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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美人-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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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云朗沉默,袖中的双手攥得很紧,手指几乎嵌入掌心,隐隐生疼。
  刚才他欲冲出口的话,是他深埋于心的阴私。他一直,喜欢的都是她。
  沈潆吃力地站起来,转身回内室。谢云朗忽然叫道:“皇后娘娘!我知道您就是她!”
  这如隔着山海般遥远的称呼,并没有在沈潆心里,激起一丝波澜。相反她很平静,平静到似乎是这个故事以外的人。她没有回头,只用很冷淡的口气说:“谢大人认错人了。嘉惠后已逝,葬于皇陵。”
  这几个字将谢云朗要说的话全都堵了回去,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自己眼前,如同过往一样,什么都做不了。是啊,嘉惠后已死。整个京城的人看着她出殡,入葬皇陵,不可能是假的。但她否认也没有用,通过今天的对话,他更加确定,这件看似不可思议的事情,其实是成立的。
  皇后的魂魄在这位沈家三姑娘的身上。
  他以前将自己隐藏的很好,他也以为,年少时她对自己有不一样的感情。只是后来很多事情已成定局,两个人的身份又都举足轻重,所以选择了互相保持距离。
  但很多东西,唯有失去了才知道珍贵。
  他希望她能好好活着,像从前那般风光体面,高贵如神。而不是像如今这般,卑微到泥土里,给一个侯爷做妾。妾是什么?如衣服,如物品,可以随意丢弃,毫无尊严可言。
  这实在是太委屈她了。
  谢云朗从明间走出来,心中震荡,久久无法平静。他想让她离开裴延,离开这滩泥沼,重新去过无拘无束的日子。可那日他亲眼看到裴延救她的样子,绝不会轻易放手。而且他刚刚收到消息,皇上微服离宫,徐器随行,很快就要到西北。皇上是最熟悉她的人,且心思深沉,若是看出什么端倪,一定会把她囚禁起来。就像当初先帝对那位裴氏所作的一样。
  这些皇家中人,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从来都是不折手段。皇上其实像极了先帝。
  到时候,宫里宫外一定会被搅得天翻地覆。因为嘉惠后的离世而短暂出现的某种平衡,也会被再度打破。当初有多少人想让嘉惠后死,到时就会有多少人想要现在的沈潆死。
  他一定要阻止皇上与她见面。
  谢云朗离去后,相思从角落里走出来,疑惑地看了一眼沈潆的住处。这个谢大人可是京城里来的大官,怎么也跟沈氏纠缠不清的?这女人到底有多少秘密,是侯爷不知道的?
  相思从见到沈潆的第一眼,就隐约觉得她太过貌美,也太聪明,是个不安于室的。像这样的妾室,仗着自己的美貌,又颇有几分手段,将侯爷捏在掌心里。她一定要跟侯爷说,小心这个女人。
  *
  裴延领着一队人马去了乡下,冯邑本要同行,裴延却故意把他支开。
  暴动的百姓并不是真要造反。原来冯邑枉顾他们全村上下的死活,将原本他们粮仓里储存的,用于渡过灾年的粮食强行征用,充当大同城中所需的物资。有村民要向冯邑的上司,山西的承宣布政使告状,被活生生地打断了双腿,这才让他们全村豁出性命地抵抗官府。
  他们想,横竖都是死,倒不如把事情闹大,总会有上官下来查。
  裴延坐在村长家里,听村长将冯邑的罪行列了十几条,简直罄竹难书。
  昆仑一边听一边摇头,最后下结论:“贪官污吏。”
  裴延知道冯邑是因为堂弟冯淼才能做到知府的位置。从前他主管军中的事,很少与冯邑打交道,两个人井水不犯河水。可这回的地动,他算看出来了,若没有谢云朗坐镇,有条不紊地组织救灾,就凭冯邑,大同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侯爷,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老村长年事已高,颤颤巍巍地跪下来。
  裴延示意昆仑扶住他。昆仑最近在跟青峰学成语,又冒出几个字:“稍安勿躁,等秋后算账。”
  虽然他的用法很奇怪,但老村长以为他是替裴延应了下来,自然千恩万谢的。
  回去的路上,裴延对昆仑说:“大同知府等级不低,冯邑的堂弟是锦衣卫指挥使,我恐怕动不了他。你答应村长,我要怎么收场?”
  昆仑的犟脾气上来了:“想办法。”
  裴延发现没办法跟他讲道理,叹了声,放弃。
  太阳西斜,他们回到府中。青峰询问今日是否顺利。裴延把身上的软甲解下来丢给他,看着昆仑:“你问他。”
  昆仑还在生气,鼓着腮帮子,不说话。他从来都不知道,当官的里头有这么坏的人。
  “爷,他这是怎么了?”青峰好笑地说道,“跟谁欠了他钱一样。”
  “你自己问他。”裴延丢下这句,就去看沈潆。今早他出门匆忙,还没来得及跟她说,也不知道她会不会生气。
  裴延刚走到廊下,相思就从旁边冒出来,说道:“侯爷,我等了您很久。有件事想跟您说。”
  裴延看向她:“何事?”
  “今日谢大人到了府中,见您的那个妾室。”相思如实说道。
  裴延看了她一眼,继续往前走,好像什么都没有听见一样。
  相思不甘心,又追了上去:“侯爷,她未必会跟您说真话。一个小小的妾室,怎么会认识谢大人?我虽然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但他们谈了许久,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怎么会没有问题?我担心您被她骗了!”
  裴延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说道:“这些事,她自己会告诉我,我不希望从别人那里听到。而且我也不想听别人说她的任何不是。”
  相思愣了一下,咬住嘴唇:“您就这么相信她吗?如果她不认账,甚至掩盖了事实,欺骗您,您也不在乎?”
  “我选的女人,我自然信她。”
  裴延说完这几个字,大踏步离去,再也不理相思。
  沈潆正独自坐在屋里发呆,今日谢云朗到来,搅得她心烦意乱。她知道他并没有打消疑虑,而且认定她就是嘉惠后。从他今日说的话以及所有的反应来看,他对自己的感情,可能并不像自己对他的那么单纯。
  她做皇后的时候,对谢家多番照拂,并不是出自对谢云朗的私情。谢家是大业的名门望族,族中出过不少留于青史的人物,对大业的影响举足轻重。裴章出于种种原因,对谢家人有避讳,那她这个做皇后的,只能尽力周旋。难道因此,谢云朗误会了什么?
  今日她无法向他解释这些,因为解释了就等同于承认自己的身份。
  有句话他说的没错,从给裴延做妾以来,她一直都觉得委屈。可近来,那种委屈的感觉却逐渐变少了。他们好像避开了世俗纷扰,只是这凡尘里的一对男女,在西北这片土地上,无忧无虑地生活。
  京城,裴章,安国公府,好像都离她很远了。若不是谢云朗今日到来,再度勾起了她的回忆,她几乎都要记不起那些前尘往事。
  一双手忽然蒙上她的双眼。那双手掌心的厚茧,每一颗的位置在哪里,她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侯爷。”沈潆握住那双手,将它拉了下来,转身道,“您回来了?乡下的动乱没事吧?”
  裴延点了点头,坐在沈潆的身边:“无事。你今日过得如何?”
  “挺好的。”沈潆早就给他备好了特制的水,倒了一杯递过去,“润嗓子的,都喝下去。”
  裴延接过水杯,不动声色地问道:“谢云朗今日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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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沈潆想过他会问,但还没想好怎么回答。
  她跟谢云朗说的话,不能如实告诉他。这里头牵涉到太多的利害关系,君臣,朝堂,乃至后宫的制衡,他一个武将,本就没有文官那种八面玲珑的心思,不知道反而是件好事。
  “谢大人来问我关于那幅画的事,我把画还给他了。”沈潆说道。
  裴延边喝水边说:“为何?谢云朗说那幅画是他夫人赠给你的,大概有结交之意。他夫人如今是阁臣之女,身价也不同从前。肯抬举你,不是坏事。”
  沈潆轻轻笑道:“侯爷还懂这些?我以为你想的都是些兵法之类的东西。谢夫人的庶弟要娶我二姐,但我跟二姐的关系不好,所以不想跟他们家的人深交。而且谢夫人抬举我,还不是看侯爷的面子?她大概也不会喜欢我跟谢大人频繁接触,所以还是早点跟他们划清界限比较好。”
  裴延听她说话的口气坦坦荡荡,起初因为相思的话而起了波澜的内心,复又归于平静。
  关于她身上的事,的确有很多矛盾和解释不通的地方。据他所知,谢云朗并不是个会主动与人结交的人。很多朝臣想巴结他,都被他拒之门外。在朝堂上,他是出了名的独善其身。
  这样的人,居然主动要接近自己的妾室,不得不说很奇怪。要说他们之间没有猫腻,恐怕谁都不信。但裴延愿意相信沈潆,哪怕她告诉他的事情再荒诞不羁,他都全盘接受。
  沈潆看到裴延没有说话,料想自己所说,他未必全信。本来谢云朗就是出了名的清高,朝臣他都不屑一顾,怎么会因为妻子的私交而来找自己?这个理由听起来实在有点牵强。
  她其实也不想骗裴延,可要怎么解释呢?告诉他,其实你娶的这个妾,身体里的灵魂是几个月前死的皇后?裴延应该会把她当成鬼怪,说不定从此离得远远的。
  对裴章和谢云朗来说,她是他们眼中再不能见到的“故人”,可能还挺希望她活着。但对裴延来说,她活着就是件怪力乱神的事,他可能会变得不知怎么与她相处,不知怎么面对裴章。
  若是如此,又何必说出真相,徒增大家的烦恼。
  “侯爷。”沈潆抬眸看着他,“我不求你完全信我,你只要知道,我绝不会害你就好。”
  裴延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别多心,我自然信你。”
  听到他这么说,沈潆自然松了口气。她继续说道:“我答应侯爷查的事,已经有了些眉目。侯爷想听吗?”
  “你说。”
  沈潆起身去把房门关上,然后才坐下,把陈氏在信中所说的重复了一遍。裴延越听眉头越发紧皱,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些事,他的母亲不可能完全不知情,毕竟父兄获罪的时候,他已经很大了。包括后来母亲想要放火,恐怕都与此事有关。
  但母亲没有向家里人透露过只言片语,只能说此事极为隐蔽。因为如果姑母所生的孩子仍在世,被皇上知道了,那裴家又会有倾覆之祸。
  沈潆看裴延的神色,说道:“母亲在信中也说了,您的这位姑母在世间的痕迹被抹得非常干净,恐怕多半是不在了。关于那个孩子,更是连蛛丝马迹都查不到,大概也不在人世了。侯爷放心,他们不会产生什么威胁的。”
  裴延闭了下眼睛,声音像是枯竭的井水一般:“你的意思是,因为牵扯到姑母,所以皇上绝对不会让我重查当年的旧案,我也不可能帮父兄脱罪。”
  沈潆缓缓地点了点头:“恐怕是如此。”
  裴延抬手按住额头,身体泄了气,好像一直以来坚持的信念崩塌了。他努力了十年,拿回了本该属于裴家的一切,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替父兄洗刷冤屈。现在告诉他,翻案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就犹如把他过往所有的努力都打碎了。
  沈潆见他这个沮丧的样子,不忍心,起身慢慢走到他面前,将他抱在怀里:“你一直都做得很好。不管能不能翻案,你都让靖远侯府重新在京城里屹立不倒。最重要的是,你守护西北的这十年,鞑靼没能前进一步,百姓因为你的庇护,都过上了好日子。你要知道,或许在老侯爷和世子的眼里,这比为他们翻案,更有意义,也更值得欣慰。”
  裴延抬头看沈潆,她眼中的柔情像春风化雨,一下子落进他的心里。
  他双手搂着她的腰肢,一下站了起来。
  他守护大业,只是尽自己的责任,从没想过会被谁感激或者铭记。可是她说的话,却温暖了他,他从心底汩汩地涌出热流,涌进浑身的血液里。就像努力攀登一座高山,终于在山顶看到了绝美的风景。那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沈潆还来不及说话,吻就劈头盖脸地落了下来。
  裴延前所未有的热情。她紧紧地贴在他的怀里,感觉到裴延好像要拼尽全力,让自己得到最大的愉悦。
  她的腰伤已经被各种激烈的感觉覆盖,黑和白的光影交替,她像被大水冲到了海中,上下起浮,急需一个依托。
  “叫我的名字。”裴延低下头,撩起她汗湿的长发,嘴唇贴着她的脸颊重复道,“嘉嘉,叫我的名字。”
  沈潆睁开眼睛看他。他眼中的光芒极胜,仿佛宝石般璀璨夺目。就算是结发夫妻,妻子都未必能直呼丈夫的姓名。特别是有身份的男人,名字更加尊贵。
  他却许她叫他的名字。
  沈潆仰起头主动回吻他。
  “裴延,我的腰要断了。”她含含糊糊地说道,声音还带着哭腔。
  裴延失笑,知道她喜欢这样。别看平日一本正经,害羞胆小,他稍微做些出格的举动,她都要吓到。但她的内心,却住着一个勇敢善良,善解人意的小姑娘。
  “嗯?”裴延把她抱了起来,“那这几日都别下床了。”
  *
  裴延折腾她一个晚上,当时还没什么感觉,她甚至还主动索要得更多。这个男人就是有办法把她逼得不像本来的自己,什么不要脸的话都敢说,但说了之后,却着实感到酣畅淋漓。本来人活着,就应该真实地表现喜怒哀乐,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便不喜欢。永远只有一种情绪的,那是布偶,不是人。
  到了翌日早上,她的腰就彻底动不了了。腰伤原本恢复的很好,这回反而越发地严重了起来。
  易姑姑来给她擦拭身子,忍不住说了她两句:“姑娘腰伤还没好,怎么能让侯爷如此乱来?”
  沈潆双手捂着脸:“不怪他,是我……”
  裴延本来没那么疯,是她缠着闹着,才没停下来。这种事,也非理智可以控制。
  易姑姑叹了口气,也没责怪她:“进侯府那会儿,我还怕姑娘跟侯爷的事不顺利。眼下看来,倒是不用再操心了。您可有用我说的法子?”
  沈潆红着脸点了点头。易姑姑跟她说,要她每次跟裴延同房之后,不要急着清洗,把下身抬高些,这样容易受孕。这是民间的土法子,据说会有些效果。昨夜沈潆就趁裴延睡着,偷偷这么做了。
  她忽然很想给他生个孩子。想看他欢喜,想看他就像昨夜那样,发自内心的笑。她好像也会因此而高兴。
  “你不是说民间还有些偏方吗?不如拿来试一试。”沈潆低声说道,“不过先瞒着府里。”
  易姑姑点了点头:“姑娘放心,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以前好歹在御医家中待过,用药还是有分寸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因为地动而受灾的百姓逐渐得到安置。在谢云朗和裴延等人的共同努力下,大同并没有爆发大规模的疫病和动乱,百姓的生产和生活也在逐渐恢复。
  谢云朗不止一次想对裴延说,让他将沈潆暂时送离大同,好避开皇上。但他不知该如何开口。
  一个外人,突然关心起裴延的妾室,实在太奇怪了。
  他能接受的东西,不代表裴延也可以接受。他不能再去害沈潆。可圣驾随时会到达,他的担心也与日俱增。
  裴延好几次都看出谢云朗的心事重重和心不在焉,不由地想起那日他趁自己不在,主动登门拜访的事。一个堂堂的吏部侍郎,应该不至于觊觎别人的妾室。裴延接受了沈潆的说辞,所以尽管心中存疑,也没有主动去问谢云朗。
  外面传他跟高氏琴瑟和鸣,可大凡高门之家的夫妻皆是如此,也谈不上感情有多深厚。反而他对嘉惠后,可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否则也不会要赌上仕途,去查内宫中的真相。最微妙的是,高氏与先皇后乃闺中密友,这样的身份和感情,实在是禁忌。
  裴延终于没有那么忙碌,而是有空闲陪伴沈潆。
  沈潆的腰伤好得差不多了,就拿出他给的盒子,放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像个管家婆一样数了起来。
  “这次地动闹得这么严重,这些田契和房契还能用吗?”沈潆翻着一张张纸问道。
  裴延点头。
  “现在也没有从前那么值钱了吧?”沈潆痛心疾首,“地动死了那么多人,光是集市上就压死了不少大商人,如今生意都没人做了。早知道当初应该卖掉一些,拿回京城去做生意,好过都砸在手里。”
  裴延坐在她对面道:“皇上一定会想办法增加人口,否则无法供养军队。稍安勿躁。”
  他倒是能沉得住气,沈潆却没那么乐观。以这次西北受到损坏程度来看,没有三五年的光景恐怕恢复不到原来的样子。而这三五年,他可就没办法靠这些生财了。
  “侯爷,不好了!”青峰一路小跑到院子里来,气喘吁吁,“府衙外面闹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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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沈潆将桌上的盒子收起来,递了一杯水给青峰,说道:“别急,你慢慢说。”
  青峰将水一口饮尽,他一路跑回来禀报,实在是太渴了,还想再喝,望了望桌上的水壶。这水特别清冽,喝到嘴里还带着一点甜。
  裴延不悦地看了青峰一眼,用眼神告诉他,这水是沈潆特意为他煮的,青峰已经分了一杯。
  青峰这才作罢,说道:“府衙前聚了一批百姓,要找冯知府讨个公道。据说之前,冯知府用各种名义,将城中富贵人家的物资征作官用,还承诺给他们一定的补偿。可现在,他又忽然翻脸,说那些东西是他们自愿交出来的,用于救灾,官府一钱都不会给。百姓们自然不答应,他就避而不见,闹得大了就把人打一顿,威胁恐吓,弄得民怨沸腾。不过我回来的时候,谢大人已经过去了。”
  沈潆对裴延说:“难怪之前,他能调用到那么多物资,原来是这么强取豪夺来的。侯爷对这位知府,有什么看法?”
  “我只知道他的堂弟是锦衣卫指挥使。”
  沈潆皱了皱眉,锦衣卫指挥使冯淼。如果她没记错,冯淼是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到这个位置花了不少年的工夫。京城里头的达官显贵,常有因自己的职位高,而帮着家里人谋官职的。尽管这种做法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谋的官职也不大可能是京官,但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有这种情况。
  九王之乱时,这种现象越发明显,没有真才实学的人,只要会溜须拍马,也能捞个一官半职。裴章登基以后,将以前太。祖定下的,王孙贵族可以靠祖上的恩荫做官这条废除,又将那些因为连带关系而坐到高位的官员悉数考评,再酌情升贬。
  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
  但想来那锦衣卫指挥使是天子的近臣,身份特殊,寻常官员不敢得罪。而西北是荒僻之地,没有京官愿意来此做官,所以冯邑才能踏实地做这一方父母官。本来他若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大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偏偏他鱼肉百姓,好大喜功。
  “侯爷是怕得罪那位锦衣卫指挥使吗?”沈潆直言不讳地问道。
  青峰吓了一跳,这个沈姨娘是疯了不成,敢这么跟侯爷说话?虽然侯爷宠她,但这毕竟是男人的事,女人最好还是不要插嘴。后宫还不得干政呢,这样太不成体统。
  裴延不以为忤,解释道:“我在军中有绝对的权力,但还没资格任免官员。像冯邑这样的四品官,要么吏部管,要么皇上管。”
  他说的是实话。靖远侯再大,也不过是奉命统一方军权,冯邑这样的朝廷命官,真不归他管,所以也谈不上怕得罪人。
  “报!”一个府兵从外面跑进来,“侯爷,您快去看看吧!百姓闹得太厉害,谢大人都被打了!鲜血直流!”
  裴延立刻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大步离去。青峰也跟着他走了。
  沈潆不放心,回到住处叫了红菱和绿萝,也跟着去了府衙。
  靖远侯府离府衙并不远,裴延骑马,很快就到达。府衙正临着大街,大街上人山人海,群情激愤。府中的衙役正拿着棍棒,努力抵挡那些冲动的百姓,但百姓还是跟他们发生了肢体的冲撞。百姓毕竟人数众多,很快衙役们就连连后退,一直退到了府衙的门前。
  冯邑躲在府衙的大门后面,往外探了探头,心道糟糕,今日这事算是闹大了。刚刚谢云朗到府门前,本来要帮忙安抚百姓的情绪,但不知谁起了个头,竟然一拥而上将他给打了。冯邑赶紧让人把谢云朗从人堆里扒出来,送到附近的医馆去救治。
  “关门关门,全部都退回来!”冯邑在门后面小声叫到。
  衙役们便一边抵挡着如海潮一般涌来的人流,一边往后退。
  昆仑本来听见消息,带着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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