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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投喂日常-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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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遵君命。还有一件事,陛下。”青盏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关于那名刺客的事情。姜瑛将军来问,是否照例处置了?”
叶黛暮开始还没有想起来,什么刺客。所谓的刺客还有活口吗?想到此处,她才回忆起那名为紅霖的女孩。“是紅霖吗?”
青盏愣了一下,她不记得那女孩的名字,或者说她们所有人都不在乎那女孩的名字。一个注定要处死的刺客,谁又会去记她的姓名呢。但是陛下却记得。“是的,陛下。那么,您想怎么处置她呢?”
这句问话,倒叫叶黛暮犯了难。无论她多么年幼,她都还是一名想杀人的刺客,想杀的还是大魏之君,罪无可赦。叶黛暮对于这类人向来是不问缘由,不问来历,不问姓名,只要是用利器向她攻击,便判处死刑,绝无例外。因为她知道,自己可以同情对方,但是对方却绝不会为此感动。愚蠢的善良,最终会害死自己。
可是她就是说不出口。她知道自己不该起这样的同情心,但是她做不到。也许这是因为她也认为那句昏君并没有叫错吧。她对于那些孤苦无助,身在地狱之中的百姓来说,怎么不算昏君呢?若是换做她,也会愤愤不平。
但这绝不是宽恕罪恶的理由。在起杀心的时候,就要做好赴死的准备。因为没有谁有权可以私自判处一个人死刑。而她们愤慨的理由也是可笑之极啊。拥有别人没有的东西,绝不是一种罪过。若这也算是罪孽,那么谁还敢奋发图强,谁还敢去争取自己想要的幸福?
拥有,绝不是罪恶。但是嫉妒,却是绝对的丑恶。
她确实可怜,却也不能就此赦免她。否则法不法,国无国。这世道虽没有绝对的公平,但身为人却要去追求公正。叶黛暮不会因为她的年幼无知,便去赦免她。可是杀了那孩子?叶黛暮绝对做不到。她明白自己的愚蠢,做不到的事情哪怕是自己也无法说服自己。
该怎么处置她?出于安全和国法考虑,都不能随便放了她。叶黛暮突然想到了一个人,离要。离要也曾想杀了她,最终因为幼安失败了,还被幼安抓住了小辫子,从此为她所用。叶黛暮就是想杀他,也要考虑他在诸多事情上能起到的作用。如果紅霖也能为她所用……那她就不必死了。
那样一个心中有义,满腔热血,不惧生死的人,活着远比其他更有利于天下。可是再多的好心,都要取决于对方肯不肯接受了,否则便是好心当了驴肝肺。但是叶黛暮相信会有办法的。这无端的自信大抵是被众人娇惯出来的。“不,留下她。”
“陛下,不可。此女心性坚定,若是留下,必然还会伤害陛下。更何况陛下,她犯的是谋逆之罪,不可轻恕啊。”青盏立即反对道。
“不留下,留下确实危险。但是正如你所说,此女心性坚定,且有一腔热血。若是能为我们所用,必有利。”叶黛暮顿了顿继续说。“就派她去汴州吧。那里此时最为需要人手。而且我想如此,她必然不会做破坏之事。”
青盏还想反对,然而,她还是被叶黛暮说服了。
“她认为我是昏君,如果我能证明我并不是。青盏,你认为有多大可能她会为曾经刺杀我而归咎难当?一个为了黎民百姓之苦,不惧生死,也要来杀我的人,一旦醒悟,会不会为了我衔环以报?”叶黛暮对青盏说的话,不仅说服了她一个,还说服了卢淑慎和姜瑛。
谢璋听闻此事,不由地对谢璇感慨道。“陛下,真是成长了不少啊。”
“珵文怎么样?亲自培养一位圣主的感觉如何?是否比辅佐当初想招揽你的才华横溢的王爷感觉更好?”谢璇举着酒盏,一饮而尽。“好酒!你哪来的杜康?”
“就是你口中那位才华横溢的王爷送来招揽我的。”谢璋笑着看他一脸惊愕的样子。“别担心,我已经试过了,没投毒。至于我之后有没有多加些什么料子,你就自己体会吧。”
谢璇立即回过神来,收起了表情,淡定地继续倒酒。“哦。你就是往里面投毒,我也不在意。不过,那人居然还没有死心?”
“进则天下之主,这等诱惑,他一旦上瘾,如何能摆脱?更何况,在他看来,这不过是物归原主。”谢璋说至此,不禁皱眉。“不能让事态再恶化下去了。”
“桥山一事,他已断了双翼。想再重蹈覆辙,也难。”谢璇自顾自地捧着酒壶喝得个痛快。“汴州事大,他已投入不少。可惜,我们陛下做的一点也不比他差,叫他没有可趁之机,恐怕也是一桩赔本买卖。”
谢璋夺过酒壶,正要给自己斟了一盏,听他这么一说,嗤笑一声,道。“他与陛下怎可相提并论?一为己欲望,视天地万物为刍狗,奸同鬼蜮,行若狐鼠;一为天下生,视安邦定国为己任,襟怀坦白,行而有度。此乃霄壤之别。”
“你若是将这话说与维桢听,她必定狂喜难抑。”谢璇笑着说。
“骄傲则自满,谦卑则精益。”谢璋认真地回答道。“她还差得远呢。”
“是时候了,该上早朝了。今日倒是一场好戏。”谢璇晃悠悠地站了起来“看来你的字没有取错啊。”
“说的不错。”谢璋这才露出一抹自得的微笑,他接着饮酒,举着酒盏,笑唱。“王国克生,维周之桢;济济多士,文王以宁……”
王国克生,维周之祯。取字‘维桢’,意为国之栋梁。
今日早朝,叶黛暮等待许久,还未等卢淑慎来唤,便激动得自己起来了。“时候到了吗?”
“还一会儿呢,陛下,再睡一会吧。”守夜的青盏连忙劝道。
“不了,也睡不着了。替我更衣。”叶黛暮兴冲冲地起床。这种感觉有点像当年参加考试,试题全是做过的,胸有成竹,就等在考场上奋笔疾书了一般。“今日我要吃汤中牢丸,要三鲜的。”
“陛下,今日怎么想吃这个?”卢淑慎听到陛下已经起来的消息,放下其他事情,急匆匆赶来,进殿的时候正巧赶上这一句。
“不知道耶。许是昨夜做梦梦见的。你瞧。”叶黛暮笑嘻嘻地把自己的枕头展示给卢淑慎看,以证明她有多么的嘴馋。
卢淑慎笑着轻拍了一下她手上的枕头。“陛下~”
“好啦,我知道这样不够文雅。看在我今天要去打一场大战的面子上,别说我。”叶黛暮立即扔了那枕头,趴在卢淑慎的背上撒娇,道。
“霁曦,快去看看水沸了没有?”卢淑慎露出一个‘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认命地去催促霁曦了。
这个时候,青盏在给叶黛暮挑发饰。今日是用那套九凤绕珠赤金簪,还是镶珠宝鎏金银簪更配呢?青盏拿不定主意,拿着首饰盒子去问青筠。青筠思考了半天,又觉得那套檀木箜篌簪更称陛下,两人争执不下,又去唤了语嫣。等叶黛暮和卢淑慎说完话,走过来准备梳妆的时候,梳妆镜台旁已经围着七八个侍女,整个台面上摆满了发饰。
卢淑慎见了,严厉地呵斥。“还在做什么呢?没看到陛下已经来了,还不快给陛下梳妆。都围在这里像什么样子,叫小侍女们看了会怎么想。你们身为陛下的贴身侍女,应当以身作则,怎可胡来?”
“是。”侍女们立即脸色发白,赶紧将位置让出来了,只余下青盏站在椅子边上。她要为陛下准备发饰,琢磨不定,这才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此刻连头也不敢抬了。
叶黛暮见她们害怕,笑着打圆场。“这等小事言及此,便足够她们吃到教训了。淑慎,还是让她们快些为我梳妆吧。”
“陛下,您又如此,她们会被宠坏了的。”卢淑慎这么一瞪,侍女们更是吓得瑟瑟发抖了。叶黛暮无奈,这种事上她还真没有发言权,只得乖乖地坐下,听卢淑慎继续教训。青盏见卢淑慎转过头去了,大着胆子来请示叶黛暮。“陛下,这发饰,您看选哪个好?”
叶黛暮向梳妆台上望去,一下子就被这满桌子的珠宝首饰给闪花了眼睛。这么多东西,若是换成金银,得有山那么高吧,可以吃多少年啊。哎,可惜了,这都是有数的,她就是敢拿出去当了,也没有铺子敢收,这可是砍头流放的罪名。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这叹息声立即便将卢淑慎给引来了。“陛下,怎么叹起气来了?”
开始叶黛暮没说话,只是傻傻地望着那梳妆台。卢淑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是这些首饰不合陛下的心意吗?也是这些款式都已经是过时了,陛下不厌倦了也是正常。妾唤司珍房来,呈些现下时兴的款式来吧。”
“不必了。”叶黛暮知道她会错意了,连忙解释道。“这款式时不时兴,我是看不出来的。何况我也不在乎这个。我就是在想要是能拿去换些钱粮来就好了,汴州那边还是缺东西得很。可惜不行,我才叹了这口气。说老实话,这些簪子在我看来即便是漂亮,也只是漂亮的首饰而已,有或没有都不重要。”
卢淑慎不知道剩下的侍女如何想,反正她是既无奈又感动。无奈于陛下不重视自身,又感动于陛下的无私无求。但是卢淑慎还是坚持劝诫。“陛下,怎能这么说呢?陛下身为大魏女皇,仪容端庄也是一项责任。陛下的形象乃是这大魏的荣耀,陛下怎能如此忽视?”
“好吧,好吧。你说的对,都听你的。”叶黛暮无奈地认输了。卢淑慎说的很对,她身为女皇,不管自己喜欢怎么样简单,上朝的时候也不应该随便穿着。一言一行,一衣一食,都代表国家吗?略感沉重啊。最后卢淑慎也和众侍女一样,花了整整一个时辰,精心为叶黛暮挑选了发饰、冕服、冕冠、佩饰和香囊。余下的诸多小饰物便不再提及。
穿戴好,叶黛暮站了起来,对着等身的铜镜照了照,只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战士,这身华服便是她的战袍,手上空无一物,心中却藏有一柄利剑。熊熊烈火般的战意在她胸口燃烧,这一仗,她必须赢。
她也曾无数次被推到死亡的边缘,无数次哀痛于自己的柔弱可欺,无数次发出不甘的叹息。她想要变得强大,掌握这可以摆布命运的权利,去保护自己,保护自己所爱之人,保护这个国家。
她已经受够了那些愚蠢的贪利忘义的家伙,只会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争斗不休,却对于关乎国家生死存亡的大事视而不见,推之不及。她受够了一遍一遍明争暗斗,受够了不受掌控的朝廷,受够了被刺杀被要挟。她真的是有太多的不甘想要倾吐。
从她踏入这皇宫的那一天起,她就在抗争这命运。为此,她努力去学会很多东西,将当初懵懂无知的自己推到如今这位置。要叫当初的自己来看,大抵也认不出如今的自己了。但是唯一不变的是,她内心里那一股愤慨之气。她便是凭着这一口气,活到今天的。
而现在,就来战个痛快吧。
☆、第壹佰捌拾柒章 战鼓擂擂
披我战时衣,持我玄兵剑,刀剑旁生风,我心犹不惧。战则天下生,退则苍生灭。一曲狂歌罢,挥剑赴盛宴,成败由苍天,不吝君子血。
炎夏的黎明依然是璀璨无比。叶黛暮最后望了一眼窗外的朝霞,深吸一口气,转身向大殿一步一步地走去。每一步都沉重得无以附加,她在走向一个崭新的未来,她这样坚信着。眼前垂下来的冕旒并不能遮挡她的视线,若是此刻有人正面对视叶黛暮,会发现那对瞳眸里燃烧着惊人的火焰。
“陛下驾到——”
唱赞,众臣九拜。
叶黛暮望着底下的众人,不由叹道:这就是皇权。不管他们心里怎么想,都要叩拜自己这黄口小儿,只因为她坐下的乃是王座。可是又有多少真正将她当作君王呢?没有,恐怕一个也没有。不管是敌对的徐劭源、崔信修,还是投靠自己的严绰行,还有那一些保持中立仍在观望的大臣们,他们一个也没有将她视作帝王。
这大概便是年幼的劣势了。不管她会多少东西,在他人眼中,她都还是孩子,不足为惧。也许岁末年祭之时她的英勇无畏,她的临危不惧,她的杀伐决断都让他们刮目相看了。但即使是这样,人总是善于遗忘的,在过了一季之后,他们都已经下意识地忽视了这点。
但是抱歉,如果要以为她会一直这么任他们摆布的话,就太天真了。叶黛暮面含浅笑,默默地听他们奏报,一个接一个站了出来,如同去岁的时候一样,理直气壮地威胁她。
“陛下,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小过易改,大失难补啊。陛下,民意为镜,照之可使正国道。求陛下,省身正道。”这话听着像是引人向善,可是内里满是自私自利的污秽。不过,就是想要再压她一筹。若是她下了罪己诏,有生之年都会被他们抓住这把柄威胁利用。
若是她真的有过错,那么这罪名,她应当去承担。被人责备,那也是理所应当的,但如果不是,叶黛暮是绝不肯妥协的。利剑之风她尚敢以血肉之躯去抵抗,这齿舌之刃,她也绝不畏惧。
“陛下,请聆听天下百姓的呐喊吧。”这番状语,说出了慷慨赴死地悲壮。众臣皆露出赞同的神情。
可惜,说话之人此时心里想的不是百姓,而是如何压下她这帝王吧。叶黛暮嗤笑一声,终于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开口了。
“你们的意思是要朕下罪己诏?”
一瞬之间,仿若是一层纱窗被捅破了。众臣沉默。他们虽然心里是这个意思,但若是明说便有些过于直白了。文人的脸皮只有在这个时候薄得可笑。
“这倒是有趣了。去岁好似也是这时候吧,诸卿也是如此劝导我的。汴州遭难,流民罹难,是朕之责;旱灾将临,国库无粮,是朕之责;祭祀受阻,刺客遍起,是朕之责……说的真是不错啊。这些都是朕之责。”叶黛暮气压丹田,接着声音洪亮地吼了出来。“那大魏要你们何用?”
“口口声声地说百姓、民意,朕倒想知道,民意为何?”叶黛暮冷笑着问。
“陛下,晏侍郎曾奏报,汴州兴起了童谣。‘赤乐、赤乐,阴山上,西出日头,东无月。’陛下难道不记得了?还是说,陛下不曾听到晏侍郎所说的话?”这话说的,不就是直白地斥责她没有认真听他们说话嘛。
“陛下,这童谣明明白白地说出了百姓的心声啊。日不东出,夜不见月,这便是形容天黑地暗啊。”不用解释得这么清楚,她虽然文盲但是也不至于这么简单的童谣都听不懂。这是明晃晃地耻笑她吧。
“哦。我想是徐尚书听错了吧。晏侍郎所说,难道不是’赤乐、赤乐,萤扇下,惜处日头,冬舞乐‘吗?”叶黛暮反问。
“陛下,太医院是否失职?陛下之耳入音似乎不准。臣一人听错容易,总不能满朝的大臣都听错吧。陛下,休要转移话题了。”徐劭源果然和她八字不和。他的幼弟徐公允那样的纨绔都比他来得好。叶黛暮暗搓搓地想。但是现在不是分神的时候,得集中精神才行。
“哦,朕的耳朵倒是可能出错了。但是晏侍郎所言是否准确,恐怕也无人知晓吧。除非群臣都越俎代庖,都听取了那汴州的消息才可能吧。”叶黛暮话未说完,便已经能看见底下的众臣们闻声色变了。这话当然和恐吓无差。既然他们要威胁她,她也不想要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们。说她失职,那么他们越职使权,岂不是有不臣之心?
“臣等怎敢?”果然个顶个地推脱得那个利索。都是老狐狸。
“不敢就好。朕都快以为,朕的天下姓徐不姓叶了。”叶黛暮这一句,语气平淡,却叫在座的大臣无不心惊肉跳。叶黛暮没打算揪着这一点不放,继续说了下去。“朕会听差了。人云亦云,谁知这童谣是不是有心人故意诱导,以变音来挑弄是非呢?你们不问来由,便认定是朕失责于百姓,真是可笑至极。”
徐劭源踏出一步,想要反驳。叶黛暮却不给他这个机会。“我倒是想来问问吏部,汴州地方官如何考核的?怎会行事如此莽撞?以朕看,这样不知百姓之意,妄加揣度的家伙,就该闭门醒过,革职以待才好。”
吏部的官员立时脸色苍白,满头皆汗。叶黛暮此言所说的,恐怕不单单指的是那误信传言的小吏,而是他们这群任人不贤的审查之人。徐劭源几乎是立刻便失了那股辩白的意气。
崔信修嫌弃地瞥了他们一眼,猛地踏出一步,大声地辩白。“陛下,吏部虽有失察之责。然,礼法不可废。陛下,身为天下之主,理当为天下百姓苦楚负责。百姓之苦,请陛下体谅。”
哦,这还不是在转移话题。虽然吏部做事不当,但是归根结底,百姓的苦就是她的错呗。叶黛暮气得牙痒痒,这个死也不肯退步的老顽固。她恨不能一桌子掀翻,扔到他头上去,叫他看看自己也是有脾气的人,不是任他们宰割的傀儡。
“百姓疾苦,朕自然体恤。汴州一地今岁之税赋减免,占百亩良田者除外。”叶黛暮不争不吵,就这么语气平淡地说。此举却宛如惊雷,在一片死水之中炸开来了。
“陛下,怎可如此草率妄断!”崔信修惊愕至极,顿时失了分寸。
☆、第壹佰捌拾捌章 唇枪舌剑
不过是免除灾地的税赋而已,这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但是令人震撼的地方在于叶黛暮后一句的条件。占百亩良田者除外,意味着要丈量土地。土地乃是世家生存兴旺之根基。鲸吞蚕食之下,世家都已经是当地绝大多数土地的占有者,百亩良田那是小得不能再小的数字了。
若是按照文书上的田亩数来算那也是超过百亩了的,但是这些家大业大的世家们哪个没有点灰色产业呢?那些不记录在名册里的土地和人口要是吐回出来,大概足够整个国家吃个满肚流油了。对于大魏来说,重新丈量土地,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但是对于世家来说,大概除了噩耗两字,没有别的形容更贴切了。
“陛下,请收回成命。如此数量众多的税赋若是减免了,必定会引起国家大乱。彼时陛下虽是为了黎民百姓考虑,却会害了天下啊。”崔尚书立即便反应过来了,声泪俱下地哭诉道。
好一个偷换概念。本是自家利益之谋算,上升至国家大义,叫这一番劝诫又合情合理起来。算这老家伙反应快,否则要是他说漏了嘴,那便是一场再有趣不过的笑话了。不过,想想也是,能在这朝堂上官至尚书的人怎么可能那么轻易便露陷。叶黛暮心里再三叹息,面上却一点也没有暴露。
“朕也未说全数减免。享良田一百亩以上,或年进千金以上者皆不在其内。”叶黛暮平静地反驳。这是一场拉锯战,就看谁更占大义。叶黛暮比众臣更有优势的地方在于,她的政策明显更符合百姓的利益,哦,是符合寒门与普通百姓的生存之道。“或者,在座的诸卿有更好的标准。”
“陛下,此事不可轻易妄断。应当从长计议。”徐劭源不顾与崔信修之间的争恶,反倒立即出来声援他。这倒是不难理解,谁叫徐家的祖宅正是处于汴州,宗田自然多数在汴州。这也是徐王两家在汴州争斗,最后却导致汴州一境全然崩溃倾倒的结果。
若是真照他所说,从长计议,不花上个一旬功夫是难以有一个结论的。叶黛暮是绝不允许再让这些家伙拖沓一次的,再来这么一次,大魏危矣。她的性命绝不要毁在这群蠢货身上。
“从长?从哪个长?长久到大魏亡国吗!荒谬。你们在意的不是大魏的百姓,也不是大魏的国运,更不是大魏的风骨,是你们自己!”叶黛暮拍案而起。
“你们说什么妄断?你们听了吗,我的策略?你们不去想,不去查实,不去辩论,便以一个妄断就想要打发我。我是什么?是大魏的君主?不,不是,哪怕我是你们的马夫,你们都会问一问,这路该如何走,而不是将他束之高阁,自己去赶马车。在你们眼里,我不过是个黄毛丫头,不值得遵从,也不值得倾听。”
“风过茂林,必取一叶。众言茂茂,必有一兴。你们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难道真要等到临死之时,方才悔悟?睁开你们的眼睛看看,看看这大魏。这已不是二十年前的天佑,也不是五年前的常德,更不是去岁的衡安!现在是赤乐元年。而这大魏也不是你们可以歌舞升平,明争暗夺的平和盛世。汴州流民去岁便开始四处流浪,却至今不能安抚。梁国之兵驻守边邑,磨刀霍霍,魏却无将可挡。国库空虚,外敌四起,民怨不断。”
“大魏休矣!”
叶黛暮发自内心地呐喊,嗓音都被喊哑了。说完,她用力抓住案几的角,狠狠地将那尖锐之处戳进手心,剧烈的疼痛叫她清醒,也遏制了她发痒的喉咙。她想咳嗽,但是这个时候,绝对不是可以如此自由的时候。
朝堂上一片寂静。叶黛暮知道只凭这么一点小手段就想镇住他们是不可能的。这些人中甚至有在诚敏帝时代上过朝,接受过那不可一世的女皇之威严。如她这般的,恐怕连毛毛雨也算不上吧。只是,叶黛暮不能退。再退,她身后便是万丈悬崖。
众臣相视,不知也不敢作答。此话甚是诛心,比之刀剑而过之不及。但也不能不答。虽是今日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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