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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有归舟-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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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毕,便拉着江妩一同去了。
  江老太太同井老太太两人眉开眼笑地瞧着妧姐儿缓缓走近。
  等妧姐儿几人行了礼,井老太太便伸手过去拉妧姐儿,嘴角含笑地邀道:“明日妧姐儿来府中吃酒罢。去年时白跟嫣白一起泡的梅子酒,现时拿出来喝,正是时候。”
  妧姐儿抬首望了江老太太一眼,见江老太太点头,这才应好。
  井老太太将妧姐儿的一举一动都瞧在眼里,“是个听话的孩子呢。”便笑着拍了拍妧姐儿的手背。
  江妩听着井老太太与妧姐儿之间一问一答,来回聊得十分很是融洽,这才放心。
  钊哥儿将人领到了,便去顽了。江妩四周望了望,这才发现井嫣白并不在此,妧姐儿时而抛了话给江老太太,时而逗了井老太太笑,在两个长辈之间,应酬得是游刃有余。
  江妩躲着打了几个哈欠,又无趣地听了半个时辰,两个府上的哥儿姐儿才从四方聚了过来。所幸井时白并不像去年之时口无遮拦,出言孟浪。双方寒暄了几句,便散场了。 
  妧姐儿见江妩偷偷地打了哈欠,眼角红红潋着水光,就知其定是困乏了,便弯腰把江妩抱了起来,跟在江老太太身后往老宅走。
  江妩迷迷糊糊落入另一个怀抱,这才悠悠转醒。一睁眼瞧着是紫蔷,便四周围转头去瞧,继而含糊地问:“二姐姐呢?”
  “二姑娘方才送了姑娘回来,老太太身边的嬷嬷便来传了,这会二姑娘怕是过去了。”江妩听了就嗯了一声,便让紫蔷服侍着沐浴了。
  一大清早众人吃过了桂花糕,该念书的便去念书了。
  江老太爷同卫氏说了铖哥儿回江府学堂念书之事,卫氏听了,自是点头赞同。莫说这江大老爷江旷,就是江老太爷教出来的翰林院之仕,这江三老爷江晔,也在这学堂刻苦攻读了好几年,才得中进士,此时江老太爷一开口,那铖哥儿必是要回的,这前程,可不能马虎。
  江老太太派人拾了些礼品,让卫氏一同过井府一趟。
  江老太太此番却不让江妩跟随了,好似怕江妩缠着妧姐儿,累妧姐儿无法同夫人们说话一般。
  江妩端了个小杌子坐在院里听隔院的朗读声,心下有些空荡荡的。婠姐儿回院里做出嫁用的针线活去了,如姐儿也去帮着做一些简单的活计,妤姐儿年纪小,更喜欢识文学字,等隔院的声儿停了下来,也回院里抄抄写写了。
  江妩想起花夫人侍弄花草的模样,忽觉有事可做,立时去了花园。江妩取了花剪子,按着平日花夫人教的,把一些枯枝残叶都修了修,该浇水的,也动手去浇,还取了些枝条来练着嫁接呢。
  一个上午过去的快,妧姐儿直到江妩午歇起了方回。
  “二姐姐,你都去作甚了!为甚祖母不让我跟着?你是不知,个个都有事做,偏剩我一个无聊得很。”江妩同妧姐儿抱怨着道。
  妧姐儿打着哈欠,摆了摆手,“你让我歇会罢。”妧姐儿说着便走进卧房,江妩也跟了进去。
  妧姐儿换了一身衣,除了鞋袜,立时就仰卧在铺了锦被的炕上,舒服地呼着气。
  江妩这才等到妧姐儿回来,可不会轻易放过妧姐儿,三下五除二也除了鞋袜跟着上了炕。
  妧姐儿察觉到身旁的动静,很是无奈,“你怎的又来了。”
  江妩无赖地嘿嘿直笑,就蹭到妧姐儿身旁躺下,“二姐姐,今日你都去作甚了呀?”
  妧姐儿呼了一口气,“就陪着大家伙吃酒了。”
  “光吃酒怎会累成这样?”江妩满脸不信。
  “光吃酒是不会,但这就一吃,就吃到方才呀。”妧姐儿眯着眼,感叹一句,“这应酬可真不是件简单的事啊。”
  江妩吃了一惊,“怎这般久?那你也未曾午歇么?”
  妧姐儿嗯了一声,“井老太太说了井大少爷年后成亲一事,还邀了祖母倒是去吃酒呢。”
  “井周白么?”
  “嗯。”
  “原是如此。”江妩说完便起了身,“那我也不吵着你了,你快歇会儿罢。”就识趣地离了屋。
  江妩对井大少爷所娶何人并不在意,虽说此人是妧姐儿名义上的妯娌,但妧姐儿这婚事,成不成,还未有个定数呢。江妩走着便见如姐儿拉了李姨娘到前头的墙根。
  “我不是让你莫要再打他们家的主意了吗?你怎不停歇,日日去寻?你是见我不敢告状吗?”如姐儿大声地连吼了几句,尾音渐渐被捂低了去。
  江妩一听便知不是自个儿该听的话,立时扭身往回走,到妧姐儿屋前取了小杌子坐,隔得远远的,也听不到那头如姐儿发脾气的声。
  李姨娘见如姐儿不再开声,这才把手放了下来。
  “你就不能小声点,生怕没人听见不是?”
  如姐儿气的发鼓,“你就听我的罢,莫要为了个穷酸人家降低了自个儿的身份。你日日去,日日提,人家若有半点意头,早就同你开声了,你也不瞧瞧,这偌大的江府,这表婶真想要让屏哥儿娶个江府的姑娘,难道她又会想要娶我这么个妾生的!”
  李姨娘厉声怒呵道,“胡说!她倒是敢肖想!”
  

  ☆、一无所知

  铖哥儿没有随大家回京,卫氏回府为铖哥儿打点了衣物书卷的箱笼,就遣人送回昌平去了。
  重阳过后,姚渡钗大师也只是时不时指点两个小的姐儿一两句,妧姐儿、如姐儿已经开始帮着婠姐儿绣嫁妆了。
  牡丹的种植也是从这时开始,天时正洽,花夫人便带着婠姐儿与江妩两人挑选花株,真正开始教授两人嫁接牡丹的手法。
  日子飞快地流逝,过了寒衣节又进了腊月。
  文氏的小腹已鼓了起来,婠姐儿三番几次邀江妩去看,江妩推脱不过,才去了一回。
  江妩跟着婠姐儿进了二房院子,便见文氏捻着酸梅子一口一个,妧姐儿、如姐儿、妤姐儿三人也随后也进了门。
  婠姐儿笑了笑又侃了江妩一句,“我邀了五妹妹好几次,她都不敢来。”
  文氏笑着招了江妩过去,“有何不敢来的?来。”文氏拉了江妩的小手,轻轻地放到自己的肚子上。
  江妩手有些发颤,隔着衣裳都能感受到文氏腹中传来的热度,里面有一个小生命正在孕育,这让江妩想起曾经在她腹中缓慢生长,又未得出世的孩儿,还有那带着温度的血腥味。
  江妩哆哆嗦嗦地收回了手立时躲到妧姐儿身后去了。
  妧姐儿笑着帮江妩开脱:“五妹妹定是觉得神奇,要夺了她老幺之位的弟弟现时还藏在二伯母腹中呢。”
  这话说得巧妙,既帮了江妩解了围,又说了文氏腹中是个男胎,让双方都听得开心。
  江昕蹬蹬蹬急匆匆地端着一碟桔子进来,低着挑了一个好看的,“夫人,你瞧着我给你寻了什么来。”
  怎知一抬头,好几个姐儿个个都睁圆了双目瞧来,让江昕好一阵尴尬。
  江昕嬉笑着剥了一个桔子递了给文氏,便解释道:“近日老爱吃酸的,旁的她都吃不下。”
  文氏皱着眉头吃了一片又一片,嘴上却嫌着:“这怎一点都不酸的。”又递了一片到江昕口中。
  江昕吃了一口,酸得脸都垮了,扁着嘴,“这都酸得掉牙了,不行,你还是别吃了。”作势要端走桔子。
  文氏急的把碟子往回拉,姐儿们在一旁看得笑到不行。
  婠姐儿让端了一碟子切好的苹果上来,姐儿们围着坐,聊起明年婠姐儿就要及笄的事儿来了。
  江妩记得文氏这一胎是能稳妥生下来的,江妩之所以次次找了机会推脱不来,只是怕自己过不了心里的那一坎。如今可见,当时生产的场景跟疼痛还牢牢地印在江妩心里,那种孤寂与冷清随着上元节那夜的花炮,一声一声地敲进江妩的脑里,至今快两年了,仍未消去。
  江妩低了头咬着苹果块,对比着江昕对文氏的好,想起自个儿那时无人管无人顾,胸腔里翻滚着止不住的心酸。
  直到夜里孔妈妈哄着自个儿喝了暖乎乎的羊□□,这才将将恢复了过来。
  花夫人把越冬的杜丹都减去的枯叶枯枝,施了肥盖上了稻草,这才回了老家过年。
  江老太爷今年便是一人,带着仆从及井家送上门的年礼打昌平回了京,李继屏一家子留在了昌平老宅,帮着守屋过年。府里姐儿的课也都停了,江妩日日都去花房瞧越冬的牡丹,一松闲下来,吃得多了,脸蛋儿又圆了些。
  自家爹爹送来了信及腊八礼及年礼,这一算,江晔也到任上两年了。江晔的来信大多是讲当地风情地貌及报平安,杨姨娘给妤姐儿的信才是抱怨后宅之事。
  妤姐儿摊了信给江妩看,无奈开声道:“我实不知怎回信好了。你瞧瞧,姨娘这都说了啥,这同我说,合适么。”
  江妩拿了信起来看,越看下去眉头越是发皱。
  杨姨娘抱怨得也太没轻没重不顾忌了,连江晔独宠贵妾一事都事无巨细地抱怨于纸上,整整三页纸,都是说些勾心斗角地狠话,戾气重得很。
  “四姐姐好好安慰几句,便直接些同姨娘说就是,让她莫要在你跟前说些不适宜的话。”江妩把信还了回去。
  “嗯,我还是好好劝劝她莫要同人斗法,一不小心就把自个儿给搭了进去。”
  妤姐儿磨磨蹭蹭回了信,等年过了那仆人才从江府出发,往江晔任上去了。
  这年过得跟往年一样热闹,江妩初二穿了新衣,同妧姐儿、妤姐儿在舅舅家待了片刻,用了午膳,便急急回了府,期间只见礼时同卫老太太和卫善夕说了一两句,就再也未搭过两人的话。
  一日又一日的,便到了江妩又长一岁的日子。吃过长寿面,去同卫氏请安,不料竟撞见前来送枇杷的卯晓。
  “夫人,这枇杷是今年的早枇杷,天儿冷,果子熟的晚些。等二月上旬,庄子上便处处都是金灿灿的果子,甚是赏心悦目。对了,那孩子已快满两岁了,要不您今年领着哥儿姐儿们去庄子上顽,也好让孩子看您一眼,记着您的恩情。”
  卯晓的一番话,勾起了江妩的好奇。
  孩子?庄子?恩情?这怎么跟娘亲有关?
  卫氏原就没在意甚恩情不恩情的,才微摇了摇头,想要开声否了。门外的江妩蹬蹬蹬地冲了进来,“娘亲!我们去庄子上顽顽罢!我还未得去过呢!”
  江妩不等卫氏说话,便立时蹭到卫氏身旁,撒娇着要去庄子。
  卯晓又在一旁也帮着说话,卫氏见江妩平日也未提过甚要求,且孩子们也未得去过自己的果树庄子,思忖了片刻,就点头答应了。妧姐儿得了消息,脸上挂了不信的表情,等真过了半个多月,坐上了去庄子的马车,这才感叹了一句:“这可真难得。”
  铖哥儿已随着江老太爷回来昌平念书,此番同行的只有妧姐儿、妤姐儿、钰哥儿、江妩三房几个。
  这条道还是前世将及笄的前一年浴佛节来过,江妩与哥儿姐儿们同坐一车,偷偷掀了帘子往外看。外头绿意渐浓,这新的一年又翻了过去,风儿送来了绿草的清香,马蹄踏踏,半个多时辰,便到了卫氏的果树庄子。
  这果树庄子看样是打理了一番,应是卯晓事先说过了。
  庄头携了庄子里的众人前来迎接,卯晓手里抱着一个小娃子,上前行礼。
  江妩眼睛直盯着小娃子不放,卫氏同庄头吩咐了几句,便让人都散了。这次卫氏让哥儿姐儿都带上两三个贴身服侍的丫鬟婆子,毕竟不是在府中,还是要派多些人看顾着。
  卯晓见了个个身边丫鬟婆子三两个,心下有些慌乱,眼神不定地四处瞟。
  江妩对卯晓怀中孩子的来历更为好奇,哥儿姐儿个个提了小篮子要跟着去后山的果林,江妩却留下来探卫氏的话。
  卯晓抱着小娃子随卫氏与江妩身后进了屋,待卫氏坐了下来,卯晓就抱着孩子给卫氏磕头。
  卫氏见卯晓这番大阵仗,立时让金栀扶了卯晓起来,卯晓却是不动,开口便求:“夫人,您福泽深厚,命缘是一等一的好,这孩子出生自今还未取过名字,奴婢斗胆,想请夫人赐名。”
  卫氏点点头,“这点事儿你也跪来跪去的,起来说话罢。”
  卯晓才由着金栀扶着起了身,卫氏低头思了片刻,才说道:“既是在万佛寺,又归你所养,便取名万天明罢?这晓也是天明的意思,对于你同他来说,都是新的开始了。”
  卯晓听了怔在了原地,抱得万天明更是紧了,神色有些恍惚,谢了卫氏之后,便六神无主地离了屋。
  江妩在屋内打探卫氏,虽觉得卯晓神色有异,但也并无多想,此刻还探明卯晓与卫氏之间发生的事更为重要。
  卯晓绕到了果林前,看了一眼怀中的万天明,又听到远远传来钰哥儿的嬉笑声,脸上神色变换不停,十分为难。方才卫氏的话让卯晓陷入了两难境地,犹豫了片刻咬了咬牙,便抱着万天明进了果林。
  卯晓从袖中掏了一根麦芽糖给万天明吃,万天明这才不咿咿呀呀,安安份份地躺在卯晓怀里。卯晓循声找人,听见妧姐儿的声,立时躲了开去,绕木而上坡,脚下轻悄悄的。
  再上高些,便听到了妤姐儿和钰哥儿的声音。
  妤姐儿累得气喘吁吁,直摆了手,“我不去了,都一个样,我就在这儿等嬷嬷上来,一块摘。”
  “你不去我可自个儿去了。”钰哥儿扭头一喊,“奶娘,我们走!”
  钰哥儿便留了妤姐儿自个儿在此,带着奶娘上了坡,往更高处去了。
  卯晓望了望钰哥儿方向又望了望妤姐儿,心下犹豫不定。卯晓此番邀卫氏携哥儿姐儿前来,目标原就是钰哥儿,但妤姐儿也同样是杨姨娘所生,何况此时妤姐儿单独一人在此,相比钰哥儿身边有人,妤姐儿此时才是绝佳的动手对象。
  卯晓把万天明放下了地,低声哄了几句,万天明乖乖地坐着吃糖。卯晓拿了一块蓝布包了发髻,心中片刻的犹豫又被自己压下,想起那被杨姨娘害死的孩子,立时恨红了眼,便铁了心。
  卯晓提着步子,从妤姐儿背后绕过,风飒飒地吹,把危险吹近一无所知的妤姐儿身边。
  

  ☆、坡上有人

  江妩听了卫氏所言,方知卫氏与卯晓在两年前的端阳节发生的事,心下也有些同情卯晓及万天明。只江妩连番追问卫氏端阳那日去万佛寺所为何事,卫氏却不答,连连扯了话题去。
  这一异样让江妩心生好奇,关于卫氏,江妩实有太多不解的,处处看着都是迷。她虽只愿能保住卫氏之命,但这事情发展她根本无力控制,更莫说卫氏将事情藏得深,每次无意中透露一两句,而后便换了话题,不再作答。
  故此,江妩压根不知卫氏身上发生了何事,这一头雾水的,要保命,实是无从下手,毫无头绪。
  妧姐儿隐隐听到孩童的哭声,把手中装了过半的枇杷的篮子放下,向坡上走去。红绛拦着妧姐儿,“姐儿,我们还是别去了罢。哥儿姐儿身边都有嬷嬷服侍,定不是咱们府上的哥儿姐儿,若是遇上些甚野猫发狠,弄伤了您,那可让奴婢怎办是好呀。”
  “可我瞧着不像野猫的声儿。”红绛哪敢真拦着,妧姐儿提着裙子上了一个小坡,红绛连忙跟上。
  妧姐儿离着草丛越近,听着声儿越发真切,将将要到发出声的地儿,另一声慌叫惊破了天际,把妧姐儿的心都给悬了起来。
  妧姐儿立时寻回正路,抬头往上瞧,脚下的步子没有单点犹豫,眼下的场景惊得妧姐儿心头直跳,快步向上跑去。红绛跟在妧姐儿身后见了,也捂了嘴,惊呼出声。
  一个桃红洒花袄的身子缩成一团,打坡上翻滚而下,坡缓不陡,可零星碎石却多,妤姐儿滚落得不急,但却停不下来。
  妧姐儿跑得快些,没多长时间便接近妤姐儿了,眼见着妤姐儿就要滚落到此,立时瞅准了位置,侧面躺下,站了双臂去抱。
  一团桃红洒花袄,带着往下滚的力劲儿,准确无误地落入妧姐儿怀中,妧姐儿抱紧了怀中的人儿,缩了脑袋,被带着连滚了几圈这往下的劲才消了去,停了下来。
  红绛这才赶到,连忙弯下身子扶两人起来。
  妧姐儿被几粒鸽蛋大的石子硌的背疼,见红绛来扶,立时就着力,赶紧起来了。
  怀里的妤姐儿一声不吭,妧姐儿吓了一跳,喊了出声:“妤姐儿!”
  妤姐儿身子抖了抖,这才回神,抬头望了一眼妧姐儿。
  妧姐儿见妤姐儿双目微瞠,眼角泛红含泪,身子直哆嗦,喊了一声“二姐姐。”便阖了眼,头一晃,倒进了妧姐儿怀里。
  妧姐儿心里一慌,让红绛将钰哥儿寻回来,自个儿立时抱着妤姐儿快步下坡,赶回屋子里去。
  卫氏见妧姐儿髻钗歪斜,衣饰沾泥,抱着妤姐儿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登时吓得手边的杯盏茶水都被泼洒了去。
  妧姐儿见了卫氏第一眼,就喘着气说道:“快寻个大夫来!”
  金栀也被吓得脸色发白,快步上前去接过妧姐儿手中昏迷的四姑娘。卫氏便急急唤了金朵进来,“你让庄头立时寻个大夫来!快!”
  妧姐儿见事情交了出去,就松懈下来,寻了个靠背椅,瘫坐了下来喘气。
  金栀抱了妤姐儿到炕上,见妤姐儿衣上沾泥带土的,比妧姐儿身上更是脏,便想帮着除了衣服换下来。
  怎知妧姐儿却出了声,“四妹妹方才从坡上滚了下来,最好还是别乱动她,等大夫来看过,再帮她换也不迟。”
  金栀应了声是,便出去打水了。
  “这是怎的一回事?”卫氏坐到妧姐儿身边开声询问。
  妧姐儿坐直了起来,摇头说道,“我也不知,当时忽然间听到一声惊叫,我就立时回了正道去瞧,没想到却见妤姐儿已经滚了下来了,我只能立时上前去阻。”妧姐儿这会儿缓过了气,才觉得肩后背部几个被石子硌到的地方,隐隐有些发疼。
  “可有见到坡上有人?”
  “不曾见到。当时情况危急,我也直瞥了一眼,没有仔细瞧。”
  卫氏得了答案,不知怎的脑中却想起去年钰哥儿落水一事,虽有些荒谬,但卫氏却不得不将两次事件放在一起想。
  江妩掀帘而入,后头跟进来钰哥儿和红绛,钰哥儿往妤姐儿那儿跑去,脸上泪水糊了一片。
  江妩快步跑到妧姐儿跟前,双手拉过妧姐儿的手腕,神色紧张地左看看,右看看,“二姐姐你没事儿罢!我在后院门果林前听红绛说了,四姐姐从坡上滚了下来,你上前去阻,也跟着滚了几圈,可有伤着?还有四姐姐怎样了?”
  妧姐儿朝江妩笑了笑,“我无甚事,你四姐姐怕是昏迷过去了,现时已派人去寻了大夫,你去看看她罢。”
  江妩见妧姐儿确实是无事,便点了点头,应好。
  钰哥儿坐在炕边,泪水哗哗直流,又不敢出声怕扰到妤姐儿。
  江妩见妤姐儿眉头还微微缩着,就是方才的事定是让妤姐儿受了惊。
  此时金朵带了一个大夫和一个医婆进了门,钰哥儿连忙下了炕,同江妩一起让了位给两人。
  大夫连忙给妤姐儿号了脉,心里又了底,便扭了身子出了屏,让医婆为妤姐儿摸骨。
  等医婆出来之后,两人低声交语了一番,这才一同向卫氏禀明情况。
  原来妤姐儿昏迷是因着受惊过度,同时医婆发现妤姐儿,左肩骨有些脱臼的痕迹,禀了之后大夫便下去开方抓药,医婆就得令帮着妤姐儿正骨。
  妤姐儿倒吸一口气的声音响起,这肩骨复位就成了。等医婆唤人拿了一套干净的衣裳进来,帮着换上,才出去禀了卫氏。钰哥儿听见说可以进去见了,立时奔至妤姐儿跟前。
  “四妹妹。”钰哥儿指了指妤姐儿的左肩,“这儿疼吗?怎会从坡上滚了下来。都是我不好,我应该等嬷嬷来了再上去的,不该让你独自待着的。”
  妤姐儿嘴唇发白,明明左肩痛极了,也只能微微牵了牵嘴角,不想让人担心,强装笑意道:“不疼,这哪能怪三哥哥呢。”
  江妩听了医婆再细细说了要注意之处,这才绕屏而入。
  “四姐姐,脱臼很疼罢?”钰哥儿见江妩进来了,便把炕沿让了去。
  江妩坐在炕沿,捏着帕子伸手去擦妤姐儿额上的汗。妤姐儿点点头,又摇了摇头,虚弱说道:“只一些些,不是很疼的。”
  妤姐儿似忽而想到甚,立时想要起身,钰哥儿与江妩见了连忙把其按下,异口同声问道:“你要做甚?”
  “二姐姐怎样了?”妤姐儿双眸四处转,想要寻妧姐儿的身影。
  “你放心罢,二姐姐瞧着事儿不大,她听医婆说了几句,方才才去另一个屋里换衣了。”
  妤姐儿听了这才安心,“多亏了二姐姐。”言罢,泪水也直往外冒,“我也不知怎的了,才站起来望了两眼,这腿窝子一软,就站不住了,直直往坡下倒,接着就是一圈一圈地往下滚着,一直没个停,可把我吓坏了。直到滚到我脑子都发昏了,这才感觉被抱了住,我听见二姐姐的声,抬首看了一眼,见果真是,这才放了心,接着眼前一黑,就甚也不知了。”
  卫氏从屏后也绕了进来,问了一句,“那你摔下来之时可见着有人?”
  妤姐儿低垂着眸子思了片刻,微微摇了脑袋,“母亲,我不知。我是面着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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