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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虐恋]倾国记-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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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拍了杨欢几下,慕容麟的手,搭在杨欢的背上不动了。黑暗中,很快响起他平稳绵长的呼吸。
  杨欢从梦中惊醒的同时,慕容德正在他的睡榻之上大展雄风。
  敢背叛我?等着吧!
  一边大开大合地动作着,他一边气急败坏地想。
  脑中,是杨欢含情脉脉地望着慕容麟画面;耳朵里,是杨欢一字一句道,“只要太子殿下平安无事,阿璧怎样都不重要。”
  慕容德咬牙切齿地动着,每动一下必尽全力,仿佛身xia之人是杨欢,是慕容麟。
  你希望他平安无事,他就能平安无事?你希望他承继大统,他就能承继大统?想得美!只要我三寸气在,太极殿那张龙床,就轮不到他慕容长安坐!走着瞧吧!看看承继大统的到底是谁?看看笑到最后的,到底是谁?
  想到这里,他猛地向前一挺身,身xia之人,登时发出一声微弱的哀鸣。
  夜御两女的直接后果,就是第二天早上睁开眼,慕容德感到自己的两个腰子非常不舒服,又酸又胀,用手一摸,冰凉冰凉的。腿也不得劲,死沉死沉的。
  得喝点甲鱼汤补补了。
  迷迷糊糊地半睁着眼,他虚虚地盯着淡紫色的帐顶,静静地想。
  两个月后的一天,大雨滂沱,天昏地暗。
  慕容攸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不顾众人劝说,非要去御花园赏雨。
  虽然,大家一致认为慕容攸的脑袋是让驴给踢了,然而话说回来,就算他的脑袋真让驴踢了,他是国主,他说的话就是圣旨,谁敢不听?
  最终,慕容攸如愿以偿地来到了御花园。
  御花园寒烟亭中,慕容攸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松松地搭在腹部,神色哀伤地望着前方的摩诃池。
  身后,是他的心腹内侍杜金刚。
  杜金刚微微佝着腰,站在慕容攸身后,左手倒拎着一把水淋淋的油纸伞。伞头对着的地面上,汪着一小滩雨水。
  寒烟亭外,白雨连天,视线之中,天地是一片黯淡的灰色。慕容攸直着眼,一眨不眨地望着水泡不绝的摩诃池,一言不发。
  寒烟亭建在摩诃池中,亭岸之间以一条青石曲桥相连。池中遍植各色莲花,每年六七月份,莲花盛放之时,翠叶接天,彩莲映日,美不胜收。
  此时,距离盛放之期尚有一段时日,不过,池中的莲花大多已打出骨朵,骨朵上尖下圆,挺立在油绿的莲叶间,虽不若盛开时可喜,却也别具一份清新韵味。
  瓢泼的雨,把莲叶打出了一片沉闷的劈劈嘭嘭,把花苞打得左右点头。
  沉默地看了一会儿池中的景象,慕容攸一眨眼,“一晃,她都走七年了。”
  杜金刚知道,慕容攸这是在和自己说话呢。于是,他连忙道,“人死不能复生,陛下节哀。”
  所有人都不明白,慕容攸为何非要在这样的天气里往御花园跑,他知道。
  他七岁净身进宫,即被送入东宫,伺候比他年长两岁的慕容攸。一伺候就是这么些年,伺候慕容攸吃,伺候慕容攸穿,伺候慕容攸行,伺候慕容攸止。
  这么说吧,这些年来,除了晚上不和慕容攸睡在一块,他和慕容攸从来没分开过。
  时间长了,他和慕容攸之间已经到了不用言语,只消一个眼神,便能领会对方心意的地步。有时,甚至连眼神也不用,比如现在。
  他知道,慕容攸想裴贵嫔了。
  裴贵嫔容姿出众,后宫之中,无人能出其右。除了容姿出众,裴贵嫔的脾气也很出众。脾气上来了,不管是谁,哪怕是国主,照吼不误。
  想到这儿,他的脑中闪过一组画面。
  画面中,风大雨急,摩诃池畔,浑身湿透的裴贵嫔,对着同样浑身湿透的慕容攸,连捶带打,连哭带叫。
  两滴眼泪,顺着慕容攸的脸滑了下来。静静地又看了会儿池中景象,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抬手抹掉眼泪,转身向亭外走去,“回宫。”
  杜金刚一躬身,“遵旨。”
  说完,他一抬左手举起伞,右手握着伞柄向上一推,赭色的油纸伞面“篷”的一声张开了。紧走几步追上慕容攸,杜金刚把伞遮在慕容攸的头上,自己则完全暴露在了风雨中。
  狂风暴雨斜着吹打在二人身上,及至二人走完曲桥,行至岸上,杜金刚不用说,就连慕容攸差不多也是全身尽湿。
  池畔停着一只紫顶便辇,四名内侍分立在便辇的前后左右。见慕容攸回来了,一名内侍手急眼快地撩开了辇帘。
  慕容攸一探身,面色沉重地钻进辇中。
  杜金刚随即把伞移到了自己头上,直起腰一扯公鸭嗓,“起——驾——回——宫——”
  四名内侍早被浇成了落汤鸡,听了杜金刚这声指令,恨不能再借两条腿,一步迈进乾元宫里去,因此走得份外卖力,一个个歪着脖子,憋了一口丹田气,闷不出声地紧倒腿,闲出来的那条膀子,奋力地前后甩动着。
  眨眼功夫,一行六人消失在了茫茫雨雾中。
  当晚,慕容攸和杜金刚发起了高烧。过了几天,杜金刚好了,慕容攸却是一病不起,迁延不愈。
  秦王府里。
  慕容德跪坐在光洁的紫竹席上,面前树着面立式铜镜。铜镜的镜腰部,挂着个装了各种修容品的错银妆匣。
  头,侍女已经给他梳好了,油光水滑的,手艺很是不错。脸,他却是要自己敷。
  伸手从妆匣里拿出个圆形的刻红小漆盒,慕容德打开盒盖放在一边,又从妆匣里拿起个白绢裹丝绵的粉扑。
  捏着粉扑往粉盒里蘸了蘸,再往盒沿上抹了抹,他微微侧了脸,斜眼瞄着镜中人,细细扑点起来。
  敷粉可是个大学问。
  敷多了,白得不自然不说,且有掉渣之弊;敷少了,又显不出肤若凝脂来。不多不少是最好的,既不掉渣又显脸白,不过这个分寸却不大好掌握。
  从小到大,经过无数次的亲身实践,慕容德的敷粉技术,已然臻于化境,他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给自己敷出个白里透红的好颜色来。
  捏着柔软的粉扑,微翘着小指,慕容德斜视着铜镜中的自己,对着自己的俊脸扑扑点点,嘴角始终擒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他想,父亲这病病得可真好,病得他灵感大爆发。他要借着父亲这场病作一篇大文章。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他一定要好好把握这次机会,绝不能辜负了上天的美意。想到这儿,他对着镜中的自己哼然一笑,一笑过后,他接二连三地发出冷笑。
  脑筋一转,转到了杨欢身上,他不笑了。
  一丝杀气,在他的眉宇间一闪而过。
  阿璧啊,你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作者有话要说:  魏晋男子讲究风度,有敷粉习惯。


☆、第十回 蹊跷

  杨欢坐在母亲的榻前,泪水涟涟。
  今天是她和慕容麟结发整两年的日子。昨天夜里,慕容麟把她搂在怀里,神神秘秘地在她耳边卖关子,说今天要带她去个好地方,给她个惊喜。
  结果,惊喜未到,惊吓先至。
  早上,用过早膳不久,她和慕容麟准备出宫,去看慕容麟给她的惊喜,正在这么个时候,杨府来人了。
  她娘裴氏夫人,也不知怎么了,昨天半夜突发急症,到了今天早上,已是不大好的光景。所以,她爹派人来东宫瞧瞧,看她方不方便回娘家一趟,见她娘最后一面。
  一听这话,杨欢双膝一软,向下滑去,亏得慕容麟手疾眼快,一把将她扯住,揽进怀里。
  原本,慕容麟打算和杨欢一起归省,哪成想,二人刚到东宫门外,还没等上车,就见黄门令带着一队禁军迎面而来。
  慕容麟一皱眉,让杨欢先随杨府家丁回去,等东宫的事忙完了,他再去司空府。于是,杨欢一个人回了杨府。
  睡榻之上,裴夫人双目紧闭,面色铁青,若不是胸部不甚明显的时起时伏,根本看不出来是个活人。
  杨欢问她爹,“我娘得的什么病?
  杨济沉着保养良好的白脸,打了个唉声,“大夫说你娘是中了毒。”
  “中毒?”杨欢扭头看了眼母亲青中透黑的脸,确实是个中毒的模样,“怎么会中毒?中的什么毒?”
  杨济摇了摇头,“大夫也说不清你娘到底中的是什么毒,就说是中了毒,给开了两副解毒的汤药,还留了几粒解毒的药丸。”
  他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没用,全没用。眼瞅着你娘……唉——我想,从小,你娘最疼你,怎么着也得让你见上你娘……”
  杨济的嗓子哽住了,过了片刻,他颤颤悠悠地长吁了一口气。
  杨欢的眼泪,在杨济苍凉的吁声中,滚落下来,砸落在前襟上。
  她一吸鼻子,“我娘是怎么中的毒?”
  杨济直着眼睛,一脸哭相地瞅着无知无觉的发妻,“说起来,也是蹊跷。你娘昨天白天还是好好的,吃喝也都正常,不道怎么,夜里突然就发了病,又吐沫子,又翻白眼,啧,唉——”
  想起昨个儿夜里妻子发病时的情景,杨济心有余悸地一咂嘴,摇着脑袋又叹了一声。
  杨欢看着母亲,伸手到被中,抓起母亲的一只手握在手里。母亲的手冰冰凉凉的,“除了我娘,家里还有其他人中毒吗?”
  杨济摇了摇头,“没了,就你娘一个人中了毒,其他人都没事。”
  杨欢一皱眉,偌大杨府,连主带仆,外带着父亲的幕僚宾客,将有两百来人,为什么别人都没事,偏偏就她娘一个人中了毒?她娘大门不出,二门不入,除了每年四月初八的佛诞日,去庙里烧烧香拜拜佛,平常根本就没机会接触外人,家里的饮食也都是极洁净的。
  直觉告诉她,她娘中毒,极有可能是府中的某个人下毒所致。
  顺着这条思路,她接下往下想,父亲的宾客可以排除在外。宾客们虽说人数不少,能有一百多人,成份复杂,天南地北的哪儿都有,不过,他们统一住在府中的前宅,与亲眷所住的后宅毫无瓜葛,想要投毒,难度不小,除非假手他人。
  母亲素来心慈面软,是个再和善不过的,别说对素不相干的宾客,就是对家中诸人,无论她爹,还是她爹的两房侧室,家里小辈,乃是下人,从来都是温声细语,不摆当家主母的架子。
  不是父亲的宾客,那么极有可能是——
  杨欢对杨济说出了自己的疑问,“爹,你觉得会不会是家里有人要害我娘?”
  杨济也有这方面的怀疑,一捻颔下半花的胡须,他对杨欢道,“开始为父也像你这般想,不过,你来之前,为父已命人查过,并未发现任何可疑迹象。”
  杨欢追问道,“全都查过了?”
  杨济一愣,“对,下人们全都查过了,一个都没漏。”
  越过杨济,杨欢向杨济身后看去。她的两位哥哥,早在她回府前,就和杨济一起,守在裴夫人的房里,此时,一左一右地跪坐在杨济身后方。
  “我的意思是——除了下人,家里其他人也都查了吗?”
  大哥和杨欢是一奶同胞,身材高大,面目端正;二哥是妾室所出,长得比大哥更像父亲,中等身材,肤色白皙,五官俊秀。
  杨欢话音刚落,她大哥倒还没什么反应,她二哥却像被火燎了屁股一般,猛地把腰往起一挺,“娘娘何出此言?难道是怀疑我们想害母亲大人不成?”
  裴氏夫人虽非他的亲生母亲,却是他的嫡母,按规矩,他也要呼裴氏夫人一声“母亲”的。
  杨欢素来不喜这位二哥,倒不是因为他是庶出,而是因为这位二哥从小到大办的那些事情,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j□j岁起就开始调戏府里的婢女,不爱读书,成天跟一帮和他年龄相仿的小男仆混在一起,瞎玩瞎闹,因为这些事,他没少挨父亲的训斥。
  对二哥的素来不喜,二哥的激烈反应,加之母亲命悬一线,这几样加起来,让杨欢失去了素日的淡定,“二哥,说句你不爱听的话,在找到真凶以前,除了父亲,本宫以为,家里的每个人,都有投毒的嫌疑。不然,为什么其他人都没事,单单母亲大人出了事?”
  杨欢用了“本宫”二字,并且,特地把这两个字的字音,加重了读出来。不是她要用太子妃的身份压人,而是实在看不惯她二哥的狂样。
  说完这些话,不等她二哥再张嘴,杨欢把目光定在了父亲杨济的脸上,“既然下人们都查过了,女儿以为,还应该把家中其他人也仔细查一查。”
  这句话,她用的不是商量语气,而是个不容商量,必须照办的口吻,东宫太子妃的口吻。
  本来,杨济不怎么喜欢小二子,一不是嫡出,二来确实不招人待见。不过儿子终究是儿子,是自家人。嫁出去的女儿再尊贵,也是外姓人。
  杨欢这一席话,听得他有些不舒服,觉着女儿未免越俎代疱,隐隐地,有对自己发号施令之意,这让他感到自己的家主权威,受到了挑战。不过,女儿不仅是女儿,还是未来的国母。
  未来国母发话了,他敢不遵从吗?
  查吧。
  他吩附下去,命管家带几名得力家奴,从大儿子大儿媳处查起,把家里这几名主要挨个查一遍。
  管家领命而去。
  管家带人去搜查这段期间,杨济在头脑里,把家中主要成员投毒的可能性,挨个分析了一遍。
  大儿子、大儿媳不用说,小两口都是规矩本份人,再怎样也不会给自己亲娘下毒。二儿子虽说不大出息,也不是夫人亲生的,然而平日里,对夫人也是恭敬有加。他那娘更是个温吞人,别说给旁人下毒,旁人不给她下毒就不错了。
  要说最有嫌疑的,要数他的第二房妾室。那位小夫人,足足比他小了三十岁,今年才二十六岁。自恃着年轻貌美,平日里对家中诸人,乃至夫人也不甚尊敬。
  为此,夫人曾委婉地跟他说过几次,让他规劝一下。事后,他也曾在枕席之间,跟小夫人说过两次,孰料这位小娘子非但不听,反而流露出对夫人的嫌恶之情。
  杨济越想越觉着小夫人有投毒的嫌疑。
  就在他打算再好好回忆一下小夫人的“恶行恶状”之时,一名家奴上气不接下气地破门而入。
  该家奴似乎是一路狂奔而来的。
  撞开门后,只见他弯着腰,一手扶着门扇,一手扶着膝盖,未曾言语先张着嘴,涸辙之鱼般,呼哧呼哧先是一顿喘。
  杨济被他吓了一跳,登时把眼一瞪,“混帐东西!进来也不通报一声,忘了家规不成?”
  家奴对杨济的怒斥充耳不闻,又拉风箱似地紧喘了两口,他一伸脖子咽了口唾沫,“老爷,大……大事不好了!”
  说着,家奴扫了一眼杨欢,又咽了口唾沫,没了下文。
  杨欢的心猛地一跳,心中突然生出了不详的预感。
  家奴的举止让杨济也是一皱眉,他跟着家奴的目光,看了眼女儿,随后重新移回到家奴的脸上,沉声催促道,“快说,出什么事了?”
  家丁一抻脖子,干巴巴地又咽了一口唾沫,“东宫出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杨欢的磨难要开始了。


☆、第十一回 天倾

  因为病总也不见好,前些日子,慕容攸干脆离京,去了凤平县的离宫建昌宫静养,什么时候大好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凤平县离京城乾安能有五百多里地,骑快马,也得大半天才能到。
  在慕容攸静养期间,一切军国大事,皆委太子慕容麟处决。
  慕容攸的病挺邪门,每每眼瞅着快好了,结果一碗巩固疗效的药汤子喝下去,病情又反复了。这些天来,慕容攸一直是个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状态。
  太医们又急又怕,千百方计地找病因,想办法,想让慕容攸快点好起来。
  可惜,纵使他们使出了看家本领,慕容攸的病情却依然故我——要好不好,要死不活。
  后来,在一次勋戚重臣集体探病的时候,尚书左丞蔡宁,就慕容攸的现状,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他觉着慕容攸的病之所以总也不好,即非药不对症,也非其自身的原因,而是有人在暗中行了巫诅之术。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说话,有胡子的捻胡子,没胡子的搓下巴,边搓边咂摸着蔡宁的话。
  蔡宁又说,以前,他曾在一本志怪集上见过关于巫诅的记载,情形慕容攸现在的状况,极为相似。
  想让慕容攸尽早康复,就必须找到巫诅的源头,将其毁掉。如此慕容攸方可大安。要是拖久了,那……
  话没说完,剩下的自己品去吧。
  不用品,大家也知道蔡宁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对于蔡宁的话,一些人认为很有道理,一些人半信半疑,还有几个人则是完全不信。
  不信是不信,可是,谁也没有把这份不信说出来。
  人家都不吱声,自己也没必要跳出来讨人厌。万一国主真是中了巫诅之术呢?自己要说不是,日后把那行巫之人揪出来,自己会不会被认为是同党?丢官是小,掉脑袋是大。
  历朝历代的天家,对巫诅之术均是深恶痛绝,燕国也不例外。
  所以,对于蔡宁的观点,一时之间,大家全都谨慎地保持了沉默,既不认可,也不反对。
  后来,随同大家一起探病的慕容德,打破了沉默。
  慕容德说,宁信其有,毋信其无。既然药石无效,也许真有小人暗中咒诅国主。为了国主的安危起见,还是有必要查一查的,全当解心疑了。
  慕容德在朝中也是有一定的声望的,他一表态,众人纷纷附和,最后大家达成一致——联名上表,请求慕容攸下旨调查巫诅之事。
  调查范围包括:内宫、东宫、各王府以及各权臣勋戚之家——这些屋檐下的人们,最有可能对慕容攸下手。
  众人来的时候,慕容攸正在昏昏地睡着,等到大家达成共识,又等了一会儿,慕容攸这才半昏半昧地醒转过来。
  大家推举慕容德出面,来跟慕容攸说这件事情。
  慕容德没推辞,把大家的意思跟慕容攸说了。他说的时候,慕容攸神态木然,也不知是听明白了,还是没听明白。
  及至慕容德把大家的意思复述完了,慕容攸一言不发地闭上了眼。
  慕容德等了一会儿,见慕容攸既不睁眼,也不说话,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刚要张嘴问他的时候,慕容攸说话了,闭着眼睛,气若游丝,“就依卿等之言,着中书监草诏。”
  中书监把诏书拟好后,慕容德拿过诏书,又给慕容攸读了一遍,慕容攸表示认可。
  于是,慕容德和群臣告退而出,拿着诏书回了京城。
  慕容德回京的当日,便向慕容麟出示了诏书。慕容麟看完,只觉荒唐。他根本不信巫诅之说。
  若是仅凭一个小小木偶,便可定人生死,那么,两国交恶,只需每个士卒人手一只木偶,几枚钢针,坐在家中扎上几针,便可于千里之外取敌性命,又何须不远万里地,抛头颅洒热血?
  所以,他不信。
  然而,诏书已下,纵然心中有一百个不赞成,也于事无补。第二天,调查开始,由黄门令高坦之主持。
  调查在高坦之的主持下,进行得轰轰烈烈而又有条不紊——后宫查了,宗室懿亲查了,台阁重臣查了,受查之人全都干干净净,清清白白,没有问题。
  就差东宫没查了。
  高坦之平常和慕容麟关系不错,他估计东宫肯定也没问题,太子殿下的人品,那,没说的。
  然而,他万没想到,真就在东宫抄出了桐人。
  象个作了错事的孩子,高坦之六神无主地瞅瞅抄出的桐木小人,又瞅瞅坐在上首,一语不发的慕容麟,“这、这、殿下、你、我、这……”
  他没想到,慕容麟更没想到。
  紧紧地抿着嘴唇,慕容麟暗暗一咬舌尖,疼得一哆嗦,天地仿佛也随之一颤,他告诉自己,这不是梦。
  桐人是在东宫花园里抄出来的,抄出来时,装在一个不大的带盖陶罐里,埋在一口荷花缸下。
  桐人能有成年女子的一巴掌长,半只巴掌宽。雕工简陋,也没刷漆。从头到脚,从前到后,扎满了细细的绣花针。透过密密麻麻的绣花针,隐约可见桐人的前身,由上至下,端端正正地写着三个字——慕容攸。字写很见功底,正是他的字体。
  看见桐人的最初一刻,慕容麟一皱眉,只觉全身的血,一下子朝脑子里涌去,短暂的惊张后,他镇定下来。
  “构陷”,他淡淡地想。
  王朝更迭,江山易姓乃是人间常事,可是不管哪家作了江山,对于巫蛊之事的深恶痛绝,却是出奇的一致。
  宫人内侍行巫蛊事,下场只有死路一条;宫妃行巫蛊事,不是处死,就是打入冷宫;皇亲国戚,皇子们行巫蛊事,也离不了贬黜的命运;太子行巫蛊事的下场只有一个——
  废黜!
  慕容麟知道自己是被人构陷了,至于构陷之人,他大致也猜得到。
  四弟不可能;八弟没这个胆,也没这份心;五弟人在外地,即便遥控他人所为,即便自己终因此事被废,太子之位也轮不到他作。
  假如自己被废,能够代替他入主东宫的,只有一个人。
  慕容麟在心中不住冷笑。
  就那么想得到这个位子吗?
  这就是天家!
  饱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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