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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门-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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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氏闻言,急忙笑道:“公子这就错怪了!天下同名姓的甚多,怎知我们柳媚就认得她呢?连我,亦不知这位柳小姐身世如何呢!”
  潘茂端似不信,容佩便笑道:“茂端,不要不讲理,既然大姐说了不认得,自然不会哄你。”
  郭氏连连地点头。
  丫鬟从楼上走了下来,说道:“妈妈,姐姐请两位公子上去。”
  容佩便先起身,笑道:“茂端,走了,你心上人在楼上等着你呢!”
  潘茂端连忙跟着站了起来,急急地就往上走。
  容佩摇头笑叹了一番,这才跟了过去。
  楼上垂花卧房里,柳媚正和柳青门对坐在锦榻之上,面前摆了一副棋局,细细一看,那是一副死局。
  “柳姑娘,叨扰了。”
  柳媚嫣然一笑,瞥一眼青门,笑道:“容公子,你这一声柳姑娘,到底唤的是哪一个?”
  容佩余光扫一眼潘茂端,笑道:“哪位答应了,就是唤的哪位。”
  柳媚这才缓缓起身,笑着让他二人坐,又问喝酒还是喝茶。
  潘茂端觑着柳青门,叠声嚷着要酒。
  也不知青门是被他看恼了,沉了脸,起身便往屏风后转去。
  潘茂端急忙起身要去寻,却被柳媚拦住了路。柳媚手执酒壶,媚眼如丝,笑道:“潘公子,里头是我私人的地方,您往里头去,是有意于我?”
  潘茂端摸一摸鼻子,不做声。
  “想是我们唐突,惊扰了小姐们的雅兴,也是未可知。”容佩接过酒盏在鼻下晃了晃,笑道,“茂端,你稳重些罢,再惹恼了人家小姐,你该如何是好?”
  柳媚将另一盏酒递给潘茂端,露齿一笑,说道:“不是这样的话!是我刚才同她说了几句不太爱听的话,她心里搁不下,所以气不顺,和潘公子倒无甚干系呢!”
  她说罢,侧头和丫鬟吩咐道:“去里面请柳小姐出来,说方才论的事,回头我再和她说。请她当着两位公子的面,别和我一般计较。”
  话音未落,柳青门已从屏风后面转了出来,虚捂着脸面啐了一口,笑了:“姐姐这话就没意思了,倒显得我不懂事了。”
  柳媚一见,连忙将她扯了出来,笑道:“是,你最懂事,是我不识抬举!”
  两人笑了一下,再不提那个话头了。
  四人坐定,柳媚便劝青门:“方才你把潘公子唬了一跳,只当得罪了你,现在你敬公子一杯酒,陪个罪道个饶罢!”
  青门闻言,端了酒盏起身,对潘茂端抿嘴一笑,说道:“我年轻不懂事,冲撞了公子,还请公子赏脸,且饮了这杯罢!”
  潘茂端图之不得,连忙也站了起来,接过青门手中的酒盏一饮而尽。
  容佩挑眉笑道:“小姐不请我饮一杯?”
  青门笑了笑,把双手一摊,笑道:“没有了。”
  容佩也不恼,颔首笑道:“是了,你也不曾言语得罪过我。我不用你请,自己饮了!”说罢,一仰头,亦是将酒喝尽了。他喝罢酒,将酒盏放在一旁,屈指敲了两下桌案,低声笑道:“有句唐突的话想问小姐,不知小姐肯不肯为我解惑?”
  柳青门缓缓坐了,笑道:“容公子不如先问问看,看我愿不愿意回答?”
  “敢问小姐芳龄几何?家在何处?”
  “妾身年方二八,乃是姑苏人氏。”
  “既是姑苏人氏,如何得来此处?”
  “因家父早逝,家中失怙,特和母亲来秣陵投亲,不想去年母亲过世,只留下了妾身一人与婢女作伴。”青门徐徐说着,笑道,“公子问得如此详细,莫非是有意查我?”
  容佩摆手笑道:“岂敢岂敢?”指了潘茂端笑道:“不过是我这小兄弟爱慕仙容,为此白问一句罢了。”
  潘茂端似羞似怯,低唤一声“子衿兄”,却把脸涨红了。
  柳青门佯装不闻,以手托了腮,半晌笑道:“公子说笑了,我不过随风之柳絮,东西飘零,无有定所,岂敢奢望其他?”
  容佩轻笑一声,叹道:“这就是小姐故意糊弄我了。”
  青门掩唇一笑,不再接话。
  柳媚在侧笑道:“容公子不要拿柳小姐开心,人家是天生的薄面皮,可经不住这样的玩笑!方才不过和我说了几句同姓连襟的话,因我不敢应,就恼了,指不定这会儿心里还恼着呢!”
  “没有这样的话。”容佩笑了笑,让丫鬟为自己续上酒,指了青门笑道,“不过你若是有心,倒是真可以提拔提拔她。若真做了姊妹,两厢也有个照应不是?”
  青门颔首笑道:“很是这话。”
  柳媚笑道:“诶!容公子说笑了。柳小姐可不是籍中之人,我哪里敢认呢?不过若是生计艰难,倒是可以做个清倌人以娱声色。只是这姊妹,倒是当真不敢当了。”
  “清倌人么?不怕辱没了小姐?”
  青门笑道:“贫贱之人,说什么辱没不辱没的话呢?”
  容佩拍手笑道:“好!既是如此,等小姐初客,我必以黄金丝绸庆贺!只是到时候,小姐可千万别忘了把我和茂端都请上一请呢!”
  柳青门点头笑道:“自然。在此先谢过容公子好意了。”
  容佩往潘茂端肩上一拍,说道:“不早了,先回去罢。”
  潘茂端低了头应好。
  柳媚便偕同青门将他二人送至楼下,见二人出去了,这才回转楼中,掩门同青门说道:“我瞧着那潘公子很爱你,何不做个顺水人情与了他?就算做不得正经夫妻,便是做个妾室,也好过在此处飘零不是?”
  青门笑道:“若我为了嫁个好人家,哪里还需到这里来烦你?只我不为嫁人,更不为这位潘公子。”
  “我不懂你,那你究竟为了什么?或是为了谁?”
  柳青门敛了笑,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姐姐别问,以后再让我和你慢慢地说罢。”
  她二人上了楼,柳媚便指着那局死棋说道:“我好好的一盘棋,让你三步走死了,你也不同我解惑,存心吊着我的五脏六腑呢?”
  青门噗嗤一笑,说道:“姐姐玲珑剔透心,我哪里敢呢?只是姐姐不应我,我心里也没有底,等姐姐哪日应了我,我自然如实的禀告了。”
  柳媚摇了摇头,冷笑一声:“你那楚云姐姐太难缠,你不告诉我实话,我可不敢为了你多事。”
  “楚云管不了我,我自己的事情还需的我自己做主。”
  “既是如此,过两日请你再来一趟,我们详细谈一谈。”
  柳青门点头一笑:“如此谢过姐姐了。”
  柳媚轻哼一声,撇过脸去不再言论了。


第71章 
  楚云站在镂花窗前; 窗外细雨纷飞; 残叶在风中飘零。她轻抚着一只红漆雕花的锦盒; 眉眼间忧愁难捺。
  柳青门自外撩帘而入; 她笑道:“姐姐,你找我?外头下雨了呢!”
  立在垂花门处的小丫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悄悄地指了指楚云。青门会意; 轻手轻脚走了过去; 往楚云的肩上轻轻一拍; 笑道:“姐姐;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她的目光亦落在那只锦盒之上,抿嘴一笑,戏谑道:“哟,这是谁赶着殷勤送给姐姐的?姐姐可要让我好好的把一把关,可千万不能白便宜了谁去!”
  楚云低了头:“那不是给我的; 那是给你的。”
  她的声音幽幽,难辨喜怒。
  柳青门反是一愣,讪讪一笑,说道:“姐姐玩笑了,我哪里来这样的东西?”
  “是么?”
  楚云将锦盒磕嗒一声打开; 取出里面放着的首饰来; 那是一只熠熠生辉的金步摇,其上一只凤凰展翅欲飞; 在这凤凰口中; 还衔着三串珍珠红石。
  “你难道不知道; 为什么顺德容家的九公子要给你送来这样的宝贝么?”楚云拈起那只金步摇,将它举到柳青门的面前,她的神情哀哀,似泫然欲泣,“小姐,容九公子可是吩咐了,这是他送给你的认姊庆贺之礼啊!”
  柳青门闻言,不由地往后倒退了一步。
  楚云却不肯放过她,哀哀相逼:“小姐,你几次三番的求我,认你做妹,我都不敢答应,也不曾告诉过任何人去。那么容公子说的认姊宴,又是哪一个?”
  柳青门摇头不答,继而又后退了一步。
  楚云上前一步:“小姐,你可不可以给我,给我一句真话?看在我曾教授你舞艺的份上!”
  她头上亦有一只步摇,虽不及她手中的那只华彩夺目,可亦晃得柳青门眼晕目眩起来。
  “楚云师父,”柳青门缓缓跪了下来,低下了头,“既如此说来,做徒弟的再不敢欺瞒师父。可只怕言语出口,便是师徒情分了尽之时,如此,师父还要我如实俱禀么?”
  楚云的面上有泪滑过,她缓缓点了点头:“你说罢!”
  柳青门颔首,叹了口气徐徐说道:“我是在走投无路之时投奔了的师父,曾几次三番的和师父说过,如今活着的柳青门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若师父不肯垂怜,只怕会饿死街头,做个鬼魂野鬼。师父怜悯,带我回来此处。我身无长物,想卖唱营生,可师父说我是侯门千金,不可辱没,眼下只教我坐吃山空。我只想问师父一句,崔家的九女已殁,您口中的侯门千金又是哪一个?”
  楚云咬牙,含了泪道:“早知如此,你又何必当初!”
  柳青门抬起头,早已是泪满眼眶:“我不后悔!”
  “你可真是个顽石!”楚云一指狠狠戳在青门的额上,“你以为,这行院人家的一口饭,是那么好吃的?那是,那是和着血泪硬吞的呀!”
  “既是我选的,我绝不后悔!”
  楚云已然泣不成声,半晌,她将锦盒递到柳青门面前,缓缓转过了身去:“既如此,我再不管你了!凭你去吧!”
  柳青门磕了头,亦动容说道:“多谢云娘昔日教诲之恩,多谢云娘当日收留之恩,今日就此别过,各自保重!”
  楚云掩了口,放声大哭起来。
  柳青门深知劝不得,捧着锦盒缓缓站了起来,徘徊二三,终究狠心走了出去。
  守在门口的盈盈急忙跟了上来。盈盈抽出袖子里掖着的干净绢帕递给青门,撑起伞,软语劝道:“小姐,别哭了,仔细眼睛又要疼。”
  青门接过绢帕拭了眼角,摇摇头:“无甚好哭的,我叫你这几日把东西都收拾收拾,可准备好了?”
  盈盈点点头:“都齐全了。”
  “既如此,你去门口叫看门的给我们雇辆马车。”
  “现在就走?”
  “现在就走。”青门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现在不走,一会儿等人家来赶么?”
  “小姐想好去哪儿了?”
  青门站住脚,仔细想了一想,说道:“你先去雇马车,我自有主意。”
  盈盈听了应了一声,把伞交给青门,飞也似的往大门口跑去。
  马车在安平驿馆停了下来。
  只见一个小丫头独自跳下车,往驿馆里去了,没过一会儿又跑了下来,凑到马车边叽叽咕咕说了一通。
  马车里传来一声轻笑:“盈盈,九公子可不是个轻易能见到的人,如此还是我自己走一遭罢!”
  盈盈答应一声,掀起马车的帐子。
  里面的人搭了她的手,轻轻盈盈从马车上一跃而下。
  雨已暂歇,瓦房上的青苔在朦胧的雨中散发出阵阵的清香。柳青门搭手在眼前,仔细打量了一番驿馆,笑叹一声,对盈盈说道:“果然非俗人做派,竟闹中取静,在这里寻了处安身之所,可见容公子真是妙人啊!”
  盈盈撅了嘴说道:“我可不知道什么妙人不妙人,怎么他就不肯见小姐了?”
  “想是要看我心诚是不诚罢!”柳青门携了丫头的手往驿馆里走,笑道,“你的眼里除了我,也该看看别人才是啊!”
  她屈指敲了敲驿馆二楼的东厢第二间房,笑道:“九公子,青门柳氏求见。”
  唤了三声,门才自里打开,容佩手上握一支笔,耳上别一支笔,将柳青门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摆出笑来:“哦,原来真的是柳小姐大驾光临!我还只当丫头同我玩笑呢!”
  说着,侧了身让她进,还对盈盈顽皮眨了眨眼。
  柳青门进了门,当下先把他的屋仔细打量了一番——入眼处挂的铺的俱是字画,架上台上摆的都是金石,屋子里只放一张椅子,已无甚下脚之地了。
  青门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容佩亦跟着笑道:“莫非鄙人很好笑?”
  柳青门含笑摇了摇头,说道:“士林文人中流传,顺德容九,佩玉佩玦,我只没想过是这样的形容呢!”
  “流传多不可信,我也不曾想过会有这样荒唐的话传出来。”容佩将椅子上的书卷搬到桌上,拍了拍椅背,对柳青门笑道,“这里坐吧!”
  青门也不推脱,含笑坐了。
  “怎么小姐很了解士林之事?”容佩脱了鞋,在床上盘腿坐了,饶有兴致地打量柳青门,“小姐找我来,是为何事?”
  柳青门托了腮,嫣然一笑:“请公子猜猜?”
  容佩摇头笑道:“恕某愚钝,难以明知小姐之心。”
  “公子明明都清楚,为何偏要装糊涂呢?”柳青门敛眉一笑,“莫非是嫌我不够好?”
  “小姐此话,倒叫我不知所措了。”容佩笑了笑,伸出食指轻抹双唇,反问道,“其实茂端对你颇有情谊,你怎么不去求他?反倒来问我?”
  柳青门笑道:“正是他有情,才不去求他的,难道九公子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
  “明白!”容佩点了点头,“可为何是我?”
  正好盈盈从楼下端了茶上来,柳青门便起身亲手端过一杯送到容佩面前,笑道:“别人或许不知道,我却是知道的——九公子乃是天子近臣,虽暂无实名,将来却必然大有作为。我为何要舍了您这一棵大树,去攀别的呢?”
  容佩不接那茶,玩味着笑了笑:“哦?如此私密之事,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柳青门端着茶的手往前送了送,却摇了摇头,只是一味的笑,并不作答。
  “你既知道我的身份,就该知道,臣子狎妓若是传了出去,可不是什么好听的事。”
  “九公子若真怕风言风语,那日就不会陪潘公子去墨阕阁了。”柳青门伸手握住他的手,将容佩的手心翻朝上,把茶杯搁在他手中,笑道,“公子雅量无限,不必逗我小小贫贱之女。”
  纵是容佩这般人物,那心尖也颤了一颤,遂呷了一口茶,顿一顿说道:“不如你也同我交个心——你并非出身贫贱,也不在贱籍之中,为何偏要执著于此?”
  柳青门闻言,倒退了几步,转过身去,闷闷半晌,方才淡淡笑道:“只因我生而为女,自幼不得重视,落落失意小半生,经历了几次辛酸,才明白——生而为女,不仅微小而且卑贱,那些所谓父兄亲族,也不过是逐名逐利的假借罢了!”
  “唔,还有呢?”
  柳青门闻言,怔怔望向他,方笑了笑:“果然九公子聪颖过人,竟瞒不了你——也因我早年痴傻,错付了真心,几番羞惭之后才明白,女子不过男子之依附,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因而心中不甘,才”
  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住了声。
  “你以为,入了此道,世人就不会看轻你么?”
  柳青门冷笑一声,摇头道:“事到如今,公子竟还不明白?我不要世人看轻看重,我但求有朝一日,能把当初看轻我的人统统踩在脚下,如此方解我心头之恨!”
  惋惜之色在容佩目中一闪而过。
  “更何况,凭什么只许男人嫖女人,为什么”她凑到容佩的身边,以小指勾住了他的衣襟,她压低了声,在容佩的耳边喃喃蛊惑着,“为什么不许女人,嫖一嫖这世间的男人呢?”
  容佩只觉一直酥麻从脚底涌了上来,他一把握住了柳青门不安分的手,鬓角有豆大的一滴汗滚落:“你,真像是要命的鸠毒!”
  他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窗边:“我答应你了。”
  柳青门坐起身,眼中清明万分,不见半点媚意:“你不问问我要什么,你就肯答应?”
  容佩只望窗外,半晌道:“答应了。”


第72章 
  正月廿二; 风和日丽; 是个宜订盟c宜入宅c宜开张的好日子。
  柳青门坐在妆台前; 一面任凭柳媚派来的梳头婢女为她梳头上妆; 一面含笑听着盈盈在一旁读礼单清册。盈盈随手拨弄一串绿玉珠,侧头问道:“姑娘; 怎么这单子上的礼; 都是容公子一人送来的?”
  柳青门低了头; 抿唇一笑。
  梳头的老婢笑道:“唉哟; 真是傻丫头哟!今天的宴席本来就是容公子替你家姑娘张罗的!”
  盈盈诧然道:“这话是怎么说的?凭甚我们姑娘一人还不行; 还要旁人替她来张罗?”
  老婢笑着对柳青门说道:“姑娘从哪里找来这么个实心肠的傻孩子哟!”
  柳青门笑了笑:“妈妈你多担待她,她还小呢!哪里懂这些个!”
  “丫头,今天是你家姑娘同我们姑娘义结金兰的好日子,也是容公子给你家姑娘做东卿的好日子!”老婢满脸堆笑,一双手灵巧地在青门的发髻中穿梭着; 很快将她的长发绾成了惊鹄髻的形状,又对盈盈说道,“容公子既做了你家姑娘的东卿,便是和姑爷一样的了,怎么能对你家姑娘不上心呢?”
  盈盈茫然望了一眼青门:“姑娘; 怎么往姑爷二字上说去了?您不是”
  还未说完; 就被柳青门肃然一声“盈盈”给呵止了。
  她从锦匣中取出那支金步摇递给老婢,摆出笑来:“这是容公子前几日赠于我的; 烦你替我簪上罢!”
  老婢刚应了一声是接过; 正要往她发髻上簪; 就听门外传来一声轻咳,跟着容佩已以扇抵了珠帘缓缓走了进来。他抬手掩唇轻笑一声,说道:“盈盈,怎么我就做不得你家姑爷了?”
  盈盈丢了手里的串子,嘀咕道:“分明我们姑娘还念着林公子,现在又来”
  柳青门敛了眉,沉声道:“盈盈!出去!”
  盈盈把脚一跺,唤一声“姑娘”,见柳青门从镜子里瞪了自己一眼,只得低了头,一步三挪,慢慢地晃了出去。
  容佩哑然失笑,走到她身后扶了她的肩头,笑道:“你同个丫头计较什么?”
  柳青门从镜子里斜横他一眼,似笑非笑说道:“不怕我恼,怕你脸上过不去。”
  容佩从老婢手中接过金步摇,稳稳替她簪入发中,莞尔一笑:“好说,我也没什么过得去过不去的。”他打量她一番,托了她的手在自己手中,笑道:“你这手上倒是素净了些,早知不带这个给你,换个戒指什么的了。”
  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只簪纱的粉色珍珠宫花插入她的发髻之侧。
  柳青门把自己的手看了一看,笑道:“这有什么,反倒是手上东西多,沉甸甸的累人!”
  她转头望了一眼窗外,问道:“你这时候来,是来催我的?”
  容佩摇摇头:“还有半个时辰的模样。我是来告诉你——茂端和他们都来了。”
  柳青门扶正宫花的手一顿。
  余光看见容佩正仔细打量着她,试图从她的面上寻出破绽来。
  青门终是一笑,反问道:“他们?他们是谁?我不明白。”
  “你既不明白,那便罢了。”容佩伸手挽了她的手,把她从凳子上扶了起来,又亲自从架子上取下外衣将她囫囵的裹住,笑道,“时候也不早了,先去柳媚那里罢!”
  笙箫管弦响彻了整个墨阕阁,墨阕阁从大门口张灯结彩一直拉到了湖心中一个四面环水的亭子上。从岸边到亭子,有一座石拱小桥,桥上前后各点了四盏绢纱的宫灯,和着月亮和流水,把偌大的亭子里照得灯火辉煌,十分的热闹。
  墨阕阁的一班小戏唱《游园》,其中有一个花旦唱的袅晴丝,悠悠扬扬c袅袅婷婷,一步三绕,把其中坐着的公子贵人唱得俱都两眼饧饧,醉得六七分了。
  柳媚先一步到了亭中,笑着听完小姑娘唱曲,又给在座的斟酒布菜。
  座中有一个行院的老客,名叫徐景阳的,搂着一个小姑娘问柳媚:“媚姐儿,你可是从来不认妹妹的啊,今儿破了这个例,莫非她是个神仙般的人物?”遥遥的一指那唱曲的小姑娘,笑道:“你实话同我说,比她好多少?”
  柳媚嫣然一笑:“徐相公,您臊我?不过是卖容公子一个人情,倒叫相公笑话了!”
  徐景阳一听容公子,愣了愣,反问道:“哪个容公子?”
  “这就是您当真臊我了!”柳媚抿嘴一笑,“顺德容家的九公子不是现在建邺客居么?又哪里还有什么容公子?”
  徐景阳脸色一变,酒醒了三四分,讪讪点一点头叹道:“原来是他!”
  柳媚仍是一笑,轻飘飘的穿花蝴蝶一般,又去给邻座倒酒。
  邻座坐的是潘茂端c石屹和林琰,林琰脸色不大好看,石屹倒是淡淡的,还和潘茂端说笑一番,看不出情绪来。潘茂端受了林琰一日的苦闷,此刻看见柳媚便如见了救星,拉着柳媚的手就不让走。
  柳媚因笑道:“这还没醉呢,潘公子就要唱《离魂》了?”
  潘茂端脸上一热,却仍不撒手。
  石屹便笑一笑,说道:“茂端,你既舍不得柳媚,就同她唱支曲子给我们几个热闹热闹,如何?”
  潘茂端瞥一眼林琰,讪讪笑道:“若果真能让崇谨笑上一笑,倒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既是潘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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