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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婢生猛-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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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碧,我马上要去京卫指挥使司,不能多待,你也准备着,保不齐皇上想见睿儿。”
万碧眉头一跳,京卫指挥使司,京城要戒严么?
果然,当晚京城开始宵禁,转天内外戒严。
一连两天都是阴天,秋阳惨淡,寒风乍起,落木萧萧,更显得京城一片肃杀。
朱嗣炯在宫里侍疾,他时不时摸摸袖筒的奏折,有心拿出来奏请,但看到皇上病骨支离,还强撑着召见重臣交代国事,便实在不忍再拿此事叨扰。
可等父王登基,母亲为后,此事能否奏准还真不好说。
他很是牙疼。
今晚皇上的精神好些,唤他过来,“你袖子里藏着什么?”
朱嗣炯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您看出来了……”
“你欲言又止、左右为难的样子,朕瞧着十分有趣,本想再抻你几日……咳咳……”一阵剧烈的咳,皇上喘着粗气摇头说,“抻不得了,拿来。”
朱嗣炯忙递过去。
是请封万氏为郡王妃的折子,皇上扫了两眼,一把扔到炭盆中烧了。
猝不及防,朱嗣炯惊得脑子发懵,半晌才语无伦次地说:“皇、皇爷爷,这……为何?”
“她对你的影响太大,于帝王而言绝非善事。且你独宠她一人,颇有惧内的苗头,朕不得不防武氏篡国之祸!”
“皇爷爷!”朱嗣炯失声叫道,“我敢以性命担保,万氏绝不是那种人。”
皇上目光灼然,厉声道,“她不是,她的家人呢?底层小民,粗陋无知不修礼法,贸然得泼天富贵,焉不知惹出何等祸事,到时她来求,你又如何?”
朱嗣炯跪倒在地,应声说,“我在此明言,万家三代,不得入朝为官。”
“你势必要她?”
“皇爷爷,万氏与我相识于微末,同甘共苦这么多年,我对她早已深爱入骨,再无法对其他女子动情。”
朱嗣炯叩头恳求,“也请皇爷爷斟酌,往后我这郡王妃的位子还不定多少人盯着,与其日后扰得不得安宁,还不如早早定下,绝了有心人的念想。”
皇上沉吟良久,没做决定,反而吩咐苟道,“把人都叫来吧。”
殿内灯火通明,炭火熊熊,人人热得身上发燥。
皇上裹着厚厚的衣裳,眯着眼靠在大迎枕上,脸上浮着不正常的潮红。
地上一溜儿跪着宁王父子和几位内阁重臣,唯给须发苍白的高敬赐了坐。
皇上呼呼喘着气,“朕时日无多……”他挥手止住众人,“朕心里有数,……苟道,念!”
苟道从明黄锦盒中取出一道圣旨。
众人的心皆是一颤。
写得是洋洋洒洒、骈四骊六,可谁也没注意华丽辞藻,众人只听明白一个意思。
册封宁王为太子!
苟道念完了,躬身将圣旨交与宁王。
虽知是九成九的事,但有朝一日成真,还是那么不真实。
宁王昏昏沉沉抬起头,心里时而乱糟糟,时而热烘烘,对未来是喜是忧,对父皇是敬是怕,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红肿的眼睛呆呆看了皇上半晌,忽伏地大哭,“父皇,儿臣惶恐啊!”
皇上似是用完了最后的力气,颓然说道,“知道惶恐,还有指望。”
朱嗣炎泰然自若,一副毫不心动的模样,但握拳的手却激动地发抖,他瞥见一旁的朱嗣炯,不禁一愣。
朱嗣炯脸色木然,似乎这一切与他无关。
皇上自然也瞧见了,暗道这个孙子还跟爷爷置气!
“拟旨,万氏孕育子嗣有功,着封,靖江郡王妃!”
殿内一静,妇人之事,谁也没想到皇上提起这一茬。
朱嗣炯反应了几息,随后大喜过望,连连叩头谢恩。
朱嗣炎想的却是,难不成皇上是为了给朱祁睿一个嫡出的身份?自己暂无子嗣,落了下乘,但万氏出身低,三弟得不到岳家助力,于自己而言,反倒是好事。
因此,他十分诚挚地表达了贺喜之意。
翌日清晨,册封的旨意就到了万碧手里。
院子里一片欢腾,丫鬟婆子变着花儿地贺喜,小雅捧着笸箩满天撒钱。
万碧命她收收,“自己院里撒撒就行了,别到外面显摆,王妃那边正不痛快,咱们别撞她晦气。”
一同到宁王府的,还有废宁王世子朱嗣炽为庶人,高墙禁锢,永不许复入宗室的旨意。
小雅说,“王妃该知足了,皇上没砍了他的头就该谢天谢地。”
万碧倒理解,“身为母亲,当然不忍见自己孩子受苦,我猜,以后有机会,她会想方设法免了朱庶人的罪。”
小雅撇嘴,“有权就是任性!夫人,你以后也是有权势的人,不知道你会是怎样的任性。”
这句话说得万碧愣了神,自己也可以任性了么?
想想看,竟有些跃跃欲试!
当天下午朱嗣炯带着万碧,抱着睿儿进宫谢恩。
皇上强撑着精神,抱了抱睿儿,赏了他一个玉扳指。
万碧不知所以,朱嗣炯却知道,那是皇爷爷最爱的一只,不由心生唏嘘。
许是交代好后事,皇上再无牵挂,冬月十一,帝驾崩。
同日,宁王于灵前即位,是为德嘉帝。
隔月,封原宁王妃王氏为后,原侧妃阮氏为贵妃。
让人奇怪的是,德嘉帝没有封赏两个儿子,皇后也好,臣工也好,都提了几次,他都避而不谈。
朱嗣炯和朱嗣炎仍旧是郡王的爵位。
父皇没有另赏府邸,二人仍带着家眷住在宁王府。
二人也一直赋闲在家,美名其曰“守孝”。
直到来年二月,才有了差事。
德嘉帝要修行宫,内帑无银,户部不肯借钱。
皇帝怒了,查账!
第61章 各有打算
二月二,龙抬头; 德嘉帝一抬头就要啸九天。
没银子了!
他刚提出来修北苑行宫; 内阁首辅高敬就颤巍巍伏地大哭,“陛下,国库连年亏空; 实无力支撑行宫修缮费用; 恳请陛下三思啊。”
他不信; 问户部要钱; 户部耿尚书梗着脖子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不用国库,朕自己掏钱总行了吧,德嘉帝命内帑出钱,苟道拿着账本哭丧着脸——不但没钱,反而欠着织造局五十万两银子。
内帑竟欠织造局银子,便是糊涂如他者也觉得不对劲;
就在此时; 有御史弹劾浙江布政使贪墨,指其暗通织造局; 蛇鼠一窝,浙直地区无官不贪,请皇上彻查。
浙江布政使是高敬的女婿,查他,必定牵扯到高敬。
当即有人痛诉御史污蔑重臣。
御史练的就是嘴皮子; 朝堂上顿时吵成菜市场。
德嘉帝有点懵。
最终,他选择各打五十大板,罢了御史的官,但要查浙江的帐!
很明显,德嘉帝也不信高敬是干净的,在他的认知中,三年县太爷还十万雪花银呢,更何况这位权倾朝野的内阁首辅!
内阁商议了半日,推举靖江郡王领衔此事,内阁全力配合。
亲儿子办事总比外人可靠,德嘉帝思索后,御笔一挥,准!
这桩差事便砸在朱嗣炯头上。
皇后觉得她儿子倒霉,不住抱怨皇上偏心:“让朱嗣炎去吏部当差收买人心,却让你做吃力不讨好的活儿,这明摆着是得罪人的差事,”
朱嗣炯闻言不禁失笑,“母后言重了,都是为朝廷办事,谈不上收买人得罪人的。”
皇后觉得小儿子傻,但如今就他一个依仗,只好谆谆教导,“你父皇只是要银子,不想官场有太大动荡,你为人太犀利不留情面,须知‘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道理。”
朱嗣炯心不在焉应付两句,提起另一事,“此次我带万氏一起去,把睿儿放到母后这里可否?”
皇后先觉得遗憾,本想塞两个人的,但有万碧在,这人就不大能送得出去了。
然转念一想,天天抱着睿儿去阮贵妃那里晃荡,让她眼馋似乎更为解气,皇后遂喜笑颜开一口应下
季春二月,京城天气仍十分干冷,屋脊上的积雪还没有化开,运河上仍结满一层冰凌。
朱嗣炯走的陆路,车驾浩浩荡荡,摆开了郡王的阵势,颇有些招摇过市的意思。
才出京城没多久,万碧就开始惦念儿子,“为何一定要我跟着,把睿儿扔在后宫,母后又不是心细的人,我怕……”
“情况不同往昔,母后只会倍加疼爱睿儿,你只管放心就是。”朱嗣炯凑到她耳边,呢喃说,“你也将多花点心思在我这里,咱们争取回去时给睿儿添个弟弟或妹妹。”
万碧一把推开他,“说正经的。”
朱嗣炯揽着她,嘀嘀咕咕说了半天。
“馊主意!”万碧摇头。
朱嗣炯“啪滋”香了一口,“请夫人成全,事后给你记头功!”
“但你可要想好,回京后会面对什么,值不值得?”
朱嗣炯枕着手半躺,望着车顶出神,半天才说,“不拔了毒疮,到时候烂了心肺,可就彻底治不好了。”
他态度如此坚决,再想到他接到这差事时,似乎松了口气的样子,万碧狐疑道,“那御史莫不是你安排的?”
朱嗣炯呵呵笑起来,“还是没瞒过阿碧,那人是吕先生的旧交,信得过。”
“林大人此次随行也是你授意的?”
“那倒不是,谁都知道这差事会得罪高敬,林勤四下不靠,纯属倒霉被踢出来顶缺儿!——不过也好,我正好瞧瞧此人可用不可用。”
万碧不解,“你怎能肯定内阁会让你接手?”
朱嗣炯叹道,“我不肯定,若内阁不推举我,我也会说动父皇让我查帐。高敬这手,我也不明白,想来他有所布置才敢让我查账!”
“罢了,我陪你演好这场戏!”万碧斜睨他一眼,“丑话说前头,若你敢招惹什么莺莺燕燕,可别怪我顶着‘悍妻’的名头生事。”
朱嗣炯被她逗得一乐,“阿碧,我那毛病你又不是不知道。”
万碧顿时吃吃笑起来。
他二人马车内柔情蜜意,小雅坐在车辕上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暗暗叫苦,这差事真不好干,不仅要在寒风中伺候,还有看着主人甜甜蜜蜜秀恩爱,可让待字闺中的本丫鬟情何以堪!
在小雅的一肚子委屈中,靖江郡王的仪仗车驾于三月到了金陵。
六朝古都烟雨迷蒙,杏开白蕊,柳绽鹅黄,一派美景摇人心扉。
江南风光与北方大不同,万碧第一次来此,按捺不住好奇,从车帘缝隙中偷偷打量外头的风景。
皇上特许朱嗣炯暂居金陵行宫,但他计划先去看看小妹。
快到侯府时,一直扒着车窗探头探脑的万碧坐了回来,整整服侍妆容,瞬间是郡王妃的端庄气派。
朱嗣炯只觉自家媳妇怎么这么好玩。
广平侯府一众人已恭候多时。
那些女眷对万碧的美貌早已如雷贯耳,一心想看“神仙妃子”到底什么相貌,能把靖江郡王迷得七荤八素。
更有几位怀揣想法的,费尽心思打扮,卯足了劲儿要和万碧一争高下。
朱嗣炯先下了马车,未待众人行礼,回身去扶车上人。
车帘打起,象牙般芊芊玉手露出,衬着郡王妃的真红大衫,白的愈白,红的愈红,更显娇艳。
再看万碧,略施粉黛,发似乌云,眉黛春山,目含秋水,双颊桃色如晕,端的好相貌,竟让人看一眼都心跳不已。
那几个有想法的姑娘悄悄低下头,偷偷往人群深处挪了挪脚。
但也有想撞南墙的。
侯府接风宴上,朱素娥和万碧悄声道,“你可要把我哥这块肥肉看紧了,不知有多少人打他的主意呢!”
万碧奇道,“侯府已是皇亲,还想亲上加亲?”
朱素娥暗指一处,“是婆母的娘家,你瞧,就那个病蔫蔫的……来了来了!”
广平侯夫人周氏带着一个身形纤细的姑娘给万碧请安。
周夫人笑道,“这是我娘家侄女,唤作莞儿,自小喜欢刺绣,听闻郡王妃的绣工乃是一绝,非缠着我要拜见您。”
万碧满面笑容,“周夫人快别臊我,到了这里,我那绣活怎能拿得出手?——小姑娘长得让人心疼,快坐下。”
万碧不动声色打量了周莞一眼。
她容貌并不十分出色,脸色异常苍白,眼角一颗泪痣,微蹙的眉头似有无尽心事,嘴角两个酒窝若隐若现,若是笑起来,定然妩媚温柔,不见哀怨之气。
周夫人说:“这丫头老实听话,若是郡王妃不嫌弃,让她时常过去陪您说话。”
万碧褪下一只翡翠镯子赏给周莞,握着她的手,却问道,“这般好出身、好模样,瞧着也有十四五了,许人了没有?”
周莞低下头,脸微微发红。
周夫人显然没摸清万碧的路数,稍愣了愣,方说,“还没。”
“哎呀,巧了!”万碧一拍手笑道,“我这里正好有个人选,寿王的小孙子今年十八了,还没婚配,我瞧着正是一对儿,若是周家有意的话,我就去说和说和。”
寿王虽是个闲散宗室,但辈分大,当今也得尊称他一声皇叔。
周家祖上是江夏侯,降等袭爵,下一代爵位就要收回。
朱素娥知道自己婆婆的心思,无非是想攀上三哥,给娘家多谋条出路。
但万碧说的亲事着实不错,说实话,这门亲事算周家高攀。
可惜周夫人不领情,虽还笑着,语气却淡了下来,“我只是她姑姑,做不得主,多谢郡王妃美意。”
万碧笑笑不语。
场面有些尴尬,幸亏朱素娥在,插科打诨圆了过去。
朱嗣炯虽然歇在行宫,然只在偏殿寻了个院子住下。
入夜,万碧对朱嗣炯说,“小妹公主的封号什么时候下来?”
“快了吧,怎么了?”
“我看她婆婆是个难缠的,不如早些开公主府另过。”
“她得罪你了?”
万碧哼了一声,“你这块肥肉,我吃的嫌腻,别人看的眼馋。”
“别管谁来,你打发了就是!我绝无二话,你忘了,我现在可是‘惧内’!”朱嗣炯咬着她的耳朵,“你只管做‘妒妇’,你越嫉妒,我越欢喜。”
万碧脸一红,连连往外推他,“什么破趣味,真是无聊!”
朱嗣炯顺势躺在她旁边,长吁口气,“阿碧,明天就要开始查账,还不定怎么忙乱,我怕没时间陪你。”
“这点轻重我知道,再说,官员们摸不清你的喜好,可女人的喜好无非那几样,保不齐来我这里撞金钟。”
朱嗣炯哈哈笑道,“让她们尽管来,阿碧,你记着,什么都别顾忌,她们送什么你收什么!……呃,除了女人。 ”
万碧忍不住笑起来,“我的爷,你喝多了不成,送女人能往我这里送?便是我刚来半日都知道,十里秦淮,六朝烟月之区,金粉荟萃之所。”
“乱红争艳,爷,你可别看花了眼!”
“你也太小看你家爷了,我龙子凤孙,岂会进入那等烟花之地?”
然朱嗣炯很快食言了,他没想到坐船都能坐到花船上去!
第62章 江南第一美
秦淮河碧水清澈,河畔酒肆茶楼鳞次栉比; 岸边人流如织; 往来楼船交错,笙箫吟唱不绝于耳,真个六朝金粉之地; 十分迷人景致。
小画舫之中的朱嗣炯十分惬意; 他半靠在软塌上; 翘着腿; 晃荡着脚,无半点天潢贵胄的威严。
织造局的提督织造太监王泰躬身在旁伺候。
朱嗣炯指指绣墩,“老王,坐,你也是和应天巡抚平起平坐的人,这不是宫中,不讲那些规矩。”
王泰不过四十上下,中等身材; 眼睛颇小; 却炯炯有神。
他含笑温声说:“小奴是天家的奴才,您是主子; 小奴伺候您是应该的。”
朱嗣炯啧啧道,“屁话,天下只有一人是你主子,若这话传到父皇耳朵里,我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啪啪两声轻响; 王泰轻轻扇了自己两个嘴巴子,陪笑道,“小奴……”
“你有官差,不必称奴!”朱嗣炯摆手打断他,皱眉问,“你说应天府真那么清水?林勤都查五天了,一两银子都没错账,简直堪称典范。”
王泰讪笑,“小……下官只管织造局,这,实在不知。”
朱嗣炯不满道,“你少给我打马虎眼,织造局归属司礼监,司礼监代表着谁?巡抚见了你都要点头哈腰,你敢说你对他们的勾当全然不知?”
王泰一脸的为难,苦笑道,“下官真的不知。”
“真是恼火!”朱嗣炯气得一脚踢开伺候的小内侍,“查不出他们的错,就查你的错!内帑竟然欠你织造局的银子,简直匪夷所思。”
王泰忙跪倒说,“请郡王详查,下官敢以项上人头担保我织造局绝无问题。”
他如此自信,朱嗣炯反倒觉得冤枉了他,没好气说,“起来吧,我不过随口说说。”
船外飘来阵阵琴声,那琴声时紧时慢,挑拨勾画,令人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
朱嗣炯不由起身望过去。
那是一艘两层的画舫,装饰华美,悠然飘荡在秦淮河上,时不时传出阵阵娇笑。
王泰觑着他的脸色,试探道,“郡王不若上去看看。”
朱嗣炯连连摇头,“不行不行,你不知道……”他脸上竟露出几分惧怕,低声说,“我家那位,太厉害!”
靖江郡王妃擅宠专房,难道是因为郡王惧内?
王泰有些愕然,但旋而一笑,“郡王不必担心,这画舫我瞧着眼熟,应不是花船。”
他走到船头,扬声喊道,“是孙家的画舫吗?”
话音刚落,那艘画舫二楼闪现一人,“王大人竟也来此游玩?稀奇!”
王泰见了来人,不怒反笑,“我是不成的,陪着自家小主人过来玩玩。”
对面的人急忙奔下来,“王大人,可否引荐?”
王泰笑笑,转身回了舱内。
朱嗣炯已听到外面的动静,好奇问道,“孙家是谁?”
“禀郡王,倒不是外人,他是织造局官商,江南首富孙耀宗。”
朱嗣炯眉棱骨微动,嘴角浮现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凑近王泰轻声问,“哦?倒不是外人……,能守口如瓶吗?”
王泰几乎失笑,强忍着说,“郡王尽管放心。”
朱嗣炯哈哈大笑,“让他进来!”
王泰出去唤人,随着几声船板跳响,舱内进来一个中年男子,迎面拜倒。
此人眉清目秀,身形消瘦,宝蓝色圆领大袖澜衫,长相儒雅,举止斯文。
没有商贾铜臭气,浑身上下反而是读书人的气度。
朱嗣炯便生出有几分好感,笑道,“起吧,老王说你不是外人,就不必见外了。”
他一边隔窗看着孙家的画舫,一边随口问了几句织造局的生意,“去年生意如何,织了多少匹绸缎?”
孙耀宗答道,“二十一万匹,俱已上交织造局。”
王泰附和,“局内账目二十一万三千五百匹,年前呈交内帑。”
“嗯嗯,挺好挺好……”朱嗣炯心不在焉应道,忽看见对面画舫窗子旁坐着一位美人,饶是日日对着万碧这等容貌的他,也不禁晃了一下神。
王泰看到他的神情,偷偷对孙耀宗使了个眼色。
不过如此!孙耀宗心中嗤笑一声,恭恭敬敬请郡王爷赏脸登船。
朱嗣炯暗自冷笑,脸上却是欢欣鼓舞,一副正中下怀之意。
不愧是江南首富,画舫内一物一器无不精致名贵,单紫檀案上摆着的那件天青釉葵花洗,就是前朝难得的珍品。
朱嗣炯爱不释手,把玩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放下,叹道,“雨过天晴云破处,果真美妙。”
王泰努努嘴,孙耀宗微微颔首表示会意。
眼见快到申时,今日目的还未达到,朱嗣炯索性直言不讳说了出来,“明人不说暗话,老王,我最近手头紧,问你借点钱。”
借王泰的钱,就是借织造局的钱。
王泰连笑也笑不出来了,“郡王爷,您这是要小人的命呐。”
朱嗣炯不干了,“谁不知道织造局的织造提督是个肥差,我不为你那点油水,揽这个破差事干嘛?”
王泰还是不松口。
眼见朱嗣炯要着恼,孙耀宗忽问道,“不知郡王需要多少?”
朱嗣炯伸出三个指头。
孙耀宗沉思片刻后说,“三十万两我一下子凑不齐,我这里有二十万两,一会儿让家人送来,您看可否?”
朱嗣炯慢慢收回了手指头,点头笑道,“孙先生为人痛快,这样,我给你写张借条,日后手头宽裕了再还你。”
有借条,就不算是受贿。
至于什么时候手头才能宽裕,那自然是郡王爷说了算。
孙耀宗忙下去吩咐管家回府取银票。
再回来时,他托着个铜镀金匣,打开一看,皆是面额一万两,见票即付的银票。
朱嗣炯也不含糊,唰唰几笔写下借条,盖上小印,只是那借条上却未写明何时归还,他将借条给孙耀宗时,特意看了下他的脸色。
孙耀宗面色如常,似乎此事再为平常不过。
朱嗣炯心中便有了计较。
他面上松快,其余两人也轻松了不少。
王泰冲孙耀宗微不可见地一点头,后者马上明白,合掌轻拍三下。
金漆五屏风后传来细细的环佩叮当声,朱嗣炯微微愣了愣。
屏风马上被人挪开,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位身着月白交领兰花刺绣长袄的妙龄女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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