都是我自找的,与人无尤。”
陈若霖这样的男人,让她这样的深闺女子一见倾心是可能的,更何况还交付了身体。只是男人可恨,睡了不负责任。
“为何早不来寻晚不来寻,偏偏此时来寻他呢?”长安问。
妇人低声道:“家里人听说他当了世子,逼着我们母子来的。”
长安明白了,想来她家中那些人也不确定陈若霖到底会不会认下她们母子,所以逼着她们来,却没有跟她们一起来。如此,如果陈若霖认下这对母子,作为娘家人他们自然跟着沾光,若是陈若霖不认,那要承担后果的,也不过是这对母子罢了。
这年头,生而为女子,若是家里人不拿你当人看,那你便真的连做人的机会都没有。
长安看着那个吃完了烤肉开始揉眼睛犯困的孩子,思虑着道:“那你们便与我同行吧,我带你们去找他。”
陈若霖,这个意外得来,相貌与你有七八分相似的孩子,能否让我看到你心软的一面?
第686章 最大的仁慈
保险起见,长安并没有贸贸然将这对母子直接送去陈若霖府上。她将她们带回了千岁府安顿下来,然后让陈若霖的手下回去禀报此事。
晚上长安与这对母子一起吃饭,妇人还怯怯地问她:“安公子,世子殿下真的会认囝囝吗?”
“过了年他就二十有七了,膝下仍是空空。囝囝是男孩,又长得这般像他,应是会认下的。”长安夹了一块肥嫩无刺的鱼肉给那孩子。
这边正吃着呢,陈若霖就来了。
妇人慌得站起身来,将孩子也从座位上扯了下来,站在一旁。
“你今天倒是来得快,吃饭了吗?”长安见陈若霖进门就打量那对母子,笑问。
“尚未。”陈若霖只看了那妇人一眼,目光就落在那个不知道害怕,还仰着头看他的孩子脸上。
长安吩咐下人再添一双碗筷过来,又叫妇人和孩子上桌吃饭。
“阿娘阿娘,他的眼睛和我一样。”小男孩看了陈若霖一会儿就高兴地对他娘说,“他是我爹爹吗?”
妇人想去捂他的嘴,当着陈若霖的面又不敢,只得尴尬地把孩子搂在身侧。
“你说巧不巧,刚好回来的路上被我遇到。”长安看看陈若霖,又看看那孩子,道“这般坐一起,对照下来便更像了。陈三日,你有儿子了。”
“我有儿子,你开心什么?”陈若霖看她。
“你后继有人我怎么就不能开心了?不许我开心,想自己偷着乐啊?”长安反问。
“先吃饭。”陈若霖收回目光。
这一顿饭,大约也只有长安和那个不懂看气氛的孩子吃饱了。
饭后,陈若霖起身,叫人进来把妇人和孩子带出去,对长安道:“我先带她们回去。”
长安看着他这不温不火的模样,忽然有些不放心,叫住他道:“陈三日,虎毒不食子。”
陈若霖转身看着她笑,眉梢微挑道:“要不你也跟我回去?”
长安挥挥手,示意他快滚。
接下来两天,长安都混迹在夷人一条街。她在这里交了个朋友,也就是送她短刀的那名夷人,这人本名叫科恩,入乡随俗给自己起了个名叫大鲲,磕磕巴巴的会说一两句本地话,遇到长安这个会说夷语又见多识广的“本地人”简直欣喜若狂。
长安比较青睐夷人的造船工艺,毕竟他们这些船能漂洋过海地来到福州做生意,可见质量不错。大鲲听说她要造船,就带她去找街上一个略懂造船相关的夷人。
长安听着那个红鼻子啰里啰嗦地说了半天,意识到就算是古代的船,也不是她想象中那么好造的。与其浪费这个财力人力物力,还不如直接问他们买一艘。
只是如果她现在买,看守需要人,维护也需要人,只怕陈若霖会趁机安插眼线过来,所以还是暂缓再说。
到了夜间,长安吃过饭沐浴完,正坐在房里一边用干棉布擦头发一边想着后面的路到底该怎么走,陈若霖来了。
“平白得了个儿子,就让你新鲜了两天啊?”长安将棉布放在一旁,坐在镜前梳头。
陈若霖往她床上一躺,手抵额头,不说话。
“怎么了?”长安回身看他。
“你想知道结果?好啊,我告诉你,人被我杀了。”陈若霖道。
长安梳头发的手一顿,问:“你把那女子杀了?”
“母子都杀了。”陈若霖从床上坐起来,看着长安微微笑,“这个结果,你还满意吗?”
长安盯着他看了半晌,问了句:“你疯了吗?那孩子一看就是你的。”
“是我的,那又怎样?”陈若霖反问。
“你杀了自己的儿子,还来问我‘那又怎样’?是人吗?”纵然知道他的为人,但这一刻,长安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被质疑不是人,陈若霖不怒反笑,神情甚至还有些好整以暇,站起身向长安走来,道:“同样的事情慕容泓也做过,过后你还是和他一样好。到了我这里,就变成不是人了,嗯?”
“情况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陈若霖伸手撑在梳妆台上,将长安圈在双臂之间,俯身看她:“你是觉着他别无选择,而我可以选择,所以不一样?可就本质而言,不都是父亲杀孩子吗?哪里不一样?”
“他没有直接杀了孩子,他只是杀了皇后,在皇后想要谋害他的情况之下。”
“你自己觉得这个借口有说服力吗?慕容泓工于心计,他能看不出来皇后要谋害他?非得把自己逼到不得不杀死孕妻的地步?他完全可以等到皇后把孩子生下来再杀她。我看他根本就不想要那个孩子,所以才不惜以身试险以便名正言顺地杀掉他吧。”陈若霖目光沉沉地俯视着长安,“别自欺欺人了,你从来就没什么接受不了的。有的,不过是愿不愿意接受罢了。是你要的,哪怕罪大恶极,你也会找借口为他开脱。不是你要的,稍有行差踏错,便是罪不可赦。我没说错吧?”
“你走吧,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长安背过身去。
“为什么不想说,是无话可说?还是懒得说?”陈若霖伸手拨弄着她的长发,“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我不要别的女人给我生孩子。你在路上遇见一个,不说劝她们不要来找我,还把人带到我面前。你想试探些什么?嗯?我如今给你结果了,你却还没给我答案,你觉得我会走吗?”
长安从镜中冷冰冰地看着他,道:“我就想看看你到底还有没有人性,你给出的答案是没有。我知道了。”
“用两条人命来测试我有没有人性?那你告诉我,这样做的你,又有没有人性呢?”陈若霖也从镜中看着她。
“我想过你可能会不认他,你可能会杀了那女子,但我没想过你会连孩子也杀,毕竟虎毒不食子。”
“是吗?原来我在你心里还有这样善良的一面?”陈若霖从她手里拿过梳子,慢条斯理地给她梳头“继续给自己开脱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头发没干,也睡不了觉。”
长安身子向前,双肘支在梳妆台上,双手撑着额头。
她不说话,陈若霖便也不说话,只一下一下慢慢地给她梳着头。
良久,长安放下手,从镜中看着陈若霖,问:“你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杀了那个孩子?你厌憎你的父亲,但你这样做,岂不是连你父亲都不如?”
“一个不被父亲期待的孩子活在这世上会遭遇些什么,没人比我更清楚了。亲手结束他注定坎坷的一生,是我作为一个父亲,所能给他的最大的仁慈。”陈若霖道。
“他这一生是坎坷还是顺遂,还不是在你一念之间?”
“在我一念之间?呵,你想得太简单了。首先,这个孩子本来就不应该存在,我为什么要为别人的错误来承担这个后果?其次,比之于他,我定然更喜爱在我期待中降生的那个孩子。可他是我的血脉,纵然我不喜欢他,他也会肖想继承我的一切,就如我想继承我父亲的一切一样。我为什么要给我自己以及我喜爱的孩子留下这样一个隐患?当然,他生得很可爱,很像我,所以我虽然杀了他,心情却很不美妙。在动手的时候我就想好了,与他,与他母亲有关的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一个都别想跑,统统都得去给他陪葬。”
看着他若无其事的模样,长安再想到那个小名叫囝囝的孩子,心里难受到不行。
这件事与慕容泓那件事不同之处就在于,皇后的那个孩子还在她肚子里,她并没有亲眼见过他。而这个孩子却是活生生出现在她眼前的,他吃过她递给他的东西,跟她说过话,对她笑过……
“这十多年来,你睡过那么多女人,这并不是唯一的一次意外,对吗?”长安问他。古代的避子汤效果难道比现代的避孕药还好?吃避孕药都不是百分百能避孕。
陈若霖弯起唇角,从镜中看她:“你刚想到吗?”
长安发现自己真的低估了他的心狠手辣,也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你走吧。”长安表情木然。
陈若霖见她那样,轻笑一声,刚想说话,长安猛然站起转身将他用力一推,大声道:“走啊!”
“这般惺惺作态,能让你自己心里好受些?”陈若霖问她。
“陈三日,以后你遭遇何等悲惨境遇都不足为奇,因为给你机会过正常人的日子你都不要!”长安双眸怒火熊熊地瞪着他,也不知到底是在为他们之间谁的所作所为而愤怒。
陈若霖伸手过来握她的手腕。
长安往回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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