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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虐恋]倾国记-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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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慕容麒停住了脚步,站在了杨欢的面前。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慕容麟努力地平息着心底五味杂陈的悸动,让自己冷静下来。在情绪冷静下来的同时,连带着,让自己的心,冷酷下来,对,是冷酷,光冷静还不够。
  随着慕容麟的走近,杨欢的头,不断向上仰去,即至慕容麟走到她的面前,她的头,已经仰到不能再仰。
  咬着牙,不让自己满眼的泪水落下来,深深地看了慕容麟一眼后,杨欢低下了头,合上了眼。
  合眼的一刹,两大滴眼泪,倏地落了下来,砸进雪里。
  慕容麟站在她的面前,垂下眼,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寒风夹杂着雪花,胡乱地扑刮在他俊美的脸上。
  二人身后,是此起彼伏的哭嚎之声,和喊声一片的求饶声。
  杨欢闭着眼,心如油烹地听着。
  她希望慕容麟能赶快离开这里,希望刽子手能快点行刑,一刀下去,恩怨两销。
  可惜,慕容麟似乎并没有马上离开的打算,就那么笔直地站在她面前,垂着眼,冷冷地看着她。
  看她蓬乱的头发,小小的肩膀,小小的身子,看她身上单薄的藤黄色丝绵夹袄,以及同色的团花连璧裙。
  他定定地凝着杨欢小小的身体,直凝到眼神失焦,灵魂将要出窍,然后,他缓缓地蹲下身,蹲在了杨欢的面前。
  一抬手,他捏住杨欢的下巴抬了起来。
  沉默地凝视了杨欢片刻,他淡淡开口,声音平板,“后悔吗?”
  杨欢的眼泪,在下一刻落了下来,滚烫地砸进他的掌心,她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不是不想回答慕容麟,而是几日前,她受了风寒,发热之余,喉咙又肿又痛,一日比一日严重,加上心情压郁,到今天早上,已经基本发不出声了。
  闭了嘴,她又点头代替了回答。
  是,她后悔。
  很后悔,很后悔。
  后悔不该为慕容德作那些缺德事,后悔有眼无珠喜欢上慕容德。
  听了杨欢的话,慕容麟的眼睛轻轻一闪,又盯着杨欢看了片刻,他用和方才一样的平板语气告诉杨欢,“晚了。”
  随即,他放开了杨欢的下巴,站了起来,转身欲要往回走。
  刚一转身,身后猛然传来一声呼唤,“殿下——”
  这声“殿下”听上去实在是不美妙,粗哑得有如鸦叫,甚至还不如鸦叫美妙。
  但就是这样一声难听的“殿下”,却让慕容麟一个激灵,僵在了原地。
  这声“殿下”,让他恍然生出自己还是太子的错觉;让他觉得那些天翻地覆,从不曾发生过;他和她,还是一对恩爱夫妻。
  他定在原地,不走,亦不回头。
  很快,身后再次响起了难听的鸦叫,“求殿下饶过我大哥大嫂!求殿下饶了他们一家!他们是无辜的!”夹杂在鸦叫声中的,是一连串的咳嗽,和沉闷的叩头声。
  慕容麟一皱眉,转回头去,就见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的杨欢,正一下下地,给自己磕着头,磕得鬓发散乱,泣涕满脸。
  慕容麟的腮又是一鼓,“拉住她。”他扫了一眼杨欢身后的两名校卫。
  两名校卫得令,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扯住杨欢的肩膀,不让她再磕。
  慕容麟转回身,重新走到杨欢面前蹲下,一字一句道,“朕若放了他们,将来有何面目见朕的外祖于地下?你说呢?”说完,他一挑眉尖,盯着杨欢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他身后,杨欢还在哑着嗓子,一声声地泣求着。
  太武门外,早有人给慕容麟准备好了坐具。
  坐具后,仪仗,护卫也已各就各位。
  走到坐具前一旋身,慕容麟扶着内侍的手,面沉似水地落座。落座后,他一招手,唤来一名禁军将领,让他把杨欢带过来。
  将领一抱拳,躬身施了一礼,带着两名甲士去提杨欢。不大功夫,将领在前,两名甲士在后,押着杨欢回来了。紧接着,把她往地上一推,推倒在慕容麟脚下。
  慕容麟不动声色地扫了杨欢一眼,然后放出目光,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片刻之后,他收回目光,作了个深呼吸。作完深呼吸,他的面部表情,由淡漠变为肃杀。
  遥遥地盯着人群中的杨济,他淡声道,“开始吧。”
  话音刚落,侍立在他身边的禁军将领,向着前方一挥手,百多名禁军,如同一片黑色的潮水,向杨氏族人涌去。
  一场杀戮拉开了帷幕。
  顶盔贯甲,身强力壮的士兵,手执钢刀,对着手无寸铁的杨氏族人,连连劈下。刀锋起落间,是一声声刺破人心的惨叫。
  这惨叫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一声声或粗或细,或苍老,或稚嫩的惨叫,如同一柄柄无形的利刃,把杨欢的心,戳得千疮百孔,鲜血淋漓。
  她看见父亲的头在刀光中落下,大哥的头在刀光中落下,二哥的头被人削飞了半边,两个姨娘,大嫂、二嫂的头在刀光中落下,两个小侄子的头在刀光中落下。
  许多熟悉,不熟悉的族人的头,在刀光中落下。
  纷飞的人头,狂喷的鲜血,痛到极致,惊恐到极致的惨号,让杨欢觉得,自己所在,已非人间。
  她泪流满面地看着,痛苦地呜咽着,满身颤抖地眩晕着,恨不能马上昏死过去,或者干脆永远逝去。
  这样,她便不必去看这炼狱般的景象。
  可是,她的眼睛和神志,却象商量好了一样,不肯随她的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有一生那么长,终于,天地安静了。
  没有人哭,也没有人叫了。
  目力所及,除了满地的无头死尸,一颗颗狰狞的人头,一滩滩红得刺眼刺心的血,再无其它。
  结束了,都死了。
  族人挨刀的时候,杨欢还在哀哀的哭着,及至族人全死了,她也不哭了。
  睁着一双红肿的眼,愣愣地望着前方的惨景,她一耸肩,呵地笑了一声,紧接着一声连一声地笑出来。
  越笑声越大,越笑越凄厉。
  慕容麟的眼睛,在她的笑声中,象破碎的湖面,不断微闪着。
  眼泪重新模糊了双眼,杨欢放眼望天。
  原本灰突突,乌蒙蒙的天,慢慢变成了红色,越来越红,象亲人们的血。
  收回目光,再次望向死去的亲人,他们也全都变成了红色。
  眼前的景物,越来越模糊,而且,由刺目的红,慢慢变黑。
  最终,她的身体向旁一歪,载倒在雪地上。
  整个世界,变成了漆黑一片。
  风雪凄迷,纠天缠地。
  似要为这幕人间惨剧,再增添几分悲凉。
  作者有话要说:  1、杨欢母亲得的病,是病毒性脑膜炎,这个病很可怕,治疗不及时,或误诊,几天就那什么。这病中医怎么叫,我不知道,上网查也没查到,所以,瞎起了个名。
  2、当年杨欢帮慕容德办的事,其实性质是挺严重的。史有实例。当年,隋太子杨勇就是因为奢侈铺张,招到了父亲的讨厌,而杨广在那时却装得艰苦朴素,赢得了父亲的欢心。最终,杨勇被废,杨广得立。
  3、如果我是杨欢,我也不会对慕容麟说出实情。比如:
  乙:原谅我吧,你这车胎真不是我自愿扎的,是丙逼我,我才扎的。
  甲:车窗是你砸的不?
  乙:是。
  甲:有人逼你吗?
  乙:没人。
  说来说去,女主还是有错的,所以,她没脸解释。


☆、第二十三回 掖庭

  掖庭里,杨欢微弯着腰,站在一个巨大的石槽前,背上是个大大的襁褓。
  松松地握着一根粗重的木杵,她费力地一次次抬起,再没甚力道地,一下下砸向石槽底部。
  石槽底部是一团朽叶色的生麻。
  这样的生麻,一天之中,她要捣五团。把它们由粗糙扎手,捣到柔软顺滑,不捣完不得休息。
  捣好的细麻,是掖庭中人重要的生活材料之一,她们的里衣,外衣,被,褥,鞋,袜,擦脸的汗巾,还有一些日用品,都要用它来制作。
  襁褓里是个漂亮的娃娃,脸蛋圆鼓鼓的,眉毛弯弯的,眼睛又大又黑,睫毛又长又密。
  娃娃很乖,一点也不闹人,象条缩在蛹壳里的小肉虫,安静地趴在杨欢的背上。在杨欢有节奏地捣麻动作中,半闭着眼睛,昏昏欲睡,花瓣似的小嘴,微微地嘟着。
  杨欢的手臂又酸又僵。
  每次,她都要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把手臂抬起来。
  手臂疼,手也疼。
  两只手上全是水泡,有大有小,有的破了,有的快破了。
  手背上还生了几个冻疮,又疼又痒。
  这里没有热水,只有冰冷的井水,如果只是她自己,她可以不洗脸,或者只用汗巾沾点水,简单地擦一下即可。
  可是,还有桃子,她必须每天给桃子,她背上的小肉虫,洗尿布。
  很多的尿布。
  数九寒天,水寒刺骨。
  没几天,她的手就生了冻疮,手骨也不时作痛。
  那天,她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四面透风的小屋子里,屋中光线昏暗,身xia是一张铺着薄褥的破木榻。
  榻前,慕容麟无声无息地站着,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看她醒了,慕容麟冷声告诉她,这里是掖庭——她后半辈子,就在在这里度过了。
  她哑着嗓子问慕容麟,为什么不干脆杀了她?
  慕容麟告诉她,杀了她很容易,不过眨眼之间。
  但是,他不杀。
  他要让她活着。
  让她时时刻刻地想着,他外祖家那一千三百条人命,还有她杨家那八百多条人命,都是因为谁死的。
  这,比让她一下子死了,更痛苦。
  这,就是他给她的惩罚。
  他还告诉杨欢,别想着自杀,要是敢自杀的话,他就让她们杨家最后的一点骨血,她大哥的女儿,她的小侄女,陪她一起上路,说到作到。
  说完,慕容麟让人把她小侄女桃子,抱了进来。
  所以,再辛苦,再痛苦,她也要活下去。
  为了桃子,她只有七个月大的小侄女,她大哥仅存于世的孩子,她杨家最后的血脉。
  停下手中的木杵,杨欢缓缓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又顺手把垂下来的几绺碎发,抿到了耳后。
  她一动弹,桃子也精神了。
  在襁褓里转动着毛茸茸的大脑袋,咿咿呀呀地叫了几声。
  杨欢连忙背过手去,拍了拍她,同时嘴里发出轻轻地“哦,哦”声,以示安抚。
  桃子很快安静下来,继续先前的似睡非睡。
  哄完桃子,杨欢又抬起木杵,邦当,邦当地捣了起来。动作是麻木的,面部表情是麻木的,心和头脑,却是千回百转。
  初进掖庭的几天,她反来覆去的想,是不是该给慕容麟写封信,或者让人把慕容麟叫来,把当年金墉城的事情跟他解释一下。
  让他知道自己的情非得已。
  想了几天,她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不说了。
  慕容麟刚回来的时候,她都没说,现在大哥大嫂都死了,杨氏三族那八百多口人都死了,再解释还有什么意义?
  说到底,她还是有罪。
  说到底,她还是对不起殿下。
  如果她不帮慕容德作那些事,如果她能及时提醒慕容麟提防慕容德,那么今天,也许一切都是另一番景象。
  退一步讲,就算在她的提醒之下,慕容德依然得了逞,她也可以理直气壮地对慕容麟说,殿下,阿璧没作过对不起你的事。
  但是很遗憾,这句话她永远也说不出口了。
  她作过。
  她想好了,她永远也不会对慕容麟说出金墉城的真相,永远也不会请求他的原谅。
  从今往后,她只为桃子活着。
  只要桃子能平安长大就好,到那时,她去求慕容麟放桃子出宫,给她许个人家,不求官宦,不求富贵,只求一夫一妻,衣食无忧,就行。
  等桃子成了亲,有了终身依靠,她就可以去地下见大哥大嫂,见母亲,见她杨家的列祖列宗了。
  直着眼睛盯着石槽里的乱麻,杨欢象个提线傀儡,一遍遍重复着提起,打下的动作。
  直到有人喊了一声“皇后驾到——”
  猛一眨眼,她这才回过神来,不觉抬眼,寻声望去。
  不等她看清皇后是何方神圣,长了几个鼻子,几只眼,一个火红色的人影,已然旋风般地刮到她面前,扬手甩了她一记雷样耳光。
  杨欢顺着这记耳光的力道,重重地跌坐在地。背上的桃子受了惊吓,登时咧开小嘴,扯着尖嫩的嗓子,哇哇大哭起来。
  杨欢劳作的场所,乃是一处类似手工作坊的大屋子。
  整间屋子分为两部分。
  左边,是二十多个长方形的粗石槽,用来捣麻。右边,是十多架纺车,用来把捣好的麻丝,纺成麻线。
  来人这记耳光,不但扇蒙了杨欢,也成功地让作坊里的其他人,瞠目结舌地变成了呆鸡模样。
  杨欢坐在地上,一手护住身后的桃子,一手撑地,不让自己仆倒。
  脸上,火辣辣的疼;耳朵,嗡嗡的响。
  咬紧牙根,稳了稳突突的心跳,她仰起头向上看去,想要看清打人者的面目。
  于是,她看到了一名打扮怪异的少女。
  少女的容貌、衣饰、发型,用燕国人的标准来衡量,全都堪称怪异。
  少女的个子很高,一头浅褐色的头发,微微打着卷,一双睫毛很长的大眼睛,很深地向里抠去,眼仁是琥珀色的。
  少女的服饰,也和燕国的服饰不同。从服装样式,到花色图案,都不同。
  目光越过少女,杨欢看到少女身后,跟着为数不少的宫人和内侍。
  心中一动,她想,她知道少女是谁了。
  虽然身处掖庭,但是多少,她还是能了解到一些外面情况的。所以,她知道,慕容麟在柔然又成亲了,娶了一位柔然公主。
  眼前的这位,应该就是慕容麟的新妻,众人口中的皇后了。
  “看什么看,不服气么?”见杨欢打量自己,窟咄铃高声斥道。“坏女人!”仿佛方才那记耳光没能让她解了恨,她抬起穿着雪白皮靴的脚,狠狠地杨欢踹来。
  杨欢下意识往后一躲。
  在她往后躲的同时,一名长得和窟咄铃极象的男子,冲到窟咄铃的近前,一把扯住她的胳膊,往后拽。
  “窟咄铃,你发什么疯?!”
  男子的力气很大,一下子把窟咄铃拉出去好几步远。
  “郁律,你放开我!放开我!我要杀了这坏女人,我要杀了她!”窟咄铃连蹦带跳,活龙似地挣扎着。
  叫作郁律的男子紧紧地拽着她,“你别闹了!你越闹,慕容麟就越不会喜欢你!”
  窟咄铃恍若未闻,一边不停地挣扎,一边不甘心地向着杨欢的方向伸出腿去,试图去踹杨欢。
  可惜,二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
  于是,她扭过脸,脸红脖子粗地冲着孪生弟弟喊,“我不闹,他也不喜欢我!都是她!”说着,她用手一指杨欢,“都是这个坏女人偷走了他的心!我要杀了她!杀了她,他就不会再想她!”
  边说,她边用力地挣动着,想要从弟弟的掌控中摆脱出来。
  她的腰间插着把小小的柔然弯刀,刀刃锋利。
  无论是抹在脖子上,还是插在心窝上,都能把这个坐在地上装可怜的坏女人,一下子送上西天。
  刚和慕容麟成亲那会儿,慕容麟就不怎么和她同房。
  有次同房时,她听慕容麟叫了一声“阿璧”。后来,她还在慕容麟的梦呓中,不止一次地听到过这两个字。
  开始,她并不知道这两个字的含义,直到随慕容麟回到燕国,她才在一名宫人的口中得知,原来,“阿璧”是那坏女人小名。
  她知道杨欢,知道桐人和字条的事,也知道陆氏一门被冤杀的事。先前在柔然的时候不知道,慕容麟从没跟她说过。
  进了燕宫后,才知道的。
  伺候她的宫人和内侍里,有好几名,都是东宫旧人。
  来到燕国,她虽然获得了皇后的封号,拥有了无上的荣光,可是与此同时,她觉得慕容麟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原来在柔然,她和慕容麟住在同一顶帐篷里,现在,她和慕容麟各住各的。如无特殊情况,每个月,只有两天,慕容麟会来她的凤仪宫。
  有时,他会在凤仪宫住一晚。有时,只是单纯地探望。有一搭无一搭地闲聊上几句,便起驾走人。
  在其余的二十八天里,如果她不主动去见他,基本上,也就没有见到他的可能。
  她想见慕容麟,想得抓心挠肝,快要发疯。
  她想天天都能看见他,时时刻刻都能和他在一起,夜夜都能和他睡在同一张榻上,再给他多生几个孩子。
  离开柔然来燕国时,父汗让弟弟也跟着她一起来了,让他监督自己和慕容麟,让他俩早点生个大胖娃娃出来。
  当着她和慕容麟的面,父汗笑言,她一天生不出娃娃来,郁律就一天别回柔然,一定要看着她生了娃娃,才许回来。
  她也想早点作母亲。可是,从她来到燕国一直到现在,她和慕容麟行房的次数,五个指头都数不满。
  派宫人出去打听,宫人回来说,慕容麟几乎不去其他嫔妃的宫院,倒是没事总去掖庭。
  闻听此言,她火冒三丈。
  她知道杨欢在掖庭里。
  却不想,慕容麟竟然对她余情未了。对一个坑他害他,让他失了储君之位,远逃外国的女人余情未了!
  火冒三丈的结果,就是她带着一群宫人内侍,气势汹汹来找杨欢算帐。
  她们柔然人,没那么多弯弯绕子。爱恨,都会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出来。
  在她的认知里,恨一个人,就是把对方揍得鼻青脸肿,满地找牙。如果实在恨狠了,也可以一刀j□j对方的心窝,把对方彻底消灭掉。
  开始,她并没想一刀结果了杨欢,只想结结实实地揍对方一顿,出出胸中的恶气。不过,一个耳光扇过去,扇得她热血沸腾,火往上撞,弟弟的阻挡,更是火上浇油。
  “你放开我!别拉着我!我要杀了这坏女人!”她伸手去掰郁律的手,想要把弟弟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扯开。
  二人撕扯间,一声中气十足的通传声,从外面传进来,“陛下驾到——”
  二人一愣,停止了撕扯。不过,身体却还保持着撕扯的姿势。
  通传声未绝,慕容麟已经一身深紫常服地走了进来。
  慕容麟在二人面前站定,轻扫了一眼窟咄铃,“梓童不在宫中,来此作甚?”
  窟咄玲高昂着头,愤声反问,“怎么,我不能来吗?”
  郁律一扯窟咄玲的衣角,“姐!”
  窟咄玲一把打掉郁律的手,眼睛不离慕容麟,“许你来,不许我来?”
  闻言,慕容麟一皱眉毛,却是没有马上回答。
  眼珠悠悠一转,他状似漠不经心地朝杨欢的方向扫了一眼——那里,杨欢一身粗劣麻衣,垂头跪在地上。双手背在身后,不住地拍抚着背上的娃娃。
  娃娃似乎受了大惊吓,闭着眼,张着嘴,在襁褓里哭得咧咧有声。
  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将目光重新定在窟咄玲的脸上,慕容麟淡淡道,“若朕说,不许呢?”
  窟咄玲一愣,郁律也愣了。
  “你敢!窟咄玲不服气地,又把脖子又扬高了些。
  慕容麟笑了一声,看向别处,“朕有何不敢?”
  “我是柔然的公主!”窟咄铃提醒他。
  如果没有她柔然三十万大军的相助,又哪里有他慕容麟的重返燕国,又哪里有他荣登九五的这一天?
  慕容麟负于身后的双手,慢慢握紧,“这里是燕国,卿是燕国皇后,一国之母。一言一行,都要给六宫,给天下作出表率。朕,希望卿,不要作出于卿身份不符之事。”
  说出上述话时,慕容麟的语气依旧和缓平淡。不过,任谁都听得出字里行间的冷意。
  窟咄玲快气死了。
  她不傻,听得出慕容麟的弦外之音,他分明就是在护着那坏女人。“啊——”她气得大叫一声,握手成拳,狠狠砸向慕容麟的胸口。不行了,言语已经不能表达她的愤怒了,非得用肢体语言不可了。
  一见姐姐发疯,郁律连忙出手,从后面把姐姐抱住。与此同时,慕容麟也在前面,抓住了她的双腕。
  “阃仪不修,何以母仪天下?”紧盯着窟咄玲的眼睛,他一字一句道。说完,一甩手,把窟咄玲甩回郁律的怀里,淡淡道,“带她回去。”
  郁律看了慕容麟一眼,为姐姐稍感不平,不过自家姐姐也确实彪悍了些,若是换了自己,怕是态度也好不到哪儿去。
  想到这里,他默默无语地一弯腰,把窟咄铃扛到了肩上。
  “郁律,你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窟咄玲愤怒地砸着郁律的后背。
  郁律一耸肩,“你消停会儿吧!”说完,沉着脸,从慕容麟身边走了过去。
  慕容麟负手而立,容色不变。
  姐弟二人离去后,慕容麟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这才迈开脚步,面无表情地朝杨欢走去。
  每一步,都象拖了千斤的份量。
  他常来掖庭,不过杨欢看不到他。每次,他都躲在隐蔽之处,偷偷瞅她两眼就走。
  照理说,他不该来,永远不该来。这么一个不守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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