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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剑-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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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便认作瑜儿父亲。我们从没有过任何事情,水师妹从未对不起你,是你这混账对不起她!”

  沈墨白一字一句,都如利刃,刺的孟伏朗面色煞白,喃喃道:“不,不,是她对不起我,她一直瞒着我,我如此深爱她,她却说恨我,说到底还是她不够爱我……”

  沈墨白面上忽地滚下泪来,道:“孟伏朗,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你口口声声深爱水师妹,可连她的心意你也不晓得。你害了水谷主性命,水师妹恨极了你,再也不愿和你有任何瓜葛,可她爱你之情,又怎会说没有便没有了……水谷主对我有恩,这百条人命,我本来打算去南疆找到你,为他们报仇,讨还公道。

  “我为何这二十年都没有去找你?正是因为水师妹苦苦哀求……我本来不想答应她的,可她临终之时还是在求我,不要去找你。她自然知道你满手血腥罪孽深重,可水师妹还是宁可自己下了黄泉去赎罪,哪怕经刀山火海无间炼狱,她也认了,却唯独不想杀你……她恨你,却又爱你。爱极恨极,都是真的……

  “她如此心意,这么多年,你竟始终不明白,还道她对不起你。孟伏朗,水师妹对不起水谷主,对不起沧水谷所有人,也对不起瑜儿,可她从没有对不起你!”

  沈墨白句句斥责,孟伏朗整个人早已僵住,先前那得意神态早已不见,只嘴唇颤抖低声道:“不,不会的。她若是爱我,就该和我一起,我们俩白头偕老逍遥自在该有多好,为何要去理那些凡尘俗事?她若甚是爱我至此,又为何要离我而去?一定是你胡说,你胡说……”

  孟伏朗如疯了一般,口内反复喃喃只是念叨,就是不肯承认他有不对之处,沈墨白见他如此,心下又气又急,高声喝道:“孟伏朗!你但凡还算人,便该把解药拿出来!你自己的儿子,你也不救么?”

  孟伏朗浑身一个哆嗦,转脸看向沈佑瑜,怔了片刻,仿佛失了神一般,喃喃道:“解药,‘自食其果’是没有解药的,这毒向来无解,不,我不信,你为了骗解药才说了这一通谎话,可惜你失算了,这毒药是无解的,你失算了,我没有被你骗住,他不可能是我儿子,漪儿恨我,不会留下孩子的……”

  孟伏朗声音虽低,沈墨白和一指神尼却都听得清楚,一指神尼忽地声如洪钟喝道:“孟施主,醒来!”

  这一声如大锤重重击在孟伏朗胸口,孟伏朗张口“哇”地吐了一口血,目光渐渐清明,沈墨白急道:“孟伏朗,快点拿解药!”

  孟伏朗怔怔看了沈墨白片刻,忽地目中流下泪来,道:“没有解药。我特意取了无解的毒药……没有解药……”孟伏朗喃喃片刻,忽地大叫道:“没有解药!‘自食其果’,哈哈,好一个自食其果!好一个自食其果!”

  孟伏朗连声大叫,双目发红如同疯癫,手舞足蹈了一阵,忽地又放声大哭起来,双目先是流泪,后来竟流出殷红鲜血来,一指神尼看得心惊,道:“不好,他要走火入魔了!”

  话音未落,孟伏朗已怪叫两声,睁大双眼,忽地飞身跃起,几个起落,身影已没入茫茫黑夜中。

  沈焕叫道:“他走了!爹,快拦住他!”

  沈焕面色焦急,沈墨白却低低道:“算了,让他去罢。”

  沈焕一怔,转眼看向沈墨白,道:“爹,那解药……”

  沈墨白哽咽一声,道:“都已经如此境地了,孟伏朗不会再说谎。焕儿,咱们送你哥哥去后花园,小时候他最喜欢在那里玩耍了,咱们送他去那里。”

  沈焕愣了片刻才低下头,这一向冷硬的少年忽地已泪流满面,一滴滴眼泪全砸在地上,他默不作声,只慢慢将沈佑瑜背起来。

  秋风迟低低抽噎,帮着沈焕扶住沈佑瑜,连玉亭一声未出,神色恍惚,若非闵真真扶着,连玉亭已连步子都迈不开了。一指神尼叹了一声,跟在沈墨白身后。

  一行人沉默无声,缓缓向后院走去,秋霜晚含泪扭脸看了看何泗,低声道:“你,你……其他的暂且不说,今夜你一定要看看他……否则,你必定会后悔……”

  话音未落,秋霜晚已是泣不成声,扭头向前奔去。

  何泗怔在原地许久,才迈开步子,慢慢向后院行去。他已在群英山庄两年之久,这里的路径无比熟悉,可何泗今夜走来,却是恍恍惚惚,面前道路模糊难辨,双腿更是如灌铅一般,每一步落下都似重重砸在何泗自己身上。

  此时虽是深夜,园中亦是处处花香,何泗恍惚走进园内,就听前方凉亭中隐有人声,他摇摇晃晃向前走去,一指神尼站在凉亭外,见了何泗到来,并未说什么,只垂目念了声佛。

  何泗眼前忽明忽暗,耳畔忽地传来一声悲泣,转脸去看时,却见凉亭外一座小小假山,连玉亭背对凉亭躲在假山后,正低声抽泣。

  何泗怔怔望着她,心内道:你为何不过去看看他呢?可何泗几番张嘴,都发不出声音,却听凉亭内一阵惊呼,秋风迟叫道:“阿瑜醒了!”

  见沈佑瑜迷糊醒来,众人纷纷围在他身侧,何泗亦走进凉亭,沈焕听见声音,扭脸一看,登时双目通红,咬牙叫道:“你还敢来!”

  何泗怔然抬眼,沈焕紧咬牙关,还要再说,忽听沈佑瑜低低咳了一声,沈墨白轻声道:“焕儿,不要再说了。”

  沈焕一怔,沈佑瑜已低声道:“阿焕,你为什么又发脾气啊?何大哥又没有得罪你。”

  沈佑瑜面色已惨淡如纸,却仍竭力出声询问,沈焕沉默片刻,低低道:“没事,你不要担心,是我认错人了。”

  听见沈焕如此说,沈佑瑜才松了一口气,微微笑了一下,转眼看见面前众人都面色悲戚,心下便已了然,低声道:“那坏人没有给解药,我要死了是不是?”

  沈焕哽咽一声,众人皆不答言,沈佑瑜自己却高兴了些,勉强提气道:“这是应当的。孟伏朗实在是个极可恶的坏人,肯定不会给的,我们就不应当理他。爹,你没有求他是不是?”

  沈墨白含泪道:“没有。”

  沈佑瑜这才满意了些,道:“这才对,爹爹英雄一世,那坏人根本不配和爹爹讲话,若是为了我去求他,我就是死也不能瞑目。”

  沈墨白轻声道:“瑜儿不要胡说,现下你还是好好的呢。”

  沈佑瑜“嗯”了一声,似乎极为寒冷,身子微微颤抖起来。沈焕察觉了,便握住他的手。沈佑瑜面上竟带了笑意,道:“我也觉得很好。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闵真真再也忍不住,猛地一跺脚道:“你,你胡说什么?现在哪里好了……”她再也说不下去,只满目流下泪来。

  沈佑瑜低低笑了一声,道:“当然是极好了。我之前想过许多次,人这一生到死时会是何等情景,却从未想到如今天这般好。我笨的很,从未有过什么大成就,却不想如今竟如此圆满。我的父亲与弟弟,好友大哥,姐姐妹妹都在我身边。”

  说罢,沈佑瑜竟竭力转头,在众人面上看了几遍,又望向凉亭外,却只瞧见了一指神尼,面上便有些失落神色道:“玉亭不在么。”

  秋霜晚低声道:“她,她出去了。”

  连玉亭躲在假山之后,沈佑瑜现下瞧不见她,便以为秋霜晚所说是指连玉亭不在此处,不由怔了一怔,面色反倒多了些满足神色来,轻声道:“那更好啦。她不在,就不用看见我了,也不用伤心,实在再好不过。”说罢,沈佑瑜忽地低笑一声,喃喃道:“我原先想去提亲,却一直在想如何提亲才能讨巧得她欢喜……幸而还未提,否则不是害了她,害她之事,我是万万不能做的,幸好老天眷顾……”

  何泗耳内听见沈佑瑜说话,却神色木然,心下明明痛楚,却只觉自己麻木之极,连动都不能再动一下了。

  正在这时,沈佑瑜忽地转眼看向何泗,低声道:“其实,我也知晓我是为何死的了。自前天爹问起,我就一直在想为什么,终于想明白啦。我这也算是,侠义之举罢?我听你们讲那位王公子事迹,心下向往的很,只是他人中龙凤我不敢结交……这下,我也算做了件侠义之事,到那里,也算能与他攀谈几句了……”

  沈佑瑜说了这几句,面色愈发惨白,他忽地又眼望上方,喃喃道:“这里是后花园。你们老是出去做大事,平日里只有玉亭和我作伴,我时常和玉亭在这里玩儿,哎呀,我实在自私的很,到现在还是想见一见她,明知道她见了我会不开心……”

  他说着,声音渐渐弱下去,沈焕握着他手,只觉沈佑瑜全身都在微微颤抖,不由低声道:“哥哥,你很痛么?”

  沈佑瑜气息已极其微弱,却还是笑了一下,道:“阿焕不要怕,我不痛。”

  这句话过后,便是许久的沉默,凉亭之中再无人作声,只有风吹过玉树灵花的声响。

  沈佑瑜已经不再抖了,沈焕却颤抖起来,薄薄嘴唇已被他自己咬出斑斑血迹。良久,沈墨白才道:“我的瑜儿最是讨人喜欢,到哪里都不会受人欺负,只是,只是,你自己远行,为父放心不下,为父放心不下……”

  沈墨白声音渐低,凉亭之中只有众人哭泣之声。

  何泗只觉眼前模糊,已分不清此地到底是何处,只觉心中沉闷之极,再也待不下去。

  何泗摇摇晃晃走出凉亭,身后众人都只顾悲泣,无人理他,也无人阻拦。

  连玉亭已从假山后走出,却仍背对凉亭,何泗分明瞧见她双肩微抖,却始终不肯回头。何泗恍惚忆起,两年前沈佑瑜要带连玉亭去连玉声墓前时,连玉亭也是如此,不看不听,仿佛只要她如此,那人便还活着一样……

  何泗忽地鼻内一酸,不由摇晃一下,再也忍耐不住,跌跌撞撞往外走去。不一会儿,便已将那座小小凉亭抛在身后。分明已经离得很远了,可那悲泣之声却如影随形一般,仍紧紧跟着何泗耳畔,仿佛永远也不会散去。

第83章 罪难赎

山谷偏远僻静,极少有外人来,今日却来了一个白衣姑娘,娇美容颜之上却满是郁郁神色。

  这姑娘牵着一匹马,一路往更僻静的地方而去,转过几道崎岖道路,终于眼前豁然开朗。

  谁也不会想到这般荒凉之处,还有如此悠然所在。青山碧水沉静无声,谷中一片小湖,湖畔一座小院。

  小院之前围着好几个粗布麻衣的孩童,个个都老老实实的坐在屋外,时不时有一个孩童起身扒住小屋窗子往里看,看完似乎松了一口气,扭头道:“没事。”

  众孩童于是都松了口气,又都乖乖坐下,牢牢看着那小屋。

  秋霜晚行至这里,见到的便是如此情形。

  那些孩童听见声音,纷纷扭头来瞧,见到秋霜晚,便都露出欢喜神色来,叫道:“秋姐姐!”

  秋霜晚勉强提起笑意,点了点头。

  那些孩童欣喜万分,齐齐围上来。

  孩童们许是因为已经习惯,仍然与秋霜晚保持着距离,但秋霜晚已看得清楚,他们稚气面颊上和手足之处那些红黑肿泡都已不见,只有一些淡淡痕迹,想来以后也会渐渐消除。

  秋霜晚心内暗叹一声,温声问道:“你们都在这里做什么呀?”

  孩童们七嘴八舌道:“是村长爷爷叫我们来看着泗哥哥的。”

  秋霜晚一怔,抬眼瞧了瞧那大门紧闭的小屋,诧异道:“看着何大哥?他怎么了,病了么?”

  领头的那孩童急忙摇头,道:“没有没有,泗哥哥没有生病。只是他自从回来就奇怪得很,整天闭门不出,村长爷爷说泗哥哥有心事,所以叫我们要牢牢盯住他,不许他做什么危险的事情。我们每天听村长爷爷的,都轮换着来这里给泗哥哥送饭,然后看住他,一刻不离。这都好多好多天啦,泗哥哥都不理我们的。”

  秋霜晚怔了一怔,喃喃道:“他大约很是难过罢。”

  那孩童歪了脑袋,满脸疑惑,不过他很快又想起另一件事,便高兴起来道:“秋姐姐,你瞧,我们都好啦。泗哥哥不知道从哪里带了药,我们吃了之后都好了!爷爷说再过一段时间我们身上就全好了,到时候就可以和你们一起玩儿了。对了,上次的哥哥姐姐们怎么没有来?”

  孩童们满脸天真,秋霜晚也不忍再说什么,只勉强笑道:“他们都有事情要忙。看见你们都好了,我很高兴,你们以后再也不用生病啦。”

  秋霜晚与孩童们略略说了几句,便朝着木屋过来。

  屋门虽已关着,却并未锁上,秋霜晚轻轻推开房门,径直走进里屋,就见何泗盘腿坐在地上,闭目无言,屋内静悄悄的,何泗身形几乎融进屋内,与周遭桌椅无异。若非秋霜晚还能听出何泗轻微呼吸,几乎以为何泗已经死去。

  秋霜晚静静站了一刻,何泗始终未曾睁眼,就好似没有人过来一样。

  半晌,秋霜晚幽幽叹了口气,轻声道:“何大哥。”

  何泗默然片刻,才开口道:“你来了。你来做什么?”

  秋霜晚听他声音嘶哑,似乎已许久未开口说话,不由得心内一酸,道:“我来找你,同我一起回去。”

  何泗缓缓睁开眼睛,低声道:“去哪里?”

  秋霜晚道:“去群英山庄。”

  何泗低低笑了一声,道:“是要我偿命么?那太好了,我等了许久,满心只怕他们恨我,不屑叫我偿命。”

  秋霜晚道:“何大哥,你怎会如此想?没有人叫你偿命。”

  这话出乎何泗意料,何泗怔了一怔,才抬眼望着秋霜晚,神色不见欣喜,反倒更痛苦了,低声道:“为什么?我杀了无辜的人,该偿命的。”

  秋霜晚转头望向窗外,那群孩童正围在一起,逗弄秋霜晚牵来的那匹马。她喃喃道:“你,你也是有苦衷的,是不是?沈叔叔不是不明事理之人,他早不怪你了。”

  何泗呆了一呆,才忽地摇头道:“不,他该怪我的,我一直都在骗你们,我一直都没有说实话……”

  秋霜晚柔声道:“你在群英山庄两年,大伙都晓得你的人品,你做了许多好事,大伙也都记在心里。”

  何泗忽地低笑起来,道:“那都是假的。”

  秋霜晚一怔,不明其意,只呆呆看着何泗。何泗笑了一声,又道:“那都是假的!我从没有想过做什么大侠,什么锄强扶弱维护正道,都是假的!我心里从没有这样想过!”

  何泗突出此言,秋霜晚已是怔住了,急道:“何大哥,你心里难受也不要胡言乱语,这两年你做了多少事,怎能说是假的?”

  何泗冷笑道:“本来就是假的。从我踏进群英山庄里那一刻起就是假的。我自幼遭父母遗弃,是他们这些病人救了我,我自小便知他们是最不幸的人,我也见过才几岁的孩童便因受不了病痛而死,这里统共便只有百人,每年都会有人痛苦不堪死去。每到那时,我便会想,世间为何会有如此多不公道的事情?有人万事顺遂,却有人一生困苦。有人安康喜乐,也有人病痛缠身。为何要如此?”

  何泗缓缓起身,看着秋霜晚,平静道:“世间有许多大人物,许多本领极高的人,可为何除了我师父,再无人理睬这些可怜人?我就是怀着这样的心思踏入江湖的,我在江湖上漂泊数载,一心只想找到医治他们的药,从没有想过入什么正道盟。什么侠义之心,铲除魔教,我从没有在意过。”

  秋霜晚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怔怔看着何泗,半晌,才道:“可你后来还是去了。”

  何泗喃喃道:“是啊,我还是去了。我苦苦寻找那药数年,终于找到南疆,找到了孟伏朗,可是他不肯给我。”

  秋霜晚恍惚忆起先前何泗同她说的那些话来,那时她从未想过事情竟是如此,不禁低声道:“他不肯给你,也可以再想办法……”

  何泗苦笑一声道:“我去求了孟伏朗十几次,也试过下手抢,暗地里去偷……可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那时,我又有什么办法呢?找其他高手来对付他?孟伏朗犯下血案这么多年,有人去找过他麻烦么?没有。我能找到谁才肯帮我?我也想过苦练武功,有朝一日总能打败他,可是孟伏朗这人实在是自私之极,他说他若是败了,便将所有花草药物全都付之一炬,宁肯烧了也不给任何人!

  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只能恳求他,到底要什么才肯把药给我,只要他说,刀山火海我都会去拿来。孟伏朗就给了我一副毒药,叫我去杀一个人。”

  虽已事过境迁,秋霜晚听到此处,亦不免目中含泪,道:“你就拿着那毒药,去了正道盟。”

  何泗目中苍茫,似是回忆起了往事,喃喃道:“不错。孟伏朗叫我杀沈墨白的大儿子,我虽不明白为何,但我一心只想拿到药,其他的也不想多管。我打探了许久,终于遇见了周大哥,我晓得他是正道盟之人,就刻意与他结交,骗他带我去群英山庄。

  我自己也没想到,事情竟是如此顺利。我本来想先混进群英山庄,再设法下毒。这毒药极易令人察觉,我本来想着是极为艰难的事,可没料到竟这么巧,偏偏遇上阿瑜偷偷出门,我便自告奋勇去追他……我从没想到,这事这么容易便办成了。他也实在是不聪明,吃了那么多天的果子,竟一声都不问……”

  秋霜晚忽地流下泪来,喃喃道:“如此说来,我也是有份的了,若不是我写信骗阿瑜出来,你又怎会这么容易就让他自己吃了毒药。我也是罪孽深重之人。”

  何泗呆了一呆,才低声道:“那时,我心下也犹豫的很。可我,我那时只觉得世道不公,他只是个整天只会胡闹的公子哥,一事无成,偏偏锦衣玉食有许多人关怀。这里的这些人,都憨厚淳朴,偏偏要受那许多折磨……

  “我反复同自己说是天地世间本就不公道,有谁会关心这谷中可怜人的性命?从未有人关心过我们,我自然也无需理会那么多,只要顾全我这些恩人的性命便是,其他人是死是活与我何干。可是他吃完药,我才突然发觉,我还是有些后悔的,只是那时已经晚了。”

  秋霜晚抬手拭了拭泪,道:“我瞧见那些孩子了,他们已经好了。”

  何泗怔然点头,道:“已经好了。我没有什么遗憾了,也该还了这条人命。”

  秋霜晚忽地抬高声音,道:“没有人要你偿命!我们也并非蠢笨之人,只猜一猜,也猜出了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沈叔叔说,这事本因孟伏朗而起,他但凡心胸宽广一些,也不会有这些事发生。孟伏朗那些事,已是一笔算不清的烂账,不必再算到你身上。”

  何泗茫然看着秋霜晚,半晌,才面色疲倦闭上眼睛低声道:“是么,连偿命也不要我偿命,那我也没什么事要做了。”

  秋霜晚见何泗如此颓废之态,不禁急道:“何大哥,你振作一些!你知道我为何要来找你么?”

  何泗摇摇头,似乎已不想再开口。

  秋霜晚正色道:“你在这里呆了半年,可知外面已是天翻地覆?”

  何泗这回连动都懒得动了。

  秋霜晚道:“威远镖局被快活堂灭门了。”

  闻言,何泗眼皮微动,缓缓睁开眼睛。

  秋霜晚道:“你还记得威远镖局么?你和阿焕一同去的那个镖局,却原来那两个偷了镖物的镖师,正是快活堂分舵的人。虽然那次被阿焕揪出,快活堂自此却怀恨在心,就在三个月前,将威远镖局灭了门,镖局上下无一活口。”

  何泗怔了片刻,并不接话。

  秋霜晚似乎早已料到他如此,又道:“威远镖局惨案之后,沈叔叔便聚齐正道人士,誓言必要铲除快活堂。直到今日,快活堂二十多个分舵,已大半覆灭。逍遥图之上的暗桩,也都尽数被拔除。”

  听到这里,何泗终于有了反应,双眸中忽地闪过一丝神采,喃喃道:“逍遥图?”

  秋霜晚点头道:“不错,逍遥图。”

  何泗道:“快活堂已经又重制逍遥图了?”

  秋霜晚摇摇头道:“化飞炎至今没有出关,无人重制逍遥图。”

  自回了这里,何泗整日都浑浑噩噩,此刻却忽觉自己似乎又活了过来,哑声道:“可是逍遥图不是已经——”

  秋霜晚道:“时至今日依旧无人得见,但我却深信沈叔叔手上必定有一张逍遥图。自从正道盟八门六派十九帮齐聚那日起,便有许多高手私底下按沈叔叔吩咐去往各地,或杀或捉,找了许多人,有书生商贾,亦有宗师豪侠。事后才知,那些人全是快活堂暗桩。这些人隐藏如此之深,若非有逍遥图,沈叔叔又怎会知道那些人真实身份?”

  何泗怔怔道:“不错,那些暗桩岂是轻易便能得知的。”

  秋霜晚道:“如今快活堂大势已去,沈叔叔预备不日便率正道盟诸位高手共赴逍遥峰,将快活堂彻底铲除。”

  何泗怔了片刻,才恍惚点一点头,道:“这很好。可这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第84章 青山剑

秋霜晚转眼看向何泗,忽地柔声道:“何大哥,我来找你,便是想叫你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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