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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有归舟-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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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姐儿见一箱箱的摆件首饰,眼里发红。那一套凰羽翟凤紫金头面,是四年前过年时江老太太赏的;那一件金掐玉赤金双头曲凤步摇是江老太太五年前的乞巧节赏的。
  另旁还阖上了几个箱笼。单这一眼望去,满目赤金,处处琳琅,她心里的不平又翻腾了起来。
  她没有落座,笑吟吟地往红绕身旁逛。
  妧姐儿忙着同江老太太解释着她屋里的乱状,磕磕巴巴地说着自己要嫁人了。
  妧姐儿舍不得离开江老太太,但她已延了一年的婚期,定了人家,总还是得离开江府的。
  江老太太听了却没有说话。
  江妩见如姐儿不仅拿眼去看,还上手去摸。这边妧姐儿没空管,她可忍不住,如姐儿都不知同妧姐儿讨了多少回东西了,这些可是妧姐儿的陪嫁,怎么也不能让旁人染指了去。
  江妩也跟到如姐儿旁边,如姐儿对江妩的眼神似有所察,尴尬地背着手,又往别处走去。
  两人绕入了屏风后,江妩就见妧姐儿的纱帐上挂着去年妤姐儿给绣的五毒香包。
  她欣喜地笑了出声,立时就唤了妤姐儿进来。
  “四姐姐,二姐姐真真有挂你绣的香包。”
  江妩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妤姐儿满脸惊讶,侧头过去看,正巧就与妧姐儿的眼神对上,妧姐儿此时就有些不好意思,连忙移了脸去。
  江老太太嘴角微微弯了弯,牵了一抹淡淡地笑意出来,但却没人注意到。
  妤姐儿知妧姐儿的性格,脸上溢了笑,立时就往江妩那头跑。
  如姐儿见妹妹们的注意力被吸引了去,便悄悄地绕了出来,见红绕正点着卷须翅三尾点翠衔单滴流苏凤钗,就开声向妧姐儿讨要。
  “二姐姐,这个可真好看……”
  妧姐儿瞥了一眼,见点得正是江老太太赏的,她就不想送人了。
  她笑了笑,没有提出可以让如姐儿拿了去。
  如姐儿得的赏赐岂有这样的上品,她看着妧姐儿随便一件便是这样的,才不肯罢休呢……
  她撒着娇,央着妧姐儿,“二姐姐……”
  房里的各个都看得穿如姐儿的心思,妧姐儿很是为难,祖母赏得首饰,她一件也不愿分给旁人。
  屋里静悄悄地没有人敢作声,场面一度尴尬。
  “如姐儿待会同祖母一同回念春堂,想要些甚,祖母赏你就是……”一个出乎意料的声音响起,让在场的各位姐儿纷纷扭头讶然。
  如姐儿除了惊讶就是羞,妧姐儿激动地发抖,伸手去握了江老太太发皱的手。
  “祖母……”妧姐儿眼眶才一瞬就发红了,不敢相信地看着江老太太。
  江老太太手心温暖又干燥,轻轻地拍了妧姐儿的手背,她温柔又苍老地声音却让妧姐儿觉着浑身都充满了力量:“乖。”
  妧姐儿一下没忍住,一下就趴在江老太太的膝头,肩头发颤,呜呜地哭了起来。
  她就要嫁到别家去了,从小到大宠着她的祖母还病着,记不得其他人,只稍稍记得她的名字,她忧心祖母,一点都不想抛下病中的祖母嫁人。
  可祖母记得如姐儿了,同从前那般,拿了最宠溺的语气,来同她说话。
  是她的祖母,是她最亲最亲的祖母……
  江老太太见妧姐儿喜极而泣,哭得又委屈,又开心,心里也被撩拨地一酸,眼角发涩。
  江妩与妤姐儿见此情此景,也悄悄捏了帕子擦了擦泪。如姐儿羞了一脸后也被当前抽泣声感染地眼眶发热,毕竟江老太太从前也对她十分好,这下江老太太识得人了,她与李姨娘的靠山也立回来了……
  这几年来妧姐儿的服侍,江老太太都记得,她悄悄地找了江旷商量,要将名下的五间铺子给妧姐儿当嫁妆。
  江旷原先觉着不妥,但听了江老太太将这几年来,妧姐儿所为她做得事,一桩桩一件件数了出来,他便也不好意思多说甚了。
  得了长子的意见,她便让江昕帮着挑收益好的铺子,选好给妧姐儿。
  府里皆是喜气,日子一跃就入了吉日。
  妧姐儿一大清早便起了身,江老太太由着卫氏扶着来了漪云院。
  婠姐儿替妧姐儿梳顺了乌黑的发,江妩凑在一旁泪眼盈盈地望着眉眼明艳的胞姐,不愿离开一步。
  她想想,前世妧姐儿出嫁之时,她哪有现时这般情绪复杂的,可这会儿她既替妧姐儿开心,又极为不舍……
  人与人的羁绊愈深,感情也就愈深。
  妧姐儿掀了食盒,取过糕点递给江妩,好堵上江妩的嘴,她实在是受不住江妩在耳旁时不时呜咽几声了。
  百合酥江妩收了,但人还是照盯不误。
  “二姐姐,你莫以为我不晓得你打得甚主意,我才不会这般轻巧地就放过你呢……”江妩咬了一口酥,眼珠子还黏在妧姐儿身上。
  江老太太一进屋,听到了就笑开了颜。
  妧姐儿想起身去迎,却被江老太太伸手拦了下来,她挪着步子到了妧姐儿身后,取过婠姐儿手中的梳篦,就要帮妧姐儿梳头。
  “祖母……”妧姐儿从妆奁上的镜中看到了江老太太眼中流淌的慈爱。
  卫氏在一旁看得真切,心里也有些嫉妒,可也只是一瞬而已,她早早便给自己定了归宿,并在这条路上,一路走到黑。
  屋里又进来些与妧姐儿交好的姑娘,一时间很是热闹。
  来来去去,如姐儿帮着招待了一批又一批,她此时倒是毫无怨言。
  自那日之后,江老太太知她也定了人家,便赏了不少头面金饰下来。
  妤姐儿早就对针指不上心了,怎知那日在妧姐儿屋里发现了五毒香包,她寻思着妧姐儿就要离府,便连夜赶制了绣活,给妧姐儿做了一件小儿包被,交给了红绕,帮着收起来了。
  她原以为那五毒香包,妧姐儿是不会留着用的,怎知却挂在纱幔旁,将近一年。
  今年端阳,妧姐儿便是在井府了。
  她望了望每年毒月都会给她涂雄黄酒,系五色索的二姐姐,心里倒有些空落落的。
  关越卿穿过挤在一屋子里打趣的姑娘们,寻到了守在妧姐儿身边的江妩。
  她有些哭笑不得,本想借机同江妩谈些话,怎知江妩一心扑在妧姐儿身上,看也没看她一眼。
  如姐儿瞧见了关越卿,下意识便去寻顾云岫,但而后又摇了摇头,她倒是忘了,顾云岫早就入了东宫,她也快有一年未得见这一手帕交了。
  时辰不早了,妧姐儿要沐浴更衣,梳妆打扮了,这才将粘人至极的江妩撇了去。
  也正是如此,江妩眼里才看得见关越卿递来的无数次视线。
  江妩带着关越卿回了自己的屋,疑惑问道:“怎了?有何要紧事?”
  “要紧事倒是无……”关越卿抿了抿唇,犹豫半晌,支吾开口:“还有四个月了,我有些紧张。”
  四个月后,关越卿也要嫁入定国公府了,她要面对未知的人生,未解的定国公世子。
  江妩一听便明了,关越卿这是同婠姐儿一样,开始忧虑了。
  她见识过关越卿的手段的,所以她半点也不担心:“卿姐姐,我只担忧这世上无人配得上你。你的相貌才学,你的能人之力,谁又能比得过?前世一个偌大的东宫,你且管得得心应手,你担忧些甚呢?”
  关越卿低垂着头,露出些小女子心思:“我忧,君心难得。”
  

  ☆、我曾英勇

  江妩前世未开窍,今世也不知君意妾心,只轻轻拍了拍关越卿的手,以定其心。
  关越卿思了过来也觉着好笑,此事同江妩说,讲了也是白讲,她前世可比她还不懂。
  她笑了笑,便也换了个轻松的话头来聊。
  待妧姐儿的门重新启了,关越卿就让不再留江妩,让江妩重新去缠着妧姐儿。
  江妩眼巴巴地趴在门边瞅着妧姐儿,吉时一至,披了盖头,她又呜呜咽咽地凑在妧姐儿身旁,满是不舍。
  妧姐儿可受不得江妩哭巴巴的,立时将方才祖母塞入手中的,拿着纸包着的小点心往江妩怀里一推,“可别哭了,我三日后便回来……”
  江妩还以为是甚要紧的东西,歇了哭声,顿下步子,扒拉开来看,怎知是玫瑰糕,一抬头,妧姐儿已被背着出了门,往轿子去了。
  她冲妧姐儿的背影娇嗔了一句:“二姐姐,你又搪塞我了……”
  妧姐儿伏在卫家表哥的背上轻轻地笑,由卫家表哥送入轿中,随铖哥儿一块去了井府。
  等三朝回门,妧姐儿给江妩带了天馐楼的牛乳菱粉香糕,这才堵住了江妩的嘴。
  时间飞逝,一跃便入了下半年。
  陈仲瞻得了信便算好了日子,向林袭和要了十几日假从山东赶回。
  陈伯瞬大婚的前一日,天色鸦青,也不过寅末时分。
  陈仲瞻肩头与发梢沾了清晨寒露,才策马赶至京城,回到了定国公府。
  报喜不报忧。
  陈仲瞻上回阻了醉酒的陈自应入圈套,可陈自应最终还是心甘情愿地入了小别院。
  大秦氏这么一想,到是越发心疼陈仲瞻白白受的伤。
  大秦氏不愿让家事扰陈仲瞻心神,便让陈伯瞬不得在信中多说乱说,因此陈仲瞻一事也不知,被蒙在鼓里。
  最顾着她的二儿子从生死边缘的抗倭战场回来了,她早早便到垂花门候着。
  哒哒马蹄,远行子归。
  一身躯凛凛的男子从马上下来,面容俊朗,轮廓刚棱,剑眉锐俏,是她的二子。
  “娘!”陈仲瞻将马交给下人,连忙冲大秦氏这边来。
  大秦氏欣慰地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陈仲瞻,就由着他搀着走。
  “娘怎来接了?大哥的明日婚宴事儿不忙么?”
  陈仲瞻比大秦氏已高出一个头了,他低头望去,就能看见大秦氏小心翼翼藏起来的银丝。
  “忙得很,但府中诸事难不成都交给你娘做不成,娘只需吩咐下去,下人自会办妥的,到时娘再看一遍就成了。再说了,你三年才得回一次,哪有旁的事能比你重要的。”
  大秦氏摸见陈仲瞻食指掌骨的厚茧,心下一酸,“娘当初就不应该松口,害你真被你祖母送到山东去。”
  陈仲瞻盯着大秦氏眼角的细纹,笑着道:“哪是害我被祖母送走,山东分明是我自己想去的,祖母不过是顺了我的意罢了。”
  大秦氏轻轻拍了拍陈仲瞻的手,“就你吃了苦,还维护送你去吃苦的人。”
  陈仲瞻嘻嘻地笑,便抱歉道:“害娘思儿思到白了首,实是儿子的不孝。”
  “是么?娘有白发了么?”大秦氏装作不晓得的模样。
  陈仲瞻点点头,大秦氏便摸了摸鬓发,趁机劝道:“那你晓得如何做了不曾?今年也有十五了,再过几年也好回来成亲,让娘好好地看着你们。”
  陈仲瞻不知自己是否能熬到那日,只戚戚地笑,打算趁在家之时好好地尽尽孝,让娘亲少为自己愁,少为自己生华发。
  陈仲瞻原想扶着大秦氏回正院,可大秦氏不肯,非得要送他回院梳洗了,才让他去同陈老太太请安。
  一夜寒露,她忧心陈仲瞻只顾赶路,不注意身子,此时自然是让陈仲瞻先洗过热汤再说。
  等陈仲瞻洗涑完毕,再出来时,桌上已摆了还冒着热气的虾仁粥,他只得无奈地先将粥吃了,才去同陈老太太请安。
  大秦氏自是未去,她已回了花厅,正听着各个执事回话。
  “哎哟,瞻哥儿可算回来了,来来来,让祖母瞧瞧。”陈老太太伸手招了陈仲瞻过去。
  陈叔瞩与陈伯瞬两人急得冒汗,待会爹爹便会携佟姨娘来向祖母请安,这要是在陈仲瞻不知情的情况下撞见,他们可不知陈仲瞻会做出什么事儿来。
  上回在小别院就敢拦人的陈仲瞻,这些年也不是白长了身量,他动过刀子见过血,才不是当年毫无话语权的陈二公子。
  自上回陈仲瞻顶撞了她之后,陈老太太心里便对陈仲瞻没有那么待见了,她还是记恨着陈仲瞻毁她好事。
  但事终究还是成了,她现时留了陈仲瞻说话,便是想让他亲眼看一看,当初费劲了力气相阻,导致小小年纪被送去山东磨炼,到头来不过是白费一场。
  陈叔瞩不会掩饰面上的情绪,一脸急色被陈仲瞻瞧在了眼里。
  陈伯瞬见陈老太太拉着聊得够久了,便找了借口:“祖母,二弟策马奔波了几日,您也让他阖阖眼罢,这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他这般熬啊……”
  陈老太太还未得逞,自是不想放人,刚想出声相留,陈叔瞩收到陈伯瞬的眼色,便上前央着:“是啊,祖母,您就放二哥下去歇着罢,他明日还要同我们去迎亲呢,没二哥我可不敢去……”
  两个孙儿都这般说了,她要是再强留,岂不显得她狠毒,她吩咐两句,也不再阻了,就让陈仲瞻回院了。
  陈伯瞬步子在前,拉着陈仲瞻走得飞快,陈叔瞩往后瞄,生怕在路上遇着自家爹爹和佟姨娘。
  他们绕进了树林,抄小径往院子赶。
  陈仲瞻满脑子疑问,未等他出声发问,旁的小径岔口走出来有说有笑,动作亲昵的陈自应与佟夏清。
  陈仲瞻怔在原地,任陈伯瞬怎么拉,都不动。
  原是如此。
  兄弟满脸着急,拉着他往回赶,原是为了躲开这两个膈应货。
  他上辈子就知道了,可他以为躲过了那一年乞巧夜,便能改了去。他们的来信中一字未提,他以为,娘亲这辈子,不用熬这一劫难了……
  陈自应一眼瞟过去,就看见陈仲瞻浑身冒着凶煞之气,呆呆地立在原地,往自己这头看。
  他让佟夏清待在原地,自己走了过去,伸了掌一把拍在陈仲瞻肩头上,欣慰地道:“抗倭做得不错!”
  陈仲瞻从底下伸手上来,一把就推开了陈自应搭在他肩上的手,“我从小便想着抗倭,从一而终,自是做得好的!”
  他心里也没有什么顾虑的了,仔细算下来他也只得四年可活,说他不敬不孝也罢,对他来说,多活了这一世,他能于母亲跟前尽几年孝,那便是赚了……
  他挺直了腰板,浑身都是犟劲儿,像极了倔脾气的大秦氏。
  陈自应一听,便明白了陈仲瞻话语中的含沙射影。
  被儿子当面折辱,他自是忍不了,当下就恼羞成怒,“好一个从一而终!年纪轻轻就说终,是想战死沙场不成?”
  他上一世便是如此,这世岂又逃得过?
  他倔着开口:“若倭寇能灭,海域能平,为国献身,有何不可?”
  怎知陈仲瞻竟说出这愿牺牲性命的豪言壮语,陈自应一时便也软了心,这毕竟是他最看重的儿子,“无不可,只是你也得替你娘想想……”
  “休要提我娘!”他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怒目而视,一点也不惧自己的爹爹。
  陈自应对大秦氏的愧疚与日俱增,他知大秦氏不会原谅他,也没有原谅他的那一日了。
  陈仲瞻的身上的维护之意显眼可见,那是在他曾经为大秦氏拒纳妾,宁愿长跪不起的霸气;那是他曾为坚守一人之诺,拼着不孝之名反抗长辈的英勇。
  自他踏入小别院的一刻,这些曾属于他的勋荣,全都化为乌有了。
  他不再是信守承诺的英勇之辈,也不再是大秦氏认定的一人。
  他被自己的儿子用怒火恶瞪,可此时,他却骂不出声,他负了大秦氏的期望,是他负了……
  陈仲瞻一把揪过陈自应系在腰间的鸦青色荷包,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
  那是陈自应常年佩戴的,唯一一个大秦氏亲手做的荷包。
  陈仲瞻哪还有心思歇息,他胸腔里皆是不平之意。林摇没救活,娘亲没照顾好,虽得行军作战有所长进,又有何用,他身边的人,尚且顾不好,他哪能撼动生死大局?
  他脚下生风,直往正院去。
  身后追上来一个火急火燎的陈伯瞬和一个心急如焚的陈叔瞩。
  两人齐心合力将陈仲瞻拦了下来。
  “你这般急,要去哪?要去给娘亲添堵么?!”陈伯瞬一下便戳中了陈仲瞻的软肋。
  陈叔瞩一瞬间,就感受到陈仲瞻的力气劲消了下来。
  这不提也罢,陈仲瞻让在家的两兄弟多看顾娘亲,到头来却让娘亲伤了个彻底。
  他方才找了罪魁祸首,现时便捉这两个不作为的兄弟。
  “发生了这般大的事!你们有脸瞒着我,娘亲鬓间的银丝这般多,你们是都没瞧见么?”陈仲瞻捏着鸦青色荷包,怒火烧烧。
  陈叔瞩怯怯地道:“你担心娘,娘就不担心你么,她拦着我们,不让说的……”
  

  ☆、色迷心窍

  “往后娘亲就靠你们了,你们在家且顾不好她,以后成亲有家室了,让娘亲怎办?”
  陈仲瞻怕该来的一天还是会来,往后若性命丢在战场上,他照样无力相顾。此时,还是得早早让兄弟两人多多相帮,不若以后自己去了,娘亲的依靠又在哪里。
  “娘亲是我们仨的,二哥攒够了军功,就回来好好孝顺母亲……”陈叔瞩似听出了陈仲瞻话语中的微妙,不敢将话题牵扯出来,只能意有所指地带过。
  陈伯瞬见来往的人渐多了起来,便招呼着两个弟弟一同回院。
  陈仲瞻思忖半晌,觉着直直上前去找娘亲,实是不明之举,遂也随了陈伯瞬的意,三人一同往陈仲瞻的院子去了。
  怎知才行止半路,路的一头却出来一个身穿豆绿色云纹妆花褙子的姑娘。
  陈仲瞻自是没见过,可这姑娘也甚是奇怪,分明见前头有外男,也不避忌躲开去,反倒是落落大方地出来见礼。
  “二姑娘,你怎到此处来了?”陈伯瞬出声有些支吾。
  陈伯瞬可从未称她为二姑娘过,佟冬温脸上的笑意僵了僵,偷偷瞟了一眼他身旁的肤色铜黄的男子,她一瞬便明了大概。
  既是如此,她也不好在此碍着别人的眼。
  “回世子爷,我不过是路过罢了,此番还有事,便不扰三位了。”佟冬温行了礼,不等陈伯瞬回话,就离去了,留下傲里傲气的豆绿色身影。
  陈仲瞻从中看出了点端倪,也不急着发问,先回了院子。
  两人围桌坐下,陈仲瞻身子有些乏了,便躺在美人榻上,让两人将来龙去脉说个清楚。
  陈伯瞬日日陪大秦氏用早膳,知晓得多些,便将所知一五一十地将了个遍。
  陈叔瞩是大秦氏的幺儿,素来就得尽了大秦氏的宠爱,此时颇为不忿地也加了一嘴:“也不知爹爹是不是被猪油蒙了心,佟家的就不是好东西!”
  这一提,陈仲瞻就想起了方才半路遇到的傲气姐儿。
  他插了一句嘴,“方才在路上遇着的那二小姐是谁家的二小姐?”
  陈叔瞩不屑地瞥了一眼陈伯瞬,嫌弃地道:“什么二小姐,不就是佟姨娘的胞妹么……”
  陈伯瞬似被触着了,旋即就替佟冬温说话道:“她同佟姨娘是不一样的,她甚也不晓,还傲得很,说骂她姐姐可以,但骂她不行,她又没做甚伤天害理的事……”
  陈伯瞬早早定婚,但却等关越卿及笄等了好些年,现时还是个毛头小子,哪儿明白姑娘的小手段。
  “我说她甚了么?大哥何须着急。”陈叔瞩翻了个白眼,显然觉着陈伯瞬头脑已不清醒了。
  陈仲瞻算是听明白,大哥这是在为佟姨娘的妹妹说话,而三弟却看不下了。
  “我也不过是想说,你未了解她,便不要将佟姨娘做得龌蹉事,也按在她身上,平白污了人。”陈伯瞬飞快地睃了一眼陈仲瞻,见他眼中带着探究,心下有些慌乱,语气也渐渐变得虚了起来。
  陈叔瞩啧啧两声,“也亏大哥能为她寻了这般多理由来。”
  “三弟……”陈伯瞬怕陈叔瞩越说越多,他眉头轻蹙,只能不再往下谈。
  可陈仲瞻活了两世,其中的蹊跷也看了出来,上世自家大哥久久未成亲,不就是因为佟冬温么,他还以为今世大哥能定下婚事,也无佟冬温甚事了,怎知还是出了岔。
  现时就冲陈伯瞬的一声“二小姐”,就知他心向佟冬温,莫说后来与三弟争辩,还频频为她出头。
  就连三弟也比大哥看得清楚,陈仲瞻觉着痛心,前有自家爹爹中招,后有自己兄长落套,佟家的把戏怎顽得这般好。
  大哥怕是未见过甚叫真正的傲,前世的太子妃明日就成了世子夫人,能做太子妃的人,岂是没点傲气尊严的。
  野鸡与凤凰,让大哥亲眼瞧一瞧,他才能辨得清,有世子妃坐镇,谅他也掀不起甚波澜。
  陈仲瞻苦口婆心劝道:“大哥,你莫要被色迷心窍,着了她的道。佟夏清能将当年跪在祖母面前拒绝纳妾的爹收入囊中,佟二岂又是甚善茬?”
  “浑说甚呢?!”陈伯瞬拍桌而起。
  陈仲瞻抬眸正色道:“大哥可别忘了,明日你便要大婚了,有什么不该想的,就不要再想了。”
  陈仲瞻即便是躺着,浑身的气场也极为耍虏驳氖雷悠仆耆怀轮僬把沽艘煌贰�
  陈伯瞬连连否认道:“我不知你再说些甚!你好生歇着罢!我明儿大婚,事儿忙着呢!”
  言罢,他转身便出了门。
  陈叔瞩才不跟着去呢,又不是他大婚,他自是留下来同二哥说说话。
  “若不是澄添日日同我抱怨宫中争宠多,我怕也会像大哥那般识人不清呢。”
  “大哥岂止是识人不清,怕是不该有的心,都动了。”陈仲瞻话毕便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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