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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虐恋]倾国记-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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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麟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手中的马鞭,语声淡淡,“那你喜欢她吗?”
  慕容德看向身旁,骆泉仰面朝天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半睁半闭着,嘴角处凝着一线细细的血迹。因为时间久了,血,变成了黑色,和他苍白的面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胸口处是一大滩冻结在衣服上的黑血,和一支雕翎箭。
  慕容德平静地看着骆泉,死就死了吧。很快,他也要死了。正好,俩人在黄泉路上作个伴。
  不过,就算是死,他也不能让慕容长安好受了。
  想到这儿,慕容德重又看向慕容麟,惫懒一笑,“不喜欢,一点也不喜欢。”
  慕容麟表情不变,马鞭握得愈发紧了,“她知道吗?”
  慕容德扫了一眼慕容麟握着马鞭的手,慢条斯理道,“当然,阿璧从一开始就知道。怎么样,满意了?”
  慕容麟没说话,只是两腮隐隐一鼓。
  见此,慕容德悠然一笑“伤心了吧?说完,他又仰起头哈哈大笑,笑了几声后,猛然收声,恶狠狠地盯住慕容麟,眼中射chu阴毒嫉恨的光,“告诉你,就算是被我利用,阿璧也心甘情愿。你对她再好,她喜欢的人,也还是我慕容成德!天下的好事,哪能都让你慕容长安一个人占了,是吧?”
  慕容麟冷冷地看着慕容德,半天无语,单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他毫无预兆地扬起马鞭,朝慕容德很狠挥下。
  鞭子夹带着呼啸的风声,抽出了极为清脆的一声响,紧接着响起的,是慕容德的惨声哀号。
  又扫了慕容德一眼,慕容麟转身回到坐骑前,一扳鞍,翻身上了坐骑,目视着前方下达了命令,“把他押到金墉城去。”
  “遵命!”随行的校卫一声答应,越过慕容麟向慕容德走去。
  “等一下!”校卫刚把慕容德扯起来,想要带走,慕容麟又把他们叫住了。
  “皇兄,”慕容麟高踞马上,面容平静地直视前方,“记得父皇在世时,时常教导我们,他说:‘天道无亲,唯德是兴’。可惜,你空有一个好名字,却作尽了失德之事。”
  深深地吸了一口寒冷的空气,慕容麟淡声道,“来世作个好人吧。带走。”
  说完,他一拨马头,决然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一回 清算

  慕容德到达金墉城的第二天,一名宣旨官持节来到了金墉城。
  宣旨官来的时候,外面下着雪,雪势虽不及昨日强大,不过,却是一点要停的意思也没有。
  寒冷的风,夹着细盐面似的雪,在天地间,东一把,西一把地下着,天阴成了旧棉絮色,压抑得让人喘不气来。
  昨天到了金墉城后,慕容德让人给他找了套干净衣服换上。此时,他穿着这身桑染色的常服,面色麻木地跪在地上,听着慕容麟写给他的夺命诏书。
  宣旨官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长圆脸,面白无须,个子挺高,有些消瘦。
  微微叉开点腿,稳稳当当地在慕容德面前站好了,宣旨官展开了手中的诏书,抑扬顿挫地念了起来。
  别看宣旨官人长得瘦,声音却是中气十足,洪亮有力。
  宣旨官一口气数出了慕容德十几桩罪过,“逆伦弑亲,阴害手足,篡夺大位,戮害忠良,荒耽酒色,不理朝政,昵近小人,诛杀贤能,滥用民力等等。”
  读完了罪状,再读处理意见,诏书的最后,慕容麟给出了慕容德的归宿,一杯金屑酒。
  宣完诏书后,宣旨官将诏书交于一手,然后一扭身,命随在身后的紫衣内侍,将酒端过来。
  早就等在宣旨官身后的小内侍,得了指示,当即把手中的乌漆托盘往上又托了托,紧抿着嘴唇,越过宣旨官,走到慕容德面前。
  托盘的正中间,是一只黑皮朱胎的木制耳杯。
  慕容德直勾勾地看着盘中的耳杯。
  一看就是普通货色,没花没纹的,跟他作国主时用的那些个玛瑙杯,琥珀杯,颇黎杯,白玉杯,金杯银杯根本没法比。
  想不到,临了临了,他竟是用这么个破烂玩意儿上路。
  杯子不好看,却是足够大,满满一大杯的金屑酒,即便在这光线晦暗的室内,依旧金光闪闪,耀人眼目。
  漠然地看着杯中粘稠而沉重的一片金光灿烂,慕容德在心里淡淡地对自己说:肠穿肚烂。
  的确,这么一大杯金屑酒喝到肚里,肠穿肚烂是没跑了。
  静静地对着酒杯看了片刻,慕容德一挑眉梢,伸出双手,捏住耳杯的杯耳,将杯子端了起来。
  由于手有些发抖,致使酒水产生了轻微的晃动,于是,杯底的三个黑漆隶书,在金屑产生的缝隙间,闯进了他的眼里:君幸酒。
  君幸酒!
  慕容德盯着这三个字呵地一笑,肩膀随之一抖,紧接着这一笑,他仰起头,一声接一声地笑起来,越笑声越大,越笑越狂恣。
  狂恣中,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悲凉。
  真是太可笑了,他哈哈地笑着,笑得满脸泪水。
  处心积虑,百般谋算,手段用尽,到头来,竟得了这样一个下场!
  他恨,他不甘心!
  当初,他该在慕容长安还在金墉城时,就把他杀了!
  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笑够多时,慕容德猛地一敛笑容,举起耳杯向口一倾,将那满满一杯的金屑酒尽数倾进口中。然后,一直脖子把酒一咽,他“咣当”一声掷了酒杯,头也不回地走到屋角的老旧睡榻前,仰面躺好。
  他从怀里抽出一条雪白的绢巾覆在脸上。巾下,传来他哽咽的低喃,“父皇,儿臣向您请罪来了!”
  不大功夫,雪白的绢巾上,对应慕容德的眼鼻口部位,现出了五处鲜红的血迹,血迹越洇越大。汗巾覆盖不到的两耳,也蜿蜒着流出了两线暗红色的血流。
  又等了一会儿,宣旨官兼监刑官,命人取开绢巾,但见慕容德脸色乌青,七窍流血,瞠目而亡。
  慕容德死了,从僭位到毒发身亡,拢共坐了两年零四个月的龙床。
  这边慕容德在金墉城凄惨惨死去,那边慕容麟在皇宫里威赫赫登基。登基大典后,慕容麟下令改元永泰,大酺五日,并按例颁诏,大赦天下。
  大酺过后,慕容麟开始了他的清算。
  首先,追夺慕容德母亲裴氏仁烈皇后谥,撤其飨,恢复母亲陆后飨;追夺慕容德外祖裴冰,广平公侍中司空封爵,追复自己外祖陆峤,两名舅父,以及外祖两个弟弟的官职封爵;追谥外祖陆峤,谥曰:“靖”。
  其次,慕容德的子女,无论长幼,并皆赐死,附葬慕容德尚未峻工的山陵,显阳陵。
  按照谥法,“好乐怠政”曰“荒”,谥慕容德为荒皇帝。慕容德的后妃,全部没入长宁庵,落发为尼。这其中,就包括慕容德爱逾珍璧的中皇后杨蕙。
  追复所有被慕容德冤杀的大臣的官爵,发还众人被抄没的家产;起建道场,延请高僧,连作七天法事,追荐亡灵,并将这些人重新依礼改葬;对这些人的后嗣,全部按照本人的才干,授以相应官职。
  授慕容超为大司马,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假黄钺,加九锡殊礼。
  进左卫将军博陵侯陈侃,为抚军大将军博陵公。
  除这二人外,慕容麟还封赏了一些人。在封赏的同时,又斥免了不少人。
  此外,慕容麟又采取了一系列安抚民心的举措:如取消慕容德在位期间设立的一些不合理赋税;停止慕容德修建的几处皇家苑囿;从国库中拨钱,赈济贫苦百姓。
  这一系列举措,与慕容德在位时的种种失德之举,形成了鲜明对比,燕国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夜半时分,慕容麟在榻上翻来覆去,辗转了许久,也没能睡着。后来,他一翻身,面朝了墙壁地侧卧着,闭上眼,静静地听自己的心跳。
  他的心,跳得又乱又壮。
  伴着慕容麟慌乱的心跳的,是窗外呼啸的北风。
  外面在下雪,下午开始下的,一直未停。
  室内虽然拢着一大盆上好的炭火,却还是有些冷。寒气,顺着窗缝,墙壁,鬼一样,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来。
  慕容麟闭着眼,回忆着这两年来的风风雨雨。
  两年前,他在神秘人的护送下,去了柔然。
  途中,他问了好几次,想要知道,神秘人到底是受何人所托?只不过,每一次,神秘人都含糊其词,始终不肯正面回答。所以,直到后来神秘人神秘地消失,他也没能打听出来,神秘人和神秘人背后之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一路上,神秘人和他手下们不再蒙面,不过他看得出来,他们全都易了容,根本看不出本来面目来。
  就连他自己,也在神秘人的巧手之下,由一名风华正茂的英俊少年郎,变成了个肤色黯黄,面目平凡的中年男子。
  十八年前,燕国和柔然不知为了什么,发生了一次不小的摩擦,原本相当不错的两国邦交,因此而变得岌岌可危。
  为了燕国和柔然,能继续保持安定和谐的局面,为了巩固和加强双边睦邻友好关系,当时的燕主慕容攸,决定选送一名女子去柔然和亲。
  慕容攸的几个女儿,适龄的全都出嫁了,没出嫁的全都不适龄;宗亲们听说要把女儿送去山高水远的柔然,也都各自找了五花八门的借口推脱。
  最后不得已,慕容攸退而求其次,从外戚中选了名适龄女子,封为顺义公主,送到柔然去了。这名女子,就是陆峤的大弟,紫光禄大夫陆愉的长女陆芳。
  按辈份讲,慕容麟该叫顺义公主一声姨母,这位姨母现在是柔然乞渊可汗的可敦,也就是王后,给乞渊可汗生了个小王子,深受乞渊可汗的爱重。去柔然投靠这位姨母,对慕容麟来说,是最好的,也是唯一能给他带来转机的选择。
  把他安全送到柔然后,一天夜里,神秘人和他的手下,不声不响地离开了。他们走后,慕容麟问顺义公主,是否知道这些人是何方神圣?顺义公主也说不知。
  本来,慕容麟想,到了柔然,就向乞渊可汗借兵,攻讨慕容德,可到了柔然后,他才发现,这一想法并不能马上实现。
  当时的柔然,为车师、于阗、高昌、大宛、鄯善五国联攻,自保尚难,根本无暇他顾。再者说,他孤身前来,来了二话不说,张嘴就管人家借兵,而且一借就是几十万,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没奈何,慕容麟只得压下一腔郁急之火,打算慢慢见机行事。后来,柔然与五国开战,他自请出征,凭借着自己对兵法战策出神入化地运用,终于在苦战一年后,帮着乞渊可汗最终击败了五国联军,重新树立了在大漠的声威。为此,他不但赢得乞渊可汗的器重,也一并赢得柔然公主窟咄铃的芳心。
  窟咄铃是乞渊可汗的掌上名珠,母亲是乞渊可汗的第一任可敦,听说了慕容麟大破五国联军的英勇事迹后,本已对慕容麟大有好感的窟咄铃,这下愈发爱得不可救药,她对乞渊可汗表示,此生除了慕容麟,她谁也不嫁。
  乞渊可汗也相中了慕容麟,本就有心将窟咄铃许配给他,一听说宝贝女儿也有此心,乞渊可汗当即将此事跟顺义公主说了,让顺义公主去跟慕容麟说。
  开始,慕容麟还有些犹豫,不过转念一想,他马上就答应下了这门亲事。他不爱窟咄铃,一点也不爱。
  可是,他终归是要再成亲的,不然谁给他传宗接代?这世上除了杨欢,其他女人,对他而言,不过是传宗接代的工具而已。所以,是娶窟咄铃,还是娶旁人,从传宗接代这一角度来说,分别不大。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讲,窟咄铃和旁人的分别可就大了。她是柔然的公主,是乞渊可汗的心肝宝贝。他可以通过她的嘴,向乞渊可汗借兵,这些兵,可以助他达成所愿。
  只要能给外祖和那些冤死的人报仇,只要能替他们和自己讨回公道,只要能重新夺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只要能把那两个贱人加之于他的伤害,再加倍地还回去,娶的是谁,又有什么关系?爱,或不爱,又有什么关系?
  两年来,不时有慕容德的消息传到柔然。随着时间的推移,消息中的慕容德越发地不堪——暴虐骄淫,穷奢极欲,任情严刻,所用非人。
  朝中,三位国丈把持朝政,他们所任用的,也俱是些贪利徇私,不顾国计之徒,这些人卖官鬻爵,以致朝廷内外贿赂公行,把个好好的燕国弄得乌烟瘴气,民怨沸腾。
  又经过一年的修养生息,柔然兵无论从数量上,还是体力上,已经得到了完全恢复;慕容德那边也已是纲纪败坏,法度荡然,时候到了,所以,他回来了。
  回来时是初冬,而现在已是隆冬,明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一个喜庆的日子,可是,他却要在明天去见一个让他心痛不已之人,要去办一件与喜庆绝无干系之事。
  风呜呜地刮着,慕容麟静静地听着,听风声,听自己的心跳声。
  脑中像有千军万马,乱哄哄地闹成了一片,又像柔然一望无际的草原,除了浩浩的大风,什么也没有。
  我回来了,等着品尝你酿下的恶果吧。慕容麟在凄厉的风声中,一遍遍地在心中默念着。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二回 炼狱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杨欢和她的族人们,在粗鲁的喝斥声中醒来,不久,又象牲口一样,被人一路吆喝着,赶到了燕宫的西门,太武门外。
  杨欢安静地跪在太武门外的空地上,她知道,自己和自己的族人即将死去。
  风,又冷又硬,风里夹着两天未停的雪,打在脸上,刀刮似的疼。
  杨欢抬起头,放出目光,作了个远眺。
  天阴沉沉的,沉得让人感觉,它极有可能会在下一个交睫,整个地垮下来,把人间的一切,包括她自己在内,统统压塌,砸扁。
  得知慕容麟起兵的消息后,她吃不下,睡不着,既盼又怕。
  她盼慕容麟能早日归来,夺回原本属于他的一切。
  同时,她又怕慕容麟回来;怕他回来和她算帐。
  若只是和她一人算,随便他,想怎么算就怎么算。她怕的是,到时,他不单只是跟自己算,还极有可能殃及无辜,很多的无辜。 
  “天子之怒,流血飘橹”,不是说着玩的。
  两年前,陆氏一门的无辜受戮,就是最好的例子。
  得知慕容麟真的回来了,是在慕容麟攻下燕宫的当日下午。
  那天下午,一队盔明甲亮的士兵,气势汹汹地闯进了她家,闯进了她独居的小楼,把她和府中的男女老少全都赶到了一起。
  清点人数后,把她和她的家人,关进了府中供奉祖先牌位的小屋子里,一关就是一个多月,直到今早。
  这些天里,一日三餐有人按时送来,只是不再精致美味,聊可裹腹而已。
  今早没有饭,只有一碗微酸的劣酒,上路酒。
  她没喝。
  看到酒时,除了她和大哥,其他人的情绪都很激动。
  父亲抖着花白的胡子,颤颤微微地端着酒往口中送,眼泪一串串地掉进碗里。
  二姨娘缩在角落里,低垂着头,一袖掩嘴,压抑地哭泣着。
  大嫂怀抱着襁褓中的小侄女,沉默落泪,两个小侄子一左一右地扯着大嫂的胳膊,大声地哭嚎着。襁褓里,原本睡得香甜的小侄女受了惊吓,也咧咧地哭了起来。
  二哥二嫂抱头痛哭。
  三姨娘一滩烂泥般,瘫萎在地上,边哭边骂。骂父亲,骂慕容麟,骂所有的人,谁都骂。
  她怔怔地看着哭成一团的亲人们,也包括一滴眼泪也没掉的大哥。
  所有人中,只有她和大哥情绪稳定。
  大哥比她大了四岁,从小就是个稳重的性子,永远都那么淡然自若,稳稳地走,稳稳地坐,稳稳地说话,稳稳地行事,仿佛从不知急迫慌张为何物。
  她怔怔地望着神态夷然的大哥,心想,其实父亲的淡定超然,只是表现在嘴上,真正参透玄理妙意,能将生死置之渡外的,是她大哥。
  大概是感受到了她的注视,大哥把酒碗凑到唇下,开口饮下之前,忽然扭头冲她微微一笑。
  笑得一如既往,淡然平静。
  大哥的笑,象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戳在她心上。两串眼泪,在大哥从容的微笑里,跌出了杨欢的眼眶。
  多亏母亲不在了。泪光中,杨欢颇感庆幸的想。
  就在慕容麟起兵后不久,她的母亲突发暴病,没几天就死了。原本母亲好好的,不知怎么,一天中午从午睡中醒来,突然呕吐不止,还不是一口接一口的呕吐,是杨欢从来没见识过的呕吐,喷泉似地往外喷。
  找来一直给府里看病的大夫一看,大夫当时就变了脸,说是脑疽。
  杨欢不懂,问什么是脑疽?
  大夫说,就是脑子里有病了,而且还是基本没救的病,凭他的本事,是无能为力了。
  后来,杨济把宫里的太医也找来了,太医也是摇头叹息,让杨济赶紧准备后事。
  三天之后,任杨欢哭红了眼睛,裴夫人还是昏昏沉沉地去了。
  当时看来,是个痛事,现在再看,却也算件好事。
  一个多月前,也就是她杨家合府被关押的几天后,她给慕容麟写了一封信。
  纸笔,是她用耳朵上的一副珍珠耳坠,贿赂了看守换来的。
  信写好后,她又求守卫唤来负责看管他们的官员,央求这名官员千万行个方便,把这封信给慕容麟送去。
  这名官员是杨济的旧下属,从辈位上讲,她得叫他一声叔叔。叔叔是个还算念旧情的叔叔,收了她的信,也答应替她转达。
  然后,就没了下文。
  她问叔叔,信,给陛下了吗?
  叔叔说,给了。
  她又问,陛下看了吗?
  叔叔说,那就不知道了。
  她不知道慕容麟看没看她的信,她希望他看了。
  信里,她没有说出当年金墉城的那一番话,全是不得已而为之。
  金墉城的话,是慕容德逼她的,是不得已而为之;那初嫁慕容麟时,她的所作所为呢?
  有人逼她吗?没有。是她自愿的吗?是。
  不管怎么说,她作过错事。不说全错,也是曾经错过。
  所以,她没脸跟慕容麟解释。
  再说,解释了,慕容麟就能原谅她吗?
  未必。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她只是希望,慕容麟能够看在他们两年的夫妻情份上,饶过她大哥大嫂一家。
  是,她父亲是慕容成德的左膀右臂,干了不少祸国殃民的缺德事,她二哥也不是好人,她更不用说,把他们杀了,她毫无怨言。
  但是,她大哥大嫂,还有两个小侄子,没干过一点缺德事,小侄女更是刚刚出生。
  不过,看来,她的愿望,终究成空。
  喝过酒,她和她的家人,还有杨氏三族,八百多的族人们,蚂蚱似的,让人一串串地拴上,押解上路,直到这里,排排跪好。
  她独自一人,垂头跪在所有人的前面。
  不知跪了多久,耳边传来缓慢滞涩的吱呀之声,那是宫门开启的声音。
  她的身体,在这吱吱呀呀的宫门开启声中,蓦地一抖,人也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来。
  缓缓开启的宫门后,一队仪仗迤逦而出,先是皂盔皂甲,执戟挎刀的禁军,后是提香打伞的黄门宫人,其后,是一辆被甲士团团护住的厢车,金顶紫盖,白牛牵引。
  杨欢认得这辆车,这是她公公,文帝慕容攸的御驾之一。
  她一眼不眨地望着紧阖的车厢门,她的夫君,慕容麟就坐在这扇门后。
  雪愈发地大了,风也愈发地猛了。
  白牛车最终停在了太武门高大的门槛之后,两名紫衣内侍从后面急趋上前,一名先在车前放了条矮榻,然后,二人一左一右地拉开了车门。
  很快,一只雪白修长的手从车厢里伸了出来,侍立在车厢右侧的内侍赶紧递出了自己的手,让这只手倚靠,紧接着一张眉目如画的脸,随之探出了车厢。
  在看清这张脸的一刹,杨欢听见自己的心,“砰”的一声。
  眼眶一热,鼻子一酸,她差点落了泪。
  原以为这辈子再也不可见的人,如今,又活生生地出现在了眼前。
  可以了,能在上路前,见他一面,她知足了。
  她看着慕容麟头戴九龙攒丝乌纱冲天冠,身着黑色貂裘,在漫天的风雪中,面容冷凛地向着自己缓步而来,风吹起貂裘的下摆,露出里面伽罗色的缎料团龙常服。
  杨欢不错眼珠地看着他,觉得这样的慕容麟很陌生。
  她记忆中的慕容麟是暖的。
  眼神是暖的,笑容是暖的,声音是暖的,周身上下透露出的气息,无一不是暖的。
  而此时朝她走来的男人,面容、眼神、浑身上下每个毛孔,无不透出一份彻骨的寒意。
  她泪光闪烁地看着他,想,这很正常。
  换作是她,经历了那样一场的天翻地覆,怕是也暖不起来了。
  慕容麟缓缓地走着,杨欢痴痴地看着。
  二人之间不过几丈的距离,却像隔了迢迢河汉,永难企及。
  雪纷纷扬扬,漫天彻地,天地间一片混沌苍莽。
  终于,慕容麒停住了脚步,站在了杨欢的面前。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慕容麟努力地平息着心底五味杂陈的悸动,让自己冷静下来。在情绪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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