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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为谋之徽京旧事-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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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杭求生的意志让他在生死最后一线的时刻用了仅剩下的一点力气拽住了灵徽的裙角,但他这样的动作却让灵徽惊慌起来。
  此时的灵徽思绪里一片混乱,她的仇恨,她的善良,交织纠缠在一起,报了仇的快/感,杀人的负罪感,让她一时间没有能力去做任何的思考。正在一切都混乱不堪的时候,景杭拽起她的裙角,她像是遭遇了晴天霹雳那样思绪在刹那间一片空白,视线里只有满身染血的景杭。这样的画面太过触目惊心,而还在呼吸的景杭让她觉得这是一个怪物。为了平息这种深入心底的惶恐与害怕,灵徽无意识地举起匕首,再一次扎向了景杭。
  温热的血液汩汩地从伤口中涌出来,景杭在几下轻微的抽搐之后再也没有了动作,整个身子随之松散,彻底瘫在了太湖石下,而他的那双眼睛还直勾勾地看着灵徽,如同他还活着那样,但那眼中却没有了一丝一毫的生气。
  记忆中那些嘲笑灵南的声音跟灵南拼死抵抗景杭侵犯的叫声混杂在一起,让灵徽仿佛回到了当年的那个时候,在国破家亡的悲伤里,在亲人惨死的悲痛里,在孤苦无依的绝望里,将她这五年来通过仇恨建立的自我保护在瞬间击溃,也令她无所适从。
  眼泪低落在手背上的瞬间,她像是被烫着了一样缩回手,景杭那双睁大了的眼睛再一次刺痛了她的神经,她急于想要逃离这充满压迫和痛苦的地方,远离景杭那死不瞑目的样子。
  她跑到另一处人迹罕至的角落,却因为无法将景杭死时的模样从脑海中抹去而难受得再一次干呕起来。她恨不得将五脏六腑都掏出来,将埋藏在其中所有代表了灰暗与负面的情绪统统剔除。
  这样一个人独处了一些时候,灵徽的情绪才算稍稍安定下来,她看时间觉得差不多了便要回去休息的地方,却忽然想起自己的匕首还留在景杭身上没有拔/出来。然而她正要回去,却见有宫中的侍者正朝她方才约见景杭的方向过去,未免暴露行踪,也不能让人看见她这会儿身上的血迹,她只好暂时放弃去取匕首的念头,立刻回去将衣裳换了。

  ☆、第六章 惊波骤打荷 亮剑为红颜(一)

  在太后寿宴的同时发生康王被杀这种事势必会在朝中掀起轩然大/波,寿宴当即停止不说,整个皇宫都立即被封锁起来,所有人员都要进行严密盘问,每一处角落也都要严格搜查,一时间闹得人心惶惶。
  皇后因此备受打击当场昏厥,太后也受到惊吓而立刻回寝宫歇息,所有人都为此紧张不安,今上为杀人事件雷霆大怒的同时也陷入痛失爱子的悲伤之中,下令彻查此事。
  中宫的病情自有太子景棠照顾,太后宫中则不时多了一道身影,正是玄旻。
  玄旻虽受太后疼爱,平日却不太进宫,现今时常出入太后宫中,盖因寿宴当日太后也因为康王之死而险些不省人事,加上太后本就年迈,忽然遭遇这样的刺激身体难免支持不住,玄旻也是感念太后对自己的家族情义,这才在最近经常入宫探望。
  这一日玄旻甫到太后宫中就听闻今上也至,他正欲回避,却被太后拉着,无奈之下才与今上打了照面却也不多话,只听他询问太后的病情以及康王之死的调查结果。
  太后说着说着便老泪纵横,她虽一心提拔玄旻,却也不是个冷血无情之人,往日皇后也会带着景棠跟景杭过来看望她,祖孙之间的情分多少还是有一些的。今上见她如此伤心不免触动自己丧子之痛,神情就此愁苦起来,最后都是昭仁在劝。
  几人如此说了一会儿话,今上未免打扰太后歇息便要离去,临行前他命玄旻跟自己一道走。
  玄旻不知今上是何用意,但也不好违背皇命,便一路跟了出去。父子两人从太后宫中出来,今上不发话,他也就不说话,沉默了半晌,他才终于听见那一国之君问道:“景杭遇刺,洵江地方上的诸多事宜就无人主持,你有什么想法么?”
  玄旻足下微顿,思绪飞速转过一圈,忙跟了上去道:“但听父皇定夺。”
  今上莫名地哼了一声,不知是生气还是嗤笑,依旧负手朝前走着,不多时就停了脚步,转身盯着垂首默然的玄旻,审视的目光在他脸上打转,加重了语气问道:“朕是在问你的想法。”
  玄旻忽然跪在今上跟前深深埋首道:“臣没有想法。”
  让人难以捉摸的目光从今上眼眸中迸发出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不曾抬头的玄旻。这是至今他们父子之间第一次这样正式的独处,在玄旻生命的前二十年里,他只是知道自己有一个身在梁国的儿子,在玄旻回到陈国之后,他也不过是在朝堂之中大概见到了这个本就与自己生份的儿子,在他的意识里,玄旻的存在可有可无。
  然而此刻今上所有的视线都凝固在玄旻身上,想要从这个“透明人”的一举一动中去捕捉些什么,也许是出于景杭之死带给他的触动,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有玄旻这样一个儿子,但他也如今才发觉自己对这个儿子几乎一无所知。
  阳光好得本该让人觉得心情畅快,然而在玄旻与今上的相处里却只有无止尽的沉默跟沉闷。那一站一跪的两道身影看来全无骨肉亲情,彼此生疏得看不出有任何关联。
  长时间的静默在今上的拂袖声中结束,那道身影终于从面前离开的瞬间,玄旻的心情并没有任何改变,他甚至没有抬起头去看今上一眼,视线的尽头是平坦的宫道,而那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道路上,却似乎逐渐出现了瑶姬的身影。
  玄旻的神情在此时才有了稍许改变,他的眉不由皱了皱眉,因为跪得太久,刚起身的时候有些站不稳,但他依旧望着那一处瑶姬的幻影,看着母亲衣着华美地朝自己走来,他才终于知道,曾经的瑶姬有多美,跟他记忆中那个落魄悲惨的妇人形象简直天渊之别。
  瑶姬的幻象终于要走近玄旻身前,他看见瑶姬朝自己伸出了手,然而他才要抬手,那影像就彻底消失了,眼前依然是宽阔的宫道,被晴好的阳光照得一片亮堂,宫道两边的花草也长势正好,却再也不会有瑶姬的出现。
  这就是玄旻并不愿意时常入宫的原因,这个地方时刻提醒着他,他跟瑶姬被抛弃的现实,眼前所有的似锦繁花都将他过去的遭遇映衬得鲜血淋漓,也就让他对这座皇宫,也对居住在这里人的多了恨,而这些恨却不是瑶姬希望他拥有的。
  在离开皇宫的马车上,玄旻依旧为与今上之间发生的一切而沉着脸。他对今上与康王之间的父子之情没有半点兴趣,更对他自身与今上间的血脉相连而无动于衷,因此对今上今日的试探并没有一丝心动。
  “我以为你会趁机给太子或者靖王下套,没想到一个字都没说。”闻说道。
  “洵江是不是好地方,太子跟靖王都心知肚明,这件事不用我插手,他们自己都会想办法争取。”玄旻合眼道。
  闻说看着玄旻今日始终心绪难定的神情有些担忧道:“很久没见你这样了。”
  “我不是生来就无情无义之人,只是被现实所迫罢了。”
  玄旻冰冷的语调与他言辞间的无奈全部搭调,闻说因为他身上这样的反差而又生出同情来,她注视着玄旻如今尚且微皱的双眉,不由轻声叹息。
  “她怎么样?”闻说的沉默令玄旻不禁睁开了眼,看着女侍卫低眼处的隐忧重重,他追问道,“如实回答。”
  闻说又顿了一会儿才摇头道:“你想知道,自己去看看不就可以了?”
  玄旻被闻说少有的反唇相讥而震惊,他稍稍转过视线道:“我问,你就答,几时学会的这种手段?”
  玄旻听来有些不自然的语调令闻说心底萌生了一层无奈之感,她抬眼看着玄旻若有所思的眉眼,郑重道:“她很不好。”
  玄旻的表情在瞬间有了极细微的变化,尽管他极力克制让这样的情绪波动表现出来,却还是被一直在观察她的闻说察觉。作为跟在玄旻身边十多年的护卫,闻说清楚地知道这样的情形代表了什么,可如玄旻那样的性格,这种被克制的情绪究竟是好是坏,连她也不敢确定——他并非生而无情,却已经做了十几年冷情薄性之人了。
  玄旻回到王府后就一个人在书房中待了很久,闻说也就在房外守了这些时候。当他终于开门出来时,闻说只是对此表示了暂时的安心。主仆两人心照不宣,一个去了灵徽居住的偏苑,一个则继续暗中保护。
  此时夜色已浓,月光却不甚清亮,蒙蒙地照了满园,仿佛罩了一层薄纱,让眼前所见都变得暧昧不清。玄旻行至偏苑,发现灵徽正独自在园中跳舞。
  月下白衣广袖翩然,裙裾在晚风中飘动,看来犹如降世仙子,然而她今夜舞姿不似往昔灵动飘逸,举手投足之间都仿佛为沉重之物所扰,看来令人心生恻隐。
  没有乐音相伴的舞蹈再加上这满腹愁绪的舞者,也就令如今月色也随之哀伤起来,更因这薄光侵染,庭中花草也显得凄迷萧条了。
  玄旻看着那最终定格的身姿在夜风清月下停呈现出浓重的伤痛,灵徽最终颓然跪去地上,一并传来痛苦压抑的哭声,凄凄切切。
  自从太后寿宴归来,灵徽便一直难忘景杭的死,那样满是鲜血的画面将她的思绪侵占,连同旧时的记忆一起被挖掘出来,时时刻刻敲打着她心中原本对生命的敬畏,然而如景杭那样一个恶人,她又为何要去怜悯?
  过去的五年里她不断地告诉自己要报仇复国,可当她真正手刃了仇人之后,除了当时刹那的快/感,便只剩下源源不断地自责与慌张。她曾与死亡那样接近,灵南的死,简宁的死,洵江城里那些梁国旧部的死,她以为她已经能够面对,但当她亲手制造了死亡的时候,她仍旧会不知所措。那一刻所谓的勇气源于仇恨造成的冲动,但她在那一切之后却害怕起来。
  玄旻给了她五年的时间让自己变得冷酷起来,她也以为在彼此的针锋相对里,她有了改变,但其实她依旧那样软弱,报仇不过是她用来苟活的借口,她一直以来所谓的努力都是自欺欺人。
  在感受到有人走近之后,灵徽努力止住了哭泣,缓缓抬起头后,她看见了玄旻因为背光而被隐没在月色中的面容,依旧没有表情,依旧在对一切的不以为意里透着对她的鄙夷,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的无能,就好像过去五年里他化解了她每一次的刺杀之后那样,丝毫不为她的行为有半分情绪的变化。
  玄旻这样的眼神让灵徽愤怒又恨极,她忽然拔下发间的钗刺在玄旻颈边,出乎她意料的是,这一次,玄旻没有任何想要反抗的动作。
  她的难以置信跟他的镇定冷俊在夏夜的风中纠缠在一起,灵徽握着钗的手开始颤抖,内心对眼前这个人的恨正在她的内心掀起惊天海浪,面对他的不作为,她其实可以果断地将钗刺进他的咽喉,就跟她当时直接将匕首插/进景杭的胸口一样。
  颈上已被刺出了血,玄旻只是漠然看着已经泪眼婆娑的灵徽,用他毫无波澜的口吻道:“是在遗憾你手里的第一条命不是我?”
  她在玄旻的引领或者强迫下见证了那么多生命的终结,也最终在他的安排下让自己成了杀人凶手,这样的改变过程正是她一路过来的心路历程,也正是玄旻希望的属于她的成长。
  “第一次杀人确实需要足够的勇气,再多杀一些也就麻木了。”她刺在玄旻颈间的钗又刺入的一丝,而玄旻的眉眼却依然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抬起手将她不停颤抖的手握住,道,“拿稳了。”
  内心对玄旻的痛恨让她极度想要立刻结束这个人的生命,然而心底又翻腾着另一个声音,将她跟他过去的点点滴滴都翻了出来,所有他对她的不屑与冰冷或者是偶尔的温柔,令她将钗刺入他颈上的动作变得迟疑起来。
  眼中泪水将视线中玄旻的影像变得模糊,也将她本就不够坚固的意志冲散,灵徽为自己的懦弱而恨到无以复加,但她终究再也下不去手,一把丢了手里的钗后,她哭着坐去了地上,口口声声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她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明明报了仇却这样不快乐?为什么当她能够杀死玄旻的时候她却下不了手?为什么她对这个人那么深切的恨到头来却仿佛变了质?
  她瘦削的身影因为放肆的大哭而颤抖不止,再也不顾是不是在玄旻面前把自己的脆弱展现了出来,她只是想在这几天的压抑之后彻底地大哭一场,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出来,否则再隐忍下去,她会疯,会崩溃。
  玄旻将地上的钗拾起递给灵徽,道:“你以为报仇只是嘴上说的那样简单?如果连杀人都不敢,杀人之后还要这样自怨自艾,还要报什么仇?你难道不知道你所热爱的梁国,也是建立在无数人的鲜血和白骨之上的么?”
  “我答应过你会帮你报仇,现在第一颗首级第一条命已经到了你手里,你总该相信我说的话,也该更没有顾虑地听我的吩咐。”玄旻凑近灵徽身边,充满诱惑地问道,“还记不记得灵淑?”
  灵徽的哭声顿时停止,尚还湿润发红的眼中充满惊讶,她睁大了双眼瞪着玄旻,对他的蛊惑满是怨恨,却也通过这样的表情给予了这个问题肯定的答案——她记得,从来都没有忘记。
  玄旻拉起灵徽的手,将发钗交到她手中,淡淡道:“如果你已经忘了,我也无所谓,她可不是我的妹妹,不是我的亲人。”
  玄旻总能抓住她的弱点,击溃她的意志,哪怕她对杀人有多么深切的不愿,但她也确实记住了在刺入景杭身体第一刀时内心的狂喜。那一刀点燃了她五年来所有的兴奋,尽管之后她为这样短暂的愉悦痛苦了好几天。但那种感受让她念念不忘,在玄旻这样的鼓动之下再次呼之欲出,让她不由地握住了手中的发钗。
  玄旻伸手将灵徽脸上的泪痕轻轻擦去,温柔得就好像当日在齐济城中抱住她时的样子。这让灵徽在经历了那一番纠结之后彻底放下了对这个人所有的防备,只是出于本能地将视线凝固在他身上,试图更多地获得他这难得的柔情。
  玄旻站起身,低看着还有些出神的灵徽,他们交接的目光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片刻的温和,他仍然眸光清冷道,“你如果觉得活着痛苦,就用你手里的钗把自己了结了,也好早些去见你的父皇,去见灵南跟灵淑,让你的大哥宋适言继续在复国报仇的所谓誓言里挣扎,直到他的死亡。”
  墙上的闻说看着玄旻就此离去,再也不顾依旧坐在地上的灵徽,而那白衣女子失魂落魄地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就这样独自在园中待了许久。然后她将发钗上的血迹擦干净,重新戴去了头上,也从地上慢慢站了起来,身影清寂,全然没有了方才的痛苦与挣扎,就这样无声地回了房。
  薄云被风吹来,遮住了月光,庭院中也随之暗淡,闻说看着陷在夜色中的一切,终究只是摇头,这就翻身下了墙,朝玄旻离开的方向去了。

  ☆、第六章 惊波骤打荷 亮剑为红颜(二)

  景杭的案子在多番追查下依旧没有任何结果,整个建邺为之陷入了惶恐与人人自危之中。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八月才有所缓解,在苦查无果的现实之下,今上解除了建邺的封锁令,城中原本已渐萧条的百业才慢慢恢复起来。
  每年八月,建邺城中一批文人墨客会举办诗友书画会。陈国尚文,文人墨客因此受到诸多优待,也就推动了本国诗书文学的发展,而作为一国之都的建邺,自然少不得汇集全国最优秀的文士共聚一堂。每年大大小小的诗文集/会少则三五十场,多则近百场,其中规模最大的就属一个月前,也就是七月中那次在建邺城南的福临山中举行的诗词书画会。
  集/会之处就在福临山风景最佳的曲水涧内,只要是文学同好就可以参加,不论男女老少,大家以文会友十分风雅,这其中自然少不得与诸多文士交好的西雍。
  西雍作为集/会主持者特意邀请的贵宾,一到场就受到众人欢迎追捧。他本就外貌英俊,又温润儒雅,才出现就引得不少会上女子为之注目,却因为他身边那容貌姿色倾城的美姬而只能远远观望。
  瑟瑟并不是第一次跟西雍出席这种聚会,所以对一切流程十分熟悉,对这曲水涧也并不陌生,是以在西雍与那班文客交谈的间隙,她独自一人到了别处欣赏风景。
  此时正是荷花盛开的时节,曲水涧中又遍生此物,荷叶相接铺满水面,一片碧绿之上便是那盛放的水中君子,在晴空下幽然绽放。
  瑟瑟见水边有一朵荷花开得正好,她便想走近了去看,与此同时,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道眼熟的身影。她转头去看,见灵徽正朝这里过来,但她的身边并没有玄旻。
  瑟瑟记得在当日太后寿宴上灵徽跳舞的情景,也清楚地记得当时玄旻抱着受伤的灵徽时格外焦急的神情,因此仅凭当天与灵徽的一面之缘,她就深深地记住了这个人,也由此陷入某些思绪中而忽略了自己原本要做的事。
  灵徽今日是跟玄旻前来,玄旻之前告诉她在这里会见到老朋友,她起初疑惑,但在见到瑟瑟之后,她就明白了玄旻的意思,瑟瑟在,西雍自然会在,而那个如今已经成为西雍府上幕僚甚至可以称为得力助手的唐绍筠八成也会在。
  灵徽并不为瑟瑟满是探究的目光而退却,她依旧从容地走去水边,在距离瑟瑟几步开外的地方停了下来,放眼面前的荷花池,并没有要与瑟瑟交流的意思。
  瑟瑟同样在观赏荷花,与灵徽在这样的青山绿水中无声独处,却已经暗流涌动,除了因为彼此身边人的身份,大约还有同为女子在容貌上的比较。
  原本这样的静默并无不妥,只是从山中偶然飞过几只蝴蝶,在空中飞着像是在追逐游戏,瑟瑟见了以为有趣,便跟着那几只蝴蝶跑了起来,不知不觉就跑到了灵徽身边。而她着眼于空中飞舞的蝴蝶并没有留心脚下,也没去注意灵徽在做什么,只是忽然就掉进了水里。
  瑟瑟的呼救声引来了旁人,西雍闻声赶来见如此情境,紧张之余必定要追究问责,只是当他正要问罪时见面前人是灵徽便一时讶然,随后玄旻到场,立刻让周围的气氛微妙起来。
  西雍问瑟瑟究竟发生了什么,瑟瑟只是靠在他怀里不发一语,像是受了惊吓一样,但那双眼一直盯着灵徽,显然在说是灵徽将她推下水的。
  面对瑟瑟这样莫名的指控,灵徽只是看着玄旻道:“不是我做的。”
  事发在当朝权贵之间,在场的其余众人都噤若寒蝉,谁不知靖王深受隆宠,瑟瑟又是她的宠妃,他必然不会善罢甘休,而玄旻身后有太后撑腰,他又曾为灵徽不惜与太子起冲突,这皇家之事,岂是他们这些寻常百姓能插足的。
  瑟瑟抱着西雍手臂,见他转头怜爱地看着自己,她便哭着喊了一声“王爷”。
  “王爷还是先带瑟瑟姑娘回去换身衣裳免得落水引疾。”唐绍筠劝道。
  西雍以为有理,这就抱起瑟瑟快步离去。
  一场本以为会爆发的腥风血雨就这样无疾而终,在场的看客有庆幸没有被卷入是非之中的,也有为错失亲眼目睹一出好戏而暗自惋惜的,只是他们到底不敢在这是非之地多留,见西雍离开便各自散了。
  灵徽正要跟玄旻一同回去,却听唐绍筠唤她留步。她抬头,见玄旻正递给自己一个古怪的颜色,她会了意,就此停步。
  唐绍筠见灵徽停顿下身影便稍稍放了心,待玄旻走开之后他才上前,然而面对着灵徽犹如秋时初霜的面容,他却忽然不知应该如何开口,在心中琢磨了许久的措辞还是无果。
  见灵徽要走,唐绍筠赶忙将她拦住,脱口而出道:“真的与你无关么?”
  灵徽正视唐绍筠的眼光有为冰凉,道:“我已经说过了。”
  灵徽的一举一动都令唐绍筠心生怜悯,尤其是想起初遇时她落水后楚楚可怜的模样,再看着眼前她这冷若冰霜的目光,他便不忍见她有这样的变化。
  “虽然不知为何瑟瑟姑娘要诬陷你,但有一件事必定与你有关。”唐绍筠取出当日灵徽遗留在景杭身上的匕首道,“这是你的东西吧。”
  灵徽惊讶道:“怎么会在你手里?”
  “你杀害康王的时候,我就在一边的角落里。”看着灵徽讶异的神情,唐绍筠低头看着那把匕首继续道,“我当时不能动弹,也没办法说话,所以围观了整场杀人的经过。你知不知道你当时的样子有多残忍?”
  唐绍筠没有得到灵徽的回应,他握住那把匕首,神情极为痛苦道:“我看着你一刀一刀刺向康王,将你当时的模样记得特别深刻。我想你之所以能这样杀了康王,是因为清王吧?”
  灵徽将匕首从唐绍筠手中夺回便要转身离去,却听唐绍筠问她道:“他许了你什么,我一样可以。”
  灵徽将匕首丢去唐绍筠脚下道:“他许了我,你的命,你给么?”
  唐绍筠俯身将匕首拾起道:“在我完成我的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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