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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剑-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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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泗怔了片刻,才恍惚点一点头,道:“这很好。可这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第84章 青山剑

秋霜晚转眼看向何泗,忽地柔声道:“何大哥,我来找你,便是想叫你和我一起去。沈叔叔他们去逍遥峰之时,咱们也跟着去,好不好?”

  何泗茫然望着她,喃喃道:“我为何要去?”

  秋霜晚低声道:“你为何不去?你难道不想将功赎罪,就要这样呆在这里一辈子么?你说自己心里很愧疚,难道就这样什么都不做么?如今便是好时机,你帮了沈叔叔,阿瑜必定欢喜。”

  何泗呆了一阵,目中渐渐回复了些神采。

  秋霜晚看他神情,心知有用,又道:“何大哥,我实在不想看你就此消沉下去。”

  何泗转目看向秋霜晚,见秋霜晚神色关切,心内便是一动,继而满面愧色道:“我做了错事……”

  秋霜晚急道:“如今还有将功折罪的机会!你既已知自己做错了事,难道就只知愧疚不想着如何弥补么?要了你的命,又能挽回什么?沈叔叔现下正是用人之际,你去帮帮他,尽己所能,也算多少有些补偿。”

  何泗默然半晌,终于点了点头。

  秋霜晚松了一口气,何泗已又抬眼看她,低声道:“我晓得你是想我振作起来,你不怨恨鄙夷我,我已经很感激,多谢你,霜晚。”

  秋霜晚苦笑一声,道:“阿瑜的事,我心里也很不好受,可想来想去,你也是为了至亲人的性命,若我换成是你,兴许还不如你,我哪里还有资格怨恨别人。”

  何泗听秋霜晚似乎话中有话,不禁问道:“你为何如此想?”

  秋霜晚垂下头来,轻声道:“我之所以向沈叔叔自请前来找你,也是有私心的。”

  何泗默然听她说话,却见秋霜晚目中隐有泪光闪动,不禁诧异起来。

  秋霜晚含泪道:“他们马上就要去逍遥峰和快活堂决一死战了,可我,我爹还在那里。到那时,我会如何做,我也没有想好。整个正道盟,也并没有几个人真心待我和小迟。这些日子以来,已有许多人明里暗里跟沈叔叔说,小迟不应当同他们一起……小迟分明每次都不惧生死,可,可他们还是心怀戒备。

  “若非真真机灵又有些小手段,时常为小迟出头,吓住了那些人,那些难听话语,早已说到我们面上来。我也并非是介意他们说些什么,毕竟他们所说也是实情,我只是时常忧虑惶惑,真到了那一天,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我晓得若是他执迷不悔,必然不会有好下场。可他,他到底是我爹。真到了最后,我难道会任由他就这么死了么?还是跟他一起?我自己也不知晓。这些心事,我实在不知道该向谁说,更不敢向别人说。何大哥,这世上我最信任你,若是最后真的已无法挽回,我,我希望你能陪着我,支撑着我,或者,瞧着我,不要让我犯糊涂……”

  秋霜晚声音越发低下去,面色亦越发凄楚。

  她虽未将话说完,何泗心内已经了然,见秋霜晚神色凄凉,不禁走过去低声道:“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会陪着你。”

  秋霜晚这数月以来,心内无时无刻不在煎熬,可却无人能体会她心境,如今何泗只短短一句话,便令她潸然泪下。

  何泗低声道:“莫伤心,再怎样,也不要学我……”

  何泗未再说下去,秋霜晚心下也已了然,勉强笑道:“何大哥,你该收拾一下了,瞧你这胡子拉碴模样,你有几天未洗脸了?”

  何泗一怔,不由也轻轻笑了一下,道:“好罢,我收拾一下。”

  秋霜晚点了点头,转身正欲出去,何泗忽地叫住她,迟疑道:“我走时,还瞧见了玉亭……她这些日子可好?”

  秋霜晚步子一顿,却未回头,只低声道:“玉亭她第二天便随着一指神尼走了。自那以后,我也许久未见过她,只是听说一指神尼云游海外了,玉亭应当也是跟着去了。”

  这却大大出乎何泗预料,他失声叫道:“玉亭怎么会跟着神尼前辈走了?她,她出家了?”

  秋霜晚叹道:“玉亭妹子虽外貌柔弱,性子却倔强。她现在是伤了心了,不想再回来,便跟着神尼前辈带发修行了。何大哥,你,你也不必担忧,神尼前辈修为高深,而且很是喜欢玉亭,一定会好好照料她的,你不要多想。”

  秋霜晚走了出去,何泗依旧怔在原地,良久,才闭目自语道:“都是我的错……”

  秋霜晚在屋外和孩童们说了一会儿话,何泗才推门出来,已是收拾妥当。

  秋霜晚听见动静,转身一瞧,面前人沉静俊朗双眸如星,不由眼前一亮,仿佛回到了小扇谷初见之时,心下不由感慨万千。

  孩童们见了何泗出来,纷纷围拢上前,何泗也不再不理不睬,低低同他们说了几句话,便走来向秋霜晚道:“走罢。”

  秋霜晚一怔,道:“你不去同村长他们道别么?”

  何泗头也未回,只道:“我托孩子们代我辞行了。”

  秋霜晚向后一看,果然孩童们均是满面不舍,却都极懂事,没有吵闹。

  秋霜晚见何泗已举步向外而去,不禁迟疑道:“何大哥,你不去赵大侠那里说一声么?”

  何泗顿了一顿,却仍旧向前走去,低声道:“我做了错事,无颜见师父,不敢去他墓前污了他眼睛。”

  秋霜晚怔然片刻,晓得此事并非一时半刻能解,只得叹了一声,牵着马跟了上去。

  待与何泗同行片刻,秋霜晚忽觉何泗步法已与先前不同,以她武功,竟已听不出何泗步子。秋霜晚惊道:“何大哥,你的武功,又大进了么?”

  片刻,何泗才回道:“不晓得。我已有许多天没有出屋子,只是浑浑噩噩默念心法,我也不知道有没有进益。”

  秋霜晚喃喃道:“赵大侠武功精妙繁复,我记得你曾说过你一时无法全学,只是囫囵吞枣,并未尽数化为己用。如今你整日只修‘三心二意’,这心法本就是教人开阔灵窍的,恰恰补上了这一点。”

  何泗诧异道:“是么?”说罢,何泗便试着闭目提气,一探之下果觉丹田之内气海雄浑,再一回想先前师父所授那些精妙武功招数,先前只有一两分懂得,如今想来竟如突然开了窍一般,竟有七八分懂了,先前不懂的,如今也有两三分懂了。

  习武之人一想起精妙招式来,便止不住心下欣喜,何泗亦是如此,只闭目细想了一会儿,何泗不由自主便抽出青山剑,在这偏僻林间使出了一整套空山剑法。

  这空山剑法乃是赵行空隐居之后自创的剑法,集他毕生武功之大成,何泗当初虽将二十招剑法都学会,但也只学了个形罢了,全然没有赵行空使出那般精妙入神。

  此刻何泗只觉心内空明通透,这二十招使下来,只觉剑随意动,心随剑舞,山间空阔无垠,宝剑轻灵透彻。

  空山剑过,何泗收了招,怔怔望着青山剑。

  秋霜晚站在旁边静看,只觉这剑法轻捷迅疾,何泗整个人都仿佛已附在那青色长剑之上,化作一道青光,纵横飞舞在林间,只觉心旷神怡豁然开朗,不由赞道:“何大哥这剑法真是精妙之极。赵大侠果然不愧一代宗师,竟能创出如此剑势,如今何大哥功力大进,更是适宜。”

  何泗却只是怔怔望着青山剑,半晌,忽地流下泪来。

  秋霜晚一惊,忙道:“何大哥,你怎么了?”

  何泗哽咽一阵,才闭目仰首,喃喃道:“师父,我总算知道你为何将这剑法取名空山,又将这青山剑送给我了。世间多有不公之事,青山亦会有空茫之时,可为人便当如青山,纵经过风雨摧残雷电波折,山若清正坚定,不怀妄念,神魂傲骨仍在,空山终会青翠如初。我,我为何今日才懂,我为何今日才懂……”

  何泗喃喃自语,竟嚎啕大哭起来,秋霜晚在旁被勾起心事,又想起沈佑瑜,不禁也是暗自垂泪。

  何泗与秋霜晚回到群英山庄时,已是落叶知秋时节。

  群英山庄外人来人往,一派忙碌景象,来往的人大多双目炯炯,一眼望去便知非易于之辈。

  这些人中,有一些是何泗熟识的,也有些是生面孔,大约是因剿灭快活堂事关重大,有许多往常不大出现的高手也来了这里。

  还未进山庄之时,何泗正迎面遇见周普,周普一见何泗,当即过来抓住何泗肩头猛地摇了一摇,大声道:“何兄弟,你跑去哪里了?我们这些天忙的要死,可也痛快的要死。那些龌龊东西都给我们一个个揪出来了,哈哈!好不痛快!可偏偏你不在,盟主说你家中有事兴许再也不回来了,我还以为你错过这次武林盛事了!好在你现在回来啦,还不算晚,正赶上过几日去逍遥峰!咱们一起去捉化飞炎那老东西!”

  周普兴高采烈说个没完,何泗却有些呆愣,为何事到如今,周普还对他毫无芥蒂的模样?

  直到听见周普提及盟主,何泗登时明白了,沈墨白竟已瞒下了何泗所做之事。

  何泗转眼看向秋霜晚,秋霜晚微微点头,张口无声道:沈叔叔嘱咐,不要告诉任何人。

  不想沈墨白竟如此做,何泗不由心绪复杂,周普却未察觉,依旧满口说着去了逍遥峰要如何如何。

  好容易周普停了下来,何泗赶忙问道:“周大哥现下是要去哪里?”

  周普一怔,立时拍了拍自己脑袋道:“哎呀,一见到你,我高兴的几乎忘记了。我还赶着去接东山众前辈,说起来,东山的几位前辈虽平日隐居东山,一旦出手,嘿嘿,那是无人能逃。克亦小子太笨,去捉陈子解的时候扑了个空,若不是他追踪路上运气好,遇到东山的那几位前辈仗义出手,就要被陈子解逃走了!”

  周普似是想起那些前辈风采,登时满目艳羡说个不停,何泗听到熟悉名字却登时心内一动,道:“陈子解?周大哥,你说的可是江陵陈子解?”

  周普一拍大腿,叫道:“正是他个老小子!整个武林中哪里还有第二个陈子解?对了,你已经归家数月,不晓得这事,哎呀,我也奇怪得紧,陈子解文武双全家财万贯,什么都不缺,怎么竟成了快活堂一方影主?若非盟主叫梁克亦去捉他,后来又在他家中搜出铁证,谁会相信陈子解竟也是快活堂中人?何兄弟,你说,陈子解到底为何如此?”

  周普摇头感慨不已,何泗亦是默然无言。

  秋霜晚低叹一声,轻声道:“无非就是心中有所求罢。若是那心心念念所求的事情总也求不得,心志不坚者,便会行差踏错,入了歧途。”

  她话语极轻,落在何泗心上却如擂鼓一般重。

  周普点头道:“有理。幸好盟主早有计较,才将他揪出来,否则咱们还不知要被他欺瞒到什么时候哩。”

  周普话音落下,何泗心内却微微疑惑起来。

  当日在逍遥峰之上,何泗展开那副湿透的卷轴,只看到了一个名字,便是江陵陈子解,不想竟然是真的。这么说,那副卷轴也定然是真的逍遥图,可那图分明已被王乘风毁掉了,为何沈墨白却知道图上写了什么?

第85章 宽仁意

何泗正自沉吟,周普忽地又满面艳羡道:“也不知梁克亦那小子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好事,分明是笨瓜一个,东山那几位前辈却对他极为赏识,还要教他武功!唉,我老周怎么就没有这等好事呢!那几位前辈可都是武学高深之人,偏梁克亦这笨瓜不识货,还说要先为盟主效力,盟主允准了才会去拜师。幸好盟主英明,怎会不允准?一知道这事就训了梁克亦一顿,催着他快拜师,否则这笨瓜便错过这千载良机啦!一下子多了几位极厉害的师父,哎呀,我老周何时也有这么好的运气呀……”

  周普说着说着,忽地又想起自己还有事在身,不由又拍了拍自己脑壳,道:“又说的高兴忘了事了,我还得去接几位前辈和克亦那笨瓜,何兄弟,我就不跟你说啦,咱们回头再叙。”

  周普说着,便拔腿欲走,何泗忙拉住他,急问道:“盟主他,他现在何处?我今日回来,得先去见见盟主。”

  一向啰嗦的周普竟也难得顿了一下,才道:“在后花园。何兄弟,你离开数月,大约不知晓,大公子没啦。盟主这些天都不大精神,幸好还有二公子,许多事务如今都已交由二公子和秋家小子处理了。只是……”周普说到这里,便转头望了一望秋霜晚。

  秋霜晚心知周普为人豪爽,一向待她姐弟也是不错,因此只含笑向周普点点头,道:“我晓得周大哥无恶意。”

  周普点了点头,道:“到底还是有许多人颇有微词,只是盟主现下精力不济,也管不了那么许多。如今何兄弟你回来便好,能帮一帮手。”

  何泗听了这一番话,心下百般滋味,勉强打起精神与周普道了声别,转目望向山庄内,一时竟提不起勇气迈步。

  秋霜晚见何泗面色,已知他心内所想,便柔声道:“去罢,何大哥。你本就是想来赎罪的,怎能打退堂鼓。”

  秋霜晚此话乃是激将,何泗心下也明白,但此话亦说到他心坎上,不由喃喃道:“不错。便是叫我赔上性命也是应当,我还有什么可胆怯的。”

  说罢,何泗便举步向内走去。

  一路行来,何泗所见的庄内弟子纷纷与何泗打招呼,众人均是面色如常,便连匆匆走过的沈忠亦只是笑说晚上要为何泗接风。

  何泗喃喃道:“沈盟主为何要隐瞒下来?如此,我心内越发愧疚。”

  秋霜晚低声道:“你走了之后,阿焕很生气,沈叔叔却劝阻他不要寻仇,沈叔叔说,这事归根结底是他们那一辈人的恩怨,便连那毒药也是孟伏朗亲手拿出的,这是一笔糊涂账,算来算去也算不明白该算到谁身上,阿瑜是受到他们恩怨牵连,你也是受到牵连,此事必然非你本意,你也是不得已。”

  何泗怔了一怔,双目忽地酸涩起来,道:“盟主他,竟是如此说的?”

  秋霜晚点一点头,道:“沈叔叔最是明理。”

  何泗一时心潮翻涌,更觉愧悔,秋霜晚停了一停,又道:“沈叔叔特意吩咐我们几人不要乱说,只说阿瑜是得了病。我们确实也都未说过,真真和小迟渐渐也想明白了,只是你还要小心避开——啊呦,怎么就偏偏撞上了。”

  秋霜晚正说着话,忽地见前方拐角一处院落中走出一人,月白衣衫飘逸无比,更显得那人清隽冷峻,正是沈焕。

  秋霜晚一见沈焕,忙抬手扯了何泗衣袖就要转身,但沈焕已瞧见了这边,冷冽双眸登时就有些发红,二话不说便腾身向这边跃过来,掌下风云已起,直朝何泗颈间袭来。

  秋霜晚唬了一跳,沈焕动作迅捷,还未等她说什么,沈焕已至眼前,那雷霆一掌却停在了何泗面前。

  何泗一手稳稳抓住沈焕手腕,低声道:“数月不见,二公子落云掌更胜往日。”

  秋霜晚见何泗只抬手一抓,便挡住了沈焕,不禁心下吃惊。沈焕天分极高又刻苦,他又是名门之后,论起武功整个武林中年轻一辈也少有胜过他的,如今只一交手,如此雷霆万钧的一掌竟被何泗随手挡住。先前何泗武功确实要胜过沈焕,但也只胜过不多,如今看来,竟是已胜过几倍了。

  沈焕心下亦是吃惊,但愤怒尤甚,低吼道:“你还敢回来!”

  何泗一怔,忽地忆起当初与沈佑瑜初见时,因沈佑瑜不肯回家,何泗也曾如此紧抓着他手腕。这一想起,何泗只觉手下如触烙铁般发烫,登时松了手连退几步,低头道:“我,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们。”

  沈焕双目灼灼,恶狠狠瞪着何泗,秋霜晚急忙上前一步道:“阿焕,沈叔叔已说过了——”

  沈焕忽地打断她话,冷冷道:“你们宽容大度,能轻易放下,我可不能。”

  秋霜晚噎了一下,细声道:“何大哥这次便是来赎罪的,你也知沈叔叔近日疲累之极,便是多个帮手也是好的。”

  沈焕冷笑一声,双目仍是牢牢盯住何泗。

  正在这时,远处忽地人影一闪,却是秋风迟与闵真真听说何泗秋霜晚回来,便匆匆赶到这里,隔了老远秋风迟便已看到这边情形,登时急道:“阿焕,你不要冲动,有什么话咱们慢慢说……”

  沈焕慢慢后退两步,满面冰冷瞧着秋风迟二人来至跟前,忽地竟讥刺一笑,道:“你们都很大度,是不是?”

  秋风迟一怔,吃吃道:“阿焕,你不要生气……”

  沈焕却并不听他辩白,只冷冷瞟了几人一眼,飞身离去了。

  秋风迟登时呆住了,闵真真低低叹了一声道:“他必然很生气。他这人性子固执又孤僻,在他心里这世上最宝贵的便是他的亲人了,如今这样,他一定恼怒伤心得很。”

  秋霜晚默然无言,何泗心内只觉似打翻了五味瓶,半晌才道:“他恨我,是应当的。”

  数月不见,闵真真与秋风迟再见到何泗,也觉心内尴尬,但也只是暗叹几声,不再说话。

  秋霜晚轻声道:“何大哥,你去见盟主罢。”

  何泗点一点头,沿着无比熟悉的路径,慢慢向后花园行去。

  此时已是仲秋,园内花草亦有了些凋零之像,何泗走入园中,远远就见沈墨白孤身坐在凉亭之中。

  何泗只觉双腿沉重,但仍咬牙前行,到了亭下,却有些不敢抬头,只低头道:“盟主。”

  沈墨白先是低低咳了两声,才微微笑道:“回来啦。”

  何泗听着咳声不对,抬头一看,登时心下一惊。不过数月未见,沈墨白满头发丝竟已半白,眼角眉梢许多褶皱,面容苍老许多。

  沈墨白虽是含笑看着何泗,但神态已不是何泗先前所见那样精神抖擞,现下竟是任谁一看,便知这老人精神不济了。

  何泗自然晓得沈墨白为何短短时间苍老至此,登时心内悲拗,双膝一软已跪在地上,整个身子都伏下去,重重叩了一个头。

  沈墨白一惊,道:“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何泗抬头,满面泪水,道:“盟主,何泗罪该万死。”

  沈墨白咳了一声,站起身来,道:“快起来,你还要我去扶你么?”

  何泗慌忙起身摇头道:“不敢。”

  沈墨白笑了一下,道:“这才像样。你不起来,我都不能安心同你说话。”

  何泗满心愧疚,见沈墨白身子微晃,连忙上前扶着沈墨白坐下,沈墨白低声道:“我晓得你必有苦衷,霜晚也跟我提起过一些事情,你可愿意详细跟我说一说么?”

  何泗哽咽道:“从前都是我心内存有私念,才隐瞒许多做下了错事,今后自然再不会隐瞒欺骗盟主。”

  何泗心内愧悔,将所有事情都与沈墨白说了个清楚明白,沈墨白怔然许久,才闭目道:“冤孽啊。我若是早杀了孟伏朗,哪还会有今日之祸。我哪里还有脸责怪别人,这全都是我一念之差,害了瑜儿。”

  何泗一怔,忙道:“盟主怎能责怪自己。这全都是我的错,盟主当时不去找孟伏朗,也是因为答应了阿瑜母亲,无论如何,都不能算到盟主身上去。”

  沈墨白却苦笑一声,低声道:“全是我一念之差。”

  何泗怔了片刻,只觉沈墨白面容更为苍老疲倦,心下不由酸涩无比,道:“盟主,何泗做错了事,便是千刀万剐也是应该,只求盟主能保重身体。”

  沈墨白摇了摇头,温声道:“你虽糊涂,但也是事出有因,我怎能全怪你。瑜儿比我更早明白你的苦衷,他也并未怪过你。若是害瑜儿的是旁的人,我便是拼了性命不要,也绝不会放过他,可偏偏是孟伏朗,偏偏是孟伏朗……这一笔糊涂账已是算不清的了,你是受孟伏朗要挟,我又怎能全怪到你头上。何少侠,逝者已矣,你就将此事放下罢。你年纪尚轻,切不可困在这心结之上。”

  沈墨白言语温和,全无责怪之意,何泗呆了一阵,一咬牙,拱手向沈墨白道:“我只愿能有机会赎罪……盟主但凡有什么事,只管吩咐何泗,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沈墨白笑了一笑,道:“你回来的正好。再过十日,我们便要启程去逍遥峰。如今暗桩已尽数除去,快活堂分舵也已所剩无几,快活堂只剩总舵逍遥峰仍在支撑,除恶务尽,大伙都一心想杀上逍遥峰去。上千武林同道齐聚,不远千里前去逍遥峰,这可是极大的事情。这事是由咱们正道盟牵头,凡事咱们都该安排妥当,可惜我近日总觉得不大精神,凡事也都想的不仔细了,一时顾不过来,你回来正可以帮着焕儿风迟还有周普他们做些事。”

  何泗又向沈墨白拱一拱手,郑重道:“何泗必当尽全力。”

  沈墨白点了点头,又转脸看向寂寥秋色,轻声道:“趁着现下还有些空闲,你回去歇息罢,如今天也渐凉了,当心着凉。”

  何泗鼻内一酸,低低道:“晓得。盟主千万保重自身。”

  沈墨白怔怔看着亭外落叶,何泗也不敢再打扰,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待走出园子,何泗远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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