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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门-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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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茂端瞥一眼林琰,讪讪笑道:“若果真能让崇谨笑上一笑,倒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既是潘相公如此雅兴,不如与妾唱一段《琴挑》,妾这里可有极好的吹笛的师傅候着呢!”柳媚双手拉了潘茂端起身,向在座者不由分说,笑道,“潘相公愿与妾唱一段给妾的新妹妹助兴,只是不好意思,该如何是好?”
在座的都认得对方,因而玩笑道:“唱的不好,罚他一大海的酒就是了!”
更有玩笑道:“正巧他也姓潘!合该他唱这个!只是委屈媚姐扮一回道姑唱一回经!”
潘茂端一副极好的面皮都快涨红了,因而同柳媚笑道:“我同你唱什么不好,偏偏唱这琴挑?若是,若是让旁人听去了,只怕是要误会的!”
柳媚尚未答话,已有人说道:“能误会你什么?你又有什么好误会的?”
却是一直在紧锁双眉出神的林琰。
“这,这”潘茂端被林琰一通抢白,还没想出怎么应对,已被柳媚拉到亭中心。柳媚向操琴执箫的师傅点一点头,那几位师傅便已吹拉弹奏起来,正是《琴挑》里对唱的《琴曲》。
潘茂端没奈何,唱道:“雉朝雊兮清霜,惨孤飞兮无双。念寡阴兮少阳,怨鳏居兮彷徨。彷徨。”
柳媚眼横无限媚意,亦唱道:“烟淡淡兮轻云,香霭霭兮桂阴。叹长宵兮孤冷,抱玉兔兮自温。自温。”
她的嗓子极为清亮,学弋阳腔也有许多年头了,故而十分的动听。她刚唱完,就听得有人拍手,笑道:“今天果然是个好日子,能听到这样好的曲子!”
是容佩领着柳青门从石桥上姗姗走了过来。
执灯的小婢在前引路。
灯烛之下,柳青门胭脂红色的衣裳如烧一般,姿态娇憨缱绻果真有如新嫁娘。那容佩亦穿一件粉色烫金边的上衣,执一柄长扇,风流倜傥,得意极了。
柳媚丢了潘茂端,把手伸向柳青门。
柳青门一脚踏进亭中,手指尖刚刚碰到柳媚的手,就听一声惊呼,石屹已站了起来,瞪眼:“白c白”身前的酒盏杯碟被撞翻了也顾不得。
他那“白”字刚说完,就听得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眼睁睁,他身边的林琰已把手中的一盏酒杯给捏了个粉碎!
“公坚,你醉了。”林琰的另一只手摁在石屹的肩上,硬生生将他摁了回去,声音听上去有说不出的生硬不快,“坐下喝杯茶醒醒酒。”
石屹望着柳青门,脸色惨白惨白的,一时间恍若见了鬼。
“怎么我一来,你们反倒沉默了?”容佩只当不见,对郭氏笑道,“莫非是不欢迎我?”
郭氏急忙赔笑道:“不敢不敢,容公子说笑了!”
容佩轻笑一声,转向柳青门:“不然就是你从前得罪过石大公子?”
柳青门摇头一笑。
容佩似笑非笑望一眼石屹与林琰,说道:“虽然你以为不曾得罪过石大公子,但难保你无心有过错失。今天是个好日子,不妨就请他原谅了你,大家两厢无事才好!”
就见柳青门从婢女手中接过一杯倒好的酒水,缓步移向石屹那一桌,亲自地把酒杯送到石屹面前,莞尔笑道:“石大公子,今天是我和姐姐的好日子,请你赏脸饮了这杯。过去若有得罪之处,还请都原谅了罢!”
她不来说这一番话倒也罢了,就见得石屹浑身犯了疟疾似的筛糠起来,连话也说不利索了:“你c你,我c我”
他这里“你”c“我”还没理清楚,就看见柳青门手中的酒杯已被林琰端了去,对了嘴唇,一言不发,仰头喝了个干干净净!
柳青门的笑容僵了一僵,复又斟了一杯,却不送到石屹面前,自己仰头喝尽了,笑了起来:“林公子,你这不像是喝酒,倒像是要和我玩命。我身无长物,唯有这条命还值点钱,若是公子看得上,倒愿意舍了出来,和公子尽力的拼一拼。”
林琰瞪着她,几乎要把她瞪出个洞来。
柳青门似难以承受,缓缓侧过脸去。
烛灯之间,她一副红石榴的耳坠不住地前后晃动着,几乎要把林琰的双目晃得失明。
潘茂端不知从何处插了过来,笑道:“崇谨,你是怎么了?今天是青门小姐”
林琰手一抬,止了潘茂端的话,他紧紧盯着柳青门问道:“敢问小姐,这‘柳青门’三个字是出自何处?”
柳青门的手难以察觉的一抖,她挤出笑来:“自然是妾的父亲姓柳,又给起了‘青门’二字,林公子何必多问?”
“当真?”
柳青门还未回答,已被容佩挡在了身后。只听得容佩笑道:“世兄,今天是我和青门的好日子,你不看僧面看佛面,只当是给我个面子,如何?”
林琰几乎把一口的银牙咬碎,半晌方冷笑道:“不敢!既是容公子发话了,生哪里又敢造次?”
他猛地站了起来,快步走出亭子。
只是经过柳青门的时候,深深望了她一眼,目中说不尽的沉痛悲凉。
容佩身后,一滴粉泪缓缓滑过柳青门的眼角。
第73章
柳青门抬手拢了拢自己的鬓发; 不经意间抹去了眼角的那滴泪; 只是她奈何不住自己; 侧过身去追着林琰消失的方向极目的张望。
容佩拢在袖中的手不轻不重拽了拽柳青门的袖角。
柳媚最有眼力见; 一抬手,令小姑娘们齐声唱起《寻梦》一章。
郭氏领着几个当红的女孩儿挨着桌的敬酒。
一时又热闹起来。
容佩当即将柳青门一拉; 拉到自己身前半搂着不让挣脱。他凑到青门的耳畔低声的笑道:“今天是你我的好日子; 你只管看着别人; 也不管我脸上面上过得去过不去?”
却是之间柳青门同他说过的话。
柳青门低了头; 深吸一口气; 敛去了面上的情绪,笑了:“是,我今儿只看你一个,你便是我的命。”
她声音甜丝丝的,似乎要将容佩囫囵的裹进来; 将他整个人溺死在自己的言语之中。
容佩很是受用,大笑起来。
鼓瑟笙歌之间,柳媚执了柳青门的手向着郭氏事先准备下的案台前跪了。当空一轮明月溶溶洩洩,她二人便对着那月拜了三拜,换过各自的一件贴身之物。
青门从盈盈手中接过酒盏凑到唇边呷了一口; 递到柳媚的面前; 笑道:“姐姐,你我虽不是一脉出生; 但同着一个姓; 这便是缘分了。姐姐饮了妹妹这杯酒; 以后还请多照拂。”
柳媚瞥一眼坐在一旁观礼的容佩,嫣然的一笑:“妹妹得了九公子,以后说不定照顾我的日子更多些呢!”说罢,接过酒杯全饮了。
容佩执着扇子在手心敲了一敲,笑道:“好说。”
有公子哥撺掇着要柳青门和柳媚合唱一曲来取乐,笑道:“芙蓉万里潇湘路,雏凤清于老凤声。媚姐那般好的歌声,做妹妹的也不该差才是,今日就让我们一饱耳福可好?”
旁人听了到也罢,只是那石屹早已呆在那里,听见“芙蓉”二字,浑身又是一抖,脸白了青c青了白,十分的骇人。
他猛地站起身,惹得四座都往他身上看。
却是无话。
柳青门走到那公子的桌前,倒出一杯酒来送到公子的嘴边,她笑道:“姐姐的歌声可是建邺一绝,我不会唱,倒是叫公子见笑了。公子饮了这杯酒,我很愿意作舞一支给公子助兴。”
她侧过脸来,睨着石屹笑:“大公子,你说好么?”
石屹摇摇晃晃几下,两根手指在眉心重重捏了一捏,终是缓过神来,沉下了口气,道:“我说不好。”
柳青门怔了怔,显然是没想到他这么说,随即便笑开了,她转向容佩,笑道:“我还没跳呢,大公子就嫌弃了,这可如何是好?”
容佩稳坐椅子中,笑道:“或许是你真不够看的。”
柳青门抿唇一笑,只把眼波横向容佩。
潘茂端看了半天的你来我往,又见林琰怒气冲冲的走了,石屹虽在,形容神态却古怪得很,不好奇是不可能的,只是眼下柳青门媚眼如丝,极为的娇憨可爱,哪里还顾得其他,急忙凑上前去,笑道:“小姐的舞必然是极好的,容公子是就中高手,想来是要求得太高了。”
容佩以袖掩唇,轻咳一声,起身笑道:“既是如此,我陪你跳一支如何?”
柳青门不动声色倒退了一步,笑道:“公子莫取笑,贱妾委实惶恐。”她脸上虽笑着,不知为何,却有些紧张。
容佩伸手将她的手一拉,不由分说笑道:“今夜你我伉俪恩爱不分彼此,又何来取笑不取笑呢?”
“很是很是。”徐景阳见机站了起来,笑道,“九公子可是难得的风雅人物,他的舞可不是轻易能见着的,今日是断断不可错过的!”
柳媚亦笑着推她:“既然大家都喜欢,妹妹又何必再推脱呢?倒像是瞧不起咱们似的!”
柳青门脸上泛起红晕来。
她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石桥尽头的方向,不见有人影,转过脸来,是容佩似笑非笑的面容,只得勉强笑道:“是,既然公子雅兴,妾不好阻拦。只是不知公子要作何舞蹈?”
容佩斜睨她一眼,啪地展开扇子,慢悠悠地扇了一扇,这才笑道:“靖安世子在闲暇时谱制了《潇湘云水》,又给配上了舞蹈,讲的是湘君与湘夫人的故事,你可会跳?”
柳青门一怔,点点头:“确实学过。”
容佩将扇子猛地一合,笑道:“好!今日你便是我的湘夫人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递给操琴司鼓的师傅,笑道:“这上面是《潇湘云水》的曲谱,烦劳师傅们为我与夫人演奏。”
上座的师傅急忙起身接过。
柳青门无奈之下脱了外衣交给盈盈。
容佩不知何时走到了石屹的身边,伸手摁在石屹的肩上:“公坚贤弟,不妨坐下观看。”
石屹不肯坐,奈何容佩手上的力极大,不容置疑,将他压了回去。
司鼓的师傅三声鼓点下,琴瑟之声缓缓地流溢出来。
容佩向柳青门把眉一挑,扇在指尖转了一圈,已然如仙鹤一般,随着音乐翩翩欲飞起来。他做湘君在江上极目远眺,学湘君将杜若洒满洞庭,他本就玉貌冰姿,此舞更是被他跳得风流倜傥,十分的潇洒不羁。
柳青门看他片刻,不知为何竟轻笑了一声,那神情似乎有些恍惚。
她做一湘夫人翘首凝望的姿态,亦随着乐声缓缓跳了起来。
烛光明灭之间,只见得他对着她轻笑,她亦对他回首含情,柳青门与容佩果真如比翼双飞的一对彩凤,只是羡煞了有心的人。
石屹默默地站了起来,默默地走了出去。
石桥的另一头,新冒出几点嫩绿的残柳枯杨之下,林琰隐没在暗处,神色难辨。
石屹顿住脚,看他一眼,终是说道:“崇谨,我只觉得万箭穿心般的疼。我不晓得你是不是也一样的疼,可我知道,这都怪你。”
林琰的身子颤了一颤。
石屹闭了眼,狠一狠心,睁开眼,淡淡的笑了。他的右手往左袖上狠狠一扯,扯下一大块来,掷在他和林琰之间:“崇谨,过了今夜,你我的情谊便了结了。”
林琰猛地转过身来,讶然不已:“公坚,你这话是从何处说起?”
“有些话,从前我不敢说,如今说了也白说,可我不甘心——我爱白芙,我是真的爱她。”石屹摇一摇头,“我看她爱你爱得苦,许多话便说不出口。我原以为你会善待她这颗心,没想到”
林琰愕然哽咽,一时说不出话来。
石屹叹道:“你说不爱她,却还要吊着她。她说不爱我,却断然的和我说过。我佩服她的胆色,却痛恨你的不作为。如今到了这步田地,怕是没有回头路了。我看不得她如此的自轻自贱,可也劝不了她,我真是万箭穿心的痛!”
林琰往前走了一步:“公坚,你”
“过几日,我就离开这里,你”石屹倒退了一步,摇头,“你莫来送我。”
林琰只觉得自己面容都僵了,他苦笑一下,说道:“公坚,你我一同从小到大十几年的情分,都不要了么?”
石屹亦惨淡一笑,摊手道:“你瞧,这就是我和你不一样的地方,从前在我心里,你和她,是一样的顶重要的。”
“那现在呢?”
石屹摇头:“你莫问。”
林琰涩然半晌,点一点头:“我知道了。既是过了今夜便做陌路,我今夜此刻便权当送了你了。从今后,各自奔前程,你多珍重!”
石屹拱一拱手,匆匆地走了。
也不知他在那里望了多久,就听得身后有人幽幽的叹,说道:“其实他是个正人君子,许多话,我本不该那样同他说的。”
林琰的身子一绷。
仍是叹息:“我其实知道他的心思,我么,并不傻,不过是为了,为了才故意装傻充愣,又特特的对他恶言恶语。”林琰感到一只手轻轻柔柔搭在了自己肩上,跟着有幽兰之香并着股淡淡的酒气袭来:“崇谨,若是你肯对我说几回狠话,我也c也不至于今日你,为什么就不肯说呢?”
柳青门几乎整个人搭在他的肩上,似笑似泣,怨道:“崇谨,你好狠的心呵!”
一滴豆大的汗珠从崇谨的额头上滚落。
他转过身来,将柳青门扶在怀中,定定地望着她,半晌说道:“白芙,你醉了。”
柳青门依在他的怀中,轻哼一声,笑道:“同你说了,白芙早死了。”她伸出一只手点在崇谨的鼻尖,嫣然百媚的笑:“傻子,你怎么总是也记不得?”
林琰淡淡道:“你叫崔白芙也好,叫柳青门也罢,难道就真的换了副面皮重投了次胎么?”
柳青门闻言,痴痴一笑,说道:“我倒宁愿重投一次胎,再也,再也不要见你一面!”不待林琰说话,却又摇头,泣道:“不,就是下辈子c下下辈子,我还是愿意看着你的!”
她拉了他的袖管,又是哭又是笑,哀告道:“你,你别走。”
林琰轻抚着她的面庞,心底又酸又涩又苦又痛。
他满腹的话不知从何说起,就听身前传来一阵轻咳声,抬起头一看,容佩已站在了柳青门的身后,不容置喙将柳青门从他怀中拽了出来,拉进自己怀中。
容佩扬了扬下颌对林琰笑道:“我的新夫人喝醉了,麻烦林公子扶一扶,真是不好意思了。”
林琰脸色变了又变,目光在柳青门绯红了双颊上巡了一回,咬牙道:“言重!”
第74章
容佩半搂半拖; 将柳青门从小石桥一直弄回了长清楼。
这座小楼原是柳媚之妹柳娇当年在世时住的; 后来柳娇过世; 柳媚就将楼封了起来。郭氏为此还和柳媚大闹过一场; 但架不住柳媚是她的招牌,只得悻悻的罢了。
柳青门住进来的时候; 改此楼名为“长清”; 并题诗一首; 诗云:
长夜清清无所思; 盏酒西风看游丝。
淡淡蛾眉溶溶月; 诗尽薄欢到荼蘼。
容佩看过笑一笑,取笑她是“瘦弱诗风寡淡情”,一点笑脸迎人的意思也没有,虽是如此说,到底还在后面和了一首诗; 诗面上云:
沉香霭霭月溶溶,闲踏蓬莱十三宫。
朱弦声漫良宵好,芙蓉帐暖销春风。
走到小楼内的楼梯口,容佩看了一眼怀中的青门,后者还在喃喃的唤着某个人的表字; 不由有些心烦意乱。他将柳青门打横抱了起来; 一路上了楼,重重扔在了床上。
容佩扯了扯衣领; 拭去头上渗出的细细的汗。
柳青门闷哼一声; 清醒了几分; 她望着容佩扯衣领,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却在下一刻僵住了身子,只是微微的侧过脸去。
容佩看着她的一举一动,颇感好笑,他在她的身边坐了,伸出手在她的脸颊上轻轻刮了一刮,笑道:“现在知道怕了?”
柳青门将身下的被褥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嘴上却是硬:“有甚可怕的?你不怕,我便也不怕。”
容佩紧紧盯着她,缓缓低下头,凑到了柳青门的脸畔。
他的鼻息尽数洒在柳青门的颈畔领内,长发散在青门的面上,扫得她有些难耐。
容佩轻笑起来:“青门,你既不怕,怎手抖得这样厉害?”
他勾住她的衣结,缓缓拉开几分,果然看见柳青门浑身一颤,闭上了眼。
她伸手勾住了容佩的脖子,撑起自己的上半身,将双唇往他的唇上凑。
容佩望着她僵硬的身子和近乎赴死的神情,心底百味杂陈,面上仍是淡淡的。他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她的唇前,半揉半搓,捻过她的唇角,忽的将她整个人使劲一推!
柳青门睁开双眼,就看见容佩已然做起了身,悠悠然的只管理他腰间的佩饰。
“九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容佩站了起来,向着窗边的锦榻缓步踱去,一面的轻笑:“你那样,我可没那个心思。”
柳青门的脸上不大好看,她咬了咬两排皓齿:“你是嫌弃我么?”
容佩竟点一点头,取笑她:“嫩得跟个刚出锅的豆腐似的,一碰就能碎了。”他在锦榻上合衣躺下,轻笑道:“你还小呢,干巴巴的没几两肉,有甚意思?”
柳青门只觉脸上唰地就火烧火燎起来,她闷闷躺了一会儿,问他:“那你答应我,是为了什么?”
“为我高兴。”容佩枕着双手若有所思,“去年初秋,我跟随御驾南巡,也曾来过建邺,当时接驾的,是林家c石家和崔家三家地方大户。”
柳青门闻言一愣,缓缓坐了起来,怔怔望着容佩,不知他要说些什么。
容佩并不看她:“其实接驾也无甚稀奇事,只一件,我记得很深——当时几家都抢着把女儿往万岁面前送,只有崔家的小女儿,竟敢穿一件素服白衣,要给万岁跳屈原的《思美人》!”
这番话入了她的耳中,青门的酒劲几乎都快褪去了,她侧了头注视着他,心中百转千回,口中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容佩说着说着,轻笑起来:“白衣素服,还要跳《思美人》,那是什么诗?那满篇俱是臣子讽谏帝王的心思啊!那个崔九女好大的胆子,几乎要把她父亲气了个半死!”他顿一顿,继而说道:“这便也罢了,我只记得她当日拿了金吾卫的剑,跳起舞如同谪仙一般,而那林家的老三,便如情痴情圣一般,跟着唱起歌来!”
他把脸转向柳青门,对上她的眼:“那日的舞,和靖安世子跳过的几乎一模一样,和你今日的舞,亦很相像。”
柳青门望了他半晌,叹了口气,转过身去,闷声说道:“天下的舞蹈,相像的很多,你若是觉得我跳得不好便直说就是,又何必拐弯抹角的打趣我?”
“打趣你?”容佩莞尔一笑,摇了摇头,“我说你的舞像靖安世子,难道是在打趣你?难道我敢打趣靖安世子?我也未免太过胆大包天了!”
“你,还有林大哥,总是同我说‘靖安世子’这个人,可我分明没见过他,我的舞,明明是和”
柳青门突然欲言又止,她翻身下床,抱了一床被子往榻上一扔,将容佩兜头整个的罩在了被子里。
“你既嫌我小不够看,今晚就睡这里好了!”柳青门轻哼一声,借着月光点燃一盏烛灯,烛光给了昏暗的屋子一丝光芒,她坐到桌边,翻出一本书来,就着烛灯读了起来。
容佩扒拉下被子,翻身坐了起来:“你不睡?”
柳青门点点头:“我又不困了,你先睡吧!”
“不给我一盏灯?”
“你不睡?”柳青门把书翻得哗哗作响,“或者你不想睡,想去找个大些的,够看的!”
容佩哑然失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不?”
柳青门回头瞪了他一眼,哼笑了一声:“现在吃惊了?后悔了?九公子,我告诉你,迟了。我算是赖上你了!大树底下好乘凉,眼下,你就是我的这棵大树。”
容佩大笑:“那你还叫我去找个够看的?舍得?”
柳青门到底脸皮薄了些,回身便将手中的书卷使劲往容佩的身上一砸。
她猛地站了起来,将烛灯往桌里一推,脱了外衣,转头就往床上闷头一栽,把被子拉了过来,蒙头就睡。
容佩轻笑两声,走过去放下书,端了烛灯走到床边。他将蒙在青门头面上的被褥往下拽了拽,又往里掖了掖。
烛灯摇曳之下,柳青门那渐渐褪去稚气的面容却带了几分天真烂漫。正是如花似梦的好年纪,却要这样孤伶伶的一个人撑下去。
为什么要帮她呢?
不过是个世家出身的女孩,不幸误入了风尘。
但似乎又不是这样。似乎对她来说,家是不幸的,这里却是自由的。
容佩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的抚摸在柳青门的面上。
那次侍驾,他在帝王的身侧站着,本是漫不经心的出神——天下的女儿如花似的百媚千娇,可到了帝王的面前,多少也就一个形容模样了。然而却看见崔家的九女,穿了一身的白衣,跳了一支《思美人》。
那是对帝王的讥讽,对自我的慨叹。
没想到再见,却是在这里。
容佩缩回手,站了起来,就着豆大的烛灯又将柳青门看了一看,这才放下床幔,睡回了一旁的锦榻上。
大约以后的日子会有意思的多罢!
一夜的无梦。
柳青门睡前喝得多了些,夜里起来了两次,早上是被侍婢推醒的,她不住地打着哈欠,懒洋洋的任盈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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