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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门-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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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顾不上她心里想的什么,只觉得那瓶儿越看越细巧,微微的竟有些动心了,刚要开口说好,忽然想起自己那空落落雪洞一般的屋子,和我那静寂寂古井一般的心,遂把脸一红,腼腆着摇了摇头。
  八姐叹了一口气,说道:“也罢了,这东西我替你收着吧。你若想要了,打发了丫头来取也是一样的。只有一句话,还得说给妹妹听。”
  我急忙放下茶杯,做出聆听的姿态来。
  但听她缓缓说道:“虽你七姐嘴上跑得快些,可到底此一时彼一时了,如今妹妹回来了,就该按照闺阁小姐的作风行事,从前庵里的事情只当做了场梦,否则若是分不清,你将来该怎么是好?”
  我听了,只是发怔,呆呆的说不出话来。


第5章 
  林家确实是当之无愧的豪门望族,那一整条永安街居然都是他们家的,林家的三个大房头在中间,两旁都是他们家的旁系庶出,看上去,十分的蔚为壮观。
  我和两个姐姐并以真的轿辇直接进了二门,同旁人家的小姐一起,都被一起请到了姑娘们住的后院内玩耍喝茶。大家坐在一处,虽都是未出阁的小姑娘,但个个矜重自己的身份,谁也不愿多言一句失了身份。
  一时间十分的无趣,我便解下腰畔别着的一枚香囊把玩起来,谁知林家的四小姐看见了,很是喜欢,遂凑到我身边托腮笑道:“九姐姐,你这好精巧的绣活儿呢!能借我细细的瞧一瞧么?”
  我便将香囊递给她,自然还要谦虚一阵,便说道:“四姑娘过奖了,我平时没耐心,丫鬟们还帮着做了几针呢!”
  林家的四小姐乳名云真,与我在一处站着也看不出谁大谁小来,她客气,所以唤我一声“姐姐”,我自然不好生领了这声姐姐,便得唤她一声“四姑娘”。这些朱门绣户的规矩甚多,行事举止也亦麻烦小心。
  林云真笑道:“九姐姐太谦虚了,我就是花上几日的功夫来细细的做,也未必能做得这么精细呢!”她自己欣赏也不够,还要将那枚香囊递给她的姊妹围观,一面笑问:“姐姐,是不是很漂亮?”
  她的姊妹自然点头应和。
  于是便就着女工大家聊了几句,又让丫鬟翻出描花样的笔和纸,说要一起描那地上摆着的两盆红黄二色的鸳鸯荷。
  我没有兴致去描花样,便借口更衣出去了。
  林家的后院子甚大,一径大道两旁生了许多竹子与树木,其中辟出了若干条的羊肠小径,幽幽密密的,很是有意趣。我便沿着一条小路一一辨认那些竹子。细细的一数,共五色,分别是湘妃竹、墨竹、刺楠竹、琴丝竹、凤尾竹。临风傲然着,都养得十分笔直可亲。
  虽无干系,我却忽然的十分想念一念,便轻声吟诵道:“林断山明竹隐墙,乱蝉衰草小池塘。”
  话音刚落,但听得身后有人轻笑,随即跟着吟道:“殷勤昨夜三更雨,又得浮生一日凉。”
  却是一个少年的声音。
  我的心猛地一跳,急忙转过身来,差点与他撞了个满怀。他的笑声愈重,我的脸便渐渐的涨红了,偷偷的拿眼一瞄,竟是那日假山石后的少年公子!
  “你……”
  一字刚出,便随风飘远了。
  他含笑点头:“原来是你,那日冒犯了。”
  那笑容越发温和可亲,我的脸也越发红了,含糊道:“不敢不敢。”
  他也不介意,轻笑着问我:“敢问姑娘是哪家的小姐?”
  我微微低了头,不使自己与他四目相对以至尴尬,轻声说道:“我是崔员外的长女。”
  他“哦”了一声,笑道:“原来是崔大官人的千金,失敬了。”他说着,向我欠了一欠身。我连忙躲开半分,不愿意生受了他这份礼。只听他又问我:“大小姐表字是什么?”
  我不大喜欢自己的名字,因此甚少告知于人,若有人问起,大多也是搪塞过去的,然而现在他问我,不知为何,便脱口说道:“白芙。白色的芙蓉花。”
  少年便笑道:“白芙?果然合你很般配。范成大词中形容‘冰明玉润天然色,凄凉拼作东风客’,前一句虽说花,但比在你身上,也不牵强。”
  我默了一默,想起后二句说的是“不肯嫁东风,殷勤霜露中”,觉得不大吉利,便说道:“其实我自己并不大中意这两个字。”见他好奇欲问,忙岔开话去,问道:“敢问公子姓名?”
  他笑着理一理衣袖,说道:“我姓林,行三,单名一个‘琰’,表字‘崇谨’。”
  原来他是林家的公子,难怪能在林家的后院随意来去,倒吓了我一跳。
  我礼了一礼,他顺手来扶,我便下意识躲开了。谁知躲让之间,袖子里掖着的一块蓝色方帕子就悄无声息地飘了出来。刚俯下半个身子要去捡,却和亦俯下身去的林琰撞在了一处。
  我立即受惊般的弹开了。
  林琰倒很坦然,捡起那块手帕掸了掸,递到我面前。见我迟疑着不接,便反问:“怎么了?嫌弃我碰过了?”
  我憋红了一张脸,将头使劲地摇了一摇,急忙想要接过那块手帕。谁知他已将手帕举到了面前,上下仔细看了一看,盯着那帕上一角笑了一笑,问我:“你喜欢这首《青门柳》?”
  这才想起来,我那块帕子上绣了一首诗,那诗么,便是初见那一日,林琰手中那本诗卷上的那首。如今被他猛然撞见,竟像是撞见了什么不得了的私密大事,仿佛一下子要将我的心刨开来,拿出中间的血肉来给他瞧。
  顿时浑身不自在起来。
  飞快从他手上夺走那块帕子掖回袖子里,抿了抿嘴,只不知该说些什么。
  林琰倒不在意,将悬在半口的手收了回去,笑道:“你的名字叫白芙,你大约很喜欢芙蓉花。那么帝女花呢?”
  其实刚刚夺回帕子的那一刹,我便意识到那举动很是失礼,立刻就后悔了,现在见他丝毫不在意,我悬着的一颗心才微微有些放下来,见他问,便随口接了过去,说道:“帝女花?菊花么?家中也养过几盆,听过一句‘西风酒旗市,细雨菊花天’的诗。”
  林琰点头笑道:“那也挺好的。说起写菊花,我还是喜欢郑思肖的那句——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写得何曾贞烈、何其高傲?”
  我顿时就被他俨然的神色震撼了,凝望着他的侧脸,只说不出话来。就听他同我说道:“家里后面种了许多的菊花,各色的品种,只要我听说过的,都有了。你来,我带你去看看。”
  说罢,率先就往前走。
  我怔了一怔,急忙跟了上去,只不好意思与他并肩一处走,便有意落后了他半个身子。
  穿过拂花廊,绕过芷池,又过了一座听风亭,便见得一排生得十分茂盛的梧桐芭蕉。
  林琰站住脚,侧过身来,微笑着看着我,说道:“就是这儿了。”
  他说罢,从两棵枝叶最为繁茂的梧桐树间穿了进去,我连忙跟了过去,便看见那一排树后竟隐着两扇半掩半开的红漆小门,门上还雕着海棠花。
  我故意笑道:“怎么没雕菊花?”
  林琰轻笑起来,笑罢,竟抬手往我发髻上揉了一揉,这才为我解释道:“这里是我的百花园,不过为我偏爱秋菊,才寻了许多的名贵品种。再者,若无其它花色点缀陪衬,岂不失典?”
  我了然的笑了一笑,本可以岔开这个话题,谁知心底却有意要我与他作对一般,犟嘴道:“我倒觉得海棠桃花之类的鲜艳可爱,若不是菊花多半于秋天盛开,若是他开于春暖之时,谁艳谁姝,还不一定呢!”
  林琰似好气又似好笑,斜乜了我一眼,懒怠与我较真,便上前一步,叩了叩那扇门,又轻咳了一声。
  我正要笑他装模作样,便看见那半掩的门顿时被自里推开了。来开门的是个老汉,大约五六十岁了,精瘦,驼背,看了林琰竟似看了真龙一般的激动,连话也说不利索了,使劲的重复道:“三少爷来了!”
  两手还不住地摩挲着,连那浑浊的眸子都有了光彩。
  我忍不住掩唇偷笑了一声。
  林琰浑然不觉有何不妥,笑眯眯地冲那老汉说道:“潘叔,几日不见,你可好?”
  潘叔连声应道:“好!好!三少爷可安好?”
  林琰颔首笑道:“好。”伸手虚搀我上前,先同潘叔说道:“潘叔,这位是崔家大小姐,我带她来看看我的那些花。”又同我说道:“这是潘叔,潘叔在养花上是行家。我信他。”
  我见他话里话外颇为敬重这个潘叔,便冲他笑了笑。
  潘叔一见我同他笑,忙对林琰说道:“少爷,这位小姐和蔼可亲得很咧!”他这么一说,到叫我讪讪无趣起来,一时有些后悔同他示好。
  林琰想是看出了我的窘迫,亦是有些好笑,借机瞥了我一眼,越过那潘叔,径自往那小院里走去。我不好干晾着那潘叔,便同他点了点头,这才随着林琰走了进去。
  一进那院子里,才觉林琰所言不虚,这看似不起眼的小院落里,竟长满了各色花卉与树木,虽已入秋,却迎面而来满满的花香。这香方才在外面虽也嗅到了,可不及此时扑鼻益浓。
  花香斯甜斯腻,昏昏沉沉,令我如醉酒般微醺起来。
  林琰不知遁入何处的花海之中,又不知何时手执了一大朵饱满盛开的瑶台玉凤,盈盈含笑向我走来。
  心跳竟漏了一拍,我感觉自己如溺水般喘不过气来了。
  他将那朵雪白晶莹的瑶台玉凤在我面前晃了一晃,未语先笑,问我:“好看么?”
  我只觉喉咙被捏住一般说不上话来,只能不住的点头。
  林琰爱怜着轻抚两下花瓣,同我笑道:“今年一共开了两朵,我见这朵开得极好,便绞下来给你戴。”
  我一时愕然不已,要知道,我虽不是菊中行家,亦知道这瑶台玉凤的珍贵。他的花一共只开了这两朵,竟还舍了这最好的一朵来与我戴,怎能不叫我纳罕?
  他顿了一顿,见我杵着不动,便笑了起来,问我:“怎么了?”
  欲笑,谁知笑容溢到嘴边,又凝固住了。仿佛我此刻笑一下,就是最为不庄重不矜持的举动。刹那间,我便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忙将头向他低垂了下去。
  林琰却又笑了,似有无奈,说道:“白菊簪在头上,你不嫌晦气么?靠近些,我同你别在领口下面。”
  我面皮涨的通红,别过脸去,赌气道:“我不要了!”
  他蹙眉,随即又舒眉一笑:“你啊,怎么这般孩子气?”说罢,也不管我愿意不愿意,扯了我的袖角把我往他自己面前一拽,抬手从我发髻间抽出一根小卡子,用那卡子将那朵白菊别在了我的衣服上。
  别好,他向后退了两步,仔细打量一番,笑道:“你这雪青色的衣裳衬着这花,倒也正好!”
  我又把脸红了一红,却是得意的。
  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娇滴滴脆生生一声“三哥”,便躲也似的往旁边一让。


第6章 
  林云真看着我与她三哥,盈盈的只是笑,笑得她三哥掩袖轻咳了一声,讪讪问道:“你怎么寻来了?”
  云真侧了头,笑道:“因不见了九姐姐,她姨表家的以真妹子挂记得紧,所以我才带她出来找的。还是问了洒扫的丫头,说见三爷带着一位小姐往园子来了,才猜到的呢!”
  她说着,从身后拽出了陆以真。
  以真一眼对上林琰,不知怎的,竟脸红耳赤起来,又瞥了我一眼,便低下头去绞她的衣带了。
  我见以真那般娇羞的模样,心里竟平添了些异样的滋味,只是说不出来。
  瞧瞧瞥了林琰一眼,正好看见他正专注地望着以真,眉头微蹙,也看不出正琢磨着什么。
  正想细究他眼中的深意,不想林琰一回头,我便同他的视线撞到了一处。四目相对,率先败下阵来了,仍然是我。礼数家教都时时警戒着我,使我不得越轨半步。
  “走吧,回去了。”
  他笑了笑,催促他的妹子。
  云真点了点头,答了声好,便同以真携了手走在前面。她二人的丫鬟紧紧跟在后面。
  林琰抬脚欲走,忽见我还怔怔站在原地,遂侧头同我笑道:“怎么不走?”
  我回神般笑了一笑,连忙闷头向前走去。
  他不紧不慢地走在我的身侧,靠得那般近,只要我一侧头,就能看见他含笑的面庞,虽身在秋中,但见他微笑顿感如沐春风一般。
  眼见得要走到了前面的厢房,林琰突然轻声说道:“你那姨表妹子么……”
  他虽没看我,我却知道,他是在同我说话。于是站住脚,望向他,问道:“以真么?她如何?”
  他沉吟片刻,似乎在斟酌那话适不适合他来说。思忖着,就听他说道:“那你姨表妹子虽然小,面容上却已看着不是个亲善的了,你不要与她多往来。”
  心下滋味越发奇怪,他说的话似在理,更似无礼,我只觉从心底,不该听他与我这般胡言乱语的议论我的表亲。于是微微侧过身子,蹙眉说道:“以真是我妹子,虽不是出身大富大贵之家,却也是书香门第出身,一向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三公子为何要这般妄加揣度?叫我难堪?”
  他轻笑一声:“我悄悄同你说的,你有什么难堪的?若不爱听,只当没听见好了。”
  这话听来更加私密,我虽有兄弟,却甚少与他们厮混,男女间的对话,我是向来不知如何应对的。
  面皮越发燥热了。
  我一时又是难堪,又是紧张,遂侧过半个身子来,抬手抚上玉簪,只装不理会。
  林琰噗嗤一乐,轻声说道:“你怎么这般腼腆?当初见你一个人穿着佛家青衣往外跑,还以为你是个顶大胆泼辣的呢!”
  大胆泼辣?这四个字倒是新鲜。我家虽不大贵,却是真正的礼仪人家。我自出生到现在,连件越矩的事情都没听过,哪里还懂得这四个字?
  却不由疑惑起来——他今日肯对我多说两句话,肯带我往他的花园宝地去,难道都是为我是个顶大胆泼辣的?
  如此猜测,竟开始羞惭纠结起来:他现在已知我既不大胆也不泼辣,将来还会如此待我?还是他对以真那般的冷淡来对我?
  越想越难受,心里的气堵着不能顺畅,平时清心静气的功课也已丢到了爪哇国,一时不受控制,冲他怒道:“我一个朱门的小姐,难道要像戏子那般的张牙舞爪才好么?三公子自己好修养,难道很爱看旁人出丑么?”
  我的声音虽轻,怒意却很明显。
  林琰不由的怔住了,他静静看了看我,伸出手似要来抚摸我的脸颊。
  我下意识向后一躲。
  他的手在空中顿了顿,缓缓收回了。
  仍不见恼,却笑了:“你还说你不泼辣,刚刚顶撞我的,却是别人么?”
  我语塞,又见他微笑着,这次却觉得他的笑容委实可恶,又是气恼又是苦楚,想不明白他为何要这样待我,如此想着,眼中已有些泛酸了。
  想到他已经打趣了我,若此刻看见我哭,又不知该如何编排我,便硬生生憋住了泪意,捂着脸就往屋内跑去。
  双安正在寻我,见我一头朝她扎去,忙拉了我的手,问:“姑娘去哪儿了?叫我找得好辛苦!”
  我看到双安便如看到了至亲之人,一时委屈涌上心头,握了她的手,眼泪就似滚珠走线,一发不可收拾地落了下来。
  双安一见我哭,越发紧张起来,不住地问我是怎么了。
  我答不上来,也不愿告诉她,忽然间觉得胸口憋闷得竟如此难受。遂推开了她的手,只管黯然伤神。
  正自烦恼,余光忽瞥见林云真正同以真往我这里走来,不愿她们看了取笑我,忙忙的拭了眼泪,挤出笑来。
  林云真是个天真烂漫的,丝毫不查我的失态,兀自拉了我的手,笑道:“九姐姐,我们进去吧?听说前面已经开始唱《秋江》了呢!”
  我愣了一下:“《秋江》,那是什么?”
  云真见问,也愣了,反问我:“姐姐没听过?”
  我摇了摇头。
  她抿嘴一笑,说道:“《秋江》出自《玉簪记》,是明人曲本。这段还不算出色,《琴挑》那段才叫有意思呢!”
  她说得眉飞色舞,越发衬得我少见多怪起来。
  亦是羞,亦是奇,于是压低声音问她:“这样的浓词艳语,粉妆脂饰,令尊令堂也让听么?”
  云真见我声音压低了,亦低声回答我:“这有什么关系?音乐舞蹈本是古礼,并无贵贱雅俗之分。现在不过有一等糊涂人,自己糊涂还不够,还要把那些糊涂话说给别人听罢了!”
  她拉拉我的手,笑道:“九姐姐顶聪明的人,必是不会理会那些糊涂话的,对不对?”
  她说者无心,奈何我听者有意,心里越发不是滋味起来——难道我从前自诩甚高,不过是糊涂人故意装出来的姿态么?
  我心里的百转千回并不能叫人看得分明,因而云真也不在意,只是笑:“九姐姐,你可别觉得我惊世骇俗,我们家,最会讲这种话的可不是我!”
  她努努嘴,笑了:“是三哥呢!”
  我心里大骇,一时越发糊涂。林琰么,看上去最是个正经知礼的人,难道骨子里却是那般的离经叛道么?
  如此想着,不由扭过脸去,想再仔细看一看林琰。却看见他正站在院子里的槐树下,没有进屋的打算。想是一屋的女眷,他贸然闯进去,也要尴尬。若他真是这样思虑的,倒也算得上是一位谦谦君子,怎么果真如他妹子说的一般不羁?
  也许是我的视线太过灼热,没一会儿,便引得他往这边看来。
  那么远,我却知道,他对着我微笑了一下,顿时心头一暖,立即也就悟了——他离经叛道不谙世俗也好,他谦谦君子警警受礼也罢,与我有何想干?我只知道,他是个顶温柔可爱的人,也就够了。
  这般想着,看见他慢慢向这边走来,也缓缓露出了微笑来。
  “云真,你们在说什么呢?”他虽是问他妹子,眼神却一直瞄着我,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叫我越发不好意思起来。
  林云真嘻嘻笑道:“没什么,只是九姐姐没听过《秋江》,我正给她说戏呢!”
  林琰挑眉一笑,故意逗她妹子:“你能说什么出来?有空也给我好好讲一讲才是!”
  林云真冲她哥哥悄悄吐了一吐舌,又冲我挤眉一笑,说道:“三哥哥,我先进去了。”说罢,扶了她丫鬟的肩,同站在一旁等着的以真一起进屋去了。
  我望着云真轻盈的脚步,不禁生出几分羡慕来,感叹道:“令妹真是活泼可爱呢!”
  “你果真没听过戏?”林琰等他妹子走远了,这才柔声问我。
  我感激他的温柔,便十分诚恳的点了点头:“平日里家母要求甚严,家里也甚少歌舞宴客,所以不曾听过。”
  林琰笑道:“那岂不是少了很多乐趣?你平日,都爱做些什么?”
  一问这个,我越发觉得没趣起来,平时爱读几本诗书打发时间,可若说这个,岂不显得我更加无趣了?再者,他们世宦子弟,必是读书上学的,怎么会瞧得上我读过的这几本书?若说针线女工,那是做女儿的本分,更加谈不上爱不爱的了。如此想来,我这日子过得委实无甚滋味,连我自己也嫌弃拿不出手来了。
  幸而林琰是个体贴的,他见我窘迫就不再追问了,笑道:“戏文其实也不算什么,有空,我带你去看歌舞,那才有意思呢!”
  我连忙追问:“真的么?”
  他点头承诺:“真的。”
  我喜不自胜,连如何该对父母那里交代也顾不得了,满心鼓舞,只恨不能立时让他带我去。
  窃喜之下,忍不住悄悄抬眼望了望他。
  正好对上他笑意满满的眼。
  羞得满腮绯红,心底却只是欢喜。
  连他的声音亦染了笑意,但听他唤我:“白芙……”
  还未等他把话说全,就听遥遥一声“崇谨”,我与他俱是浑身一震,急忙转过身去。
  只见一个少年公子快步朝这边走来。
  我见有陌生的外姓男子,下意识转身就要走。
  谁知那少年公子都不等他自己站定,脱口就说道:“哎,你不是那……”
  便怔了一怔。谁知这一出神间,便错过了溜之大吉的好时机。
  林琰因笑道:“公坚,你又对人家小姐无礼了。”回头来与我说道:“你们见过,还记得么?”
  我往他面上巡了一回,摇头:“不记得了。”
  那公子的面容却渐渐泛红了,说话也支吾起来:“你、你今日与那日的打扮,倒、倒很不相像。”
  我隐约猜到了他是哪一位,登时不悦起来。
  林琰在一旁笑道:“公坚,不要总是你你你的,这位是崔员外的大千金。白芙,这位是石长史家的大公子,单名一个屹字……”
  “就是‘巍巍独山岳,屹立镇宇宙’的屹字,表字公坚。”不等他说完,石家公子便接过话来,作揖腆笑道,“生,公坚,这厢有礼了!”
  他那油腻腻的姿态叫我不舒服,兼之我想起他就是当日叫我“小尼姑”的那个,越发不快,遂抿着双唇只不说话。
  正尴尬,但见我的小丫鬟容易,飞也似的往这边跑。凑到双安耳边一通叽叽咕咕,双安忙对我说道:“姑娘,老爷回来了,家里派人来接了。”
  如蒙特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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