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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威-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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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无疆醉了,没听到门外动静,但曹彧却很是机警,他起身来到门前。

    风花误垂下眉眼,屈膝施礼:“罪妾见过世子爷。”

    曹彧眼珠动了动,侧身让路,“进来吧。”

    “梦妤?你来啦。”秦无疆醉眼朦胧,嘿嘿傻笑着招手,风花误上前,忧心万分地给他擦拭前襟:“二哥哥,怎喝成这样,子语你快去厨房,端醒酒汤来。”

    子语赶忙跑出去。

    “没醉……”秦无疆摆手,抓起一坛酒,摇摇晃晃地靠到雅间窗前的栏杆上,拎着酒坛子的手探出窗外。

    这间包厢位于长春苑后方,楼下并非花柳街正门,而是一条通往主街道的小街,上午时分虽然不算热闹,但也有不少行人,他这一探,立刻引来不少围观。

    曹彧连忙上前捉住他的手捞回来:“行了,这两杯酒,你还醉不到这个样子,到底什么事,你说便是。”

    他有些不愉。

    两人关系匪浅,秦无疆有心事竟然把他瞒得严严实实,他心里自然不好受。

    秦无疆抿了抿嘴,拦住风花误的肩膀,眼神闪烁。

    曹彧看了风花误一眼。

    风花误只忙着给秦无疆擦拭前襟,没注意到。

    “是木生的事吗?”曹彧问。

    风花误与秦无疆的事他最清楚,所以这浅浅一提,也就没有支开风花误。

    但风花误的手却一瞬僵硬。

    秦无疆灌了一口酒,点点头。

    “什么事?”曹彧问。

    他不信,凭他们两人的家世身份本领,有什么能难得住他们。

    “你别管。”秦无疆开口,连风花误都愣住了。

    秦不离曹,曹不离秦,这句话可不是凭空传出的,这二人的友谊也不是一朝一夕养成的,秦无疆这样对曹彧说话,她还是头一次听到。

    曹彧更是憋红了脸。

    他是温润君子,可他不是没脾气。

    两人什么样的关系,除了表兄弟,更胜亲兄弟。

    秦无疆今天却跟他说别管。

    “无疆,”曹彧黑着脸,按住秦无疆要喝酒的手:“跟我说。”

    “你怎么这么烦!”

    秦无疆用力推开曹彧,指着他的鼻子:“小爷最烦的就是你这种人了,成天绑了根绳子在身上,你不累吗?!”

    “二哥哥,你醉了!”风花误抱住张牙舞爪的秦无疆,一边跟曹彧赔笑。

    秦无疆却不领情,还一把推开她,继续冲着曹彧骂道:“你乐意绑着绳子,你就绑着,别来绑小爷!小爷不吃你那套!”

    他挥舞着胳膊,大喊大叫:“跟个木偶似的,走到哪儿都是你娘的规矩,要不是我娘看你没朋友,非求着让我罩你,我才懒得跟你玩呢!”

    “二哥哥!”风花误气得跺脚,他这说的什么浑话,非要和曹彧闹掰吗。

    曹彧气得浑身哆嗦,指着秦无疆,一连说了三个好。

    “干嘛,你还想打我吗?你不是君子人如玉吗,你敢打人吗!”秦无疆指着曹彧鼻子叫嚣:“你白当世子,连打架都不敢,你打我啊,你个废物!”

    “你!”曹彧原本想走,听到一声废物顿时炸毛,一拳挥过去嘭地一声砸在秦无疆脸上。

    秦无疆晃悠着倒退,一坛酒顺着窗口飞出去,却没有听到应有的碎声。

    一只极好看的手抓住了酒坛边沿。




第一七零章:割袍【为舵主苍雪洗剑加更】

    这个细节被两人同时注意到。

    他们探出头去看,只见一个衣着平常的男子用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抓住酒坛边沿,坛中的酒甚至都没洒出去,而坛下,是已经吓傻的小童。

    小童睁着大眼睛看向男子,茫然不知。

    一个粗布妇人扑了过来一把抱住孩子,连连跟男子道谢,一边狠狠给了孩子一巴掌:“让你乱跑!”

    哇地一声,孩童哭了出来。

    男子不语,也没有向上看,只是将酒坛子放在地上,慢慢走开。

    秦无疆浑身一个激灵酒也醒了,与曹彧对视一眼,都松口气。

    这要是伤到孩子,即便他们是无心之失,也一样会愧疚。

    周遭看热闹的人见男子离开,才茫然道:“这人什么时候来的?谁看见啦?”

    “这样的身手……”秦无疆喃喃,连脸上的伤也忘了疼。

    “是个人才。”曹彧蹙眉接话。

    秦无疆盯着地上分毫未洒的酒坛,回望曹彧:“我不能。”

    曹彧默契摇头:“我也不能。”

    二楼到一楼才多高的距离,要赶过来还要准确地抓住边沿,这等速度身手,怕是天底下也没有几个。

    “这等身手,还是这个年纪,”曹彧和秦无疆对视,异口同声吐出一个名字:“慕郎。”

    这下,两人都觉察到气氛的尴尬。

    秦无疆别过头去,望着慕郎离开的方向,忽然入神低声自语:“他上次来长安,突厥奇袭庆安,是两国交战的大事,这一次……难道又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发生。”

    曹彧脸上一僵,盯着秦无疆阴晴不定的脸若有所思。

    大事。

    长安城里,哪件事不大。

    但秦无疆现在要做的,一定是件大事。

    曹彧忽然出手想按住秦无疆,却堪堪抓住秦无疆的袖子。

    秦无疆心里一暖,曹彧太了解他了,可嘴上却凶狠喝道:“放手!”

    “你追他做什么?”

    曹彧不肯撒手,两人过了两招,却是不分胜负。

    秦无疆急躁地看着慕郎远去的方向,又看向曹彧,忽然一翻手拔出靴子里藏着的金匕首。

    风花误惊呼一声。

    曹彧心里一凉。

    他没有躲避。

    秦无疆要刺,就让他刺好了。

    便是要他这条命又如何。

    “咔嚓”一声,秦无疆割断一截袍子丢在地上。

    “姓曹的,小爷今日同你割袍断义,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逛我的花柳巷,我们两不相欠,再也不许管我的事!”秦无疆厉声吼道,“还不放开我!”

    曹彧猛地睁眼,手臂上青筋暴起,攥得秦无疆生疼。

    秦无疆却趁着他失神,飞起一脚,踹在他膝窝,整个人兔子似得顺着窗跳出去,沿着街道飞奔,寻找慕郎踪迹。

    “秦无疆!”曹彧攥着那截布,双手狠狠砸在窗框,犹如猛兽嘶吼。

    “世子爷息怒,二哥哥他绝不是有意的,他一定有自己苦衷。”风花误急忙替秦无疆辩解。

    曹彧扭头看她,双目通红。

    “世子爷,我替二哥哥像你赔罪,”风花误屈膝便跪。

    “阮姑娘,”曹彧伸手拦住她。

    风花误浑身一个激灵,头别向一旁,“世子爷唤错了,罪妾是……风花误。”她声音苦涩,低着头。

    曹彧没应,只道:“这是我和他的事,你就不必插手了。”

    “世子爷,”风花误抬头,又低下头应了声是。

    曹彧盯着攥在手里的袍角,又忍不住磨牙。

    他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风花误屈膝恭送:“世子爷慢走。”

    再起身,她眸中燃起熊熊火焰。

    “木生……”她磨牙。

    秦无疆为了她能和曹彧翻脸,可见木生在他心里的位置。

    “我已经只剩二哥哥了,你却连他也要夺走。”风花误面无表情,走出房门,细白的手指攥得咯吱作响。

    “那就别怪我了。”她微微偏头:“今天早晨是谁家递了帖子来?”

    “是昌平侯老夫人过寿,教坊司那边想请小姐献舞。”子语说,“您一贯是不肯的,时间又紧就在今晚,奴婢正要替您回了。”

    风花误摆了摆手:“不,就说我答应了。”

    “啊?”子语一怔。

    风花误微微扬起下巴,“我答应了。”

    “小姐,这昌平侯老夫人和善是多少小姐的簪者,长安世家的贵小姐怕是都要去,您若是去献舞……”子语抿了抿嘴唇。

    她是知道的,风花误当年也是这长安城中的一位贵女。

    虽然那是多年以前的事了,但如今再和同代的贵女们相遇,怕是难堪。

    “无妨,谁还记得我呢。”风花误面无表情,“我只是长春苑一个低贱的女妓,风花误罢了。”

    “小姐快别这么说了。”子语劝道。

    风花误摆摆手:“我没事,你去应了吧,然后……”她耳语吩咐几句,子语连连应下。

    另一边,曹彧出了长春苑,第一件事便是派人去秦家。

    “打听不到?”曹彧蹙眉,手指捻着袍角。

    “是,秦家上下口风很紧,对方谦和沈姑娘两人的事只字不提。”陆峥应道。

    曹彧手指敲了敲:“问题果然出在他身上。”

    他是君子,践行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规矩,但他不是傻子,庆安县时闹出那么多事,秦无疆上蹿下跳,他都看在眼里。

    但他没想到,会如此严重。

    秦无疆闹着要跟他决裂,割袍断义,不过是不想牵连到他。

    因为他身上背负的,可不止是曹家上下性命,还有曹家军的辉煌。

    曹彧是个明白人,他跟秦无疆兄弟多年,默契十足,秦无疆怎么演也逃不过他的法眼,只是他还没想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

    能让秦无疆怕了。

    “世子爷,夫人派人来提醒您,别忘了今晚赴昌平侯府的寿宴。”小厮进门提醒,曹彧正深思,摆手示意他退下。

    “打听到了,世子爷,方谦走了。”陆峥又登门禀报。

    曹彧肃容:“只有他一人吗?”

    “是,沈姑娘没跟着出来。”陆峥道。

    这次曹彧明白了,不是秦无疆怕,是秦家怕了。

    “秦家是后族,太傅位高权重,什么能让秦假怕成这个样子。”曹彧百思不得其解。

    陆峥见状犹豫一下,又说道:“世子爷,这消息……是表小姐身边的丫头告诉我的。”

    曹彧扬眉:“昭宁?”

    “是表小姐,表小姐现在就在夫人房里,说是给夫人送新绣样。”陆峥道。

    曹彧起身出门。

    “走,去看看。”




第一七一章:昭宁【为舵主别X欺负加更】

    主院前,曹彧站定。

    他身前的丫鬟说道:“表小姐也在屋里,奴婢这就去给您通报。”

    毕竟是男女有别,秦昭宁在屋里,他就要等上片刻。

    “不必了。”曹彧说道,转身离开。

    秦昭宁在屋里听到消息,桌下的手一紧,不过表情倒是纹丝不动。

    长公主画着威严又妩媚的入鬓长眉,头上宝冠钗鬟厚重,斜倚着贵妃榻,端详绣样,也端详她。

    闻禀,噙笑:“彧儿来了,怎么又走了?”

    秦昭宁站起身:“大表哥许是有话要跟您说,昭宁这便不打扰了。”

    “你这孩子,来本宫这儿,算什么打扰。”长公主笑容和煦,她还是很喜欢秦昭宁的。

    又转头对着自己的嬷嬷:“去把前儿宫里赏的碧螺春给昭宁包上一份带回去,这孩子惯会赏茶,也不屈了本宫的好茶。”

    秦昭宁应是,丫鬟取了茶,与她一道回去。

    出了门,她便说不用送。

    长公主的嬷嬷也不强求,毕竟秦昭宁也算府里常客,不会迷路。

    途径府中小花园,一拐角,秦昭宁终于见到心心念念那抹瓷蓝。

    曹彧就站在假山旁,修竹为影,玉树临风。

    “大表哥,”秦昭宁屈膝一礼。

    “表妹有礼。”曹彧走过来,伸手相邀:“听闻表妹茶艺了得,表兄托大,可能讨上一杯?”

    秦昭宁笑颔:“不敢推辞。”

    “去茶室。”曹彧偏头对小厮吩咐。

    秦昭宁悠悠相随。

    园子一侧有丫鬟看到,跑到正院告知嬷嬷,嬷嬷又禀长公主:“殿下,世子爷邀表小姐去了茶室。”

    “嗯,”长公主枕着手,“他们表兄妹偶遇,饮个茶,倒也无妨。”

    “殿下,这可真是偶遇?”嬷嬷提醒。

    曹彧来了又走,不像是不好进来,倒像是给了个让秦昭宁出去的讯号。

    长公主看了嬷嬷一眼,伸出手去。

    嬷嬷立刻扶着她起身。

    长公主走到桌前,端详绣样,颇有些爱不释手:“昭宁是个好孩子,样貌出身没得挑又知礼守度,若非彧儿命能尚主,本宫做主讨了她又何妨。”

    “是。”嬷嬷垂头应道。

    长公主摸了摸绣样:“他们愿意吃茶就吃去吧,昭宁那孩子乖巧,彧儿也是守礼的,能出什么事儿。”她眼中精光一闪,笑吟吟道:“即便真出了事儿,也是好事。”

    嬷嬷没听懂,不过长公主既然心里有数,她自然不敢多问。

    “殿下现在是要?”

    “进宫。”长公主说。

    “彧儿年纪大了,也该把事情定一定,借着这次大功,本宫去找母后讨赏。”长公主裙幅逶迤,身后有三个婢女为她拉着,迤逦而出,登上宝辇入宫。

    另一边的茶室,秦昭宁凤凰三点头,烹茶完毕。

    “有劳表妹了。”曹彧端起葵花品茗杯一礼,小口品尝。

    秦昭宁有礼有度,茶艺更是了得,还添了幽秘檀香,让他周身舒服,和秦无疆争执的烦躁尽去。

    “表妹玲珑心思,愚兄有一事不明,想请表妹赐教。”他率先开口,陆峥见状,带人下去。

    秦昭宁柔柔一笑:“小妹知无不言。”

    曹彧看着她,终是问出口:“表妹可知道秦家客院的二人,所求何事?”

    “大表哥同他们一道从庆安来,却也不知所求何事,昭宁如何得知。”秦昭宁开口。

    曹彧略有些失望,不过想来秦昭宁说的也有道理。

    “是愚兄唐突。”他开口,正要起身告辞,就听少女柔柔一声:“但昭宁可以猜测一二。”

    曹彧起身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坐了回去,第一次认真看着这位表妹,她容貌娇俏,笑容清澈。

    “请表妹赐教。”

    “父兄因沈先生而争执,昭宁猜测,应该是与某件案子有关。”秦昭宁开口,又缓缓分析:“方沈二人来得隐蔽,显然是要躲避仇家追杀,这样的人投入秦家,多半都是为了伸冤昭雪而来。”

    曹彧点头,与他所想不差。

    “我祖父父亲一生公正清廉,绝非徇私枉法之辈,此时让他们难办,便是……”秦昭宁一顿,“触及了让他们难办的人。”

    曹彧脸色一僵。

    原本他心里已有些猜测,不过这件事太过可怕,他不敢确定。

    经秦昭宁一言,他心里已经有数。

    “夏天要过去了,柳絮飘飞,终是飞到了长安。”秦昭宁幽幽开口。

    她也是猜测,但此刻曹彧的表情为她做了足够分量的佐证。

    秦昭宁现在确定,方沈二人的来意,也知道秦家此刻处于什么样的危机之中。

    她到底是个女子,即便猜到这些也不能替秦家做出决断,反倒注意到曹彧衣襟有些乱:“二哥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大表哥勿要怪罪。”

    曹彧表情微动。

    从这些细节就能推测出全局,今天的秦昭宁真的让他很吃惊。

    “所谓一鸣惊人,想必就是表妹这样的女子了。”他赞。

    秦昭宁羞涩一笑,也不贪恋独处的时光,起身告辞。

    曹彧起身相送。

    秦昭宁屈膝谢过,一边低声道:“若秦家有难,还请大表哥千万千万,不要出手相助。”

    曹彧浑身一僵。

    女孩子抬头,眸光晶亮:“二哥是这个意思,昭宁也是如此。”

    曹彧没说话。

    他很清楚自己的情况,曹家若不想步柳家后尘,就必须独善其身。

    秦昭宁离开,曹彧送她出门,目光一直跟着马车走远。

    她坐在马车里悄悄回望,见曹彧迟迟没有转身离开,心里涌上一丝甜蜜。

    “恭喜小姐,这下表少爷一定对您刮目相看。”听春捧道。

    秦昭宁抿笑,抬头时那丝甜蜜还未褪:“所以,只有家里安然无恙,我才能如愿以偿。”

    听春点头:“咱们秦家可是后族,当然会安然无恙了,小姐您就别担心了。”

    秦昭宁不语。

    她相信祖父和父亲不会无的放矢,柳家的案子想翻案绝不会那么容易,说不得真要搭上秦氏一族的性命。

    “真想把那些不安定的因素从家里剔除出去。”她淡淡开口,在摇晃的马车中显得有些阴凉。

    听春笑笑,却是一点儿也不怕。

    谁不知道她们家小姐最是善良,连个鸟雀受了伤都要救上一救。

    咯吱一声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救命,救命!”有女子扑到马车前呼抢。




第一七二章:巧遇【为舵主彦子加更】

    秦昭宁惊慌一瞬,就听车夫喝道:“什么人,竟敢拦太傅府的车驾!”

    “救命,救命,太傅大人救命啊!”那女子反应倒是不慢,径直喊起太傅救命。

    “站住!”有彪形大汉扑了上来撕扯。

    “小姐……”听春惊慌,秦昭宁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透过帘子隐约看到是个粗布衫形同乞丐的女子疯了一样要往车上爬。

    车夫几鞭子抽下去:“放肆!”

    “救命,救我,我是被他们拐卖的!”女子哭求。

    “放屁!你是老子买来的。”大汉踹了她一脚,一边赔笑:“婆娘不听话,冲撞大人了。”

    秦昭宁示意,听春掀开车帘一角。

    小丫头水嫩嫩的模样,让大汉吸了吸口水,“原来是位小姐。”

    “放肆!”听春冷哼。

    “小姐,小姐求求您发发善心,我是被拐卖的,我不认识他啊!”女子哭喊着扒住车轮,宁死也不肯走。

    秦昭宁眼睛抖了抖,心中有些不忍。

    “你既说她是买的,可有卖身契?”

    “有!”大汉逃出一张契约:“这婆娘还挺贵,花了老子八两银子呢。”

    “我是被强迫的,他们强按着我的手……”女子辩解,被汉子狠狠踹了脚:“放屁,你按了手印就是老子的人,给老子当牛做马直到你死!”

    秦昭宁听过,幽幽叹了口气:“听春,给他拿八两银子。”

    “是,小姐。”听春干脆利落地套银子,那汉子却见车里的小姐起了善心想救人便坐地起价,张口就要三十两。

    女子险些晕过去。

    周遭已经围了不少人,对着汉子指指点点。

    那汉子却脸皮厚比城墙,想必在长安城里无赖惯了,就拦在车驾前好似大爷。

    车里,秦昭宁勾起唇角,不疾不徐道:“听春,去兵马司叫人,这个人冲撞了我的车驾,按律……”

    汉子一听就慌了,贵族自有贵族的特权,像他这样的贱民冲撞贵族车马,少说也要打上三十板子以儆效尤。

    他一慌一怕,丢下卖身契就跑,又狼狈挤回来拿走八两银子。

    看热闹的百姓笑成一团,终于有人认出这是秦家的马车。

    “原来是太傅家的小姐,真是善心人呐。”人们称赞,秦昭宁在车里也是俏面微红,只道了声走吧。

    马车动了起来,听春掀开帘子,悄声说了句:“小姐,那女人一直跟着咱们。”

    秦昭宁眼睛动了动:“她倒是机灵,现在离开只会被那个男人再抓回去。”

    “那您要收留她吗?”听春问。

    秦昭宁摇摇头:“家里正乱,我怎么能收留来路不明的人,你去给她找一套干净衣服,再给她点儿银子,让她自己谋条生路去吧。”

    “小姐您真是菩萨心肠。”听春感慨。

    秦昭宁抿了抿唇:“如果可以,谁愿意做那恶人呢。”

    听春扬起下巴:“小姐便是做了恶人,也是有人先招惹了您,那就是她咎由自取,活该。”

    秦昭宁笑笑:“偏你会说话,去吧。”

    听春跳下马车拦住了还想跟着的女子,秦昭宁头也没回地进了府。

    女子收了新衣裳又得了银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家小姐叫秦昭宁,她施恩不望报,但你可得记住了这份大恩。”听春啰嗦一句,推她离开。

    女子噗通跪在地上:“昭宁小姐和姐姐的恩德,奴婢一辈子不敢忘。”

    她的话让听春舒服,她便笑道:“你自称奴婢,从前也是给大户人家做事的?”

    女子抬起头,露出脏兮兮的脸:“奴婢名唤花穗,曾在庆安侯府做事……”

    “庆安侯府?”听春一怔。

    绣楼里。

    “就是这样,她说她是被人陷害发买出府,原本自己赎了身,又被人拐卖到长安,遇见了小姐。”听春道,“奴婢验过了,她的确知道不少庆安侯府的事。”

    “这世上的事还真是巧。”秦昭宁将针扎入绣布里,透过窗打量收拾干净站在门外的花穗:“脸上的疤怎么来的?”

    “说是被陷害时,被侯府老夫人打的。”

    秦昭宁眉头微动:“那还真是命大,庆安到长安这么远的路,辗转走来,吃了不少苦吧。”

    “可不是么,听她说,光是运奴的车里就病死了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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